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珠失笑,对庄慧公主道:“可不是,我还第一回见着这样笨的。”.2
又回头问陈颐安:“你先去母亲那里?我带妹妹们到垂花门接一下大姑奶奶。”
陈颐安便吩咐奶妈子抱了宝哥儿,随他一起去荣安堂。
郑明珠又打发人去请其他两位小姐,牵着陈颐敏出去接陈颐宽。
陈颐宽两口子带来的车马都卸在二门,郑明珠远远的瞧了一眼,有五六辆车在卸东西,陈颐雅个头如今比郑明珠还高了一点,自也看见了,不由咋舌,小声道:“大姐姐把夫家的家底都搬来了不成?”
郑明珠好笑。
陈颐宽也是个命好的,遇到陈夫人这样一个厚道的嫡母,嫁庶女也不图名声,只看实惠,陈颐宽嫁过去就是当家作主的少奶奶,万贯家财,千顷良田,夫君又敬重她,事事由她做主,比多少高门嫡女日子都好过的多。
作者有话要说:我算了算,大约还有个十章左右就能结束了……可以开始想比较想看谁的番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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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
陈颐宽笑吟吟的下了轿子,一看那气色,郑明珠就放了心,与在家做姑娘时没什么两样,一件大毛儿大红锦缎斗篷,镶着雪白的狐狸毛,风毛直扑到脸上去,衬着一张巴掌大的俏脸,肤如凝脂,眉目舒展,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十分舒心。
日子好不好过,眼角眉梢总会透些出来。
在陈家,做小姐的日子是很好过的,陈颐宽早早的没了生母,养在陈夫人跟前,有出挑的庶妹,和唯一的嫡妹,琴棋书画她又并不出挑儿,却是出落的娴静柔和,大方稳重,进退有度,又爱照顾妹妹们,颇有大姐姐的风范,加上早早的帮着陈夫人管家理帐,嫁到许家,婆母看重,交给她不少庶务,她也能极快上手。
在她送回来的信里,自然都是好的,事事顺心。
不过报喜不报忧这种事也是常见的,直到此时,亲眼见她的气色神情,这才能放下心来。
陈颐宽见了郑明珠,眼圈竟红了红,上前两步行礼:“怎么敢劳动嫂嫂和妹妹们,这样冷的天气,可别冻着了。”
又摸摸陈颐敏的头:“妹妹们都长了好些了。”
一时竟落下泪来。
到底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离家到外头这些日子,骤然回了从小生活的地方,自然难免激动一点,郑明珠忙拿了手绢子给她用,又携着她的手笑道:“大姑奶奶远道回来,自是难得的,我就算不想来迎也不成,你看她们几个,都急着见大姐姐呢,死活拖我来。”
陈颐宽从小儿爱做姐姐,于细处十分细心,妹妹们都算亲近,不过在轿子里见到陈颐雅和陈颐娴一边一个挽着郑明珠的胳膊,站在垂花门门口,心中已经有点诧异了,此时见她这样说话,透着十分的亲近和随意,心中越发有些计较了,只是面上并不露出来。只是笑道:“妹妹们活泼,累了嫂嫂了。”
陈颐雅、陈颐鸿的亲事一波多折,陈夫人的家书里也有提及,陈颐宽心中略微有点分数。只是此时,陈颐宽看着陈颐雅这样的表现,还是很受冲击,陈颐雅多骄傲一个人,虽是庶女,却比嫡女还张扬,还有气派,可是她乖乖的挽着郑明珠的胳膊,笑嘻嘻的在她耳边说着话,看起来真是分外亲近。
这位嫂嫂,本事越发大了。
四个妹妹都过来见礼,陈颐宽一边搂一个小的,大的两个就挽着郑明珠,真是难得见这样亲热的姑嫂姐妹。
进了荣安堂,二嫂子庄顺公主也已经来了,坐于上首,众人又是一番见礼请安垂泪,陈颐宽和姑爷许家三少跪下来给陈熙华、陈夫人磕头,陈夫人也难得的泪盈于睫。
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如今出落的这样亭亭玉立,带了夫婿回家来磕头,自是又是欢喜又是感伤。
这劝慰的事,自然也是要郑明珠这大嫂来做的。
众人又是笑又是泪又是说话,陈熙华和陈夫人又问她种种情形,一家子说了一会儿话,陈熙华起身,陈颐安与许家姑爷伺候着去了书房。
自家母女姐妹这才关着门说私房话,陈颐宽见了宝哥儿,喜欢的了不得,抱着亲了又亲,宝哥儿不认得她,却也不抵抗,让她抱着,大红的衣服,又香香软软的,宝哥儿一向喜欢,只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宽姐儿,很给面子的让她抱了一会儿,才扭身找郑明珠。
陈颐宽身后的丫鬟早递上表礼,陈颐宽带回家的礼物,在二门上就下了车,都是一份份的在箱子上贴着标签的,此时已经送到各人的院子里去了,这是当面送的礼。
因着宝哥儿属猪,姑母的见面表礼便是赤金打造一串胖胖的小猪,红绳打了结络上,一共十二个,一个至少也有二两金子,底下打着个如意结。
小胖子看着金灿灿一串提到跟前,就兴奋的探着身子要去抓,只是这样重哪里抓的住,只得叫人提着,他抓着那个如意结玩儿。
郑明珠笑道:“也太贵重了。前儿已经打发人给你侄儿送了许多东西了,怎么当得起。”
许家万贯家财,果然底蕴深厚的很,陈颐宽出手如此之重,说明已经在夫家站稳了脚跟。
陈颐宽笑道:“我做姑母的,难得回来一回,也许我疼一疼侄儿。”
郑明珠就握住宝哥儿的小手合在一起作揖,胖乎乎的身子往前扑,大头一点:“谢谢姑母。”
倒把宝哥儿逗的咯咯笑,一屋子的人都跟着笑起来。
陈颐宽又把给各人的东西都拿出来,当面给的一两件精致贵重的首饰,其他的都是送去屋里的礼单,除了陈夫人东西多,那燕窝、鱼胶、人参、肉桂、虫草、天麻、三七之类一箱箱往里抬,就数陈颐敏得的东西看起来多了。
其他妹妹不过是首饰绸缎丝线香料之类,只给陈颐敏的与众不同,郑明珠瞟了一眼:
茉莉花合糖粉十包、桂花糖浆二十罐、玫瑰花糖浆二十罐、干玫瑰花一篓,杏子干儿一篓、杏仁粉十包、杏仁糖霜五包……
足有一尺长的单子,零零碎碎,全是这些。
一看就知道这小丫头给姐姐写信了。
见陈颐敏拿着单子念念有词,小胖脸都笑开了花,还真是有点好玩。
一时又听陈夫人问陈颐宽:“你写回来的信里头都是好的,我也还是有些不放心,趁如今没人,若是有什么你只管说,我自然与你做主。”
陈颐宽笑道:“确是好的,母亲只管放心。婆婆虽年纪不大,也是明理的,并不要媳妇站规矩时时服侍,相公虽年轻,也知道尊重,家里也是有规矩的。且我们二房,人口单薄些,也少许多烦难事,我进门给公公婆婆敬茶,婆婆当着小叔小姑的面儿,就给了几张地契房契,说是虽没分家,相公却是成了亲,有家室的人了,自要有些私产,都交给我收着打理,进项也是咱们自己使,平日里吃穿用度,月例银子都是公中的。婆婆说家里规矩就是如此,今后小叔成亲,也是一样。两个庄子,两个大街上的四道门宽的大铺子,一个绸缎铺子,一个生药店,一年下来,也有上万银子的进项。回头公公又给了相公两个米店,五千现银子,说是娶了媳妇,手里宁肯散漫些,也别叫人受了委屈,相公也都交给我收着。如今别说使嫁妆,就是这些,也使不完的。”
财大气粗就是不一样,出手这样重,便是在高门媳妇跟前,也能显出气派来。
听陈颐宽缓缓说着,语气轻松,神色舒展,处处舒心顺意。郑明珠就越发佩服陈夫人了,真正的贵女,并不只是言谈举止,行动气派高贵大气,更是宽厚明理,宅心仁厚的,陈颐宽这样生母早逝,无同胞兄弟的庶女,也能有一个这样好的结果,郑明珠深觉陈夫人可敬。
陈夫人笑吟吟的听陈颐宽絮絮的说了半晌,又教导了些恭敬侍奉府君,孝敬姑舅,不可因侯府门第高些就骄矜之类。
陈颐宽忙起身应了,陈夫人就打发她回自己院子里先歇一歇,换换衣服梳洗一番。
小姐们也都跟着过去陪大姐姐,陈夫人只留了郑明珠和庄顺公主说话。
如今陈颐娴的亲事有了眉目,陈夫人就这一个嫡女,那自然格外不同些,上门求娶的数不胜数,陈颐雅的亲事早就定了下来,陈颐娴只比她小着两个月,却是迟迟没挑好人家。
陈夫人看中了两三家,便叫了郑明珠和庄顺公主商量,郑明珠想了想,笑道:“母亲看中的人家,家风规矩,自是好的,只是这哥儿样子秉性,也是要紧的,这一样咱们偏不知道,这会子也议不出来,倒是略缓一缓,或是请大爷、二爷他们兄弟在外头打听打听,或是寻那与哥儿交好的人问一问,再商议才好。”
陈夫人笑道:“合了我的主意了,我今儿就是叫你们瞧一瞧,或是有交好的夫人奶奶们熟识的,有交情的,多寻几个人问问,也好有个数。”
郑明珠与庄顺公主都应了。
庄顺公主笑道:“我以往都在宫里,也不大认识外头的人,只有两三位表姐妹略交好些,大约是不能如嫂嫂一般了。”
陈夫人自己挑的媳妇,自然知道,她本来就因她是无母族的公主才求的,如何不明白,既要了这样好处,就不能要那一样好处,便只是笑道:“公主说的是,倒也不是什么急事,只要放在心里,遇到机会问一问也就是了。”
说了一会儿闲话,陈夫人要亲自去厨房看菜色,庄顺公主陪着她去,郑明珠也有心让这新媳妇与婆母小姑子们培养感情,便推说屋里有事,把宝哥儿抱回去了。
郑明珠进了门,先吓了一跳,当厅里堆着一模一样,两尺长,一尺宽和高的红木箱子四个,玛瑙从里头屋里出来,见了郑明珠就道:“这是大姑奶奶的管事妈妈送来的,说是给大爷和少夫人的年礼,奴婢封了个一等封儿赏了她们了。等着少夫人回来看过了才打开呢。”
郑明珠进去把宝哥儿放在炕上,就把那串肥猪给他玩,对玛瑙说:“单子给我看就是了,你带着人收拾。”
陈颐宽送的年礼也是丰厚的很,首饰衣料等物不用说,药材之类都是品相极好的,上等官燕出手就是十盒,五十年老参十支,其他如阿胶鹿茸之类都不少,郑明珠便照着单子勾了些东西出来,预备打包了给林氏、平宁长公主、宁婉郡主、宁馨郡主、闫珍珠等常来往的亲近人家送去。
一回头,却见小胖子拿不动那小猪,就整个圆身子扑下去,趴着咬咬看。
郑明珠忍俊不禁,抱着他笑道:“咬过了?是不是金的?你都是一个小财主了。”
宝哥儿一脸傻笑。
陈颐宽依然是在自己出嫁前的屋子里住,这会儿热闹非凡,小姐们到底年纪小,此时没有长辈,自然活泼许多。
陈颐敏蹬蹬的跑来跑去,扯着陈颐宽的衣服说:“多谢大姐姐送我这么多好东西。”
说的很严肃很认真。
陈颐宽捏着她似乎又圆了的胖脸说:“我是姐姐,当然要顾着你。”
陈颐敏依然严肃的睁着大大的圆眼睛说:“大姐姐是好姐姐,不像二姐姐,总吩咐我做这种糖,那种点心。”
陈颐雅跳起来:“喂,我可没白吃你的,哪一回没给你谢礼?你自己说说,前儿还把我新得的一套海棠花的杯子拿去了,光给我剩个壶。哎我说,你索性都拿去呗,给我留个光溜溜的壶做什么。”
陈颐敏板着脸,从丫鬟手里接了盒子分发,因为知道陈颐宽要回来,陈颐敏早早的做了些方方正正的各色软糖,每个颜色一排,七个颜色排一盒,装了好几个盒子。
既给了大姐姐,其他姐姐也就都给一盒。
“喏,谢谢你的杯子。”陈颐敏递一盒给陈颐雅:“壶我没用,杯子大小刚刚好,我量东西用。”
陈颐雅打开盒子,拈一颗丢嘴里,含含糊糊的说:“这可是紫丁香石的,你还嫌弃!不过真好吃,五妹妹做的糖就是合我口味,你就这些?没给嫂子送去?”
陈颐敏道:“嫂子的我已经打发丫鬟送去了,等你想起来都没了。”
陈颐宽正叫丫鬟梳着头发,从镜子里看她们姐妹,又听她们斗嘴,不由笑道:“我瞧你们长大了些,倒都比以前懂事了,二妹妹越发像个姐姐了,以前我见二妹妹总抱怨嫂子,怎么如今倒不抱怨了?”
陈颐雅与郑明珠关系初步缓和的时候陈颐宽还在家里,自然知道端倪,只是这离家一年,回来见陈颐雅越发亲近郑明珠了,倒不知道还有什么事。
陈颐娴抢着笑道:“大姐姐真是问到点子上了,大姐姐不知道这新文儿吧,嫂嫂给二姐姐找了个如意郎君,二姐姐就不抱怨嫂嫂了。”
陈颐贞掩嘴笑,陈颐雅扑过去拧陈颐娴:“胡说什么,哪是那回事。”
又回头对陈颐宽笑道:“大姐姐别听她们胡说,实是嫂子为人宽厚,待咱们姐妹都好,并不看得上这个看不上那个的,且立身又正,不为着小姐们这里能得什么好处,一心只想咱们姐妹好,日久见人心,这样好的嫂子,哪里找去?”
说着,又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掩嘴笑:“而且嫂子有趣的很,手段花样最多,说话也有趣,不像那些人爱藏着掖着,只管有一句说一句,且说出话来一句是一句,可有意思了,且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简直是耳听八方眼观四路,什么都知道,前儿要不是她,三哥就给我姨娘害惨了。”
反正自家姐姐,她也不怕说,就把那一日的事都说出来,末了叹道:“连姨娘也服了她,叫我多学学嫂子,多跟嫂子亲近呢,定然吃不了亏。”
陈颐雅是真佩服郑明珠那一日未卜先知,叫人死死盯住杨家大小姐,才救回这一局。
陈颐娴也道:“这倒是真的,不过母亲也说,嫂嫂也并不是天生就是这样的,也是慢慢儿的学出来的,这也罢了,我倒是也觉得嫂嫂很有趣儿,我在外头也见了不少夫人奶奶,说话做事儿就是不一样,还是嫂嫂这样爽利的人对我的脾气,总觉得,在嫂嫂跟前最自在,就是说话做事略出点格,也是无碍的,跟她说什么都行。母亲虽疼我,就是太正经了,我出气都得慢慢儿的出。”
陈颐宽噗的一声笑。
陈颐敏慢慢儿的说:“嫂嫂还在院子里生火给我做糖糕呢。”
陈颐雅又去捏她的脸:“嫂嫂就是最疼你,我都妒忌了!”
陈颐宽耳中听着,若有所思,在所有的姐妹中,最弱势的就是陈颐敏了,年纪幼小,母亲幽闭,又无同胞兄弟,可说是完全没有助益,可是郑明珠最关心疼爱的也正是陈颐敏。
而且态度自然,没有丝毫刻意之感。
或许这就是这些妹妹们虽然性格各异,却都爱亲近依赖她的缘故,连一向跋扈骄傲的陈颐雅如今也是一口一个嫂嫂。
郑明珠是真的把她们当了妹妹疼爱。
自己立身正派,自然而然就会流露出来,谁又感受不到呢?
陈颐宽觉得,自己虽然还没来得及亲近嫂子,却依然在她身上学到了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我都震惊了好么,苏太医哪里来这么大魅力,点他的番外简直一面倒!我回头看了看,苏太医着墨不多啊,风头居然盖过了安哥,安哥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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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寿节
陈颐安说起许家姑爷,对他言语行止也是颇为赞赏,许家家风极清正,或许也是因着家业庞大,资产极多,像商人已经多过像做官的,商家那种不纳妾的风气也都全盘接受了。
许家家规,三十无子才许纳妾,且从来没有通房丫鬟这种说法,须得延续子嗣了,便去聘那家世清白的良家女子为妾,正儿八经摆酒请客,一切都十分正派。
这样的家规,许家媳妇最为好做,连着两代的各房长子都娶了高门小姐,陈颐宽的大堂嫂就出自郡王府,许家姻亲有权有势,对许家也是极大的助益。
而虽说这样的家规导致许家姑娘难嫁,有些人家望而却步,不过姑娘嫁妆丰厚,也并不指望用姑娘的亲事替家族牟利,倒也还是顺当。
这样的家风之下,家中少许多勾心斗角,从小儿成长的环境就好,父慈子孝,兄弟姐妹都很友爱,许家姑爷虽因大排行称为三少,但实际为二房长子,知道爱护弟妹,娶了媳妇后,也自然而然爱护妻子。
而且许家姑爷人也聪明能干,虽读书不行,科举无望,却早早的接管了家里不少产业生意,也是蒸蒸日上,这一回陪妻子归宁,言谈间与陈颐安说起来,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开海禁的事。
这种朝廷大事,郑明珠一向是不过问的,不过此时陈颐安说起来,她也颇有兴趣,当初开海禁之事是文阁老一力推动的,文阁老因贵妃宣静虚真人进宫谋害太子妃一事倒台,赐回家休养,海禁之事就搁置了下来。
郑明珠道:“照你这样说,还是要开海禁?”
陈颐安点头道:“这是迟早的事,我朝鼎盛,万国来朝,对外贸易本就有极大利益,端看开放边境贸易以来,短短三年,我朝赋税就增了一成有余,如此惊人,海禁利益自然更大。不过须得谨慎。”
边境贸易到底接触面较小,海禁一开,那就真是与万国交易了,自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点郑明珠自能理解,而商家希望开海禁的想法就更能理解了。
郑明珠道:“这是你们爷们的事,我也不懂,不过我知道浙闽有不少商家实际是在与海上有生意来往的,朝廷若是策划此事,多听听他们的意见想法也是应该的。”
她话语一顿,突然想起刚才看到的礼单,里头似乎有颇多海外进来的东西,自鸣钟,金鸡纳霜之类,便道:“说起来,天津也近海,或许大姑爷也颇知其中门道。大爷问一问,说不定有些助益呢?”
说着起身把礼单拿出来给陈颐安看,指了里头那些外头进来的东西,郑明珠暗中数了数,约有五分之一不是中原制品。
郑明珠便笑道:“这里头这样多外头来的东西,我看大姑爷已经涉猎了罢,得了实惠,才这样上心,看大姑爷这样精明能干,心中想必是有数的,若是要开海禁,问问这样做过的人,岂不便宜?又是自家人,越发好些。”
陈颐安笑道:“怪道这小子这样问了又问,原来是尝到了甜头,也罢,这事我本就想操持起来,太子爷也说这是富国富民之道。过两日我再问问他,若是能说出一二道理来,便带他去见太子爷,也算是给他一个进身之阶吧。”
许家姑爷没有功名,但若是得了太子青眼,能在筹办海禁之事中出力,今后得个官身也不难。郑明珠笑道:“想来大姑爷并没有想这样多,只是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大爷能提携一二,也看他的造化罢了,若是得了太子青眼,今后前程自然就更好了,大姑奶奶自也欢喜。”
郑明珠是真心欢喜,陈颐安笑一笑,拉住她的手:“也难得你总一心替她们想着,说起来,也亏得你在家里孝敬爹爹和母亲,疼爱弟弟妹妹们,替我担了多少烦难事去,不然我也不能这样轻省。”
陈颐安这话倒说的郑明珠不好意思起来,嗔道:“怎么说这样话来,难道不是我的爹爹和母亲?不是我的弟弟妹妹么?这原也是我的本分,你是在外头做大事的,我能做什么,不过就是家里好些,少叫你烦心就是了。”
就如同陈颐安认为,保护妻儿、对他们好是自己的责任一样,郑明珠也认为,孝敬公婆,爱护兄弟妹妹们也是她这个长媳的责任。
陈颐安要为这个侯府挣前程,自己要少叫他为家里的事操心才是正理。
陈颐安把她搂进怀里,紧紧的抱着。
屋里一派静谧而温柔的气氛。
只是这样的气氛维持不了多久,随即,炕上的小胖子就‘啊啊’的抗议起来,爹娘只管亲热,完全无视了在炕上爬来爬去玩儿一个大柚子的宝哥儿,受到冷落的宝哥儿不满的抱着柚子叫了起来。
陈颐安和郑明珠相视一笑,陈颐安放开郑明珠,过去抱起宝哥儿,在那小胖脸上狠狠亲一口,对郑明珠道:“他还吃醋呢!肯定是随你,还是赶紧给他生个弟弟,陪他玩吧。”
郑明珠笑道:“那你还不赶紧给他改名叫招弟?”
两人一齐笑起来,宝哥儿不明所以,只是跟着傻笑。
外头一阵喧闹,有丫鬟追在后面喊:“五小姐,五小姐你慢一点,看绊着了。”
陈颐敏一头撞进来,元气十足的喊:“嫂嫂,看我做出焦糖布丁了!”
她显然看不出屋里的又温馨又暧昧的气氛,小胖手拿着一个杯子,倒是见到陈颐安,不由的就后退了一步,把手背在身后,规规矩矩的叫了声:“大哥好。”
郑明珠不解,也不知为什么妹妹们都怕陈颐安。
宝哥儿探手给陈颐敏打招呼,陈颐敏总来看他,给他吃一点东西,他自然认得。
陈颐安就把宝哥儿递给郑明珠:“我外头还有事,先出去了。你招呼五妹妹。”
郑明珠忙道:“别忙,还有一件事。”
她把宝哥儿放到炕上去,拍拍陈颐敏的头:“你先陪哥儿玩,回头我再看你的新玩意,好不好?”
陈颐敏很懂事的爬到炕上去陪宝哥儿,把小杯子放到一边:“嗯,嫂嫂忙,不用管我。”
郑明珠就把陈颐安叫到外头来,把先前陈夫人说的陈颐娴的事说了:“你在外头寻可靠人打听打听这几个哥儿的秉性,我回头也在各府里问一问吧。”
这是唯一一个同胞妹子,自与别人不同,陈颐安点头:“好,我知道了。”
郑明珠笑道:“你上点心,宁可细致些,这可是妹妹一辈子的大事。”
又替他理一理衣服袖子之类,才送他出去了。
整个正月,郑明珠过的又热闹又忙碌,收银子也收的手软,各长辈处拜年收红包,各处年礼,宝哥儿还真成了个小财主了,压岁钱收了大把,可惜他都不过是看着金灿灿的抓在手里玩一会儿,最喜欢的还是陈颐敏的投喂。
郑明珠不许他多吃糖,也不许他多吃别的东西,再三嘱咐了陈颐敏,是以陈颐敏只敢给他吃一点点软的,好克化的,不过也不妨碍宝哥儿看到她就欢喜。
进了二月,各府就在预备下旬的万寿节了,因是正月之后第一个要紧的日子,又恰是初春,正是脱下冬天的大毛衣服,穿了春装的时候,又是各府贵妇齐聚,越发就是争奇斗艳,互别瞄头的日子,唐菱月也不知道在哪儿听说了这个传统,喜滋滋的进府来,给郑明珠送料子。
唐菱月捧着一个宝蓝金丝呢的包裹,笑着说:“姐姐见多识广,只怕也没见过这样的料子,我知道姐姐不穿外头针线上做的衣服,特地把整匹料子拿进去,姐姐吩咐赶着做了,只怕还赶得上。”
郑明珠叫她坐了,又叫丫鬟上茶,连陈颐敏也好奇的歪头看过来。
唐菱月一向性子急,哪里坐得住,连忙打开包裹拿了那料子出来,大红的缎子,不像是夏季的云羽纱一般轻若无物,厚重垂落,只是普一拿出来,光泽竟如水般倾泻,的确非同一般。
唐菱月笑道:“这是织谱里头著名的银水锻,早已失传多年,前儿因有高手织出了云羽纱,我们费了好大劲延揽到这位高手,的确厉害,她闭关了这一个冬,就拿出了这银水锻,这缎子用的丝就与咱们常用的不同,丝里又添了银粉,也不知怎么固的色,才织出了这一匹,又是万字如意纹,姐姐用这个,谁都比不上。”
郑明珠对出风头兴趣不大,只不过唐菱月这样一片心,也不好推辞,便笑道:“多谢妹妹这样费心,我这就交给她们做去。”
陈颐敏爬过来,肥爪子好奇的摸摸摸:“好滑啊,软软的,颜色也好看。”
郑明珠回头笑道:“横竖一匹呢,也给你做件裙子?”
陈颐敏严肃的想了想:“算了,我不要,嫂嫂要有多的,给二姐姐做一件好了,她也大了,要嫁人了,要在外头应酬,不能被别人家的姐姐比下去。”
郑明珠和唐菱月都笑出声来,郑明珠捏她的脸:“你懂什么应酬,还嫁人呢!”
陈颐敏嘟嘴:“哼!”
又转头去看宝哥儿,宝哥儿睡的香甜,完全不被她们说话打扰。
唐菱月笑道:“这个颜色也不合小姐们穿,回头我送几匹新鲜花色的云锦来,给小姐们做裙子罢了。”
唐菱月说的也是,这料子过于独特,单给哪个小姐做,其他几个妹妹没有,都太显眼了,送些云锦裁春装倒是好的。
后来郑明珠还是拿这料子给陈颐敏做了一身短袄儿和裤子,二月底的时候,胖乎乎的陈颐敏头上用红绳和红珊瑚珠子扎着两个冲天辫,穿着一套红袄儿,满院子跑来跑去,简直就像年画上蹦下来的一样。
郑明珠穿着新裙子,与庄顺公主一起随陈夫人一起进宫贺圣上万寿节。
在宫里一切都是有定规的,什么地方等候,什么地方磕头,什么地方坐起,什么地方宴饮,都有安排,且品级不同,聚集的地方也不同,只有一点都一样,处处都在争奇斗艳。
因是大喜事,自然人人都是欢喜的,欢声笑语不断,郑明珠毫无疑问成了焦点,她如今已经几乎瘦回了怀孕前的样子,裙子做了个掐腰的款式,身材玲珑,微一走动就有银光流泻,十分夺目。
已经被好几位相熟的夫人姐妹拉着赏鉴过了。
正在玩笑说话,一个宫女过来请郑明珠去东宫:“奴婢奉太子妃娘娘口谕请嘉和县主过去说话儿,侯夫人和庄顺公主已经过去了。”
郑明珠看她一眼,虽是没见过,但这里这样多郡主县主诰命夫人等,都听见这丫鬟的话了,总不至于有什么不妥,便起身应了,对旁边扯着她不放的宁馨郡主道:“你也听见了,太子妃宣呢,我总得去请个安吧,你放心啦,回头我就打发人交代出去,说什么也要给你一匹呀,知道啦,要湖蓝色云纹的,行啦。”
宁馨郡主这才肯放她走。
石榴依然沉默的跟在她身后。
宫里的路郑明珠不太熟,但去东宫的路大致还是知道,她见这宫女并没有刻意寻偏僻的小路,总走的大道,一路上也不避人,路上见了高等级的女官还恭敬问好,说着什么:太子妃娘娘命奴婢宣嘉和县主。之类的话,郑明珠才算放了一点心。
快半年了,一直没见南安侯夫人的动静,郑明珠简直杯弓蛇影起来了。
尤其是在这宫里,可别忘了,静妃娘娘可在宫里呢。
这宫女似乎并没有发觉郑明珠的怀疑之心,笑道:“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宫里规矩略松些儿,县主到娘娘跟前说说话儿,等着宴饮,倒便宜些。”
郑明珠不大有心思跟她说话,胡乱答应一句,只注意着周围的情形,偏这宫女不断回头与她说话,郑明珠倒是把她那张圆脸看熟了。
终于到了东宫门口,郑明珠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这个宫女引郑明珠到了正殿门口,便见东宫黄女官站在门口等着,见她来了便打发走了那个丫鬟,对郑明珠笑道:“县主来了,快与奴婢进去吧,侯夫人和公主都在里头了。”
郑明珠与她是相熟的,笑着问了好,才与她进去,黄女官笑着解释道:“娘娘吩咐奴婢办这个差使,偏侯夫人和公主并县主都不在一个地儿,奴婢怕娘娘久等了,正好见她要去那边传一样东西,便打发了她代奴婢请县主,还请县主包涵。”
郑明珠笑着点头,表示不碍事,心中却是嘀咕,怪道怎么打发一个这样无品级的宫女来呢!东宫的规矩郑明珠是知道的,主子身边服侍、传话的人都是等级高些的女官宫女,郑明珠常与东宫打交道,多少都认得,而跑腿拿东西洒扫之类又是低级些的宫女,郑明珠就不大认得了。
唉,真是提心吊胆啊,郑明珠不由的竟盼着这位卫夫人赶紧出招把,拼个你死我活,早点完了早放心,这样每回一有她在的场合就疑神疑鬼,真是叫人受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妹子们的霸王票,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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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拉拉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3-12-14 18:35:07
☆、设局
太子妃一贯的雍容华丽,身边坐着打扮的整整齐齐的小郡主,怀里搂着一岁零两个月的睿王爷,睿郡王没宝哥儿那么胖,但也圆圆的,白白嫩嫩,眉清目秀,郑明珠请了安,睿郡王便口齿清楚的叫了一声表姑母。
郑明珠顿时就叹气道:“听听睿王爷这声音口齿,我们家宝哥儿下个月就一岁了,还一个字也不会说,可急死我了。”
太子妃顿时笑道:“哎哟我就知道你要这样说,刚才舅母也说了一回,要我说,急什么呢,一岁多才会说话的孩子多的是,宝哥儿还小呢,又那样机灵,哪有什么可担心的。上个月舅母抱进宫里来,我见他眼睛那样清亮,逗他什么都知道,明明还这样小,就知道让着我这霸王混账小子,可把我爱的了不得,你在这白担心什么呢,我瞧宝哥儿今后就是个有出息的,你后福有的是呢,别说他爹那一万个心眼子,就是你也不差呀,有这会子瞎担心的,你还不如打叠起精神来,赶紧给宝哥儿生个弟弟,才是要紧的呢。”
太子妃张嘴就是一大篇,陈夫人、郑明珠与庄顺公主都听得只是笑,太子妃回头对着庄顺公主又补了句:“还有你!赶紧着。”
郑明珠越发笑起来。
倒是睿郡王,盯着郑明珠看了一会儿,居然张嘴问:“宝儿呢?”
“哎哟,你竟然记得宝哥儿!”郑明珠蹲在他跟前,颇有点不可思议,伸手捏他白嫩嫩的脸:“今天表姑母进宫来有事做,不能带宝哥儿,下一回带来。”
真不愧这个睿字,郑明珠顿时觉得自家儿子只会吃和玩简直太笨了。
睿郡王想了想,蹬蹬的跑开了,过一会儿拿了一个玉蝈蝈来,递给郑明珠,还很认真的交代:“宝儿。”
郑明珠问:“给我拿回去给宝哥儿?”
睿郡王点点头。
啊,这孩子太聪明了!
太子妃笑道:“前儿外头进上来的一对儿,我瞧着雕工还成,跟活的似的,就拿给他玩儿,错眼不见就只看到一只了,还以为他不知扔哪里去了呢,我也没理论,没承想竟是藏着给宝哥儿,可见他多喜欢你们家宝哥儿,不过也难怪,宝哥儿模样好,脾气也好,还肯让着他,这样多哥儿到宫里来请安,都是玩着玩着就打闹起来,这个哭那个闹的,就只有宝哥儿和他能玩的笑嘻嘻的,可见是投了缘了,怪道他就掂记着宝哥儿呢,还藏东西给他!”
郑明珠也很认真的说:“好,我收起来,回家就给他。”
睿郡王便回去站在太子妃跟前低头玩袖子上缀着的珠子。
郑明珠与陈夫人婆媳三人都留在东宫喝茶,偶有夫人小姐也进东宫来请安,渐渐的也坐了半殿的人,坐到开宴的时候,有女官进来请,太子妃仪态万方的起身,与众人一起前去宴饮。
郑明珠随她们一起刚走到门口,听到一个少女清脆的笑声:“少夫人,奴婢给少夫人请安。”
郑明珠转头一看,一张圆圆的红扑扑的苹果脸,竟然是苹果。
当初在宫里苹果救了郑明珠一回,回去之后陈颐安要赏她,苹果却什么都不要,只是羡慕太子妃身边那位丫头的身手,想要拜师,陈颐安就应了,没两日苹果就叫人给接走了。
郑明珠虽没打听,也猜想是在宫里,这会子果然见着她了。
苹果笑嘻嘻的道:“奴婢早便惦记着给少夫人请安,只是总出不去,幸而今日奴婢轮值,在这前院伺候,知道少夫人要进来,特意守着,才能见着少夫人,给少夫人请安。”
郑明珠笑,苹果长大了,规矩也懂了,却还是言语天真,叫人喜欢。
郑明珠又与她说了几句话,到底大家都在往外头走,她也不好多耽搁,便要出去。
苹果笑道:“奴婢知道少夫人不好耽搁,回头晌午后喝茶说不定还能伺候少夫人呢,宴饮的时候排了奴婢在凤熙殿呢,这东宫上上下下都和奴婢熟,少夫人使唤人也方便呀。”
郑明珠就笑着点点头,两步赶出去。
这样的大事,宫里惯例是要开了大殿的,太子妃坐了上首,宫妃、太子侧妃、国夫人、侯夫人等内外命妇依品级而坐,一时花团锦簇,欢声笑语不断。
郑明珠瞧见了许久不见的静妃娘娘,静妃娘娘正眼也不看她一眼,娴静温婉,只是低眉顺眼,偶尔与旁边的人说一两句话。
南安侯夫人大约在另外一侧厅里,这里并没有瞧见。
郑明珠一直留意身边的丫鬟,不过这一回的丫鬟,不管是倒酒还是布菜,都十分小心谨慎,规规矩矩,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岔子。
不过今天的还是有点奇怪,郑明珠吃的并不多,也只在太子妃举杯的时候跟着喝了半杯酒,后来几位宫妃并公主劝酒也只喝了一口,并没有喝多,却是坐到后来,便觉得热。
回首看看旁边的夫人,似乎也微有汗意,旁边坐着的诚王府出身的秀和县主笑道:“听说今日宴席上用的酒,是蜀地特为皇伯父万寿节专酿的万寿春,内宫与外头大殿用的也不一样,咱们用的,入口更甜些,绵软柔和,不过蜀地酒总是有后劲的。进上来的时候内务府也送了两坛给父王试试,我只喝了两杯,便觉得有些上头呢。”
怪道这样。
郑明珠释然,此时太子妃也已经起身出去了,也有不少夫人都起身出去疏散疏散,在外头出口气,歇一歇,也是免得当殿失仪的意思。
郑明珠坐了一会儿,便也扶着石榴的手,在外头走一走。
身后布菜那丫鬟见状,忙跟了上来,扶着郑明珠笑道:“县主并没有多喝呢,原是量浅罢?且在外头坐一坐,也就好了。”
郑明珠叫风一吹,还真觉得有点上头,那丫鬟指着那边的小径:“那边有个亭子,周围一片白玉果树,正是开花的时候,味道最是清新舒服,县主过去坐一坐,奴婢给县主端杯茶来吧。”
郑明珠点头,叫石榴扶着自己过去坐,那丫鬟并没有跟上去,果然回去端茶了。
郑明珠也小心,见一路上都有或站或坐的夫人等,才敢慢慢的往里走。
那亭子倒是个好地方所在,琉璃瓦、红柱子,后头一块大石头隔开大路,藏在一片白玉果树的深处,白玉果树的花极小,藏在叶子中并不明显,只有在微风拂过的时候,隐隐有一点淡雅的甜香,十分舒服。
透过白玉果树,能影影绰绰听到外头的人声。
又安静又安全。
大约这里僻静,亭子里倒并没有别的人,郑明珠坐到亭子边的木头长边上,人都清醒了一头。
没过一会儿,郑明珠听到有细细的脚步声踩在叶子上的声音,回头透过白玉果树的缝隙看过去,居然是先前太子妃宫中来传旨的那个圆脸宫女。
这宫女东张西望,不知在找什么,然后就踩着叶子慢慢的走到了那块大石头后面。
随即,郑明珠听到这丫鬟笑着道:“红姐姐,原来你在这里。”
去给郑明珠端茶的那个丫鬟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是找我?”
圆脸丫鬟嘻嘻一笑:“原来红姐姐也没发觉我呢。”
“这话怎么说?”丫鬟说:“我哪里发觉你去?”
圆脸丫鬟笑道:“从东宫出来,我就一直悄悄的跟着姐姐呢,姐姐没发觉么?看来我这差事当的不错嘛。”
丫鬟倒笑了:“什么古怪差事,叫你来跟着我?你跟着就跟呗,我去给县主送茶去……”
话还没说完,似乎是被那圆脸丫鬟拉了一把,低声说了两句话,声音很小,隐隐飘过来两三个词:“……县主……太子妃……看着……”
郑明珠回头看一看石榴,见石榴动也不动,便使了个眼色,对着那块石头努努嘴。
石榴明白了,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脚步轻灵的走到那石头后头去。
这个时候,郑明珠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心里跳的很快,简直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样,只觉得这个场景眼熟的要命,可是她确确实实从来没有来过此处。
直到石榴面色古怪的走了过来,郑明珠随口问她:“她们在说太子妃娘娘打发人看着我做什么?”
石榴的神情很奇怪,似乎想要劝郑明珠不要问,又似乎觉得郑明珠应该知道,她不是个善言辞的人,动手是很利落,这样一两句话倒是憋的脸都红了。
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的说了几个字:“是因为大爷……”
郑明珠猛的一怔,终于明白了自己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山雨欲来,心跳加快,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却是十分熟悉的感觉。
这完完全全就是一年多以前慎王府那一幕的再现,丫鬟引领的地方,一个隐秘而安全的地方,一块大石头隔开每个人,‘无意’中听到的惊人之语。
因为自己所处的地方够安全,够无意,是自己一步步走到的,是以毫不怀疑自己这个‘无意’中听到的真实性。
人的本性就是如此,别人当面说的事难免怀疑,自己无意中偷听到的却总是信之不疑。
能利用这一点,且做的自然真实,无疑算是个高明的计策,可是一千个人中或许九百九十九人会信,唯有郑明珠一人不信。
她和一年多以前刚成为郑明珠已经不一样了,那个时候的她无意中听到片言只语,就能相信,那痛苦来的极为真实,可是现在,她早已不是那个时候的她了。
并不是因为她曾经‘听说’过一回,误解过一回,而是因为她的信心!她经历过,所以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