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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误 / 魂在江南 著 ]
书籍介绍:
日落,未央。
冷冷清清的寝殿里,寂无人声。我知道,余下的时间不多了。
我的生命,恰如此刻天边的那轮红日,再怎么垂死挣扎,都已挣不脱沉落的宿命。
不同的是,日落西山,明日仍会光芒万丈地升起在东方;
而我,将会从此陷入永远的黑暗,再不会,有重生的那一日了。
期待来生吗?
不,今世,已是耗尽了我所有的热情与心血,如何敢望来生?又何苦再望来生?
这天下,永远是男人的天下。
生为女子,便早已注定了一世的凄苦。
苦苦抗争一世的结局,便是今日这般,惨淡收场。
外面的人,都在骂我,对吗?
一定是。
不错,我残忍、刻毒、冷酷、刁钻……
我承认。
为了你们刘家的天下,你们不惜将天下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的身上。
无所谓了。失败的那一刻,我便已将一切,都看淡了。
你们可以写出汗牛充栋的史书来抹黑我,也可以编出传唱天下的歌谣来咒骂我。
但是你们不会有勇气承认,
一个狠毒女人的背后,往往有着一个更加无情的男人。
遮掩、抹杀、粉饰,
这便是你们男人的,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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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 四月天,粉皮墙锁深深院
更新时间:2013-1-29 14:27:50 本章字数:3218
“抓到了抓到了!”
“哎呀小心!你没事吧?”
“还好还好,幸好没让它跑了!”
日暖风和四月天,静静地坐在缠满花藤的秋千上,闭目听着小丫头们无忧无虑的欢笑,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吧?
“小姐快看!”
一声清脆的笑语打断了我的遐思,是谁这么不识趣啊?没见我正在闭目养神么?
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冷不防一片红艳艳的颜色晃花了我的眼,险些害得我从秋千上摔下来。
这可不用猜了,一定是红雨那个死丫头。因为名字中带了个“红”字,她一年四季的衣裳,就没有一件不是红色的。
红色是正色,穿在一个小丫头的身上,多少是有些不合规矩的,可是规矩又算得上什么呢?左右我们家是落难至此,谁有闲心来管我们家规矩不规矩呢?
只要我们高兴,就好啦。
我宠着的丫头,别说要她穿红色,我便将我的绣襦赏了她,娘亲也只会说,只要丫头高兴便好。
我自然知道,娘亲是真真切切地,用她的整颗慈心,来宠着我的。
我的思绪尚未收回,那丫头已经冒冒失失地拽住了我的衣袖:“小姐你看,我捉的蝴蝶儿多漂亮!”
我坐在秋千上,无处着力,被她这样一扯,一个不稳,又是险些摔了下去,还好绿云眼明手快,忙忙地跑过来扶了我一把。
红雨那个死丫头,不扶我不说,竟然还在一旁没心没肺地笑着看我出糗,看来这两年,我还真是把她给宠坏了。
笑够了,那丫头重又将蝴蝶递到我的眼前:“小姐您看呐!这是我今年看到过的最漂亮的一只蝴蝶!”
果然很漂亮!漆黑的底色上,乱如繁星地点缀着金色和浅绿色的花纹,美得如梦似幻。优雅的翅尖,修长的燕尾,勾勒出无比完美的身形。
好一个美妙的春之精灵!
红雨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奇妙的小精灵递到了我的手上。小家伙徒劳地扇动着翅膀,三对细细的小脚紧紧地攀住我的手指,我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得到,它在我的手上怕得瑟瑟发抖。
是啊,脆弱如它,我只需轻轻地动一下手指,就可以轻易地让它与这个美好的春天,永久地告别了,它怎么能不害怕呢?
我软软地笑了:这样美好的一个生命,有谁会忍心伤害它呢?
纤指一松,那个优雅美丽的小东西便离了我的手,翩翩然地向着远处的蔷薇花丛飞过去了。
红雨乱叫乱嚷着,慌忙追了过去要捉,却又哪里追得上?
看着那丫头手忙脚乱的狼狈模样,我和绿云忍不住齐齐笑了出声。
红雨气急败坏地跑了回来:“小姐!你是故意把它放走的是不是?人家费了老大的劲,险些将腿摔折了,才替你将它捉了来,你怎的说放便放了!”
绿云笑着扯了扯她的衣袖:“你何曾见小姐玩弄过这些小东西?咱们小姐心善,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是放它走了最好,不然若是不小心弄死了,小姐一哭,夫人不打断你的腿才怪!”
绿云这丫头,素来便懂我的心思。看着老是闷闷的不说话,一举一动却无不妥妥帖帖的。难怪娘亲总是说,像绿云这样的好丫头,实在是打着灯笼也难寻的。
看着红雨仍是不依不饶,我只得拉住她,笑着安慰道:“你的心意,我已经收下啦,何苦再害它一条性命呢?这样美的季节,它和我们一样,都是出来赏春的呀!说不定此时此刻,它的同伴正在四处寻它呢!想想吧,若是咱们三个一同出去游玩,我被人捉了去,你们两个哭是不哭?”
红雨破颜一笑,口里乱嚷着:“呸呸呸,小姐又胡说八道了!何苦为了一只蝴蝶,咒自己被人捉了去?也忒将自己看得轻贱了!”
这便是将自己看得轻贱了么?我轻轻地笑了:“红雨,你我的命,与这园中蜜蜂儿蝴蝶儿的命,说到底都是一样的。老天那样费心地生了些这样美的小东西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你我来随意糟蹋的!再往宽了说,连这园中的一花一草,也都未必比你我轻贱多少呢!所以啊,这些东西,赏的时候尽管赏,不赏的时候,至少要做到不随意糟蹋,明白了么?”
红雨皱着眉头,随意将小脑袋点了几下,算是听过了。可是她究竟有没有听进去呢?
我猜她是不懂的,可是我话已说尽,不能再给她作更细的解释了。
很多东西,别人对你说了,是顶不了多少用的,个中真意,还是要自己亲身去体会,去感悟了,才能让它变成你骨子里的东西。
我如今冷眼瞧着,红雨到底是个迷糊丫头,倒是在一旁默默无语的绿云,眉眼之间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像是多少听进去了些。
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晒得人浑身懒洋洋的。我有些乏了,又舍不得弃了这么好的天气,回到屋子里闷着去做那些腻死人的针线。思来想去,到底还是撵了两个丫头自去玩耍,独个儿仍然坐回秋千上,接受着阳光的爱抚。
这样美的人间,让我怎能不喜欢呢?
辽远的天幕之上,不知名的雀鸟双双对对地优雅划过,留下一两声清脆的啼鸣,转眼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离黄昏还有些时候,应该尚未到归巢的时辰,那么它们,是结伴出去觅食的么?
生活,真是一件奇妙的事。
人的生活里,有挥汗如雨的劳作,也有围桌闲话的休憩;有其乐融融的欢聚,也有送君千里的离别;有翰墨诗书的优雅,也有柴米油盐的凡俗……哪一样儿是不美好的呢?这些琐琐碎碎的小事,汇聚起来,便是我们日复一日的生活,谁能说,我们想要的幸福,不是藏在这些小事里面的呢?
似乎,从来就没有什么事,是需要悲伤的呢!便是背井离乡的旅人,想到家中的父母妻儿在满心希冀地等他回家,心里,也必会被幸福填得满满的吧。
虫鸟的幸福,似乎比人类的更简单,更容易获得。于他们,生活的全部不过是筑巢、觅食、寻偶,然后,便是相依相携地,看着小小的下一代,快快乐乐地成长。
谁能说它们不幸福呢?简简单单的相伴,简简单单地扶持,简简单单地,追求着自己心中的美好。
真有意思。
为什么爹爹的老管家张老伯会说,大人也有时候会哭呢?
小孩子哭,是为了告诉娘亲,他们冷了、饿了,或者表示他们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可是大人怎么会哭呢?冷了,他们会自己加衣服;饿了,他们会自己煮饭;做错了事情,他们可以自己改正;就是痛了,他们也该可以自己咬牙忍着才是啊!
真的不懂。连我都已经有很多年没哭过了呢。我才十二岁,还算不上是个大人呢,娘亲都会告诉我,我已经懂事了,用不着再哭了。大人为什么也会哭呢?
我猜,张老伯一定是骗我的。他怕我嘲笑他不会哭,所以骗我说,大人也会哭的。哼,这个张老伯,好像也没有看上去的那样诚实可爱呢。
身上没有那样暖和了,风吹在脸上有些凉凉的。难道,这么快便已经是傍晚了吗?我有些不情愿地睁开眼睛。
果然,太阳离西边的远山,看起来只有一丈高的距离了。
花园里好美,我不想回屋子里去!
娘亲总说,牡丹是花中最美的,因为它雍容华贵,富丽堂皇。可是我已经不喜欢牡丹了。牡丹花很好看,这一点我一直知道。可是,我怕看见它,会让人心里难过。
前些年我的房门口有一株非常漂亮的牡丹,开花的时候,红艳艳的,似乎整个屋子都被它照得亮了起来。我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它,连每一朵花有多少花瓣,我几乎都能数得清楚。
可是忽然有一天,没有风,天气很好,我正在看着的那朵最美的牡丹,突然发出极其细微的破裂似的声音,整朵花就那样一下子从花枝上落下去了。
我很心疼,捡起那些散落一地的花瓣细看,只觉得每一瓣仍然都是那样鲜嫩、饱满,没有半点苍老的迹象,可是它怎么会落了呢?
我很不明白,就跑去问娘亲。娘亲说,牡丹就是这样的,你看着它开得正盛,可是时候到了,它就会毫不留恋地离开枝头,也正是因为这个,留在枝头上的花儿,永远都是鲜艳美好的。
怎么可以是这样的呢?
从那时开始,我便决定不喜欢牡丹了。一朵花最美的时候,应该留在枝头给人观赏,而不是落到地上,化为泥土。
我开始喜欢蔷薇。平日里,它细细的枝条,圆圆的叶片,一点都不讨人喜欢,可是季节一到,它便热热闹闹地开出一院子的浓烈与灿烂。看着它们,你就会发现,原来连一朵花的生命,都可以美得这样令人惊心动魄!
喜欢蔷薇,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它长了很多尖尖的硬刺。
那一日红雨见我喜欢蔷薇,执意要采几朵给我簪在发上,没想到,那些花儿一点都不肯给她留情面,狠狠地在她的手指上扎出了好几个血点,痛得那丫头都险些哭出来呢!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真真正正地喜欢上了这些小小的花儿。美丽,又不失泼辣。对敢于侵犯它的人,半点不留情面。
我这样说的时候,娘亲总会笑着叹气,说我被她宠坏了。
其实,娘亲心里,是很高兴能将我宠坏的吧?不然,她怎会笑得那样一脸幸福与得意?
正文 二、相见欢,乐享天伦谁家院
更新时间:2013-1-29 14:27:50 本章字数:3483
“小姐,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在外面站着?”
突然响起的一声呼喊惊扰了我的纷纷思绪。不用说,一定又是红雨那个没大没小的丫头了。整座宅子里,也只有她一个人会这样没规没矩地乱叫乱嚷。
可是,我怎么会在蔷薇花丛前站了这样久呢?真奇怪,我觉得我只是站了小小的一会儿,可是太阳,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完全落山了,花园里一片雾蒙蒙的,潮湿的空气沾到我的脸上,竟已有些凉凉的了。
我怎么越来越喜欢发呆了呢?这可不是个好习惯。我轻轻甩了甩头,向着两个丫头来的方向迎了过去。
绿云贴心地替我将披风系上,笑道:“是我们两个疏忽了,只想着小姐冷了自然会回来的,却忘了小姐看花的时候,常常是感觉不到冷了饿了的。”
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学会打趣我了呢?我嗔怪地瞪了红雨一眼:“你把绿云教坏了哦,竟敢数落起我的不是来了!”
红雨苦着脸道:“不是吧,这也怪我?我说多了话是我的不是,绿云说多了话还是我的不是?小姐你偏心眼儿,向着绿云多一些!”
绿云啐她一口,却不曾接她的话茬,而是向我道:“今日二公子回来了,老爷夫人老早已遣了人来请小姐过去一同用晚膳呢。”
二哥回来了么?我有些急了:“你们怎么不早说?哪有让爹娘和哥哥等着我的道理?我们快些走!”
两个丫头低了头不敢多说,我也顾不上理她们,几乎是一溜小跑着向前走去,不一会儿便到了爹娘的上房。
进门之前,我才想起丫头们还跟在我身后,回头一看,红雨还好,绿云却赶得有些气喘吁吁,连辫子都有些散乱了,看着像冬天光树枝上乱糟糟的的喜鹊窝。这样想着,我不由得“嘻”地一声笑了出来。
绿云正要开口埋怨我,却听到里面娘亲咳嗽一声,忙敛了神色,整整衣裳扶我进去。
二哥果然回来了。我草草地向爹娘行了礼,便冲到了二哥面前:“你若是再不回来,你喜欢的玫瑰花儿都要开完了!”
二哥还没说话,娘亲却先笑了起来:“傻丫头,你哥哥是男孩子,哪里会像你一样,成日恋着些花儿草儿的?他那日说喜欢玫瑰,不过是敷衍你罢了!”
是这样的吗?我迷惑地抬头望着二哥越来越棱角分明的脸。
二哥宠溺地揉揉我的头发:“二哥真的喜欢玫瑰,所以扔下大哥,一个人紧赶慢赶地跑了来,就怕回来晚了,花儿都谢了。”
我就说嘛,花儿那么美,怎么会有人真的一样儿都不喜欢呢?娘亲如今也喜欢骗我了!
可是,大哥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二哥好像猜得出我在想什么,笑眯眯地说:“你想大哥了是不是?大哥还有些要紧事情要做,怕是要过一阵子才回来呢!”
还要过一阵子,总是说还要过一阵子。大哥从正月里离了家,我都有三个月没见他了。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又把嘴撅得老高。娘亲总说这是个很坏的习惯,因为老撅嘴的女孩子以后会长得丑,可是我总是改不了。
二哥笑嘻嘻地拉着我的手:“我出发之前,大哥还跟我说,‘如果那丫头敢给你脸子看,我买的玩意儿就不用送给她了!’你如今这个样子,这礼物我给你还是不给你呢?”
有礼物哇?我闻言立刻笑眯了眼睛:“我哪敢甩脸子给二哥看呢?二哥对我那么好!快给我看看嘛,什么礼物啊?”
本来一直溺在吴妈怀里撒娇的小妹忽然探出头来,用极其鄙视的眼神盯着我:“姐姐好丢人,为了要礼物,变脸变得那样快!”
连这个小丫头都敢嘲笑我了?我有些生气,可是又不敢骂她,因为我若是脸色不好,就拿不到礼物了嘛!
我只好装着没听到,一下下地摇着二哥的胳膊:“二哥最疼小雉了!”
我素来便知道,只要我一撒娇,二哥就会拿我毫无办法。家里虽然是小妹年纪最小,但最受宠的那个,始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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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二哥无奈地瞅了我一眼,回身便从坐席后面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到了我的手上。
我看到盒子的时候,已经掩不住脸上的笑容,待打开一瞧,干脆便惊喜地叫出声来了:“好漂亮,谢谢二哥!”
竟然有这样精致的泥人儿!那些小玩意儿虽然一个个还没有我的小指大,可是眉目宛然,神态逼真,真不知那捏泥人的工匠费了多少工夫呢!
二哥宠溺地笑着:“这是大哥知道你喜欢精致的玩意儿,特特儿的跑遍了整个县城,才替你寻了来的,我可不敢居功!”
我只觉得自己的嘴角一直在上扬,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把它扯回原位:“大哥真好!”
爹爹大概是终于被我闹得有些烦了,放下手中的书简,笑道:“小丫头说了这半日,不饿吗?”
我这才想起大家等我用晚膳,怕是已经等了有些时候了。
恋恋不舍地将手中的泥人儿放回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我这才对着大家抱歉地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坐到了二哥下首。
吃饭的时候,二哥不停地往我的碗里夹菜,我吃得又不快,眼看着碗里就堆出了一座小山。我不由得皱眉道:“二哥这是想撑死我吗?”
二哥不慌不忙地又夹了一块鲜笋放到我的碗里,笑嘻嘻道:“小雉太瘦了,需要多吃些才好。我要趁着在家里的这些日子,将我们家小雉喂成一只胖乎乎的小猪崽。”
小妹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我笑道:“姐姐变小猪崽!变成一只吱吱乱叫的小猪崽,明年变只大肥猪!”
我一下子就想起了那次出去赶庙会的时候路过人家的院子,从墙外看到的那只胖得都站不起来的老母猪,一下子恶心得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小妹还在嘻嘻哈哈地笑着,缠着吴妈给她夹这个夹那个。我不由得将筷子往桌上一放,气哼哼看着她道:“反正你比我胖,要变小猪崽是你先变,变老母猪也是你先变!没见那么大个人了,还是成天让乳母抱着,一步路都不肯多走,吃东西还专挑腻的吃!”
二哥扯了扯我的衣袖,笑道:“好了,媭儿不过随口乱说,你也跟她一般见识!也是我不好,好好的提什么小猪崽。我们小雉是天下最漂亮的姑娘,便是哪天胖了,也绝对变不成小猪崽!好了,吃饭。”
小妹不依不饶地盯着二哥,扭着身子闹了起来:“二哥偏心眼!姐姐骂了媭儿,二哥也不管她,还说媭儿乱说话,我不依!”
爹爹放下筷子,将眼睛一瞪:“有完没完了?媭儿,是你先信口开河,伤了姐姐,姐姐才开口说你,何况她说的完全有理,你却是一味的胡说八道!你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像个大姑娘了,你却至今连吃饭都要赖在乳母怀里!吴妈你先下去,不用成日什么事都由着她,让她自己吃!”
吴妈怯怯地抬头看了爹爹一眼,应了声诺,放下小妹便要离开。小妹却拉着吴妈的裙角,死也不放。爹爹呵斥了她两声,她便索性坐在地上哭闹起来。
我有些后悔了。我知道现在大家一定都很不高兴。早知道会这样,我便被小妹说成大肥猪、老母猪,又能怎么样呢?左右不过说说罢了,谁还能真的变成大肥猪不成?
我慌忙站起身凑到爹爹面前,有些担忧地扯了扯爹爹的衣角:“爹爹,是小雉错了,小雉不该那样说妹妹,不该跟妹妹计较,您便让吴妈在这里吧,妹妹一向由吴妈照顾惯了,一时让她什么都自己做,她会吃不消的!”
爹爹怒冲冲地瞪了小妹一眼:“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今天先饶过你,以后要学会照管自己的事情,别老以为你可以一辈子都不长大!”
小妹得了这句话,立刻破涕为笑,重又一头钻进吴妈的怀里,撒娇撒痴起来,仿佛刚才坐在地上哭闹的那个孩子,根本不是她。
这个小丫头,脸变得这样快!我有些吃惊起来了。
二哥笑眯眯地看看小妹,再看看我,一边又给我夹了一块烧鹅,一边笑道:“两个小娃娃。小雉越来越懂事了,显见得用不了多久,就是个真正的大姑娘了;只是等媭儿长大,怕是还要有一阵子呢。”
一直未说话的娘亲忽然叹了口气道:“岂止还要等一阵子?只怕是再怎么长大,也长不成小雉这样聪明懂事!唉,虽说好女儿一个就够,可是有这一个比着,就总觉得那一个怎么看怎么欠调理!”
娘亲这是在夸我么?我心下有些得意,只是她这样说小妹,不知道小妹会不会难过呢?我偷眼看去,见小妹还是那样只一门心思对付手中的那个鸭头,才悄悄地放了心。
还好,小妹没有注意到娘亲拿我比着她说,不然定是又有一场气好生。小妹不喜欢别人老是拿我跟她比,这我一直知道。
正文 三、新雨后,谁家少年忒轻狂
更新时间:2013-1-29 14:27:50 本章字数:3086
一场连绵数日的春雨过后,天气愈加和暖起来。这日午后,我索性连夹衣都脱了,只穿一件嫩粉色单衣,一个人到园子里瞎逛起来。
真的不是我喜欢一个人乱转,而是那两个丫头实在太懒了!我说来逛园子,她们推搪说早都逛腻了;我说出去走走,她们又借口说爹娘不许。其实明明就是她们两个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呆在屋子里没完没了地摆弄那些针啊线啊的罢了。
我承认,那么多漂漂亮亮的丝线,绣出来的花花草草也很好看,而且闲了的时候我也很喜欢绣。可是那些东西毕竟都是死的,再好看,能比得上园子里新发的真花真草好看吗?
那两个丫头非常固执,我说过她们几次,根本顶不了什么用,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在园子里逛来逛去了。
雨后的园子,比平日分外干净清新。满园的花木在涤去了尘埃之后显得更加生机勃勃,这个自然是不消说的了,不过在我看来最妙的东西,不是万紫千红的花儿,却是花木之下新发出的那些小草的嫩芽儿呢。
我猜,我们的园丁一定是一个十分粗心大意的人,不然他不会总是毫不怜惜地把那些刚刚冒出嫩芽的小草连根铲掉。
他一定不知道,每一种小草的叶子都各有各的美,味道也完全都不一样。每一种小草我都很喜欢,如果我是园丁,我会一定让每一株不知名的小草都在我的院子里快快乐乐地生长。
上次我跟爹爹说,这样把小草都拔掉实在太残忍了,想让爹爹去管管那个粗心的园丁,谁料爹爹不但不答应,居然还捏着我的脸蛋哈哈大笑了半天,说我真是个傻孩子。
我不懂为什么爹爹会说我是个傻孩子,爹爹看起来却也不打算跟我解释,笑够了之后,他只是淡淡地对我说,花园是用来养花的,如果连杂七杂八的小草都留下,也太不成体统了。
可是我觉得,小草有小草的美,我们不能为了喜欢花,就不让小草长在花儿的身边了呀。
爹爹却说,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漂亮的、有用的,我们会好好照看它,让它为我们家的园子增光添彩;那些太普通的,叫做杂草,是一定要毫不吝惜地清理干净的。
爹爹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非常认真。我从来不曾见爹爹为着花花草草的事情那样认真过,所以我一直觉得,那天爹爹说的,根本不是我们园子里的花草。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爹爹究竟是在说什么,我又完全搞不明白。
一番周折下来,我只搞明白了一点,那便是,让园丁对我喜欢的那些小草手下留情,怕是做不到了。
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在雨刚刚停了的时候就跑出来玩的另一个原因。园子里的地完全没有干的时候,园丁是不会来的,因为如果这个时候过来打理,会搞得遍地都是泥水,把园子弄得一片狼藉。
所以,雨后初晴,是园子最美的时候了。我喜欢蹲着看地上悄悄冒出头来的各种各样的小嫩芽儿。它们像一群调皮的孩子一样,探头探脑地,躲在大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偷偷窥视着这个新鲜的世界。
有时候看着看着,我就会很伤心。因为它们一定不知道,自己在还没有能够好好欣赏这个世界的时候,很快就会被园丁无情地拔掉了。
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会为它们伤心呢,连娘亲都会奇怪地问我,不过是一些没用的小草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那么一园子的繁花,难道还不够你看?
我想,他们一定没有仔仔细细地看过,一株刚刚冒出头来的小草,究竟可以美到什么程度。那样柔嫩的颜色,那样灵动的形态!它们在风中舞蹈的样子,你只要看过,就一定会相信,它们可以看得到你的模样,听得懂你说话,参得透你的喜怒哀乐。它们有着最纯净的心灵,愿意和你一起,静静欣赏这个世界的美。
它们不是可以随意轻贱的“杂草”,它们是值得欣赏与尊重的,鲜活灵动的生命。
在我看来,便是花坛的石头上、花架的木桩上,随意生长起来的那些墨绿色的苔藓,都是别有一番味道的呢!
你未必会知道,就连最不起眼的苔藓,也是会开花的。虽然它只有短短的几天生命,甚至,如果阳光太好的话,仅仅半天,在中午到来之前,它们就会渐渐失了水分,变成一片片干巴巴的印迹,但是在生命结束之前,它一定会尽力地舒展开那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叶片,认认真真地开出一朵朵比小米粒还要小的花儿来。
一种这样严肃认真地对待自己生命的生灵,难道不值得尊敬吗?
爹娘总说我太过于多愁善感了,还说太善良的孩子,以后会受苦。我有些搞不明白大人的想法了,他们总说,善良是一种美德,拥有美德的孩子怎么会受苦呢?不明白。
那两个丫头却是不会像爹娘那样纵着我的,她们,尤其是那个没心没肺的红雨,总是笑话我,说我连草叶儿都舍不得摘,连小蚂蚁都舍不得踩,不是善良得过了头,就一定是个小傻瓜。
那两个没大没小的丫头!
平日里爹娘不在的时候,她们在我面前是没什么规矩的。她们一定是因为知道我喜欢她们,才敢那样放肆的。
我有时候会听到旁人背地里议论我,说我不会管教人,把两个丫头纵成那样一副没规没矩的样子。我想,他们一定是嫉妒我的丫头了,谁家的丫头能像我家那两个一样,跟自家主子打打闹闹,像姐妹一般相处呢?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喜欢,就是好的。我才不要丫头们在我面前战战兢兢,跟避猫鼠似的呢!如果是那个样子,我一个人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该是多么孤单啊!像我现在这样多好,有很多话,我不愿跟娘亲说,却不怕让她们知道;而她们,也是从心眼里把我当了小妹妹来疼,而绝不只是冷冰冰地尊敬一个主人。
这样,才是家的感觉嘛!
看着秋千上的雨水还未干,不能坐上去,我便俯身蹲在秋千架下,瞧着那嫩嫩的草芽儿怔怔出神,没一会儿竟莫名其妙地神游万里了。
我刚才想到哪里去了呢?明明是在想这些小草,什么时候又想到丫头们身上去了呢?我不自觉地摇了摇头,自嘲地微笑了起来。
小小年纪,怎么竟会像个老人一样胡思乱想呢?被娘亲看见,一定又要笑我了。
冷不丁的,一个陌生的声音闯进了我的耳朵:“你在看什么呢,笑得那样开心?”
是谁这样没礼貌?不知道随意打扰别人是很没有教养的吗?何况还一开口便问人家在想什么!一个女孩子在想什么,岂会随便告诉你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我有些恼怒地抬起头来。
果然不认识。入眼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孩,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或者也许稍微大一点点?穿一身淡蓝色长衫,面相倒也干净清秀,只是想想他方才的打扰,我便无论如何都对他生不出好感来。
不耐烦归不耐烦,礼数还是不能缺的,谁让爹爹从小便教导我,要做个温文有礼的大家闺秀呢?
有些无奈地收起纷飞的思绪,顾不上蹲了太久有些酸麻的双腿,我尽力保持着最文雅的姿态,盈盈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道了个万福。
来人却只是漫不经心地草草还了个礼,就马上又回到刚才的问题上去了:“你刚才在想什么呢?我看见你对着光秃秃的地面笑啊笑的,笑了老半天!”
老半天?难道他竟然悄悄观察了我很久吗?我的怒气不由得越发重了起来,也便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了:“我在想什么,似乎不干公子之事!”说罢也懒得向他道别,转身便想回房去。
我可不会委屈自己耐着性子跟没有教养的人说话!跟这样没里没外,没轻没重,又没眼色的人说话,过不了多久,我非被他给气死了不可!
“小姐请留步!”恼人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他竟然还是不肯放过我吗?说他没眼色,果然是没眼色到姥姥家去了!难道他竟是瞎的,看不出我烦他么?
我有些无奈地转回身来:“公子有何见教?”
那家伙却又不说话,只顾笑嘻嘻地在我的脸上看来看去。
我讨厌那样的眼光!他以为我是庙会中路边小摊子上摆的货物么,可以任凭人上瞧下瞧?那样毫不掩饰的探究的目光,对一个久居深闺的少女来说,是一种很严重的侮辱,他究竟知不知道!
我几乎要忍不住叉起腰,像个泼妇一样骂他一顿了。我似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些看上去明明还算清秀的女子,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别人破口大骂。
那是因为,有句老话叫做,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我的耐心快要撑到极点的时候,那个没教养的家伙终于开口了:“你便是吕家的大小姐,是吗?难怪爹爹说,吕公家中有个天下无双的好女儿,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
正文 四、静日闲,宴宴笑语问冰心
更新时间:2013-1-29 14:27:50 本章字数:2991
天下无双?与众不同?这是在赞美我么?
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子,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但是很显然,这个问题一点都不重要。因为爹爹曾经对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赞美叫做“恭维”,是万万当不得真的。更何况,与众不同,也未必算得上是一种赞美呢。
只是……我家搬来沛县并没有多久,而我久居深闺,见过的外人更是屈指可数。这个人的父亲居然见过我,他会是谁呢?
爹爹是不会让我见到乱七八糟的外人的,所以见过我的,一定是爹爹的至交好友,德高望重之人。可是哪位父执的家中,会教养出这样一个孟浪放肆的少年呢?
我不由得生出了些微的好奇之心,缓缓移步走了回来,开口向那少年道:“说了半日的话,公子似乎都未曾介绍自己呢!”
那少年见我开口相询,神色之间似是颇有些欣喜,言语中却透着说不出的高傲:“我叫云起,字逸飞,我父亲是沛县县令!”
原来是沛县县令云伯伯的儿子,这倒难怪了。云伯伯是爹爹早年的至交好友,据说原本是最豪气不拘的一个人,后来做了县令,爹爹便说他身上多了些浮浅无聊的官家习气。看来,他家这位公子,定是因为自幼生长在官家,耳濡目染,才会这般目中无人咯。
心下虽是万分不以为然,但他好歹也是父执之子,我只得耐着性子重新见礼:“原来是云伯父家的公子,方才失礼了,请云公子恕我不知之过。”
我的礼还不曾行全,便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哈哈哈……贤侄女还是什么时候都那么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我家这个野小子可是粗鲁得很,没吓着你吧?”
不用回头,只听这声音也知道,一定是云伯伯来了。果然,对面的少年高叫一声“爹!”,便抛下我,迈步向着来人迎了过去。
果然是爹爹和云伯伯一起走了过来。此时我避无可避,只得上前盈盈见礼。云伯伯笑呵呵道:“贤侄女啊,今后在云伯伯面前,千万不要再这样多礼啦,你云伯伯这辈子啥都不怕,就怕这些规规矩矩的礼数,偏是你家礼数最多,吓得我都不敢常来啦!”
真是奇怪,爹爹常说“礼多人不怪”,这个云伯伯怎么会偏偏怕礼数呢?我有些不信:“云伯伯怕礼数吗?怨不得爹爹常说云伯伯不拘小节呢!只是素日听说皇帝是最讲礼数的,如果云伯伯见了皇帝,行礼还是不行礼呢?”
云伯伯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震得我耳朵都疼了,又不敢当面去揉,只好装着无意往后退了两步。只听云伯伯笑道:“我的傻侄女啊,你伯伯我只是一介小小县令,哪里会有机会见到皇上啊?贤侄女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原来不是只要做官就能见到皇帝的啊,我好像……丢脸了!我觉得我的脸这会儿一定涨得通红,因为我的耳朵好热啊,连垂在耳后的细细的发辫,都觉得有些碍事儿了!
爹爹一定是看出了我的尴尬,忙出言替我解围:“小丫头子哪里会懂得这些?只要是做了官的,在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眼里,可不都像是天上的人物一样吗?好了,这天还凉得很,你个傻丫头怎么连夹衣都不穿就出来乱跑?这会子越来越凉了,你赶紧回屋去吧!”
还是爹爹疼我,一眼就看出我巴不得快点逃开!忙忙地行了个礼,我竭力保持着温婉的姿态慢慢退了出来,待得转过紫藤花架,估计没人看得到了,终于忍不住长吁一口气,拔腿便跑。
太丢人了,我不要见人!我怎么会知道县令是见不到皇帝的嘛!都怪娘亲,平日里总是给我讲当官有多么威风,多么让然羡慕,却从来不说县令是连皇帝的面都见不着的!我在街上看到云伯伯的仪仗,明明已经够威风的了嘛!如果他都见不到皇帝,那么当皇帝该有多威风?
想不出来!只是我何必要想这些呢?我只需要快点回去,躲起来不要再让云伯伯见到我就可以了!
绿云和红雨两个果然还在没完没了地绣那些花花草草。红雨见我忙忙地跑了进来,吓了一跳:“小姐怎么了?跑得这一脸的汗,连脖子都红了?”
红雨那个没良心的小丫头却只会在一旁说风凉话:“这可不好说,没准儿后面有老虎赶着她呢!”
这两个丫头惯会打趣人,如果我会告诉她们我今天丢脸了,我就是傻子!
我靠着柱子站在当地喘了一阵粗气,拍了拍跑得咚咚跳的小心脏,笑道:“没有事,爹爹嫌我穿的少,罚我跑着回来呢!果然还是跑回来的比较暖和!”
绿云替我取了夹衣来穿上,笑道:“出去的时候我就说,这个时候只有中午暖和一小会儿,过不了多久便会有凉风下来了,穿得太少是万万不行的,你偏不听,非要挨了骂才算!这下乖了吧?”
这丫头越来越不饶人了,唠唠叨叨像个老阿婆!可是这种被关心的感觉,偏又舒服得很,我竟然舍不得驳她,只得撇嘴嘀咕道:“好凶哦。”
在屋子里是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的,我只好也陪着她们摆弄那些绣针绣线打发时光了。其实,静下心来绣花也是不错的,绣着绣着,就什么都不会想了,眼中心里,只有那些密密的针脚,只有那一片明艳的色彩。
红雨绣好了她手中的那一朵红艳艳的海棠,起身抻了个懒腰,凑到了我的身后:“看看小姐的针线,就觉得我们这些年都白活了!我们在针线上比小姐多下了好几年工夫,又是日日耗在这上头,到头来还是比不上小姐这个年纪又小、又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绿云头也不抬地道:“你哪一样儿比得上小姐?依我说,咱们现在这样就算不错的了,这天底下,像小姐这样蕙质兰心的,共总又能找得出几个来呢?”
这俩丫头是在拍我的马屁吗?这倒难得了,她们哪天不编排我,我都会抬头看看天上是不是下红雨了,今儿个她们是中了邪了吗?
这样想着,我口里便不由得问了出来:“你们两个今儿是怎么了,一叠声地夸我?又不逢年又不过节的,我可是拿不出赏钱来的!”
红雨轻哼一声道:“谁稀罕你的赏钱?你肯给,我们还未必肯收呢!”
这丫头好倔的嘴!我就不信会有丫头“未必肯收”赏钱的!不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们两个这样齐齐夸我呢?
“那么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可不信你们无缘无故会把我捧上天去!”
绿云正要开口,红雨已抢着笑道:“是这样的,方才你不在的时候,我和绿云两个说起来,我们小姐眼看着也大了,到时候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姑爷呢?绿云说,我们小姐什么都会,什么都好,配得上天下最好的男子……”
这两个没规没矩的丫头,背地里都说我些什么啊?我的脸不由得“唰”地一下热了起来:“不要说了!你们两个小蹄子太过分了,竟敢在背地里编排我!我要告诉娘亲,一人赏你们一顿板子!”
绿云看着我真个站起身来,吓得脸色都白了:“小姐……”
这丫头也太胆小了,其实我哪里会舍得真打她们?我不过是想躲出去,不让她们看到我红得像晚霞一样的脸罢了!
还是红雨那丫头胆大,她本来就站在我身后,看着我起身,伸出手臂一把便将我按回到了坐席上:“跑什么嘛!我们说你配个好姑爷,你还要揍我们啊?难道你想配个吃酒赌钱打老婆的糟老头子?女孩子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又不是说为着你怕羞,就可以不嫁了!”
“你还说!”我的脸烫得快要烧了起来,那可恶的丫头偏偏不肯住嘴,我只好冲她嚷了起来:“我才十二岁,嫁人还早着呢!倒是你们两个,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五岁,要嫁也是你们两个先嫁!我看,是你们两个急着嫁人了,又不好自己说,所以才说到我的身上吧?哼,女大不中留了,我这就去回了娘亲,看看是把你们配了小子好呢,还是给了我的哥哥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