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叶圣陶代表作(中国现代文学百家系列)》作者:叶圣陶【完结】 > 《中国现代文学百家—叶圣陶代表作》@txtnovel.com.txt

明年,女的又当第七回的孕妇了。她揣度胎象与前不同,相信这一 .5

“关城门!——乌龟缩头的办法!”

听众都对这批大学生表同情。就说我吧,也仿佛觉得被关在城外的

就是我自己。

表哥回到队伍里去了。换上一个非常清秀的人,也用 “亲爱的同胞”

开场,继续演说。

这是招呼表哥的机会了。我们推动人家的胳臂,挤开人家的背心。

可是前后左右都在压迫过来,几乎使我们透不过气。脚下淌着泥水也顾

不得了,只好硬着头皮直踏下去。

我们两个挤,挤,挤,离开表哥不过十来步了,若是清静的时候,

早就可以面对面招呼起来。忽然听众问起了一阵骚动,那清秀的人的声

音立刻显得低沉下去。只听得 “保安队!保安队!”这样纷纷地嚷着。

我踮起脚来看。

----------------------- Page 149-----------------------

保安队二十多人,由一个队长带领着。束着子弹带。盒子炮挂在腰

间。达,达,达,泥浆直溅。他们赶走了拥塞在那里的人力车,立定,

向左转,少息,和大学生的队伍正相对面。

保安队带来了不少的新听众。人圈子围得更紧。这使我们再更高,

拂拂地顺着冷风直飘。

“你怎么了?”我看见弟弟眼睛里有着水光,亮晶晶地。“没有什

么,”弟弟说,低下了头。 “不知道什么缘故,我觉得心里酸溜溜进。”

我也觉得心里酸溜溜地,但决不是哀伤的酸。

这当儿,人群中起了一种呼叱似的喊声: “让开点!让开点!”我

回转头,从人头和人头之间望过去,只见在保安队走去的反对方面排着

一队巡警,不知道几时来的,人数比保安队多上一倍的样子。几个巡警

离开了队伍,扬起了藤条,在人群中间推撞,呼叱,替一个挂斜皮带的

开道。

斜皮带通勃才开又合的人群,来到大学生的队伍前,自己说明是公

安局长。于是听众纷纷移动,把他作为中心,团团围住。公安局长脸孔

涨得通红,言语不很自然。他问大学生谁是领袖,谁是负责的人,为什

么干捣乱行为,为什么说捣乱的话。一个大学生严肃地回答他: “我们

没有领袖!我们个个都是负责的人!我们撞城门,爬城墙,是有的,可

是要问为什么把城们关起来!我们说的话,这里许多同胞都听在耳朵里,

你可以问他们,有没有一句甚至一个字是捣乱的话!”

听众一个都不响,大家把眼光注射到公安局长的身上。公安局长大

概觉得窘了,一只手拔弄着制服的钮扣,他喃喃地说:“谁关城门!……

没有关城门!”

“没有关?此刻满城都知道这事情了,你会不知道?太把我们当做

小孩子了!而且,也损害你局长的尊严!”

“哈哈哈哈……”听众齐声笑起来。

“总而言之,”公安局长动怒,“我不准你们在城里宣传,你们得

立刻出城去!”

“抱歉得很,我们不能依你的话。我们有我们的计划,预备在这里

耽搁两天。只要有人听我们的,我们还是要宣传。因为我们至少有救国

的自由!”

“我们要听你们的!”听众中间迸出爽脆的一声。

“这里有好几处闹市地方,”另一个声音继续着喊,“你们一处一

处去宣传啊!”

“你们到城隍庙去阿!”弟弟也提高了小喉咙喊出来,身躯跳了几

跳。 “城隍庙地方大,人多!”

弟弟从清早起就对巡警抱着反感,这样喊了出来,报了深仇似地显

出痛快的神色。

“不错,你们的城隍庙去阿!”许许多多的喉咙涌出同一的喊声。

公安局长回转身,嘴里嘟囔着什么,态度十分狼狈。开道的几个巡

警也不扬起藤条来了,只把公安局长中间,一同挤出了人群。

一些人乐意做向导。大学生的队伍跟着他们,向城隍庙涌去。公安

局长不知道那里去了。巡警的队伍可并不撤退。见大学生走了,他们也

就跟了上去。

----------------------- Page 150-----------------------

我顿了一顿,立退职牵着弟弟的手,三脚两步往前赶。赶过了大皮

鞋铁塌的巡警的队伍,赶过了兴致致勃勃的长袍短服的市民,赶过了沉

默前进的藏青呢衣服的人物,我才仰起了头热情地喊: “表哥!表哥!”

表哥沉吟了下,这才拍拍我的肩膀,笑着说: “明华,想不到是你!

呀,你弟弟也在这里!”

弟弟叫了一声 “表哥”,仿佛有点儿生分,也就说什么,只是努力

地移动他的两条腿,以免落后。

“我们听了你的演说,”我说。“完完全全,从开头听起。也听了

你那位同学的演说。” “你觉得怎样?”

“同刚才许多人说的一样,觉得你们不错。还有一层。平日听先生

同爸爸讲一些时事,说救国运动怎样怎样遇到阻碍,我总有点儿不相信。

今天可亲眼看见了。那个公安局长,听他的言语,看他的脸色,好像救

国运动就是他的仇敌!”

“但是你也亲眼看见了许多听众激昂慷慨的情形。这几天里,我们

遇见的听众差不多都是这样。因此知道,虽然有种种的阻碍,救国运动

是扑灭不了的!”

“我想城门一定是那公安局长关的,”弟弟自方自语。“也不发泄

去推测是谁关的,”表哥接上说。 “总之有人要拒绝我们就是了。”

我看过一些外国影片:军队出发的当儿,军人的亲属伴着队伍前进。

絮絮叨叨地谈着话,旁若无人地表现各自的感情。现在我跟着表哥他们

的队伍在大街上走,步子急促而有节拍,同样地谈着话。我觉得自己就

是影片中的人物,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感。我问: “表哥,你什么时候

到我们家里去?”

“这一回不能去了,”表哥抱歉地说。“我们出来进修约定的,共

同过团体生活,谁也不能离开了队伍干自己的私事。”我感觉很失望。

心头模糊地想,这个能言舌辩多见多闻的表哥如果来到家里,就可以问

他种种的事情,那多少快乐呢! “你们今晚上住在那里?”我又问。

“现在还不知道,要等我们的交际员想法。”表哥笑了一笑,又说:

“说不定住在公安局!”

我对于这种泰然的态度非常地佩服。

在城隍庙又听了两位大学生的演说。没有出什么呈。巡警的队伍只

做了另一个队伍的陪客。

义务向导又要把宣传队领到紫阳街去。我们不去了,和表哥握着手,

彼此说了许多声的 “再见”。

公园当然不去了。到得家里,我们两个争着告诉妈妈,说表哥到这

里来了。

但是妈妈说她已经知道了。

“妈妈,你怎么会知道的?”弟弟惊异地问。

“啊,舅舅上城里来了?”我看见衣架上挂着一根手杖,很粗的藤

茎,累累地突出一些节瘢,用熟了,发出乌亮的光,这是舅舅的东西。

“舅舅就为找你们表哥来的。”

于是妈妈告诉我们:舅舅接了表哥的信,说寒假不回家了,为的要

去做宣传工作。舅舅认为这事情不妥当,有危险,马上打快信去,教表

兄务发泄回家。等了几天,不见人到,也没有回音。舅舅才亲自动身,

----------------------- Page 151-----------------------

找到学校里。但是人已经出发了。他一路打听过来,知道表哥来在这里,

也就追到这里。听说今天早上这里关了城门,不让宣传队进城,他非常

着急,来了之后只转了一转,坐也没坐定,就慌忙地跑去了。

“你们想,”妈妈到了儿说,“做父母的对于儿子爱护,真是什么

都不怕牺牲的!舅舅这样的年纪,手头又有许多的事务忙不过来,但是

为了儿子,就能不顾一切,冒着冷风冻雪,到各处去奔跑!” “现在表

哥在紫阳街,”弟弟感动地说。 “舅舅如果跑得巧,也到紫阳街,就会

遇见他了。”

“不过我知道,”我揣度地说,“就是遇见了,表哥也不肯跟了舅

舅回去的。”我把表哥说的团体 生活的话说给妈妈听,接着把刚才所看

见所听见的一切说了个详细。

下午两点钟的进修,舅舅跑来了,酱色的脸上淌着汗,眼珠子突得

特别出,我和弟弟叫他也没听见,只是喘吁吁地说: “他,他们这批学

生,给宪兵看守起来了!” “在那里?”我们娘三个差不多齐声喊出来。

“在崇德中学!”

舅舅顿了一顿,于是叙述他刚才的经历。

“我坐了一辆人力车,各处地。好容易遇见一队宣传的学生。一个

一个细认,可没有阿良在里头。问了才知道,他们共有四队呢。跑了一

阵又遇一队,也没有阿良。这当儿宪兵来了,赶散了闲人,两个对付一

个,拉着学生就跑。学生不肯服从,还要宣传,并且喊,骂。这就不客

气了,松柄重重地落在他们的肩背上,腿膀上。你们想,我看着多少难

过?阿良一定在受同样的灾难啊!”

“他们竟敢打!”我说了这一声,上颚的牙齿不由得咬住了下唇皮。

“后来我打听明白,”舅舅继续说,“宪兵押着学生往崇德中学去

的。我就赶到崇德。宪失守着门。大批的人在那里看望。他们说押了进

去四批了。我知道阿良在里头了,急于要看一看他,他给打得怎样了呢?

可是宪兵拦住了我,不让我进去!

“我说我有儿子在里头。唉,他们太不客了,出口就骂:‘你生得

好儿子,专会拘留证乱,还有脸孔在这里叽叽咕咕缠个不休!’我只得

忍住了气,告诉他们我预备把儿子领回去,切切实实教训他一顿,教他

往后再不要捣乱。他们不听我说完就是摇头,说: ‘没有上头的命令,

谁也不能放你进去,谁也见不着这批捣乱的家伙!’ “我再想向他们情

商,他们的枪柄举起来了,他们把我当做学生看待!我这副老骨头也去

吃柄吗?太冤枉了,这才转身就走。你们想,我心里多少难过?明明找

到了,只隔着几道墙,他在里边,我在外边,竟不容我见他的面……!”

舅舅再不能说下去了。他在室中绕了一圈子,就像直栽下去似地坐

到一把椅子里,两手扶着椅子的靠手,胸部一起一伏非常急促,宛如肺

病的患者。他的眼睛瞪视着墙壁,仿佛墙壁上正开映一幕可怕的电影:

捆绑,殴打,挣扎,拦动,乃至流血,昏倒……他终于闭上了眼睛,似

乎这些影象太可怕了,他不愿而且不敢再看下去。 “事情弄到怎样才了

局呢!”舅舅幽幽地说,闭上的眼睛仅仅开了一线。 “我早知道这事情

不妥当,有危险。他偏不听我的话,一心要去干。谁真个愿意当亡国奴?

谁不想烈烈轰轰干救国?可是也得看看风色。国没有救成,先去吃枪柄,

受拘禁,这是什么样的算盘!”椅子上有什么东西刺他似地,他忽然站

----------------------- Page 152-----------------------

了起来,重在室中绕圈子,同时喃喃地说: “你要宣传,回家来对我宣

传好了。有什么说的尽说个畅,我总之竖起耳朵听你的。这样,既不会

闯事,也过了你的宣传瘾。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定要跑到各处去宣传

呢?”如果有人在隔壁听着,发泄然以为表哥就站在舅舅面前。

唉,舅舅太误会表哥他们了!他们那里为了什么宣传瘾?我就替他

们辩护: “照舅舅的说法,就等于没有宣传呀。宣传是巴望大家真心真

意地听,并且吃辛吃地干的,所以非各处去跑不可。” “怎么,”舅舅

站定在我面前,睁大了眼睛, “你倒同阿良是一路!”

“今天早上,我和弟弟遇见了表哥。”

“你们遇见了他!”舅舅的脸色显得又妒忌又惶惑,他焦躁地问:

“你们看见他怎么一副形相?”

“他说来很有精神,很有道理,听的人满街,他伞兵心都给他说动

了。舅舅,要是你也在声,一定会像许多人一样,不只是听了他的就完

事。”

“坏就坏在这种地方呀!”舅舅顿着脚说。

“为什么?”弟弟仰望着舅舅的鼓着腮帮的酱色脸。

舅舅不回答,却转个身,走到妈妈面前关切地说: “我看两个外甥

也不用进什么学校什么书了。进了学校读了书,仿佛吃了教,自然会有

那么一套。你不听见吗,明华的口气已经同阿良是一路了!”

我不知道舅舅什么心肠。同表哥一路不好吗?难道该同公安局长他

们一路?他又说我们不用进学校读书了,真是奇怪的言语!我不禁有点

恨他。

舅舅继续说: “这一回我若把阿良弄回去,再也不让他上学了。大

学毕业虽然好听,有生发,冒了生命危险去挣它可犯不着,犯不着。我

宁可前功尽弃,让他在家里帮我管管事情,做一个乡下平民。名誉上固

然差一点儿,但儿子总是儿子,做爷娘的也不必提心吊胆了。”

“啊,我老昏了!”舅舅突然喊起来,一只手按住太阳穴。“为什

么不找冯老先生想想法子呢?现在我就去,找冯老先生去!”电灯亮了,

爸爸已经回来,这时候舅舅重又来了,满脸的颓唐神色,上气不接下气

地说: “又扑个空!扑个空!……拿了冯老先生的信赶到崇德,……去

了!……给宪兵押上火车,递解回校去了!……还得赶到学校去找他!……

这只得过了年再说了。……我的事务还没有料理清楚。……明天就是大

牛夜。……末班轮船早已开了,……此刻只得雇船回去!”

爸爸劝他不必着急,递解回校,这就不妨事了。又说表哥这样的历

练,对于他自己也是有益的事情。

妈妈请他吃了晚饭再走。

“不吃了。我饱得很——急饱了!跑饱了!此刻马上开船,到家也

得十二点了。”

舅舅说罢,提起那根藤手杖,转身就走。我们送他到门首。一公儿,

他的背影在街灯的黄光的那边消失了。

檐头滴滴搭搭挂融雪的水来。

(原载1936年 7 月 《文季月刊》7 卷2 号)

《英文教授》

----------------------- Page 153-----------------------

院长分配给董无垢的是西洋哲学,心理学,伦理学这些科目。这些

科目还没有人担任下来。由一位哈佛的哲学硕士去担任,院长以为再适

宜也没有的了。

但是董无垢 劈口就回绝,“我不能够担任这几个科目。”“为什么?”

院长仿佛听到了惊人的言语,眼睛睁得很大,牙齿咬住了下唇皮。

“为的我不懂得这几个科目。”他咳了声嗽,又修正地说:“说得

确切一点,我不适宜教这几个科目。在八九年以前,我是教过这些的。

可是,现在,我的认识转变了。我觉得这些学问好比照在池塘上的月光,

印在墙上的花木的影子,看看固然教人眼花撩乱,实际却空无所有。院

长先生,你大概知道我是皈依了佛法的吧?”院长确然知道这一层。当

校长把董无垢 的名字交代下来的时候,曾经说:“他是我的老朋友,也

是一位最热心最认真的教授,可惜他近年来信奉了佛法,吃素,每天念

佛,竟像一个迷信很深的老太婆。”

“知道的。”院长用手掌在脸擦了一周,又说:“还是像八九年以

前那样教教这些科目,不行吗?”

“不行,”董无垢坚决地回答,宛如办理一桩关系重大的交涉。“我

不能够站到讲台上,滔滔不绝地专说一些违心这论。我不能够抛开了课

程的规定,不顾一切地尺量发挥自己的意见。我并且知道,我的意见和

现在的教育旨趣是不相容的。所以,我希望我所教的功课不要触着思想

这方面。”

“那末……”院长不再说下去,把疑问的语句藏在两道锋利的眼光

里,仿佛说: “那末不要当什么教授岂不很好吗?”“如果容许我拣选

的话,我愿意教一点英文。”

“英文,英文,”院长嘴里念着,心头在那里务算。班次,钟点,

薪水数目,担任教师,这几个项目像机器上的齿轮一般,辘辘的地转动

着,答复的话语就产生出来了。

“英文也可以。不过只有一班一年级了。每星期四点钟,每点钟四

块钱,一个月只有六十四块钱呢。”

“够了,够了,”董无垢 满足地说。“而且我最欢喜从一年级教起。”

“好像太那个了,”对于校长的老朋友仅仅分配一班英文,院长觉

得非常之抱歉。

“没有关系,”英文教授用奶挚的声调安慰好坏院长。 “不过我还

有一个小要求,请不要把我的功课排 在上午十点以前。因为十点以前我

有自己的功课。”

开学以后,这位英文教授就搬到蜂房似的大学里去住。他选中一间

最僻静的房间,在校园东北角,隔壁是植物标本储藏室。除了一年级的

学生,一个职司打扫的校工,一个给他送素菜的厨役,谁也不会意识到

他的存在。他的房门老是关得紧紧地,只有一棵冬青树从玻璃窗间窥看

他,熟悉他在房间里的生活。

每天上午八点半,他自己的功课开始了。

西墙下的桌子上,香炉里烧着檀香,乳白色的烟缕时而屈曲时而笔

----------------------- Page 154-----------------------

直地升了起来。一个棕制的圆拜垫放在桌子前面。他先是凝着神,合着

掌,嘴里念着什么。那是无声的念,只有他意念中的耳朵。才听得见。

然后拜下去,整个身躯像青蛙一般伏在圆拜垫上,所不同的只是他并不

抬起了头。他的动作非常熟练,犹如一个从小受了戒的和尚。这样拜伏

了几回之后,他移过圆拜垫,让一把椅子占据那位置。于是他坐下来,

脸还是朝西,默念着那些念得烂熟了的辞句。

这当儿他沉往种麻醉似的境界,从运动场送来的呼喊声音,从学生

宿舍传出的歌唱,弦乐,以及男女的欢笑,从围墙外面一阵阵滚过的汽

车的喘息,他都听而不闻。他只用意念中的耳朵听着自己默念的辞句。

同时他忘记了学校,忘记了课程,忘记了延长到三年多的失业,忘记了

母亲和妻子的逝世,一句话,他简直忘记了自己和世界。他动员了所有

职司思维的神经细胞来建造阿弥陀经所说的国土: “有七宝池,八功德

水充满其 中。池底纯以金沙布地。四边阶道,金银琉璃玻璃合成,上有

楼阁,亦以金银琉璃玻璃砗磲赤珠玛瑙而严饰之。池中莲花大如车轮,

青色青光,黄色黄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微妙香洁。……”渐渐地,

他意念中的眼晴仿佛看见这样的国土涌现了,不过有点模糊,像开映得

太久了的电影片。于是他更益凝神,希望这国土显得十分鲜明,比得上

初次开映的 “考贝”。

大约经过一点钟光景,他自己有数,把那些无声的辞句念完了,这

才站起来。移过椅子,揣上圆拜垫,又像开头一样拜伏。轻快地虔敬地

扑上去,前额触着拜垫的边缘。这样拜下又站起,站起又拜下,边续了

好几回,他自己的功课才算完毕。于是他带着快适的笑容,回到人间的

国土。

对于教英文,他反对时下流行的所库存直接教授。他说: “我们读

英文,注重在理解,注重在看得懂英文的书。一句英国话,意思和情调

跟怎样一句中国话相当,这是最要弄清楚的。要弄清楚这些,只有磨细

了习思去查字典,去读文法。工夫用得深,自然不愁不理解。那直接教

授,有什么道理呢!初中学生跑进英文教室,就听不见一句中国话,只

见教师指着门说door 指着书本说 book,指着他自己的鼻子说 I。他们以

为这就是 ‘置之庄岳之间’的办法,成绩一定可观。哪里知道中国孩子

到底不是英国孩子,他们跑出英文教室,说的听的依然句句是中国话。

这只是 ‘一暴十寒’的办法罢了,对于理解的工夫却完全抛荒。所以教

授方法越新鲜,学生程度越不堪。并且,中国人说英国话,即使说得和

英国人丝毫无二,又有什么用处?去做 ‘刚白度’,去当外交官,当然

是用得着的。然而我们并不需要这么多的 ‘刚白度’和外交官!”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