陈夫人坐镇陈三老爷府接待各府贵眷探病,杨家女眷上门探视一刻钟即送客,丝毫不客气。
帝都一时风起云涌,武安侯府与杨家的八卦顿时再度成为帝都大大小小交际中的谈论中心,连王御史新娶的填房与马夫私奔了这样大家喜闻乐见的八卦都没掀起一丝涟漪来。
谁要是不知道陈家的八卦,那可落了伍了,忒没面子。
何况当时虽说是关着门闹的,可花姨娘多厉害一个人,在妙石山居撒泼打人已经热闹翻天,还把太夫人打翻在地上,就是那些夫人奶奶们不来围观,身边带着的丫鬟们有不动的?自然不少人探头探脑,把大致情形听了个清楚。
眼见得新驸马的亲婶娘们一个个急匆匆的走了,杨家来的几位太太也忙忙的带着小姐们回去了,越发作实了这样的事儿。
杨家大小姐克夫不过是个小八卦,夺爵这样的事才是焦点,在场众贵妇谁家没一两个爵位呢?夺爵这种事见的多了,但都是在自己家里,可这一回,居然有外姓姻亲试图夺人爵位,尤其还是这种方式,大家纷纷表示耳目一新
燕王世子妃黄氏是个实在人,听得瞠目结舌:“还能这样绕着弯儿的打人家爵位的主意?这……这帝都的人倒是真有本事,也亏他怎么想得出来。”
旁边一位胖胖的四十许的妇人掩嘴一笑:“黄家妹妹是个老实的,燕王府也没这样的事,自是没见过了。老实说,扶持庶子夺嫡这种事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不过人家这样的多半是嫡子没出息,嫡母又没了,无人扶持,老祖宗偏爱庶子,也是有的,或是庶子舅家突然飞黄腾达起来,嫡子舅家没了人等等,可人家武安侯府,安哥儿自己有出息,圣上都喜欢的很,常带在身边拟诏,正是炙手可热的天子近臣,陈夫人又是出自曾家的嫡长女,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就算一时没请封世子,这世子位也逃不脱安哥儿那里去吧,怎么就有人还痴心妄想,能夺嫡呢?”
另外一个三十多岁的夫人笑道:“或许就是看着迟迟没请封世子,便以为自己有机会罢了?亏得还是一品大员,就这点眼界见识?”
此时,一位年纪略大,看起来就威严有气派的夫人道:“依我看,杨家大老爷不见得知道这样的事,陈家的爵位,就算再怎么,也落不到杨家人的头上,无非是个姑爷,可插手人家的爵位,这是大忌,想必没这么眼皮子浅,也就那一位……”
说着往妙石山居那个方向指了指,低笑道:“也就那一位心心念念武安侯这个爵位的,才一辈子都觉得自己有机会,每一回都只是功亏一篑罢了,若是再加一把劲,也就有了。”
这话听起来倒是新鲜,就有好几位夫人奶奶围了上来,这位夫人见如此众星拱月,不由的就把那些年武安侯府的八卦拿出来聊了一聊。
那老夫人笑道:“你们打量今儿这事热闹?当初还有热闹的呢,太夫人栽赃自己儿媳妇私通,闹着要休了她,陈夫人哪里是那么容易入彀的人?太夫人白赔了个妹子……这是一件。自己亲外甥,弄进来侯府私塾来读书,那个时候侯爷还不是世子,也在读书呢,那一回也是巧,就喝了一口侯爷的茶,这哥儿就滚在地上,吐出两口血来,她倒闹着是侯爷要毒死自己外甥,谁强着她外甥喝侯爷的茶不成?侯爷没中毒倒真是老天保佑,这外甥也给老侯爷撵了回去……这又是一件。见着儿媳妇怀孕了,就天天要立规矩,要下厨做点心,要给太夫人端脸盆热水的,这等下作手段,曾家的姑奶们谁是吃素的?又被曾家那些姑奶奶姑太太舅太太闹上了门来,帝都热闹了一整夜,曾家的大爷连夜上帝都来,见了老侯爷,老侯爷把太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又当着一家子吩咐儿媳妇只管养胎,有的是丫鬟伺候太夫人……这又是一件……人家哥儿生下来,太夫人要亲自教养,差点儿就摔死了,太夫人也挨了侯爷一耳光……这又是一件,听说人家安哥儿的大哥儿生下来了,太夫人又来了这一套呢,你们瞧瞧,这桩桩件件的,她都没占个好,又没名声又没脸面又没手段,还总觉得她是有机会夺嫡的,这有多滑稽?”
众人都纷纷掩嘴笑,的确也是,都是些下作手段,还总不讨好,真要厉害的,先做出慈母样儿,趁着侯爷年纪小,一包药结果了去,可不轮着自己儿子了么?小打小闹,成何体统,又有何益处呢?
不过趁着这一回闹过了,帝都不免把早年遗忘的那些八卦,连同不知道当年那些闲言碎语都翻了出来,大家这乐呵劲,感觉十天半个月也完不了似的,不过别的人也罢了,一手掀起这波澜的郑明珠反而瞠目结舌:“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连这些都还有人记得?”
陈颐安躺在床上,把宝哥儿放在腰上坐着,拉着他的两只小手,一边笑道:“你也不想想,不相干的人不记得,相干的人还能不记得?母亲姨母在帝都有多少故旧?远亲近亲,各方姻亲,哪一家没一两个拐弯抹角的亲戚呢?平日里母亲又最爱交际,谁家有事都爱走动,谁家有点事求上门,也是从不推辞,如今别说是咱们府里有意放一点风声出去,就是没有,也是偏向母亲的多啊。”
宝哥儿被他爹逗的咯咯笑,嘴角流出一点晶莹的口水来,郑明珠忙拿绢子来擦,看小家伙坐不稳,东倒西歪的样子,说不出的有趣。
郑明珠从来都知道交际和人脉的力量,自从成为郑明珠以来,她就格外注重,又小心谨慎的时时经营着那些人脉,虽说不如宁婉郡主那样在宗室一呼百应的本事,但这些日子来也的确从中获益良多。
这一次犹见助力,而杨家新贵,在这根基上的短处立刻就显现出来了。
陈颐安轻轻的颠一颠儿子,口气很随意的说:“爹爹明日会上表,请封我为世子。”
这个时候?郑明珠看着他道:“怎么这个时候呢?”
陈颐安笑道:“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时候,爹爹虽是圣上信臣,颇有帝宠,但相对的,自也有不少政敌,迟迟未曾为我请封自也有他老人家的顾虑,只如今却是最好的时机,满帝都都知道杨家试图夺嫡武安侯,是以爹爹有足够的理由请封,朝廷的爵位自是大事,世子位定下来,也免得朝廷争端,且这个当口,谁也不敢开口反对,若是反对,那就是与杨家结党,圣上最烦党争,杨家大舅老爷可是新任一品大员,谁敢当着陛下的面去拉拢他呢?”
郑明珠恍然大悟,原来钉死杨家只是手段,目的在这儿呢?果然陈熙华和陈颐安一脉相承,不管造势还是借势的本事都炉火纯青,太夫人若是知道自己赔了一个侄孙女儿,倒给陈熙华造就了一个请封世子的大好时机,不知道会不会气的活过来呢?
那位杨家大舅老爷这一回吃了大亏,显然是低估了自己妹子闯祸的本事,夺爵这种事,就算有心,只怕一百个人中有九十九个人是不会拿出来说的,掩饰还来不及呢,偏太夫人就是那唯一的一个,不仅心心念念,还时时挂在嘴边,说给杨姨娘听,又说给花姨娘听。
爵位便是在朝廷都是大事,这样的授人以柄,陈熙华和陈颐安岂会放过?
陈颐安道:“爹爹说,这件事只怕杨家大舅老爷并不知情……”
话还没说完,翡翠在帘子外头回道:“苏太医来给县主请平安脉了。”
郑明珠从窗子望出去,见二门上的大管事韩五陪着小苏太医走进来,后头还跟着一个小厮,一手提着医箱,一手提着个篮子。
陈颐安也不起身:“叫小苏进来坐吧,也没什么要紧。”
小苏太医走进门来,见了陈颐安,顿时欢喜的说:“安哥在家里没出去呢,好些日子没见安哥,与安哥请安了。”
陈颐安对苏太医的态度历来叫郑明珠觉着与众不同,此时他也不起身不客气,只笑道:“这阵子是忙些,这想着过几日把你叫上,约上老张小赵去萱华楼喝酒呢。”
苏太医忙不迭应:“好好好。萱华楼的鱼做的最好了,到那日我带一坛泸州老窖去,喝完了叫他们拿酒坛子烧一坛肉。”
陈颐安点头笑。
郑明珠站在一边,此时才笑道:“苏大人请坐。”
小丫鬟从身后送上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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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蝎美人
苏太医似又突然想起来似的,站起来拿了先前小厮提着的大篮子,笑道:“虽不是稀罕东西,不过这个品种是难得的,安哥尝一尝。”
陈颐安还没说话,他身上的宝哥儿已经看见了,啊啊的叫了两声,拼命把头往后扭,他被陈颐安抓着两只手,便扭的整个身子都往后了,看起来特别好玩。
宝哥儿就是这点好,有人跟他玩能玩的高高兴兴,没人跟他玩他也不觉得受了冷落,自己跟自己玩也挺高兴的样子。
刚才大人们说着话儿,他只呆呆的看,此时爹爹也不要了,只看那个篮子。
篮子里是满满一篮又红又大的桃子,绒毛细密,饱满的似乎要裂开来一般,新鲜的桃子香味扑面而来。
郑明珠知道苏太医很会弄一些异种稀奇的东西,都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却总是不常见的,特别拔尖儿的那一种。
上回打发人送了一筐紫葡萄来,也是平日里家常没见过的品种,又大又甜,格外好吃些。
桃子上满是绒毛,不敢叫宝哥儿沾,郑明珠只得叫人拿出来一颗玉雕的桃子来给宝哥儿玩,宝哥儿也好打发,接了玉桃子,低头摆弄起来,倒也就不要那桃子了。
郑明珠叫人把桃子拿下去洗一洗,一边笑道:“是光给你安哥的么?若是有别人的,趁早儿说出来,回头我给吃完了可就顾不得了。”
苏太医就腼腆的笑一笑:“这是朋友自己种的,送了我几筐,挑了尖儿送给安哥和县主尝新。”
又打开医箱拿出一个系着口的袋子,递给郑明珠:“烦县主把这个给五小姐,上回吃了五小姐的果子糖,很好吃。”
郑明珠抿嘴笑,就知道小苏有不一样的东西给她。
一时桃子送上来,一个一尺多的长盘子端上来重重叠叠红红白白的大桃子,分外好看,郑明珠要了个小盘子,拣了四五个,又把苏太医给的袋子放在边上,交给玛瑙:“你亲自跑一趟,给五妹妹送去。”
苏太医越发笑的不好意思了。
这时才坐下来请脉,陈颐安把宝哥儿抱起来,自己也坐正了看着,过了一会儿,见苏太医收了手,有点期望的看着他,苏太医一板一眼的说:“县主如今身子作养的极好,脉象也是好的,安哥不必忧心。”
那就是还没有身孕,陈颐安抱着宝哥儿摇一摇:“哎,当初就该给你取名招弟的。”
亏他想的出来!郑明珠与苏太医都忍俊不禁。
苏太医又托着宝哥儿的手看了一回,掰开他的嘴看了看牙齿,宝哥儿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着苏太医看,看一会儿又笑一会儿,在苏太医凑近他的时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撒了一泡尿,全冲到了苏太医的袍子上。
然后得意的笑起来。
陈颐安本来举着宝哥儿让苏太医瞧手瞧脚,瞧牙齿舌头的,此时也是笑起来,拍他的屁股一巴掌:“你小子倒是会找地方儿。”
宝哥儿伸手圈着他爹的脖子,胖脸挨过去蹭蹭,一点也不心虚,倒仿佛在表功似的。
郑明珠笑道:“宝哥儿得罪苏大人,我替他陪个不是吧,翡翠,去寻一件合适的袍子来伺候苏大人换上。”
翡翠应声去了,带苏大人去换了袍子,笑道:“奴婢这就把衣服洗了,赶着熨干,苏大人走的时候换上就好。”
苏太医笑着点头:“有劳这位姐姐。”
又伸手去拧宝哥儿的胖脸:“不给你吃糖!”
宝哥儿把脸挨在郑明珠的脸畔,只是笑,眼睛都笑眯了,可爱的这样,谁能对他真生气呢,苏太医也不过就逗着他玩玩,又轻声说:“说起来,宫里的淑妃娘娘也要生了。”
陈颐安点点头。
苏太医接着说:“如今圣上十分着紧淑妃娘娘,平安脉是三日一请的,淑妃娘娘宫里自设小厨房,不管吃喝什么还是熬药,都是在小厨房里做了,小厨房是沈容中大统领亲自派人设的,连采买也要查。”
郑明珠听他们说起这样的话来,就不作声了,抱着宝哥儿坐在炕边一边哄着他玩,一边听着。
要论宫里的消息形势,常常出入后宫的太医是最清楚的,太子妃到底不能常出宫来,且身份不同,看到的东西自不一样,层次决定眼光和眼界,从各个渠道都有消息来源才是最要紧的,经过比对印证,就离原貌不远了。
陈颐安道:“淑妃娘娘宫里有新换宫人吗?”
“不止淑妃娘娘宫里有,静妃娘娘宫里也有,原本我去给淑妃娘娘请平安脉,都是一位于姑姑送我进去的,上一回去就换成了一位年轻些的毛姑姑。”苏太医说:“静妃娘娘那边请脉概与我无关,只是那一日进宫,正巧与一位夫人碰上了,我并不敢抬头,但这位夫人实在是老熟人了,远远看一眼就知道是谁。”
陈颐安笑了笑:“想来是南安侯夫人?”
苏太医一拍掌:“果然是安哥,随口就猜对了,可不就是这位夫人么。”
听两人的口气,想来是有一点什么公案了,当着人,郑明珠也不好问,反而是陈颐安看了郑明珠一眼,或许是认为这是该叫郑明珠知道的,便解释道:“这位南安侯夫人娘家姓卫。”
又是姓卫?
和静妃娘娘有什么关系么?
陈颐安笑道:“靖国公南安侯是出了五服的堂兄弟,王家当年老祖宗跟着太祖爷打天下,为王家挣下了两个国公的爵位,多代传承,如今已经出了五服了。小苏进京来,就是暂住的靖国公府,当日还有一桩公案呢。”
这个公案郑明珠记得,这是太子妃说过的,靖国公世子突发急病,四五日昏迷不醒,药石罔效,苏太医进府给世子夫人送东西,刚巧碰见了,出手相救,一根银针就救回了世子爷,这才上达天听,进了太医院的。
陈颐安道:“后头的你就不知道了,小苏救了靖国公世子爷,简直成了救命菩萨,靖国公世子夫人当即吩咐人把小苏的行李都搬去了靖国公府,非要他住在靖国公府,这也罢了,没两日,靖国公世子还没好齐全,南安侯府又来请他了。”
苏太医淡淡的说:“当日的南安侯夫人还不是这一位南安侯夫人呢。”
一句话,意味深长,若是当年的唐白月不懂,现在的郑明珠却不会不懂。
郑明珠没忍住,还是问道:“当日的南安侯夫人是怎么没的?”
苏太医静默了半晌,看着陈颐安,屋里的丫鬟们,连同石榴都静悄悄的退了出去,陈颐安低声道:“竹叶青。”
郑明珠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
苏太医说:“我是南安侯府老夫人请去的,只是去的迟了,南安侯夫人连脸色都是青色了,大罗神仙也救不活,可南安侯却只要求我想办法,不管用药还是用针,把夫人的中毒症状掩盖下去就好,这一点并不难,只是太恶心,我一时激愤,虽说不敢抗衡南安侯,却在那几日伺机让南安侯嫡子听到了片言只语。”
郑明珠只静静的听着,陈颐安道:“南安侯夫人遗有一子,年方八岁,南安侯夫人去世后,太夫人把此子接到自己膝下教养,不久又送回了祖籍读书。如今这一位南安侯夫人,原是静妃娘娘的同胞幼妹,卫家与南安侯夫人有远亲,这位卫夫人与南安侯夫人表姐妹相称,因着如今这一位静妃娘娘当时已晋位贵妃,执掌六宫,卫家之势如烈火烹油一般,卫夫人自然是水涨船高,行情看涨,卫家根基浅,在帝都并无什么亲朋故旧,家里夫人带了众多小姐到帝都也是为了给小姐们寻亲事,有人邀请自然不会拒绝,而帝都众豪门也不乏要捧着贵妃的,但凡有点转折关系都扯上了,一时倒是好的了不得,这位卫夫人,当初的卫小姐,也到表姐家住了一阵子,直到南安侯夫人去世了,才回卫府,没几日,就回四川去了。”
这里头的关节郑明珠也想得到,只怕这位卫小姐,与南安侯夫人之死脱不了关系,这位夫人一心想奉承贵妃,却没想到给自己招了一个夺命阎王来。
而这位南安侯,到底是惧怕贵妃之势而掩盖此事,还是和这位卫小姐有了私情要掩盖此事呢?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陈颐安道:“自前朝肃国公失势以来,肃国公世子袭爵,已经被降为了南安侯,若是再无圣心,只怕这一回袭爵,连个侯爵都保不住了,对比一脉延下来的靖国公府花团锦簇一般的威势,南安侯想必心中自有考量。在南安侯夫人百日内,南安侯孝期续弦,娶了卫家小姐做填房。在四川守完妻孝,才回京不过几个月罢了。”
苏太医总结道:“我对此毒妇印象极深刻,真真蛇蝎美人,单见一个背影都认得出她来。”
“美人?”郑明珠的关注点又歪掉了。
苏太医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这位县主,精明的时候是真精明,可没有感觉到威胁的时候,说话做事又常常叫人啼笑皆非,不知该怎么应答才好。
可是陈颐安毫不动容,似乎这是一个好问题一般,随口答道:“南安侯夫人容貌肖似静妃。”
哇,那真是美人了,根据当初那位卫姨娘的容貌推断,卫家的女儿可能大部分都很一般,只有静妃一脉一枝独秀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有点忙加了一会儿班,今天的短一点,不过今天是周末,没什么杂事,晚上就加一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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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手
屋里一时很安静,只有宝哥儿一个人嘴里嘟嘟囔囔的声音,玩的自得其乐,这是一个不复杂的故事,苏太医和陈颐安简单几句,来龙去脉就很清楚了。
卫氏小姐在南安侯府小住期间,与南安侯勾搭上了,一个年轻貌美,又有贵妃姐姐的小姐,南安侯多半是情愿的,至于南安侯夫人之死,综合各种情形来看,多半是卫氏小姐自己的主意,若是南安侯的谋划,想必不会这样粗糙,甚至事后需要找高手来掩盖中毒真相。
高门府邸有的是让人无声无息,无丝毫破绽没命的法子。
南安侯应是将错就错,替卫氏小姐遮掩住了,就此娶了卫氏,成了贵妃的妹夫。
而看老夫人对南安侯夫人遗下的独子的处置,老夫人显然也是知道内情的,是知道这位卫小姐心狠手辣,这孩子落在她手里断无幸理,郑明珠想,或许老夫人也不是很情愿,谁愿意自己儿子娶个这样狠毒的女人呢?但南安侯夫人已经身死,再闹也活不回来,而闹出来自家也有不是,甚至被闹的夺爵也说不准,又要狠狠的得罪正受宠的贵妃。而一床棉被掩了过去,娶了贵妃的妹子,对自家也不无好处。
两厢权衡之下,老夫人也就装聋作哑了起来。
这位卫氏小姐,还真是心狠手辣,但对人性的揣摩却也十分精到,想必是了解了南安侯府各人的性格,对比了双方的优劣形势,于是悍然出手,手段看起来虽然粗糙冒失,但细细分析之下,结果却是必然的。
这样一想,在这样的大暑天里,郑明珠都觉得有一丝寒意。
苏太医又说:“那日碰见了这位夫人,我打听了一下,听说这两个月,这位夫人进宫很勤,且常常留宿。”
陈颐安就皱起了眉头,郑明珠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不由的就吓了自己一跳,眉间一扬,刚想说话,陈颐安却在苏太医看不见的角度对她轻轻的摆了摆手,郑明珠立时把话咽了下去,换成了:“那今后进宫见了这位夫人,我还是绕着走好了。”
陈颐安笑道:“她不过二品诰命,你难道还怕她。”
郑明珠还真怕,她和静妃结的仇怨深了,卫家众女又都是有点想法异于常人的,这一位更是心狠手辣又胆大的,万一人家不惧后果,就要给郑明珠的茶里放点什么呢?
就算不白死,可也是死了啊。
郑明珠那是死过一回的人,倒是更怕死些。
她笑道:“当然怕,我胆子可小了。”
陈颐安和苏太医都笑起来。
正此时,翡翠在门口回道:“少夫人,二姑奶奶来看您了。”
郑明珠吩咐快请,苏太医听了就忙站起来:“我也该告退了。”
郑明珠笑道:“无妨,是我娘家妹妹,苏大人只管坐着便是。”
一时郑明艳带着丫鬟走进来,这一回她气色明显更好些,梳着螺髻,戴着一只白玉凤钗,口中垂下一溜莲子般大小的南洋珠,穿着鲜艳颜色的纱条儿衫子,湖蓝色裙子。
神采飞扬之下,无丝毫庶女的卑微之态。
郑明艳进门先拜见了陈颐安,郑明珠又介绍了苏太医,郑明艳落落大方,笑着招呼了一声,就去看宝哥儿,宝哥儿认得姨母,笑嘻嘻的张手要抱,郑明艳刚伸手去接,却没承想苏太医一步上前就抓住了郑明艳的手臂:“你可不能抱他。”
虽然只是拉开了就放开手,到底是外男,这是极为失礼的行径,郑明艳不由的有些愠怒,苏太医忙忙的解释道:“哥儿虽小,长的却是健壮,其实是挺沉的,这位少奶奶月份还轻,只怕陡一使力,动了胎气,我这才急着拉了一下,我给少奶奶赔礼了。”
啊,明艳有身孕了?郑明珠大喜,反而郑明艳却是又惊又喜,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儿,郑明珠便道:“二妹妹还不知道?”
郑明艳道:“确是不知,我今儿是来给大姐姐和姐夫请安磕头的。”
郑明珠欢喜的拉了她坐下来:“你也真是粗心,这会子月份轻到处乱跑,回头出了事怎么得了,幸而今儿运气好,有神医在这里,正好给你诊个脉。”
苏太医忙道:“神医不敢当,不过喜脉是极好诊的,少奶奶只管放心就是。”
郑明艳位分不比郑明珠,平日里也没有太医院定时上门请平安脉,是以竟不知道,一时诊了脉,苏太医笑道:“约莫不到两个月吧,脉象是好的,只不过到底月份亲,少奶奶好生养着才是。”
郑明艳自是欢喜的很:“多谢苏大人,回头五爷回来了,再去府上道谢。”
苏太医又逊谢了几句,因着郑明艳在这里,陈颐安也就索性陪着苏太医一起出去了。
郑明珠笑道:“这可好了,你有了喜信儿,家里自是越发好了,如今你婆婆你姑爷待你可好?”
郑明艳笑道:“都好,且今儿就是来给大姐姐大姐夫磕头来的,回头五爷还要上门来,请大姐夫喝酒呢。”
这是怎么说?
郑明艳见郑明珠疑惑,便道:“莫非大姐夫还没跟大姐姐说?是这样,大姐姐知道,五爷原是领了个闲差,也没什么事,成日里着三不着两的,连衙门也不用怎么去,我也替他发愁的很。没承想前儿突然欢喜的回来,跟我说他刚得了信儿,要把他调到盐茶衙门去了,今儿就得了文书,我就纳闷儿,这样好的差使,咱们也没走动过,怎么悄没声息儿的就落你妹夫头上了呢?五爷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大姐夫替他办的,我便说,这世上竟有这样好的姐姐姐夫,我们还没吭声儿呢,就关照上了,叫我怎么说呢?我们也没有什么可孝敬的,只得来给姐姐姐夫磕个头罢。”
怪道呢,这盐茶衙门专管各地盐茶买卖,发放盐引茶引,收购官盐官茶等,一等一的肥的流油的衙门,略出一个缺儿,便有无数人想要挤进去,陈颐安本事倒是不小,而且还肯给燕五少,显然就是看在郑明珠的脸面上了。
前儿燕家的事,郑明珠也是一五一十跟陈颐安说过的,后头燕五少的举动,郑明艳也遣人来回过郑明珠,陈颐安评价的是:倒是个聪明的。
或许是觉着这样的妹夫是值得照应的。
郑明珠就笑道:“一家子自是要照应的,妹妹何必这样客气,他既是你姐夫,不顾着你们又顾着谁呢?你只管嘱咐你姑爷好生当差,别给你姐夫丢脸也就是了,倒是你如今双喜临门,自是越发好了。”
怪道先前看着郑明艳气色这样好,她娘家得力,能助益姑爷的前程,一家子自然从上到下都会客客气气的,从太婆婆到婆婆,谁还会怠慢她呢?
日子舒心了,气色自然就好了。
郑明艳很是感激,两姐妹亲亲热热说了半日话,郑明珠再三嘱咐她好生养着身子,留她吃了饭才走。
到晚间陈颐安回来,郑明珠就问起这个事:“二妹妹说了我才知道,你也是,连我也不说,明明是好事。”
陈颐安笑道:“小事罢了,谁记得它!今儿见二妹妹来了,进门就说要给我磕头,我才想起来,只不过小苏在这里,我也不好说的。论起来,这也不是我突然想起来的,是大舅兄吩咐我做的,再说了,横竖是一家子,自然是要照应的,只不过……有人可就不欢喜了。”
郑明珠就知道陈颐安这人的秉性,绝不会只有一个目的,这一回出手帮燕五少,想来首先是还陈颐青的情,陈颐青这烫手山芋由郑明玉给解决了,陈颐安或者说陈熙华不能不有所表示,这也是投桃报李的意思,这是一件。
别的,大概就是陈颐安说的,有人可就不欢喜了。
郑明珠便道:“又是谁撞你手里了?”
陈颐安笑道:“却不是我,前儿我陪了母亲回来,两个月不在家,自是积了许多事,爹爹在书房吩咐到半夜,末了跟我说,三房的七叔父前儿打听到一个好缺儿,户部正在考察人选,虽说不是什么要紧的位子,倒也比其他衙门进益许多,七叔父就去求了爹爹,想叫自己家老三补那个缺儿,户部是我的大本营嘛,爹爹就吩咐我去办,吩咐完了又跟我说起前儿太夫人和三叔祖母到咱们家,要抱走宝哥儿的事,爹爹说,你媳妇也发了脾气,叫三叔祖母在府门口跪了几个时辰,只不过,敢算计咱们家子嗣,有这样容易了结的?既要这般顾着娘家,置夫家于何地?我自然就明白了,转头我就去户部寻了老张,把这缺儿给了燕老五。”
啊,三房!可不就是三叔祖那一房么。
三叔祖母不过是杨家大舅老爷的妻妹,于杨家只是转角关系,却置夫家于不顾,一径要抱杨家的大腿,前儿除夕夜,她就来出头,因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侯爷和陈夫人不过是不和她计较罢了,可这一次,竟然伸手到了侯府嫡长孙身上,若是再不出手,侯府就成了软柿子了。
对这个敢撺掇太夫人打宝哥儿主意的什么三叔祖母,郑明珠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只是笑道:“阿弥陀佛,就该如此,一想到有人打宝儿的主意,我就好几晚上都不自在。”
陈颐安笑着捏捏她的脸,跟捏宝哥儿动作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二妹妹的结局也写完了,再接再励ing
☆、庄顺公主
郑明珠就在他手里撇撇嘴,陈颐安道:“瘦多了。”
还很遗憾样的咧咧嘴,似乎觉得郑明珠没有当初软绵绵肉乎乎的时候捏着舒服了,郑明珠就把熟睡的宝哥儿抱起来:“捏这个。”
陈颐安义正言辞:“有你这样当娘的吗,宝儿都睡了你还欺负他。”
真是够了。
宝哥儿倒完全小猪一样,只是不醒。
郑明珠放下宝哥儿,看他动了动,便伸手轻轻拍拍他,一般低声问陈颐安:“先前你直对我摆手,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陈颐安笑道:“你想些什么还不好猜么,看你突然就一脸色变,自然是想到的极忌讳的东西,小苏虽说是信得过的,与他无关的还是不说的好。”
郑明珠点头:“我先前听他说淑妃娘娘宫里设小厨房,虽然是平常的事,可出动了沈大统领,就有点不寻常了。”
沈容中大统领是圣上第一心腹爱臣,刚毅冷峻,圣上对他用言听计从来形容都不为过,这一次由他亲自安排淑妃宫中事宜,显然是出过了什么事。
念及淑妃有了身孕快要临盆,多半就是谋害龙子的事了。
陈颐安问淑妃娘娘宫里有没有换过宫人,大约也是这样的想法。
只是郑明珠听了南安侯夫人轶事,又是南安侯夫人总进宫,并留宿宫中,外命妇留宿宫中是十分不寻常的事,这两件不寻常的事一对照,郑明珠突然就有了个大不敬的十分忌讳的想法,当即色变。
郑明珠轻声说:“南安侯夫人也是倾国之貌,圣上……”
当日圣上已经训斥过静妃,命她不要再与家人来往,可如今南安侯夫人竟常常留宿宫中,自然有点缘故,念及南安侯卫夫人的心狠手辣,淑妃宫中由大统领亲自安排保护,郑明珠觉得,虽然只是猜想,但未必荒唐。
陈颐安并不动容,显然他想的比郑明珠更深一层,贵妃虽说仍是容貌的盛年,但年已三十许人,她自是深知自己的一切是基于什么之上,如何甘于今后色衰爱弛的结局,南安侯卫夫人是其幼妹,才二十不到,既有倾国之貌,又正是一朵鲜花刚刚盈盈开放的时候,既有成熟的韵味,又有年轻的鲜嫩,看其在南安侯府的作为,这个女人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往上爬的机会。
过了一会儿,陈颐安才道:“凡事涉及天子,就不可妄自揣测,你若是遇到她,心中留意便可。”
窥探天子可不是小罪名,郑明珠忙点头应是,又笑着解释:“苏太医在的时候,我倒是不是想说这个,虽说已经想到了,但我自然知道,这种揣测岂可随意说出来?也就是在你跟前说一说罢了,那个时候我是想说,这一阵子,卫氏诸女可有恩典?”
陈颐安笑道:“果然聪明了一点,也问的很在点子上,卫氏诸女并无恩典,静妃的兄弟,卫夫人的同胞兄长却是赏了一个游骑将军的官职。”
越发像了。
不过这个实在也只是猜测,郑明珠便把这个放在一边,不再说了,只是把家里几件琐事,她觉得陈颐安应该知道的回给他知道,如今已经进入七月,外书房陆续收到了各地缴来的租子、利润和红利,陈颐安外书房的收入十分惊人,今年又添了唐家的红利,六月中就缴来了约十万两白银,郑明珠都吓一跳,唐家以前全年也就不过这样的盈利罢了。
今年这半年的一半就有这样多了?
陈颐安道:“唐家小姐颇为能干,绸缎那件事做的很好,如今蜀锦声势差了许多,所以我把部分盐引交给她运作了,现在看来,也是不错的。”
怪不得,郑明珠释然,盐务一向是最来银子的买卖,唐家的利润自然就上去了,看来唐家上了太子的战船,确是获益良多。
唐家蒸蒸日上,是郑明珠最愿意看到的事情。
陈颐安便道:“说到这里了,我正好跟你说一声儿,唐家如今做的大了,进益多,和以往那般单打独斗的家族样儿就行不通了。我预备安排一个组,参与进唐家的事务中去,班底在户部里头挑,你在外书房替我挑几个人来管这个组,尤其是要有两个会做事的丫鬟,杨家是小姐当家,有女人来往方便些。”
郑明珠心中一跳,这是要扶持唐家做皇商的第一步了,她忙笑道:“大约什么时候呢?大爷说个日子,我好安排。”
陈颐安想了想:“八月吧,正好预备今年底的内库司招标。”
郑明珠便说:“墨烟我还舍不得放出去,玲珑这丫鬟你可记得?当初我就见她好,难得的是虽是丫鬟,却有格局,她与忍冬成了亲,不如叫他们两口子来办这件事,再在外书房挑两个伶俐的小子,大爷说可好?”
陈颐安道:“很妥当,就这么办吧。”
郑明珠原是预备留着玲珑做自己院子的管事媳妇的,不过在她心中,唐家自然优先,加上身为外书房大头目的忍冬,那又是陈颐安一手使出来的人,这样的安排,于公于私都十分的妥帖。
郑明珠又笑道:“赶在唐家妹妹成亲前办了这事儿,倒也算是份厚礼了。”
能成为皇商那就是有了官身,摆脱卑贱的商人身份,有朝廷支持,是无数商家的梦想,唐菱月自然欢喜。
就是父亲……九泉之下也会欢喜的吧。
郑明珠觉得眼中有一点发酸,忙眨眨眼掩饰过去了。
陈颐安道:“日子订在哪一天?”
郑明珠道:“还没订呢,四月才放的小定,后头母亲与姨母都回了南京,也没空操持这事儿,我瞧着,说不得要到十月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相干,唐家和卫家早走动起来,唐菱月更是与卫江俊连江浙都一起去过了,考察那边的织坊,采购进货,一个多月才回来。
对商家来说,女孩子抛头露面实在是平常的很。
唐菱月从江浙回来,就来给郑明珠请安,带了两个大木箱子的东西,绸缎首饰药材干货,连金银器皿,漆具瓷器,什么都有,唐菱月如今越发长高了,似乎比以前更俏丽些,神色从容,言谈间别有一股自信之感。
唐菱月说,过继给唐白月之父的儿子唐东辉如今正在读书,待过了十五岁便开始学着管理家族生意,等他长大了,能全面接手了,唐菱月就都交给他:“这是大伯父的产业,交给辉弟才是应该的。”
郑明珠很欢喜,也很放心,再无需要牵挂的事了。
这些琐事说到了后来,就该歇下了,陈颐安又想起来,吩咐道:“明日二弟要返回军营了,你去公主府瞧瞧公主去吧。”
“我知道了。”郑明珠应下了。
第二日果然去荣安堂伺候过陈夫人和众位小姐之后,就坐车去了公主府。
陈颐敏听说郑明珠要去公主府,立刻蹬蹬蹬的跑过来:“我也去。”
又转头央求陈夫人:“母亲,我也跟嫂嫂去。”
这种事,陈夫人自是无可无不可,只说了两句不许淘气,要乖乖的听嫂嫂的吩咐,就让她们去了。
公主府并不是新建的,原是前朝万安公主的公主府,如今只是内务府收回来重新修葺过,因才新婚还没过一月,依然大红色彩幔挂着,连树上也挂了许多。
陈颐敏好奇的左右张望,郑明珠一手牵着她的小胖手,配合着她的小短腿慢慢的走,陈颐敏说:“这就是公主府啊,其实和咱们家也差不多嘛,好多树,没有花。”
郑明珠失笑,大概在小朋友心里,要有花才热闹,才像公主。
郑明珠笑道:“不过我听说公主府有很多宫里才有的点心,等会儿你可以吃一点。”
陈颐敏立刻表示很期待。
庄顺公主得了通报,亲自到门口迎郑明珠,郑明珠笑道:“原是来给公主请安的,倒累的公主下阶,怎么敢当。”
庄顺公主忙笑道:“嫂嫂太客气了,以前您是表姐,如今又是嫂嫂,都是一家人,再亲近不过了,可不要这样客气才好。”
又拍拍陈颐敏的头:“快给公主请安。”
陈颐敏只在成亲当日见过庄顺公主,只觉得疑惑,怎么那个时候的公主和现在的公主长的不一样呢。
因着成亲当日新娘都是化妆化的没人认识,连公主都不例外,是以陈颐敏疑惑半日,才期期艾艾请了个安。
庄顺公主笑着牵起她的手:“先前听说嫂嫂和妹妹要来,特地吩咐厨房做了些宫里常用的点心,妹妹正好尝个新,回头也给母亲带些去。”
陈颐敏的圆眼睛刷的就亮了起来。
郑明珠揉揉她的头发,只管放她在一边盘着腿坐着吃果子,自己和庄顺公主说些家常话,郑明珠其实也担心陈颐青这愣头青做出些蠢事来。
此时见庄顺公主容颜恬淡,言语柔和,并没有表露出丝毫不满来,总算放心了一点点,听公主说:“自是好的,自己的公主府,身边都是从小儿伺候的嬷嬷丫鬟,驸马也知道尊重,就是驸马身边儿的人也都是我的嬷嬷亲自调教的,能有什么不好?嫂子这样爱护我,实在叫人动容,我原想着今儿驸马回了军营,我就去给母亲请安呢,偏嫂子先来的,果然是比我周到,今后还要嫂子多扶持才是。”
郑明珠笑道:“公主也说了,如今是一家子了,何用这些客气?公主是新媳妇,头一回当家,难免有些生疏,我过来瞧一瞧,见公主府井井有条,公主又是好的,也就放心了,回头好给母亲回话,别的也罢了,只要公主在咱们家不委屈,也就是咱们家的福气了。也就一条,二叔进了军营,难免比别的差使严些个,回家的日子倒有限些。”
庄顺公主笑道:“这才是正理,越发要严些才有出息,就是我,也是情愿的,横竖一旬就要回来一回呢,也并不要紧。跟嫂子说句心里话,虽说他是驸马,可到底我母亲位分低,我也并不是父皇爱女,空有这个公主名头罢了,对他能有什么助益?无非就是今后若有了儿子,求了父皇,赏一个爵位罢了。倒是他若是在军营里出息了,比什么都强呢。”
郑明珠深以为然,见庄顺公主这样明白,眼光深远,自己的地位身份摆的极正,实在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说话就越发轻松起来。
庄顺公主对郑明珠态度谦逊,对陈颐敏又随和,亲自牵了陈颐敏的手带她去厨房挑点心,看点心模子之类,还对郑明珠笑道:“嫂嫂坐着吧,厨房里那地方,可别弄脏了嫂嫂这件丰云纱的衫儿,怪可惜的。”
片刻后陈颐敏跑回来,兴奋的脸红扑扑的,身后丫鬟捧了好几个点心盒子不说,还有好些模子器具,扑到郑明珠身上:“嫂嫂,都是公主给我的,咱们回家做新点心吃。”
庄顺公主用羡慕的语气说:“我还第一回见到姑嫂感情这样好的,有这样好的嫂嫂,还真是我的福气。”
郑明珠猛然便觉得,这庄顺公主其实也只有十六岁呀,在宫中那种压抑的地方,不受宠的母亲,不受宠的公主,跋扈厉害的贵妃,举目全是满身心眼的人,或许她这羡慕是真的,羡慕无忧无虑,有好吃的就满心欢喜的,能长的胖乎乎的陈颐敏。
☆、濯濯如春月柳
在公主府呆了一个多时辰,最欢喜的是陈颐敏,回府的一路上,陈颐敏都在扳着胖胖的手指头算她今天的收获,多少没见过的点心,什么样的点心模子,糖模子,一件件数给郑明珠听,听得郑明珠忍俊不禁,陈颐敏的眼睛亮闪闪:“嫂嫂你没看见,公主可好玩儿了,她后面的园子里头在建一个好大的暖房,她说今后要种好多东西,葡萄架子也搭起来了,旁边就是草莓,旁边的石壁底下全部是种的小莓果,藤蔓的,爬得可快了,她跟我说,明年熟了就叫我来摘!园子中间的花圃也平出来了,公主说她会做花露,我说我有很好的玫瑰花种子,可以送给她种,今后分我一点花做玫瑰饼就行了,她说如果能给她找到别的好种子,还可以送我玫瑰花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