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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从我的口中套出些什么吗？难道他们认为，一个那般冷酷无情的人，会有闲心时时与远在家乡的糟糠之妻保持什么联系，并且将重大的秘密透露给她么？他以为人人都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楚霸王吗？

想安排我做他们在汉军之中的眼线吗？他们应该不会这样天真吧？无论我对那个人有多少怨恨，我今生都不可能摆脱他。我想要的东西，也只能通过他来得到啊！他们楚军，又能给我开出什么样的条件呢？

难不成，他们想利用我一时的愤怒，设法让我替他们取汉王性命？对于一个愤怒中的女人而言，这样的事，也许未必完全做不到，可是……我看上去很像一个一生气就会完全丧失理智的女人吗？

若是汉王此时出了事，对我绝对是有百害而无一利，我怎么会愚蠢到那样的程度呢？

我非但不会害他，相反，我要竭尽全力帮他站到他最想要的那个位置上！只有他在那里，我才能同时得到最多的利益，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当然，让他站到那个位置，更大的好处是，他爬得越高，跌得就越重啊！他若是如今猝然死了，我真的会十分伤心难过的！

他们原本打算玩什么花样，也许根本不重要了吧？重要的是，我不会允许别人插手我的事情！现在不许，将来更加不许！

虽然我很不愿意轻敌，但是经过这几次与虞美人的交锋，我隐隐地感觉到，霸王的军队，也许并不像我最初想象的那样坚不可摧。因为她们的行事，多多少少总透着些微微的……幼稚！

今时今日，我也该完全清醒了！虽然我很希望能过上与世无争的生活，但是很显然，今生今世，我是不会再有机会与世无争了。我的孩子还小，我必须让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他们，不使他们受任何人，包括他们父亲的欺凌！

有很多人想算计我，是吗？楚霸王，虞美人，为了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竟然想出让我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样残酷的招数吗？

他们本来就是敌人，这样的算计，我只是觉得好笑，却并没有多少愤恨。

但是理解归理解，接受归接受，这笔账，我还是不能不记下的！我不懂得什么叫宽恕，别人算计我，伤害我，就必须要为他们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我的孩子，你们要坚强。娘亲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到你们的身边，你们要学着保护自己，不要依赖任何人。要知道，无论出现何种状况，你们的父亲，还有他身边的人，首先想到可以放弃的，都只会是你们。

不要在羽翼未丰的时候，妄图去跟任何人对抗，那只会让你们的脆弱暴露在人前。

贤妮，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是我如今，有些害怕你的聪明了。你要知道，锋芒太露，会给你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险。保护好你自己，不要忘记，你还有一个更加弱小的弟弟，需要你不遗余力地照顾。

等着我，等我回来，我会一点点讨回我们母子这些年所受的苦，我会让一切不把我们当一回事的人，懂得什么叫做悔不当初！

正文 六二、再交锋，自古繁华如梦杳

更新时间:2013-2-20 17:28:58 本章字数:2520

虞美人再也没有来过，我的日子，又恢复了像先前那样的平静。不过，总有一些东西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起着变化的，比如，我的心境；再比如，这天下的大势。

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沛县大牢里那样的日子，每日里除了等待有人送来饭食，再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当然，区别还是有一点点的。至少，这边伺候的人，是温和而恭敬的，我不用再看任何人的冷眼，不用再忍受饥一顿饱一顿的折磨。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我的脸上、手上，风霜的痕迹渐渐减少了起来，镜中的女子，不再有饱受劳苦之后的憔悴神色，连眼睛都似乎比前两年亮了起来。

若非还要时时为孩子们的处境担忧，我想，这样的生活长期过下去，我一定会渐渐胖起来的吧？

孩子……他们过得怎么样了呢？他们的父亲是不会管他们的，贤妮能够照顾好她自己吗？盈儿会不会想我，会不会哭？

“姐姐，又在想孩子们了吗？或者，你在担心汉王的处境？”清清亮亮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吓得我一个激灵，猛地站起了身子。

刚刚还在想，幸亏她不常来看我，这一会儿她却忽然就来了。我早该想得到，这是在他们的地盘上，她要进来，丫头们是不会有自觉提前跟我打招呼的。

没有事的时候，她是不会来的。这一回又是为了什么呢？我的令人心焦的等待，终于要结束了吗？接下来等着我的，会是什么呢？

“姐姐？”虞美人狐疑地看着我，那双依然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和关切。

我缓步上前，自然地拉过她的手：“好妹妹，你许久都不来看我了呢！”

虞美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很快又恢复如常：“对不起，姐姐，这些日子实在太忙了，你知道的，跟着军队东奔西走的，多少有一些不方便……”

我了然地点点头：“这个我自然知道。妹妹，如今我们是在哪里呢？我觉得已经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了，都有些住烦了呢！绿儿倒是个伶俐的好丫头，只是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我们在荥阳，姐姐。这个鬼地方，我也觉得有些烦了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虞美人满脸的赞同之色。

“怎么，这一次，汉王竟然没有在三天之内败下阵去吗？”我淡淡地开口相问，满脸都是无比真实的漫不经心的神情。

虞美人“嘻”地一声笑了出来：“岂止三天？两军在这里对峙，已经很久了呢！姐姐这是什么表情呢？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居然还表现得有些不耐烦？难道姐姐希望汉王快些败下阵去吗？”

“唉！”我仰头望天，夸张地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太闷了！打仗嘛，当然还是速战速决的比较痛快！磨磨蹭蹭的有什么趣儿？不管是谁输谁赢，赶紧的给我个结果嘛！”

虞美人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不快的神色，当然，她很巧妙地立刻遮掩了过去，仍旧一脸灿烂地笑着道：“姐姐，打仗哪能每一次都速战速决呢？再说了，打完这一场，紧接着还会有下一场。只要没有人肯放弃，这战乱，就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有一方全军覆没为止！”

“那我们就等着有一方全军覆没的那一天咯！希望不要让我等太久！”我笑嘻嘻地转了个圈子，一屁股坐在了窗前的毯子上。

“姐姐，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你知不知道，‘全军覆没’意味着什么？”虞美人几乎要维持不住她脸上灿烂的笑容了。

“我自然知道！”我没心没肺地笑道：“意味着要死很多很多人，有很多很多的家庭可能会流离失所，很多很多的老人和孩子可能会冻饿而死，当然了，还有很多人的美梦会被无情地打碎，包括你我！”

虞美人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第一抹狠戾的神色，她狠狠地盯着我道：“霸王不会输的！如果一定有一个人的美梦会破碎，那个人，一定会是你！”

终于演不下去了吗？我还以为，她的演技能高超到完全不受心情影响呢！如今看来，我大概已经可以超过她了。我温婉地朝她笑笑，心情极好：“是吗？那么我就老老实实地等着美梦破碎的那一天咯！小孩子们吹的泡泡在破碎之前都是很美的，不知道我的美梦，会不会也是那个样子的呢？”

虞美人冷冷地“哼”了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姐姐，依靠着汉王成事，你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指望的！你难道没有想过，替自己另谋一条出路吗？”

好无聊，这分明不是她今日想说的话，为什么又绕到这个话题上来了呢？她准备绕多久？她很闲吗？霸王不是时时刻刻都离不开她么？

这样想着，我便忍不住促狭地笑了起来：“妹妹你依靠着霸王成事，同样也未必靠得住呢！难道妹妹已经另外为自己谋好了出路？妹妹今日怎么会有空来找姐姐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呢？莫非霸王另有新欢，已经不需要妹妹时时陪着了？”

“哼！”虞美人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家那个汉王一样无情无义吗？霸王永远都不会做出半点让我不高兴的事！”

看着她脸上是满满的自信，眼中却藏了一丝掩不住的担忧，我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但愿如此吧，那姐姐便在这里预祝妹妹万事如意咯！”

“你是什么意思？”那个灿烂如朝阳的女子的脸色，终于渐渐地狰狞了起来：“你在诅咒我？还是你知道了些什么？”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好好的，我诅咒妹妹做什么呢？像妹妹这样美好的女子，本来就是应该得到幸福的啊！妹妹为什么会怀疑我别有用心呢？难道妹妹对自己的幸福，也缺乏足够的自信吗？还有，妹妹怕我知道什么呢？莫非妹妹那里，真有些不愿让外人知道的悲哀不成么？莫非霸王对妹妹的宠爱，都是演戏给外人看的？还是……”

“够了！”虞美人愤怒地打断了我：“我不管你是知道了什么也好，信口开河也罢，总之你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休要在我耳边胡言乱语！”

“啧啧啧，好妹妹，你怎么能这样说姐姐呢？我如今可是你们手中的人质呢！你们的人嘴巴都很紧，我连该知道的都不会知道，又如何能知道不该知道的事呢？还有，如果你们不把我捉过来，我再怎么居心叵测，也算计不到妹妹你的头上，又如何能在你的耳边胡言乱语呢？”我亲热地拉住虞姬的手，用气死人不偿命的温和笑容面对着她，淡淡地说道。

虞姬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变幻不定。过了好半晌，她才咬牙切齿地道：“对，你如今就是我们的人质，你有什么可嚣张的？要不了多久，等汉王被灭了以后，你可不要再来哭给我看！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大概明天就可以见到你日思夜想的汉王了，明天，会有一场好戏，希望到时候，你不要趴在地上痛哭流涕才好！”

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鲜红色背影，我忍不住嘲讽地笑了起来。

原来，她的幸福，也不过是一道随时可以消失的幻影呢！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至于明天的那一场“好戏”，那是明天才需要操心的事，不是吗？

正文 六三、烹太公，须知吾翁即若翁

更新时间:2013-2-21 12:55:36 本章字数:2530

两军阵前，站在高高的战车上，看见那道数年未见的身影的时候，我的心情，并没有如想象的那样激动不安。

我以为我会恨不能飞身上前，以剑抵在他的胸口，质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冷酷无情地对待我的孩子。

但是，我没有。我只是平静地远远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我的嘴角，甚至连先时在路上与阿其谈话时带上的那一抹微笑都未曾隐去。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把：这个人，如今已经半点都引不起我情绪的波动了呢。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完全成了我眼中的陌生人，我今后再也不必怕他了？

我并没有看到我的孩子，因而也没有办法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想必，楚霸王是直接把我们带到了战场上，而我的孩子们，显然是不可能出现在战场的。

“三儿，这个楚霸王诡计多端，你不要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赶在楚霸王开口之前，公公已经扯着嗓子向着对面的人喊了起来。

真无聊，他两人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兄弟，又当了这几年的对手，霸王是什么样的人，他刘三会不知道吗？倒是你自己，总算起来也不过见了霸王两面，哪里就能看出霸王是一个诡计多端的人呢？

两军阵前，装得这样大义凛然做什么呢？这样的斗争，根本就没有什么是非对错，胜了的一方就是正义的！若是汉军胜了，你再怎么不成器，也是受人尊敬的老太爷；若是楚军得胜，你再怎么伟大再怎么壮烈，也一样会被史家评论为冥顽不灵，顽固不化！

这样辛辛苦苦地演戏给谁看呢？以为外强中干地吼几声，别人就看不到你颤抖得几乎站不住了的双腿不成？

阿其悄悄地看了我一眼，见我也正回头看着他们那边，咧开嘴给了我一个无奈的微笑。

“刘兄，”见对面没有对公公的喊话作出反应，霸王也聪明地选择了忽略，深深地看了对面一眼之后，他缓缓地开了口，声音不是往日的清朗，而是多了些深沉的意味，“你应该知道，你不是孤家的对手。你死咬着不服输，也不会改变这个事实！你我两军这样僵持下去，除了增加无谓的伤亡，不会再有别的影响了！刘兄，你我兄弟同享富贵不好吗？你为什么一定要跟孤家作对，一定要夺孤家的江山？”

“呵呵呵……”汉王的笑声里，仍是免不了有一些市井泼皮的味道，“同享富贵？当然好，皇帝让老子来当，老子就同意跟你同享富贵！娘的，皇帝轮流做，你凭什么说这江山是你的？”

汉王身旁一个谋士模样的人站了出来，我认得他正是唯一一个偶尔还会记起沛县还有我们母子三人在的萧先生。只听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当年霸王曾与汉王相约，先入咸阳者为君！霸王背信弃义，戕害兄弟，如何做得这天下之主？不义之师，皇天不佑！霸王此时便说汉王不是楚军对手，是否言之过早了？”

霸王这边稍稍沉寂了片刻，我听到霸王的谋士一直在他身旁窃窃私语，不知说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霸王才重新走到战车最前面，冷声向对面喊道：“汉王真的不在意天下苍生的生死，执意与孤家血战到底吗？”

“你放心好了，”汉王仍旧满不在乎地喊道：“想让老子向你投降，那是不可能的事！老子手下哪怕只剩下一个兵，也不会让你顺顺当当地当了这个皇帝！娘的，老子怕过谁？”

被两名亲兵守着，站在霸王身后的我，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更冷了几分。

霸王向身后点了点头，只见十几名亲兵迅速退了出去，不过一会儿，竟推了一口巨大的铜鼎上来。

平日军中备饭，用的都是轻便的小铁锅，这样大的一口铜鼎，是做什么用的呢？这会儿又为什么要将它推到两军阵前来呢？

只听霸王冷冷地道：“既然刘兄执意如此，可就莫怨孤家心狠了！刘兄，孤家给你一柱香时间考虑，今日汉军若不投降，孤家便在此地将令尊老太爷烹而食之！”

看着霸王的亲兵在鼎下燃起熊熊火焰，饶是自诩早已看淡了生死，我还是不禁微微有些心惊：那个人……他是不会在意任何人的生死的吧？他一定会对霸王的提议嗤之以鼻的！如果他坚持不肯妥协，霸王会真的将公公扔到鼎中去吗？

如果公公真的被拿来煮了，我也应该是逃不掉的了吧？

昔年在战场上，我看到过各种惨烈的死法，但是被活活煮死……其残忍程度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那样……会很难过吧？这样恶毒的招数，霸王是如何想出来的呢？

心中抑制不住地幻想起那样可怕的场景，我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烦恶，禁不住悄悄地向后退了两步。

身旁霸王的亲兵一阵骚动，我硬着头皮悄悄向旁边看了一眼，才发现公公的脸色早已苍白得吓人，身旁两名亲兵一人架住他的一条手臂，才勉强维持住了他的平衡。我想，此时此刻，他的双腿肯定早已软得半点重量都承受不住了吧。

他，毕竟是那个人的父亲，那人会为了他，向霸王作出让步吗？如果当着万千将士的面，置父亲的生死于不顾，他的威信，可是要受到很大的影响呢！

等待结果的时间是最难熬的，好在那个人是一向直来直去惯了的，并没有真的让我等上一柱香的时间。只见那边稍稍骚动了一下，他便已经再次探出头来：“我说兄弟啊，你这是干什么呢？你可别忘了，咱们俩可是一块儿出兵伐秦的，出兵之前咱是结拜过兄弟的，对不对？咱哥儿俩既然是亲兄弟，老子的爹也就是你的爹了嘛！你小子想把你爹煮了吃掉，可别忘了分给做哥哥的一碗汤啊！”

我清晰地听到了身旁齐刷刷一阵抽气的声音。不得不承认，他的这番话，说得十分的……巧妙。本来见父亲遇险而不救，他便是不义不孝，从此再难取信于人的；可是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之后，若是公公真的遇难了，那么最不义不孝的人便成了烹杀义父的楚霸王项籍，而不是他，见死不救的汉王刘季。

有趣！原来这个人，也不是十分愚蠢嘛！如果我能从这里幸存下去，如果我还有机会跟他斗智斗勇，那么我今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十分无聊了吧？

我的眼角一直悄悄地关注着公公那边的动静，这会儿，扶着他的亲兵怎么会这样安静呢？向那边认真看了一眼之后，我不由得微微冷笑了起来，原来，公公在听到他的儿子那样满不在乎的回答之后，微微愣了一会儿，然后居然后知后觉地白眼一翻，昏了过去。他身旁的亲兵们没有得到霸王的命令不敢妄动，自然便是这样安静的了。

我感到好奇的是，公公此番昏过去，究竟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怒呢？他养了个有意思的儿子呢！对于父亲，他是真正完全不在乎的吧？换了任何人，在这样危机的场景中，都不会有心情这样从容不迫地想出一条几乎无懈可击的歪理，更根本不可能做到这样嬉皮笑脸地说出来！

他的冷酷无情，我早已见识过了，因此他的这个选择，可以说完全在意料之中。所以，悄悄在身旁观察着我的脸色的楚霸王，注定又要失望一次了！

正文 六肆、斗智勇，险处逢生惜残年

更新时间:2013-2-21 17:22:59 本章字数:2556

注意到楚霸王探究的神色，我坦然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霸王为何要这样看着我？莫非是在思考要不要先烹了我，以此来试探汉王是否当真不在乎？”

“你不害怕？”霸王纯净如湖水的眸子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当然怕。”我噙着浅浅的微笑，忍不住重又看了一眼车下那口绝对可以容下好几个人的铜鼎，这会儿，那鼎中的水已经滚开了，咕嘟咕嘟地翻着白色的水花。

霸王又是一愣：“既然怕，你还这样漫不经心？居然还笑得出来？你就这样笃定孤家不会真的将你扔进去？”

我嘴角的笑容愈发多了些愉快的意味：“霸王自然完全可以将我扔进去！人都说汉王是一个无情的人，其实他比起霸王你来，差得远了！霸王你自己，才是一个真正心如铁石的人，无论你怎样装出一副铁骨柔情的模样，都掩盖不了这个事实！今日若是霸王想将我扔进去，那么我无论是痛哭流涕，还是跪地求饶，都不可能改变这样的局面，我为什么不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钟里，活得漂亮一点呢？”

“你说我，心如铁石？”楚霸王饶有兴致地问道。我毫不意外地在他的眼中发现了一抹恼怒的神色。我想，他应该快要发怒了吧？

我可不愿意在这样高高的战车上晒着太阳，与那个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人遥遥相对！是生是死，有什么重要？给我一个痛快的结果便好！

出乎意料的是，楚霸王沉吟片刻之后，忽然微微地笑了起来：“你想激怒我？你用的方法很聪明，可惜，还是差了一点点！你越是倔强，我越想看看你痛哭流涕的样子了！不知道你眼看着你的公公被煮成肉粥的时候，还能不能笑得这样从容呢？”

不待我反应，楚霸王忽然朗声向对面喊道：“既然刘兄不在意，那么便请刘兄少待，一会儿我们兄弟一同吃肉粥！人来！”

架着公公的两名亲兵同时响亮地应了一声，便将依旧昏迷不醒的公公拖到了铜鼎上方。

我的心脏紧紧地揪了起来。

这……应该不会是真的吧？

尽管方才万分笃信他会毫不犹豫地煮了我们，但是在这样的场景真的即将在我的眼前上演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心头狠狠地一跳。

不过，既然要在霸王面前装做坚强，事已至此，我也只好咬着牙强撑到底了。

看着公公即将被推下去，我强忍住闭上眼睛的冲动，握紧双拳冷冷地看着。

“慢着！”最后一刻，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吓得正在全神贯注对抗恐惧的我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忍不住愤愤地抬头向那人看去。

只见那人微微地叹了口气，缓步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对我的愤恨的目光，他自然是完全忽略的了。

“什么事？”霸王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厌倦与不耐。方才那人出声时，我清晰地听到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看起来，他与这人的关系，应该是不怎么好的吧？

“王，你要想清楚，杀死刘太公，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虽然……虽然他留在我们手中也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但是只要他死了，汉王那边，与我们便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敌！王，您虽是生气，也不能太过意气用事啊！汉王其人阴狠凶恶，若是被他不死不休地缠上，对我们有百害而无一利啊！”来人狠狠地揪着自己的胡子，皱着眉头劝道。

霸王沉默片刻，冷冷地盯了来人一眼。连站在旁边的我，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眼中包含着的狠戾之气。

从霸王的态度来看，这个人，不会是霸王的死敌吧？按道理来讲，应该不会啊！一个死敌，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有勇气站出来替对方说话？而且他的语气明显不够尊敬，听起来倒像是霸王的长辈一样。他到底是谁呢？

在周围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的时候，霸王终于冷冷地开了口：“先将这三人带下去！”

对面那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没有来得及观察太多，就被霸王的亲兵推推搡搡地押下了战车。

“夫人，您没事吧？”回去的路上，阿其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瞎操心什么？这不是还活着呢吗！”我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旁人都说夫人是女中丈夫，阿其原先始终想不明白，像夫人这般温婉贤德的女子怎么会得到这样的评价，直到今日，阿其才算真正服了！方才连阿其的腿都抖得筛糠似的了，夫人却可以面不改色地跟霸王斗智斗勇！想来天下女子，若是论到胆识，夫人应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了！”阿其看向我的目光中，满满的都是敬畏。

我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口：“我哪里会有什么胆识？你不见我的笑容也都是僵的吗？幸亏这场对峙没有持续太久，否则我不确定我自己什么时候会跪倒在当地！”

阿其笑嘻嘻道：“想到那样的场景，谁会不害怕呢？我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将老太爷拖到铜鼎上方的那两位军爷，背上的汗水可是比旁人多好几倍呢！”

听到他这样说，我下意识地回头向身后望去，只见方才的那两名亲兵正拖着公公艰难地向前走着。我心下一惊，生怕阿其的话惹恼了他们。哪知其中一名亲兵抬头看了看我，竟然咧开嘴笑了起来：“可不是吗？霸王一说是要将这老爷子扔下去，我的头皮就一个劲地嗡嗡直响！等到左尹出面阻止的时候，我的腿肚子都抽筋了，到现在还疼着呢！娘的，杀人，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阿其闻言早已呵呵地笑了起来：“原来是人都会害怕的，我还以为当兵的什么都不怕呢！”

“那有个不怕的？”架着公公的另一名亲兵笑道，“只要是人，都会害怕的，我们又不是怪物！只不过汉王妃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些！若是换了一般的女人，恐怕在刚刚看到那铜鼎的时候就昏过去了呢！”

我知道亲兵一般都是不太爱说话的，就像押着我和阿其的这几个人一样，我二人聊了一路，也不见他们插一句嘴，甚至连出言呵斥，他们似乎都懒得开这个口。架着公公的这两人之所以与我们说笑，恐怕是方才受了惊，才需要借着说话的机会，排遣心中的恐惧吧？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定了定神，装作不经意地向先前那亲兵问道：“你说，救下了我父亲的那个人，是左尹？”

“是啊，”那亲兵果然仍旧没有丝毫防范之心，“他是我们霸王的叔父，名字叫作‘缠’，字‘伯’，是一个十分德高望重的长辈，霸王很尊敬他。今日也亏得是他，若是换了别人，这个情可未必讲得下来呢！”

我装着漫不经心地淡淡一笑，心下却悄悄地盘算了起来：我看得清楚，霸王对那人的态度，很明显是跟“尊敬”沾不上边的。或许有一点点对于家人的纵容吧，但是更多的，是一种几乎掩饰不住的厌恶和……憎恨。

看来楚营之中，有趣的事也不算少呢！

沉吟之间，被两名亲兵夹在中间的公公突然哼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自己被人拖着往前走，他忽然大叫一声，猛地挣开了两人挽着他的手。

两名亲兵到底训练有素，一怔之下，眼明手快地同时出手，重又将公公站立不稳的身子抓了回来。

“爹，您不用跑了，我们暂时，还死不了。”看着公公狼狈的模样，我忍不住轻轻地冷笑起来。

正文 六五、枉争执，悠悠人世惊变迁

更新时间:2013-2-22 12:47:46 本章字数:2562

从战场上回来之后，我们并未被送回原先居住的大帐，而是直接被投进了荥阳境内关押囚犯和俘虏的牢狱。这本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所以倒也没有多少失落和恐惧。

已经注定没有用途的废棋，霸王肯浪费牢饭养着我们，已经算得上是极其仁慈的了，我还敢奢望别的吗？

今时今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狱卒们对我的态度，远比对其他人尊敬得多。公公和阿其住在与我相邻的隔间里，时常像普通的囚犯一样被他们呼来喝去的；但无论是谁来送饭，转到我这边的时候，语气都是恭谨有礼的。这个奇怪的现象，曾经着实让我纳闷了好一阵子。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夫人难道连这都想不明白么？”阿其听了我的疑问之后，隔着铁栏悄悄地笑道：“因为夫人是女中豪杰、巾帼丈夫嘛！那天在战车上，不知道有多少须眉男子悄悄地吓尿了裤子呢！像夫人这样站在铜鼎之前还能笑吟吟地跟霸王讨论自己生死的女人，全天下也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来！他们从军打仗的，最佩服的就是不怕死的，不尊敬夫人，他们还能尊敬谁去啊？”

这种解释，倒是我不曾想到过的。不过如今看来，似乎也只有这一种解释能说得通了，我只得微微苦笑了一下：“想不到死要面子活受罪，竟然也是有一点用处的。”

“这哪里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呢？这是临危不惧，正气凛然！阿其虽说身份低微，这眼睛可还算亮的！阿其这辈子没服过谁，可是夫人这番气概，真真让阿其不得不打心眼里佩服出来！阿其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便是做了夫人的家奴，多少啊，也在心里沾了点儿夫人的威风！”阿其笑嘻嘻的，似真似假地表忠道。

“你这油嘴滑舌的猴儿崽子！”我不禁被他逗得笑了起来：“便是我能威风到天上去，又关你什么事了？真没过这么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阿其依旧笑嘻嘻地，拍着自己手掌道：“夫人难道不曾听说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么？鸡犬都是一样的鸡犬，跟了平常人，不过混几年残羹剩饭，便要重新投胎轮回了；可是若跟了得道之人，便可以飞升上天，位列仙班了，怎能说夫人的威风不关阿其的事呢？”

“哦，我却不知道，原来我的阿其跟那仙人的鸡犬是一样的！”无言以对的我只得笑着打趣他道。

“能做夫人的鸡犬，阿其不胜荣幸！”那小子满眼的笑意中，竟隐隐藏着几分认真，看得我莫名心慌起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对答了。

“咳咳咳……”隔壁的公公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阿其微微一愣，慌忙起身跑过去，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着气。

“你们，咳，你们两个在聊些什么？”公公咳得好些了，扶着阿其的手，颤着声音问道。

“只是随便聊聊，老太爷，您要喝水么？”阿其见公公无事，悄悄地松了口气，便要起身去取水。

公公忽然一伸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别去，我不喝！我问你，随便聊聊，咳，随便聊聊你们靠那么近，那么小声干什么？怕我听到么？咳咳咳……你们有什么怕人的？你可要看清楚你的身份，她是你的主母！你要是敢有什么别的想法，咳咳……”

头脑中“轰”地一声炸响，似乎全身的血都在一瞬间涌到了脸上，说不出是因为羞惭还是愤怒，我只觉得自己的头似有千金之重，需要费尽全身力气，才能保证它若无其事地仰着。

透过中间相隔的铁栏，我清楚地看到，阿其的脸色也在一瞬间涨红了起来。在公公看不见的角度，他悄悄地抬眼向我这边望过来，见我也正看着他，他的目光闪了一下，慌忙躲了开去，低头向公公道：“老太爷多虑了，方才阿其以为老太爷睡下了，不敢吵醒老太爷，所以才那样低声……”

“以为我睡下了，所以你们才敢低声说些瞒人的话，是不是？”公公坐起身来，朝我这边斜了一眼，冷笑着问阿其道。

“阿其不敢，老太爷，您多虑了！阿其一向知道自己的身份，更知道夫人的身份！老太爷便是信不过阿其，也该信得过夫人才对！”阿其的语气，在一如既往的恭敬之外，终于也添了一丝隐隐的怒气了。

“你懂事就好！”公公冷着脸，背转身去不再理他。

看着阿其恼也不是，怒也不是，手足无措的模样，我心下忿忿，忍不住大声冷笑道：“自己没脸见人，何苦拿着旁人来出气？你就算把天下人说得再不堪，也掩盖不了你吓昏在铜鼎之前的事实，更不会让人忘记你的儿子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何苦来呢，你替他防贼似的守着，他还不是一样不把你当一回事！”

“夫人……”阿其退后两步，站在离公公不远的角落里，怯怯地看着我。

“你自己若能安分一点，我一把年纪的，何苦替你们操心受累？”公公猛地转过身来，怒气冲冲地瞪着我。

这是在拿我出气吗？我又凭什么要受这些无缘无故的窝囊气？我高高地扬起头，坦然地对上他满是怒火的眼睛，冷笑道：“安分一点？我何时不安分了？哼，我却不记得我什么时候被你抓到过错处！我懂你的意思！如今连你自己的儿子在内，根本没有人把你当个人看了，你心里不好过，是不是？如今也就只有阿其肯老老实实地由着你呵斥了，是不是？我看该安分一些的是你自己才对！你的尊严，是你自己弄丢了的，不是别人从你手中夺走的！别人施舍给你的尊重，那根本不叫尊重，真正的尊重是自己赢来的！你也最好给我想清楚了！”

“你……反了你了！咳咳咳……”公公伸出一根竹枝般的手指，直直地指着我，颤颤巍巍地再说不出话来。

“夫人，老太爷他毕竟是……”阿其嗫嚅着，小心翼翼地试图平息这场争吵。

“你闭嘴！”他不开口还好，听见他居然仍在试图替老人说话，我便觉得心中的愤怒翻江倒海一般，搅得我浑身难受，一腔怨气更是不吐不快：“我最瞧不上无才无德，只会倚老卖老的人！他是长辈又如何？长辈就可以不讲理，就可以信口开河吗？晚辈就不是人？下人就不是人？越老越糊涂了的老东西，这么多年的日子都过到狗身上去了吗？”

阿其甚少见我发怒，此时只管愣愣地站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公公，此时也重又背过身去，低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一方牢狱之中，一时寂静得可怕。

我只觉一肚子恶气无处发泄，狠狠地咬着牙，只想找个人来痛揍一场。

这算是闹的什么事呢？我眼中慈祥温和的公公，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蛮不讲理了呢？一向最是温文恭顺的我，又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尖酸蛮横，这样喜欢与人争吵了呢？

难道随着世事的变迁，每个人都会发生这样大的变化吗？

如果……一切都是这样不确定，我今后又该何去何从呢？

突然发现，如今，连我自己都是靠不住的了。也许有一天，我会不声不响地离开吧？毕竟……一个完全不值得信赖的人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我怔怔地扶着铁栏站着，似乎什么都看得到，却又仿佛身处虚空之外，万事万物都与我无关。眼中心里，俱是莫名的茫然……

正文 六六、盼朝阳，严冬过后始逢春

更新时间:2013-2-22 17:10:27 本章字数:2511

有了在沛县监狱里的经验，霸王的阶下之囚，其实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样难做。想想过去，算算未来，跟阿其说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漫长的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过下来了。

公公的脾气越来越坏，我却已学会了在他无理取闹的时候索性忽略他。能不能从这牢狱中活着出去，如今都是一件值得考虑的问题，每天跟他生些没必要的闲气，有什么意思呢？

霸王的狱卒们虽然不曾为难我，但是公公和阿其，却实在不曾少受了委屈。那些人大概早已将自己背井离乡朝不保夕的生活，归咎于汉王的不妥协了吧。既然怨恨着汉王，作为汉王的家人，又怎么能逃脱得了他们的怨愤呢？我想，若非我当日在两军阵前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镇定，我们几人之中最备受欺凌的，就该是我了吧。

在狱中，阿其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坚强。即使面对最难以忍受的折辱的时候，他也都是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我知道，军中的监狱，与当年沛县的小小牢房还是不同的。沛县的狱卒们再怎么胆大妄为，上头还是有王法压着，可是在军中……

我亲眼看见过，有的狱卒因为无聊，便到牢狱之中提几个犯人去“玩玩”，这样被带走的人，有很多最终并没有被送回来，也没有人问过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所以，每次阿其被他们强行带走的时候，我都会坐立难安，恨不能插翅飞了出去救他回来。直到他气息奄奄地被扔回来，我才会悄悄地松一口气，然后不动声色地躲到墙角去压下眼中的酸涩。

虽然他每次都说没什么事，可是那薄薄的单衫下，一道道狰狞的鞭痕，又岂能瞒得了我的眼睛？只是看着他一味故作轻松，我也只得假作不知罢了。

终于有一次，阿其伤得特别重，被两名狱卒拖拉着扔回来的时候，早已是奄奄一息。我忍了数年的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夫人，莫要为阿其担心，阿其的命贱得很，这点小伤，还碍不着什么事！”阿其依旧那样满不在乎地笑着，轻声细语地安慰我。

公公终于也有些动容，他不声不响地走了过来，取过来时从家里带来的伤药，替阿其在背上轻轻地擦着。

“老太爷，夫人，阿其不要紧。阿其一个奴才，能得老太爷与夫人这般对待，便是死了，也没什么不足的了！”听着背后公公的叹息，阿其哭着道。

“一块儿受了这么些罪，还分什么奴才不奴才的？阿其，在父亲和我的眼中，早已将你当成了家人，莫非你还将自己当是奴才么？你放心，若我们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万事休提；只要能活着出去，能给你的，我们都会给你！我们刘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那样无情无义的！”我怔怔地看着远方，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公公叹着气道：“傻孩子，你不用每次都替着我出去受罪啊，他们想教训的人是我！你虽是年轻，到底也不是铁打的，怎么搁得住他们这样一回一回地折磨啊！”

阿其苦笑着道：“那帮狗腿是没有人性的，老太爷怎能受他们的折辱？阿其的骨头贱，没什么事的！”

公公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管闷头给他上起药来。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大概两年有余，我不知道还要忍耐多久。有时我会想，索性让霸王杀了我们多好，那样，我们就不必忍受这样无休无止的等待，无休无止的折辱……

可是细想想，对于结束，又总会有一些淡淡的不甘心。我想要的，还一样儿都没有拿到呢，我怎么舍得就这样放手？焦急地等待着的，并非只有我。沙场上的万千将士们，不是也在苦苦地等待着他们不得不面对的结果吗？徘徊在生死之间的他们，都可以忍受得了这样的等待，我为什么就不能忍受呢？

“夫人……”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阿其忽然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有事么？”我淡淡地问道。因为不确定公公是否已经给他上好了药，我并没有贸然回过头来。

阿其略略迟疑了一下，方道：“我今日恍惚听到外面说，这场仗，快要打完了呢！”

“怎么会快要打完了？你听错了吧？”我漫不经心地问道，“不是说，一定要等到有一方全军覆没才算完吗？如今，很明显还不到时候啊！”

“我也觉得奇怪，”阿其狐疑地道，“照说，汉王和楚霸王都不是轻易妥协的人，但是现在外面的楚军似乎在悄悄地传说，楚汉两家可能要平分天下。如果那样的话，岂不是就不用打了？”

“平分天下？不太可能吧？打了这样久，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谁会甘心？依我看，这事他们谈不成。”我心下十分不以为然。

“唉，打了这么些年了，也该差不多了！早些打够了，早些歇着，老百姓也好早些安生啊！”公公叹着气道。

“还有一件事，”阿其略一迟疑，又道，“我听见他们说，汉王的王太子怎样怎样，也许……”

“王太子？”对这个消息，我却是多少有了一些兴趣，“谁是王太子？他们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