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哉手上拿着的可是我拿到的名片呢」
茉莉暗示着「把名片还给我」。我则紧握着那张名片。
「……拿回名片你想干什么?」
「当然的吧,联系魔女保护机关然后把米拉保护起来」
「等等。你不是说真的吧,这样的话米拉可是会被带走的哦」
「我很认真的。魔女是濒临灭绝种,保护起来是理所当然的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
「魔女可是濒临灭绝种哦。可不是你这种外行人能养得好的。最好的方法还是找专家来养吧。这种道理连小孩子都明白」
对于十分现实主义的茉莉的理论,我完全无法反驳。
「而且,这样的生活也不能持续太久吧。迟早也是会暴露的,那样的话大人们肯定也会来把她带走的吧」
茉莉一口气说完,看着床上的米拉。
「……我想那时候最痛苦的应该是米拉吧」
迟早要被强行拆散的话,不如在感情加深之前就分别。这样的话大家都不会受伤害。这就是茉莉的意思。
是作为现实主义者的常识而说的么,是对于我们骗她而很生气才说的么,还是作为朋友替我和米拉着想才这么说的呢。
我不知道茉莉究竟是怎么想的。虽然不清楚,但是她的意思已经传达到了。
既然茉莉是真心的,那我也得用真心来回应她。
「米拉已经变成了孤身一人,母亲被捕获了。米拉肯定也会在设施里一个人活到死的。我不希望这样,我不想让米拉变成孤身一人」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是孤身一人了。
父亲是个怪人,我一直活在周围的人的白眼中。
从学校回到家,家里却没有人。说「我回来了」也不会有人答应。
我不想米拉也有那种感受。
所以,我。
「我不想让米拉孤身一人。我要教给米拉这世界上的真正快乐的事情」
「自欺欺人」
茉莉一句话就击碎了我心中的呐喊。
「文哉你只是不想放走刚得到的宠物罢了。为什么不直说『因为不想自己变成孤身一人所以才想让米拉留在我身边』这种话呢?」
「我确实是想和米拉在一起。但是这种想法有什么错么?」
「把濒临灭绝种当成宠物当然有错了」
「米拉不是宠物」
我直视着茉莉的双眼。
「米拉是我的家人」
我和米拉互相瞪着。
虽然我不擅长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但是今天,只有今天,绝对不会移开视线的。绝对,不会在这里认输的。
互相瞪着的二人。先把目光移开的是……茉莉。
「你有意见吗?」
移开视线的茉莉转向了米拉。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的双手,米拉握住了茉莉的手。
一边握着茉莉的手,米拉说道。
「我喜欢文哉」
一边握着茉莉的手,同时望向了我。
「我喜欢茉莉」
米拉松开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然后将我们的手放在了一起。
「所以,大家好好相处吧」
三个人的手握在一起,米拉微笑着。
幼小的米拉的笑容看上去十分的成熟。
无法忍受的茉莉将目光移开了。米拉露出一副寂寞的表情看着茉莉的脸。
「茉莉,讨厌我吗?」
「……我喜欢还是讨厌都无所谓。重要的是现在该怎么做才好」
不流露感情地说着正题,不愧是冷血人类外加现实主义者的茉莉啊。
但是既然认为自己是对的,为什么要移开目光呢?为什么茉莉的声音在微微地颤抖呢?
「……不可能一直这样的」
茉莉低声说道,将我拉回了现实。
……这种事情,我知道的。
明明知道却还是逃避着。
不知道现在这样快乐的时光还能持续多久。
我不想和米拉分开,也不想让她变成孤身一人。
就算茉莉说的没错。不可能把米拉一直藏下去的。迟早是要分别的,我必须得接受这个现实。
——但是,我已经做好了觉悟。
「我还是不能把米拉送给魔女保护机关」
「文哉!」
「但是也并不打算一直把米拉的存在隐瞒下去」
我说出了我的想法。
「我要把米拉带到乐园去」
只要去了乐园,米拉就能和同伴们快乐地生活了。不在需要隐藏魔女的身份生活了。
这样大概是对米拉来说最好的选择了。
但是茉莉没有这么容易接受。
「乐园?你真认为这个存在么?」
「当然存在了。既然魔法是存在的,乐园也一定存在。我要去把魔女的乐园找出来」
就像父亲说的那样,乐园一定存在。
「我相信我父亲的话」
听了我的决定,茉莉呆了一会,然后陷入了沉默。
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等茉莉的想法了。我看着茉莉,等待着她的意见。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终于,茉莉抬起了手,温柔地抚摸起米拉的脑袋。
「我也很喜欢米拉哦」
茉莉回答的是刚才米拉的问题。被摸头的米拉幸福地眯着双眼,茉莉则慈爱地看着她。
「……好吧,在你找到乐园之前我也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说出了茉莉风格的话,我终于感到一阵轻松。
「但是有条件的」
我又重新紧张起来。茉莉不知道会提出什么条件,我咬着嘴唇等着。
「今后有什么事的话都要向我报告,可以吧?」
「额,那是什么……」
「我已经说了会帮你保密的。说实话,文哉你那些理由实在是太差劲了。什么外国人很擅长咒术啊,外国人很擅长闭气啊之类的,你不觉得那种理由很危险么!」
谨、谨遵您的教诲……
茉莉变得更加的强气,对于她的条件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谢谢,帮大忙了」
「不要道谢,帮助弱小的人是应该的」
茉莉很高傲地说着。不知道这是不是在掩饰自己的害羞呢。
我转向一边,只见米拉的呆毛变成了「?」型。大概是对于茉莉的「朋友」这个词有了反应吧,米拉悄悄地望向茉莉的眼睛。
「朋友?我和茉莉是朋友?」
「是哦。我和米拉是朋友哦。所以才帮助米拉」
「朋友——!」
茉莉还没说完,米拉就欢喜地笑着抱住茉莉,于是茉莉发出了「很难过!」的怒吼将米拉推开了。
在床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这是怎么了?明明是在拼死抵抗着的茉莉的脸上完全看不到一点讨厌的意思。
就这样,茉莉成为了米拉的第一个女性朋友。
4 魔女与亲亲与乐园之门
一个清爽的早晨,应该怎样睁开眼睛才好呢。
我也是个健全男子,所以当然也希望有个美女来给我早安的一吻。然而很遗憾的是,我没有每天早上来叫我起床的青梅竹马,也没有照顾我生活的好妹妹。真的就算只有一次也好,我想要体验一下这种场景啊……
好像是因为被子里有什么我才会有这种妄想的。
「早上了~起床了~」
我被人摇着,于是脱口回答道。
「嘿嘿……这样吧,给我来个早安的啾~我就起来哦」
「啾~?」
我听见了微妙的日语回答。
……睁开眼睛,身穿睡衣的米拉正看着我。
模糊着双眼环顾四周,看见了用胶带粘起来的窗户。这里是我家的卧室。
把我叫醒的米拉的呆毛正变成了「?」型,询问般地看着我。
「啾~是什么?」
「啊,早上了啊。起床起床~」
我从床上跳了起来,准备去做早餐。真是个清爽的早晨呢。虽然今天是周日不上课,不过这么早起来也不错呢。
不过看来好奇心旺盛的魔女还没有放弃。跟着我,拉着我的袖子问着。
「文哉,啾~,教我」
这、这是什么事儿啊!米拉就那么看着我问着!这个要是恋爱对象对着我说的话还很高兴,可是由这样的是自己的家人的幼女并且还是谜之生命体说出来,真的很困扰啊。
不对,等等。冷静下来。米拉只不过是在问自己不懂的日语而已。又没说要实践。现在应该冷静地,平常地,只是教给她这个词的意思吧。我干咳一声,冷静下来,准备告诉她啾~的意思……
叮咚。
「啊,有客人~」
门铃响了,米拉丢下我跑到玄关去开门。
……等等啊,就这样把我放置了么。
我再次干咳一声,走向了玄关。星期天早晨这种时候是谁这么没常识啊。
「我来玩了」
米拉打开门,站在那里的是一脸傲慢的茉莉。
米拉大喜,抱住了茉莉,茉莉则抚摸着米拉的头。那天以后米拉就迷上了茉莉的怀抱。茉莉大概也习惯了米拉的热情,最近在学校也关系很好。
「早啊茉莉。这么早有什么事么?」
「米拉是我的朋友哦。去朋友家玩需要理由么?」
一边说着,茉莉就这么擅自进来了。反正对于她那旁若无人的态度我也无可奈何,只能乖乖地拿出拖鞋给她。茉莉拿着一个大大的包袱,回转着呆毛的米拉在前面带路。
「呐,茉莉?」
终于放开了茉莉的米拉抬起头问道。
「教我,啾~」
咚。茉莉拿着的包袱掉在了地上,肩膀微微地颤抖着。
「米、米拉?为什么问我这个呢?」
「文哉叫我啾~一下」
茉莉瞬间眼角上吊,瞪着我。我急忙转身。
我立刻逃到了走廊拐角处的厕所里。
关上门,上锁,坐在座便器上,两手抱头。
咚咚咚!
「你都教米拉了些什么啊!你这变态!开门!」
咚咚咚咚!
受了很多苦的我瘫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你居然为了自己的情欲而欺骗无知的魔女。真是变态的家伙啊」
手拿着梳子的茉莉看都不看我一眼如是说道。茉莉正在仔细地给米拉那一头金发梳理着。看上去还真是一派祥和的场景,可是看到我这边茉莉眼神就变得吓人了。
「听好哦米拉。那个肮脏的家伙要是对你做了什么就立刻跟我联络。这附近有父亲为情妇买的大厦,你有什么事可以躲到那儿去」
「嗯,知道了」
明明看上去就像好姐妹一样,但是怎么觉得谈话内容很不对劲啊。还有,米拉,这种时候你应该极力否认「文哉不会做那种事情」才对啊,我又不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话说回来你的头发还真漂亮啊。又细又轻又色泽亮丽……我柜子里也有金发的辫子,不过也没有这么漂亮呢……」
大概是对于茉莉的表扬感到高兴吧,米拉的呆毛开始轻快地跳动起来。
「……之前我就在想了,米拉的前发很不听话呢。好不容易弄好的发型都被弄乱了」
一边说着,茉莉按住了米拉的呆毛。按下去,跳起来,按下去,跳起来,就这么循环着,呆毛一点都没有要变乖的意思。
「啊啊真是的,为什么就这一根这么不听话呢」
茉莉越说越烦躁。看上去就像想要拿剪刀剪掉那根呆毛一样,不过好在最后还是放弃了,茉莉放下了梳子。
「米拉,你有好好地做过保养么?」
「保养?那是什么?」
「……有好好地洗过头发吧?」
「?」
「跟我去浴室!」
茉莉抓着米拉的衣领就往浴室走,总算是静下来了——
「文哉!」
「在!」
从浴室里露出投来的茉莉用看着蟑螂的眼神看着我。
「接下来我要和米拉一起洗澡……你要是敢偷看的话我就杀了你」
「真是的。你们的**什么的我怎么可能会去看」
「这么快就回答了,真是个失礼的家伙。我的**就这么没魅力么?」
茉莉生气了。说了真心话你都生气。那我该怎么回答啊。
我经常希望自己是个人见人爱的人。
所以就算有美少女洗澡我也不会偷窥的。
就算是听见了脱衣服的声音,就算是听见了衣服摩擦的声音,就算是听见了淋浴的声音,就算是是听见了「啊呀」被冷水吓到的米拉的声音,就算是听见了不愿意用洗发精的米拉的悲鸣的声音,就算是听见了压住米拉的茉莉的生气的声音,就算是米拉受不了了全裸逃到了走廊上,就算是茉莉只披着一条浴巾冲了出来,就算是全裸和半裸的两个人在我身后比试摔跤,就算是结果是米拉说着「咪呀~」被带进了浴室我也完全没有打算看这两个人的**的打算。就这点程度是不足以动摇我的信念的。
……绝对不是因为茉莉发起怒来很可怕什么的,绝对不是绝对不是绝对不是。
两个人洗澡的时候,我为了分散注意力,便去看茉莉带来的包袱里究竟是什么。茉莉就留下一个这么大的包袱在桌上,怎么可能不吸引我的注意力。
茉莉究竟带来了什么呢。现在正是大好时机,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了包袱。
那里面是个多层套盒。
我打开盖子,发现里面放满了让人垂涎欲滴的料理。特意准备好了早饭来这里,茉莉不也挺可爱的嘛。我好不容易将食欲驱散了……
不行,这可不行。偷吃可不行,这可不是像我这样有涵养的人该做的事情。
……绝对不是因为茉莉发起怒来很可怕什么的,绝对不是绝对不是绝对不是。
「嗯?这是?」
我突然看见在套盒的最底层有一个小纸袋。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挂着金色的项坠。上面的挂饰做成了盘子形状,上面用罗马字母写着「MIRA」。这大概是给米拉的礼物吧?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放回原处。
不久,听见了吹风机的声音,看来这保养总算是完成了呢。我想着「走廊里的这摊水水来打扫啊」(答案当然只有一个)一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等着她们出来。
「就算是沾了水,那根毛怎么还是弹起来了」
茉莉说着出现了。刚出浴的茉莉又一次让我想到了「要是不说话的话真的是个美女啊」,可惜不能说出来。话说今天茉莉穿的那件有花边的连衣裙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在哪来着?
我一边想着,米拉跟着出现了。蓬松的金发和乱动着的呆毛形成的对比看上去很可爱。刚才还穿着睡衣,现在就换成了和茉莉一样的花边连衣裙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觉得茉莉穿的连衣裙很眼熟,米拉有一件一样的样式的啊。
看上去很合适的两个穿着连衣裙的人坐下了。我说着「这样穿上去你们看上去就像亲姐妹一样呢」,茉莉很高兴地收下了这句赞美。
「下次来我带着金发的假发吧。这样看上去应该更像姐妹了呢……不对,应该让米拉带上黑发的假发吧,这样还能盖住那根毛」
为什么这么介意那根呆毛呢,明明很可爱的。
「我的行李里有个项坠,你能去给我拿来吗?」
我很识趣地说了声「好」,从包袱里拿出了那个纸袋,递到了茉莉手上。
「米拉,把头发扶起来背对着我」
茉莉双手拿着项坠很温柔地说着。
米拉乖乖地转过身去,茉莉将项坠挂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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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个样式很简单的吊坠,不过真的很合适呢。
特地为不注重流行的米拉准备了装饰品,茉莉果然也还是女孩子呢。我正感慨着呢,突然,
「这是名牌,戴好不能离身哦」
……原来不是装饰品,而是实用品啊。
「那个,抱歉,名牌就是挂在宠物项圈上的那个东东?」
「是哦。就像之前米拉不是突然行踪不明了结果引起了大骚动么?所以为了不让她迷路我才准备的这根哦」
确实,米拉看到蝴蝶或者猫都会傻乎乎地追上去,而且也确实地在学校和商场里走丢过,是需要这样的保险呢。
「听着哦米拉。这个盘子的背面写着住址和电话号码,如果下次再迷路了就给别人看这个牌子,告诉他们电话号码哦。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
米拉摇晃着呆毛点点头。也许是对于米拉的回答很满意,茉莉摸着米拉的头很高兴地约定道。
「别担心。只要米拉你带着这个,我们就一定能找到你的哦」
茉莉说得很开心,米拉也因为第一次收到了朋友的礼物而感激,于是很用力地抱住了茉莉。
「谢谢你,茉莉。最喜欢你了」
满脸灿烂笑容的茉莉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大大地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对我说。
「……文哉」
「什么?」
「这么可爱的生物,送给我吧!」
「不行」
对于不停地蹭着米拉的脸的茉莉,我冷静地回答道。嘛,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就是了。
米拉和茉莉的关系又更好了,于是终于到了打开包袱的时候了,套盒里的美食都摆在了桌上。
「这全都是茉莉做的?」
「怎么可能。我特地早起叫保姆做的哦。有这些的话米拉可以吃个痛快了」
看来是为了三餐都是鲷鱼烧的米拉的健康着想,茉莉准备了各种各样的食材。我很感激茉莉的用心,于是向一个煎鸡蛋伸出了手……
茉莉反手拿着叉子直接插到我手上。
「我可没有准备给变态吃的料理」
我忍痛捂着手,一边想着怎么才能让茉莉喜欢上我对我好。……不行啊,完全想象不出茉莉会对我好的样子。
「来,米拉。想吃什么就吃,不要客气哦」
各种食材高级的低级的应有尽有,全都摆在那儿。可是再怎么缤纷的食物也完全刺激不到米拉的食欲。米拉对于这些食物都是摇摇头。
「……你是说我准备的食物完全没兴趣吃么?」
任性模式发动。心情瞬间变得不好茉莉用叉子叉起一块炸鸡抓住米拉的下巴强行塞进嘴里。
「不要不要!」
「乖乖地吃下去吧!」
「不要不要!」
……五分钟后,从茉莉的魔掌中逃出来的米拉躲到了房间的角落里蹲着瑟瑟发抖。茉莉则像是逗猫一样轻声地靠近着……
「那个,米拉?」
「不要啊啊啊」
茉莉一靠近,米拉的呆毛就抖动着躲开了。这样的害怕已经是由内而外了,只要看到拿着炸鸡的茉莉就觉得恐怖了呢。
被米拉讨厌了的茉莉很震惊,呆在那里。
没办法呢。我来教这个不擅长道歉的女生怎么重归于好吧。我将煎鸡蛋放入口中,走进了厨房。
啊,这个煎鸡蛋真好吃。
我来教你怎么和她重归于好。
我这么说着将茉莉也带进了厨房,让你看看我的奥义。
「这是什么。这不就是个玩具么」
「哼哼哼。可别以为这只是个玩具。这可是对米拉用决战兵器!这是谁都能在自家做鲷鱼烧的厨具『简单鲷鱼烧套装』!」
「鲷鱼烧套装?」
「没错!米拉最喜欢的就是鲷鱼烧了,只要用这个做鲷鱼烧给她吃的话,一定能重归于好的!」
「……知道了。那就快给我做吧」
在一脸理所当然的茉莉面前,我摇动着手指。
「这可不行哦。一定要自己亲手做。别人做的东西怎么能传递你的心情呢」
「我来做?但是我不会做鲷鱼烧啊」
「没问题。这是儿童向的玩具,所以茉莉也能做的。我保证」
「……知道了」
茉莉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我开始在一边指导鲷鱼烧的制作方法。用这个来做鲷鱼烧就算是小孩子也能做,所以只要按照菜谱上说的做,不用担心会烧焦。一般来说是不会有失败的可能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于是乎茉莉在这次料理中发现了自己对料理是有多么的不在行。茉莉对于自己让米拉害怕了而悔恨不已。
绝对不会在人前露出弱气的茉莉很少见地情绪低落了。把我还在旁边都忘记了,看来这件事的打击真的很大。
我在同情她的同时也对于自己是米拉的保护者而感到高兴。
——茉莉真的很喜欢米拉呢。
感觉最近茉莉也对我开放了许多,看着她那忧郁的脸自己不由得偷笑起来了。
「……你是想死么」
感觉到我的视线的茉莉一瞬间回到了骄傲的态度。
「看着我可怜的样子偷笑什么的,然后就会说『真是个好女人呢,代替鲷鱼烧吃掉她好了。呜哈哈』吧。你这肮脏的家伙」
「我才没这么想呢。茉莉你的想象力才真是恐怖呢」
「那么老实地回答我,你刚才看着我的脸在想什么」
茉莉一边问着举起了叉子。你为什么要拿着那个呢?做鲷鱼烧用不着的吧?
感受到生命危险的我思索着能度过危机的回答……感觉怎么回答都没办法平安无事,没办法了,干脆直接回答好了。
「我在想『茉莉和米拉成为了朋友真是太好了』」
说了实话的我被茉莉瞪了。本以为还会被叉子插,不过茉莉很不可思议地转过去了,什么都没做。
「好吃!」
这是米拉吃了茉莉特制的鲷鱼烧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是我做的,当然了」
不安地递过鲷鱼烧的茉莉立刻就回到了原来的状态。果然这才是茉莉呢。
回到客厅的我们成功地让米拉开心起来,茉莉也高兴起来了。
「现在的料理玩具还真不错呢,我也去买个好了」
想着茉莉在自己家做料理的样子,我笑了出来。茉莉见状,又瞪着了我一眼。
「我想要个料理玩具就这么不合适么?」
「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在家做好鲷鱼烧然后在自己一个人吃掉,挺可爱的呢」
「居然侮辱我,不可原谅啊」
我这是在夸奖你啊喂。
「还有,我可没打算自己一个人吃鲷鱼烧哦。我做鲷鱼烧是为了让朋友开心的。做好的鲷鱼烧肯定是给米拉吃的」
友情属性觉醒了的茉莉正在很委婉地说着「我想让米拉开心」这种话。
「恩,就是这样。我果然还是去买个鲷鱼烧套装吧。有这个的话谁都……就算是不擅长料理的我也可以让米拉说出『很好吃』三个字」
「不是谁都可以哦」
吃过茉莉做的鲷鱼烧的米拉说道。
「因为是茉莉做的鲷鱼烧,所以很好吃哦」
那是毫无虚假的真情告白,茉莉不知为何身体大大地震动了一下,抱住了米拉。
「啊啊真是的,怎么可以这么可爱!文哉!把这孩子让给我吧!」
「所以说不行啦」
「好不容易聊了这么久,接下来就一起出门吧」
鲷鱼烧作战成功的茉莉突然说道。
小的可不敢违抗茉莉大人的命令。于是由茉莉打头阵,我们就出门了。目的地是……原来如此,为了防止米拉迷路,所以我们特地选个僻静的地方就好了。
「附近有个自然公园,去看看么?」
「就文哉来说还算是个不赖的提案呢」
于是我们就向自然公园进军了。
自然公园里那池边的树林也好,有着茂盛草丛的小山丘也好,还有小小的瀑布都是能让身在大都市的人感受到亲近自然的存在的设计。这绿树成荫的公园成为了附近的居民的休憩场所。
「是鱼!鱼!」
米拉靠着栏杆探出身子指着池子里的鱼。这样很容易掉进池子里的啊。
「猫咪!猫咪!」
米拉又开始追逐着路边的黑猫了。现在是容易跌倒的危机啊。
明明是好不容易弄好的发型,还有那可爱的连衣裙,现在米拉却很遗憾地变成了调皮的孩子。不过算了,这样才是米拉嘛。
话说回来父亲以前说过,魔女也被称为「古老的森之住民」,与自然的关系非常密切。原来如此,魔女的米拉看到自然公园就变成这样了呢。
「没想到你会这么开心,早点带你来就好了」
「你真是不懂少女心啊。所以你才没人喜欢呢」
走在我边上的茉莉说道。
「来公园玩多开心啊。米拉是因为和我们一起来公园才开心的哦」
比起公园,是「和我们一起」来公园才开心,一直以自我为中心的茉莉居然说的不是「我」而是「我们」,把我也算进去了,真让人高兴啊。
「嗯?」
看着奔跑着的米拉,我突然有一种微妙的被人盯着的感觉。转过身去,只看到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女子正坐在长凳上看书。真奇怪,是谁的视线呢……
对我的样子感到奇怪的茉莉也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没什么」
肯定是我想多了吧。
视线的一角,那个戴眼镜的女子合上了书本离开了。
「猫咪~」
追逐着黑猫的米拉终于捕获到了目标。抱着黑猫回来的米拉就像抓住老鼠的猫咪一样展示着战利品给我们看。
「米拉很喜欢猫呢」
「喜欢!」
米拉开心地抱住猫咪,用脸颊蹭着。那只黑猫倒是很讨厌这么做的样子。
「喜欢这个公园么?」
「嗯!喜欢。跟我以前住的森林有点儿像」
看着两眼放光的米拉,我想起来初次与她相遇的那个森林。通称「魔女之森」的那湿滑的泥土的感触,还有那灰暗的气氛现在依然记忆鲜明。
米拉就一个人住在那广大的森林里。
「米拉的父母现在还住在那森林里吗?」
茉莉不经考量地问了出来。我压抑着内心的动摇,随意听着两人的谈话。
「妈妈不在了。妈妈在很久以前不知道哪去了」
「不见了?怎么回事?」
米拉抱着黑猫,寻找着合适的回答。然后,
「我被妈妈抛弃了」
这可不是这样的。虽说如此,我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知道米拉的母亲怎么了。但是这真的能告诉米拉么……我还没下定决心。
「我和妈妈约好了。只要白色的花朵绽放之时,乐园之门就会敞开,然后我们就去乐园生活」
米拉一边蹭着黑猫一边说着。
「可是在开花之前妈妈就把我一个人丢下不知道哪去了。我就决定在开花的时候等妈妈回来,可是就算花开了,妈妈也还是没有回来。」
一头的金发寂寞地随风飘舞,米拉抬起头看着我。
「然后,就遇见了文哉」
米拉一个人在那无人的森林里生活着。白花肯定却没开过吧。这数年间,米拉在这广大的森林,空旷的房子里一个人等着花开。
魔女之森有一座开着白花的大树。那花绽放的时候,米拉肯定很开心的吧。因为与母亲约好了「两个人一起去乐园」,母亲在那时候肯定就会来迎接自己吧。这样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但是不管等了多久母亲却还是没有出现。米拉就认为自己是被母亲抛弃了,知道了自己将一直孤单下去……
然后遇见了我。我,对着孤身一人的米拉说了「到这儿来」。
……早就想问了,为什么米拉对于初次见面的我会如此的喜欢。为什么愿意与我一起生活,我感觉终于知道答案了。
在我想着的时候,茉莉突然张开双手抱住了米拉。
「现在就把我当妈妈吧」
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话说回来茉莉对于感人的话很没辙呢。
「茉莉不是妈妈。茉莉就是茉莉哦」
「……嗯,没错,就是这样呢」
被米拉说了「茉莉不能当自己的母亲」这样的话,茉莉更加用力地抱紧了米拉。被两个人夹在中间的那只黑猫肯定很辛苦吧。
「……等等」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心跳加速了。刚才米拉说了什么?可不是听听就算了的事情哦?
「米拉?你刚才说『只要白色的花朵绽放之时,乐园之门就会敞开』吧。这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不知道那有多么重要的意义吧。米拉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
「妈妈说过,白花就是乐园的大门,只有在花开的时候,魔女才能前往乐园」
白色的话,那就是乐园的大门。
我想起了森林深处那灿烂地盛开的白花,那是两周前看到的情景。如果那就是乐园的大门的话……糟了,必须得赶快。等花儿谢了米拉就去不了乐园了。
乐园是只有魔女生活的和平的世界。只要去了那里,米拉就能自由地和平地——幸福地活下去了。所以我和茉莉约好了,一定要带米拉去乐园。
人类就在人类的世界,而魔女则去魔女的世界。这就是最正常的样子,所以要赶紧,在花儿凋谢之前把米拉带到乐园去!
「米拉,快点……」
去乐园吧。
我看着米拉的脸突然说不下去了。
为了米拉的幸福着想,现在就应该立刻带到乐园去。明明知道,我却不愿意自己变成孤单一人,不愿意与米拉分别,将那非说不可的话吞了回去。
……我想和米拉在一起。
「呜呀!」
在米拉和茉莉的夹攻之下,黑猫终于暴走了。它就这么挣脱了米拉的双手逃进了树林中。事发突然,我就这么看着。
……被紧紧抱住的黑猫逃走了。
认为逃走的黑猫「一个人太可怜了」,这只是这边的想法而已吧。
重要的话什么都还没说,就只有时间在流逝着。
看着橙色的晚霞,我们踏上了回家的路。途中,茉莉说着「我们走近道吧」,我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知道一家有好吃的鲷鱼烧的店哦。今天心情好,就我来请客吧」
很高兴的茉莉带着我们走向了市里最繁华的街道。得小心不让米拉走丢才行。
「那个拐角就是了哦」茉莉指着前方,米拉满脸期待地鼓起脸颊,这时候我的手机铃声响了。
看着手机的液晶屏幕,上面显示的是魔女宅的名字。
「抱歉,是阿凉打来的」
「阿凉的电话没有必要接,挂掉吧」
「也不能这样吧,稍等」
「真拿你没办法呢,我们先过去了,你一会过来吧」
我按下了通话键。要是打太久说不定就没法吃到茉莉请客的鲷鱼烧了,所以我决定长话短说。
「喂,阿凉?怎么了?」
「文哉?我现在在你家门口呢,你家没人么?」
「我和米拉一起来到车站前这里了。有什么事么?」
「我当然是来调查魔女的事情了。打算再去你父亲的书房查资料呢」
我说我和茉莉在一起,一定尽早回去,同时也让他知道了茉莉已经知道米拉的魔女身份了,阿凉立刻就明白了我无法违抗茉莉这件事情了。
「知道了,在文哉回来前我就去超市里打发时间吧」
「抱歉了」
同时我还在想要不要告诉他关于乐园入口的事情,作为我父亲的支持者,同时也一起看见了白花的阿凉有权利知道那件事情。
但是要是知道了真相他会怎么做呢。「在我的魔女观察日记完成之前别把她带到乐园去」这样阻止我么,还是说「以防万一还是早点带去乐园吧」催我快点呢,要是真这样说了我又该如何是好呢。
「那就这样了,早点回来哦」
「啊,嗯,知道了。我尽量早点回来……」
我犹豫着准备挂断电话。突然,我面前的男子明明什么都没碰到,突然就倒了下去。
在惊呆了的我面前,学生样子的两个女生也膝盖跪地倒了下去。拿着商城购物袋的母女也倒了下去。发传单的女子,从游戏厅里出来的中年男子,玩掌机的小学生,关系很好的情侣,骑着自行车巡逻的警察,男女老幼,各种各样的人全都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倒在了地上……
「喂,文哉!怎么回事!」
「啊……不知道怎么的,大家突然都倒下去了……」
我环顾四周,街道上的人都倒在地上,只有我一个人站着。这种惨状就像是学校里米拉被钵谷老师抓住时那样。
「难道是米拉出什么事了么?」
我对电话中的阿凉推测道。就像被钵谷老师抓住的那次,米拉的魔力暴走了么。
「我去找米拉!抱歉,挂电话了!」
「知道了,我也立刻去你那里!」
我跨过躺着的人们,向米拉消失的拐角处跑去。
在一个橱窗前面,米拉和茉莉就在那。
但是站着的只有米拉,茉莉牵着米拉的手半跪着。
不知道有没有意识到茉莉的异常,米拉呆呆地站着……看着电器店橱窗里的电视。
电视上正在放的是晚间新闻节目。
「最后的魔女已经死了两周了。在今天的特集中,我们将回顾从发现最后的魔女到魔女灭绝的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今天的主题就是,最后的魔女」
电视上出现的是在日本受到保护的「最后的魔女沙耶香」的照片。那是一个看上去与人类无异,有着温柔的面容的成人女性。
「两周前,最后的魔女死亡了」
播音员很清晰地诉说着照片上的女性的死亡。
呆呆的米拉低吟道。
「妈妈……」
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牵着米拉手半跪着的茉莉也终于倒了下去。
不会有错的,这就是米拉魔力暴走的结果。一直在控制着魔力的米拉受到了强烈的震撼,控制不住了。
米拉知道了母亲的死讯。
「米拉,冷静下来,听我说」
我走向米拉,但是由于魔力暴走的影响,双脚却一动不动。
「文哉」
米拉缓缓地转向这边,朝我走了过来。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停了下来。米拉看着脚下倒下了的茉莉。
米拉用呆滞的眼神看了看茉莉,然后又看着我。
「文哉……我……妈妈……」
仿佛在求援一般虚弱的声音。但是我却想不出该说什么。因为我知道米拉的母亲已经死了。知道是人类将米拉的母亲夺走了。事已至此,我又该怎么对米拉说呢。
我什么都没说,米拉用虚无的眼神看着我,仿佛看穿了我心底一样。
「文哉知道妈妈的事情?」
我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这个态度很明显地已经回答了她。
「明明知道,却不告诉我?」
米拉弱弱的声音中稍微有了一丝气力。那是怒火还是悲伤呢,我无法判断。
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告诉米拉事情的真相呢。因为米拉很可爱?还是说不想被米拉讨厌?
用温柔做理由,我不敢正视残酷的现实。最后,用最坏的方式使米拉受到了伤害。明明一点都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妈妈为什么不来接我呢?」
米拉继续质问着无言的我。在我思考之前,嘴巴就自己动了起来。
「因为人类在保护着魔女」
「保护是什么?」
「就是关起来和细心地关照」
「人类把妈妈关起来了?」
「因为魔女是很珍稀的生物」
「因为妈妈被关起来了,所以才没能来接我?」
「那是因为……」
「要是没有被保护的话,妈妈就能和我在一起了?」
「那是……」
「文哉也是要保护我,想把我关起来?」
「那……」
「因为我是魔女所以要关起来?把我像妈妈那样关起来?因为我不是人类,是魔女……和文哉不一样……」
米拉流出了大颗的泪水。
「所以我也不能和文哉在一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