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些话,公公早已眉开眼笑。我岂会不知,老年人活了一辈子,最喜后辈依赖他、崇信他?只怕,有了今日的这一番话之后,我和贤妮旧日对他的冲撞,也便俱都可以一笔勾销了呢!
果然,公公笑呵呵地安抚贤妮道:“爷爷哪里舍得看着贤妮挨骂呢?不过,想来你娘是个最温和贤惠的,应该也不至于骂你才是!难得你们娘儿俩懂事,不像你父亲身边新来的那些一点规矩都不懂的莺莺燕燕……”
“爹,”我慌忙打断他,“妹妹们年轻不懂事也是有的,但是她们在心里,是不可能不尊敬您的,您就看在她们还肯尽心伺候您儿子的份上,宽恕她们的言语冲撞嘛!”
你希望看到一个温和贤惠的儿媳妇,我就演一个温和贤惠来给你看,又有何难?只是对不住那帮没记住面孔的莺莺燕燕们了,没有你们的年轻不懂事,哪里会有我的温和贤惠呢?
正文 七二、闲思量,漫漫前路亦难行
更新时间:2013-2-25 18:37:33 本章字数:2557
这一日之后,我和贤妮,有时再加上盈儿,或者还有肥儿的媳妇张氏,就成了公公那边的常客。除开晨昏定省不说,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公公那边觉得闷了,立刻就会有人过去陪他下棋聊天,从来不曾出现过有人推搪敷衍的时候。
虽然对外面的事摆出一副漠不关心的姿态,但是几个月下来,我又岂会不知道,外面的臣子们对我们母子三人,早已好评如潮?
苍天不负人,只要肯付出,总会得到应有的回报的,我坚信这一点。
听说,他们月内就要回来了呢,希望我费尽心思哄过来的这些好狗,到时候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姐姐,你这样做,真的有用吗?”天气刚刚回暖的时候,小妹坐在院子里依旧没有什么生机的柳树下,漫不经心地问我。
“我哪里会知道有没有用?不过,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不是吗?想要跟人较量,至少那人应该在眼前才行啊!”我有些无聊地摆弄着手中的针线,早已没了当年闺中那样的兴致。
“汉王只带走了一个,这里还有一堆呢,你真的可以做到一个都不放在眼里吗?”无论我的目光多么真诚,小妹自然都是不信的。
“她们都是些小角色,便是都杀尽了,以后也还是会出现新的,我又何苦枉做冤家?她们既然还不曾惹到我的头上,我便先放着她们就是了。”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眼角正瞥见一个惹眼的红衣女子缓缓走了过来,不由得无奈地苦笑起来:“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呢!我虽然犯不着现在灭了她们,可是一味地纵容,是不是也太不像话了?”
小妹顺着我的目光瞅了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紧接着便又向我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这个人虽然不成气候,但是一直纠缠着,也够你受的了吧?让你还不当一回事?”
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无语问天。
我这个可恶的妹妹,小时候一直跟我作对,好容易长大了好些了,又是那样一副愤世嫉俗的神态。如今可算尘埃落定,人也算活泛了几分,偏偏却又重新开始喜欢与我对着干起来了。我和这个小东西莫非是前世的冤家吗?真真让人伤死脑筋了!
来不及多说什么,那红衣的美人已经款款走到了眼前。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温婉可人:“婢妾林氏,参见王妃。”
来人正是那日与戚姬一同来给我下马威的林夫人。虽然姿色出众,但是显然并不如何受宠,随军出征,是没她什么事的。我本想着戚姬不在的时候,她应该或者安分度日,或者找机会兴风作浪,给我难堪才对。谁料大出我意外的是,戚姬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来到了我这边朝夕侍奉,礼数周全得令人挑不出半点儿错处来,似乎从来不曾发生过跟戚姬一同羞辱我的那件事一般,态度淡定得连我都不由得大吃一惊了。
这个人,绝不是像她看上去的那样懦弱无主见的。如果我没有看走眼的话,她,才有可能是这一群女人之中最难缠的那一个呢。
连一向目光如炬的小妹都说她不成气候吗?那么这个女人,藏得实在是太深了呢!
我温和地俯下身子虚扶她一下,笑道:“我方才还在跟我家小妹说,还是林夫人有心,自从大军出征之后,这些姐妹里头也只有你肯时常来陪陪我,谁料你就真的来了。”
林夫人谦和地一笑,神色异常恭谨:“王上出征在外,我们守在军营中的姐妹们,自然都该是和和美美的,才能不让王上分心啊!”
小妹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分心?林夫人跟了汉王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汉王是没有心的吗?便是连你和姐姐在内,所有的女人和孩子都死掉了,汉王也不会分心的!林夫人你就放心好了!”
看着林夫人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我慌忙喝住小妹道:“你又胡说些什么呢?这么大个人了,一张嘴怎么还是没遮没拦的!你当人人都能像你姐姐我一样随便你胡闹吗?”
小妹气冲冲地瞪了我一眼,那林夫人慌忙道:“没事没事,婢妾都明白的……”
虽然嘴上说是明白,但是她的心里必定是受不住的,故而只是稍稍坐了一坐,便在小妹冷淡的目光中怏怏地离开了。
“姐姐,那样一个没脑子的女人,你忌惮她什么呢?连句话也不让我说?”小妹不满地瞪着我,满脸的不以为然。
“小妹,不要小看了任何一个人。这个人,远远不是看上去的那样简单。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也不必细想。只是……把她逼得太急了,总是不好的。”我不由得微微有些厌倦了起来。这样的日子,真的要继续下去吗?实在是……太难过了呢!
“姐姐,你是不是太过小心了?你当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老虎吗?”
“岂止是老虎?比老虎厉害多了呢!小妹,你是不是安生日子过得太久了?你都忘了人心有多险恶了。这个女人目前自然还不成气候,只是将来……她若有了孩子,就会摇身一变,化为最可怕的猛兽,随时可以置我和盈儿于死地!小妹,我不能不防她!不但是她,这里的每一个女人,都是一样!你如今可以率性而为,但我,今生是不会再有那样的机会了。小妹,你不知道,姐姐多么羡慕你……”日色渐渐淡了下去,天色已晚了。
“我累了,小妹,你也该回去了。”我有些厌烦,索性早早地下了逐客令。
小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应了声诺,不慌不忙地走了出去。
我知道,这一个心力交瘁的日子总算可以过去了,而明天,仍然不会比今天美好。
这样的日子,真的有盼头吗?
除非有朝一日,我需要依靠的人,不是那个冷血无情的汉王,而是我的孩子……
不过,那个将来,似乎还遥远得很呢!我究竟还要忍到什么时候?还要谋算到什么时候?还要痛苦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偏偏是我,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娘亲,你怎么哭了?”脆生生的声音忽然在我的耳边响了起来,我不由得一怔,这才想起盈儿该是下学的时辰了。
“盈儿,如果哪一日你成了至高无上的王,你会允许别人欺负娘亲吗?”虽然早已知道答案,我还是想再问一遍,似乎只有孩子真挚的信赖,才会让我的心里好过一点。
果然,盈儿毫不迟疑地开了口:“当然不会!天下只有娘亲和姐姐待盈儿好,盈儿怎么会让人欺负娘亲?若是真的有人敢让娘亲生气,盈儿就让人把他拉下去,乱棍打死!”
我的盈儿想来文弱善良,他肯说出“乱棍打死”这样的字眼,已经足以证明他的决心了。我心头的恐慌,不觉一下子淡去了许多。
只是不消片刻,新的愁绪又涌了上来:这个孩子这样软弱,真的能做得了王吗?我只怕他优柔寡断,落了别人的算计呢!他的本性太过善良了,人心的险恶,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信的,若是一直如此,只怕连自保都成问题,又如何保护得了我呢?若真有那一日,我又该怎么办呢?
如今,因为柔弱善良,他已经被他的父亲厌弃了,将来……在一群女人和孩子的虎视眈眈下,在戚夫人的步步算计中,他的王太子的位子,究竟又能坐多久呢?
未到军营的时候我便早已知道,如果盈儿失了这道护身符,那么我们母子三人,必然都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正文 七三、湖畔惊,死别谁道可吞声
更新时间:2013-2-26 11:54:24 本章字数:2512
“娘,快来玩啊,这边好有意思啊!你看啊,那条鱼居然是粉红色的呢!”暖风轻拂,嫩绿的新柳几乎垂到了湖面上,美得让人的心尖都忍不住颤动起来。
是啊,我怎么从来不曾发现过这样美的地方呢?看来我自己,是不是因为心思太重,而忽略了生活中的太多美好了呢?
而且……明明仿佛昨日还是隆冬,此时竟然已经到了这样温暖的季节了吗?
岸边有一株垂柳不知为什么长得歪了一些,竟有一多半是横在水面上的,碧绿如丝的柳枝有些已经垂到了水面上,引得湖中的游鱼时时聚拢过来,试着去碰触那种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美好。漫说是盈儿喜欢,便是我自己,也不由得看得呆了。
盈儿到底还是个孩子,看着那柳树有趣,竟然三下两下便攀了上去,趴在树干上低头望着湖中因为柳枝的忽然摆动而惊慌不已的游鱼,咯咯地笑出了声。
我心下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可是难得盈儿这样高兴,我有哪里想得到去阻止他?我平日对盈儿的要求太高了,压抑了他好些天真烂漫的天性,我不是不知道的。想来,先是有两年多的时光未能看着他长大,后来终于回来了,我却又为着今后着想,对他严厉有余而慈爱不足,当真已是亏欠这孩子良多的了!
“盈儿,那柳树虽粗,到底也是不稳的,你要小心些哦!”舍不得打扰他的快乐,我只得寸步不离地站在岸边,小心翼翼地看护着他。
“娘,你就放心吧!这样粗的一棵树,那里就摔到了我?你当你的儿子是一个笨蛋么?”盈儿依旧笑着,话音里满是不以为然。
这样大的孩子,到底都是贪玩的。除了让他自己小心些,我也没有办法时时将他护在身旁,不是吗?
“哟,王妃姐姐,好久不见,您和王太子玩得可开心啊?”一道虽然清脆,却始终无法让人喜欢的声音忽然在我身后响了起来,我慌忙回头看时,冷不防正与满脸笑意的戚夫人撞了个满怀。
“哎呀姐姐,你都不看人的吗?真真吓了人家一大跳呢!亏得妹妹反应快,不然若是一个不小心,被您吓得掉到湖里去了,您该怎么向王上交代呢?”戚夫人的笑容,怎么看都有些阴险的意味。
我知道她是那人的心尖子,可是她用得着时时刻刻挂在嘴上么?她以为这样就真的能刺激到我么?她还真的不曾看透过我呢!
不过,她不是随那人出征去了么?什么时候回来的呢?为什么回来了也没有人来告诉我一声呢?难道我真的可以让人忽略到这种地步了么?
想到这里,我心下不由得微微有些恼怒起来:“戚夫人,请注意你的语气!只要本王妃在一日,你就永远是个妾!我便真的将你扔进了湖中,于情于理,旁人也都要先问问你为什么会冷不丁地出现在本王妃身后!莫非你不是存了推本王妃下湖的心?”
“姐姐这是说哪里话呢?妹妹这样尊敬姐姐,哪里会存那样的坏心呢?不过姐姐,这天儿虽然暖和些了,到底还只是初春,您一个人穿得这样单薄,站在湖边做什么呢?难道不怕水上的凉风扑了身子,着凉了么?若是您病倒了,王太子可就没有人照应了呢!”戚夫人笑语盈盈,若非早知她是多么蛇蝎心肠的一个人,只怕连我都会忍不住喜欢她了呢!
等等,她为什么将“王太子”三个字咬得那样重?仅仅是因为嫉妒么?还有,她说……“我一个人”站在湖边?明明我的儿子也在,她方才也看到了的,为什么她会说是我一个人?
看到她如花笑靥中掩藏不住的寒意,我忽然打了一个激灵,慌忙向身后的盈儿看去。
这一看不打紧,险些将我吓得魂飞魄散!
碧绿的湖面之上,那株长歪了的老柳依旧稳稳地横着,千万丝绦依然在水边上优雅地摇摆……可是,我的儿子呢?方才还在柳树上玩得开心不已的盈儿,如今又到哪里去了?
我心慌意乱地转过头来,看向戚夫人那张得意的笑脸,再也无法维持我的淡然和优雅:“我的儿子呢?你看见了的!你一定知道,不要瞒我!”
“姐姐,你这是早起不曾睡醒吗?妹妹我过来的时候,就只看到您一个人在湖边叹气,何曾见过王太子?您说妹妹知道王太子的下落,这不是无中生有么?”戚夫人一字一顿地说着,慢慢地撕碎了我心中最后的一抹希望。
不过此刻我可顾不上对付她,我要先找到我的儿子啊!我一把将她推到一旁,猛回头时,却看到她的儿子,那个四五岁大的小如意,正鬼鬼祟祟地从湖边的假山石畔溜了出去。
我的心下悚然一惊,顾不上其他,慌忙高声喊了小丫头过来,让她叫人去寻王太子下落,而我自己,却失了魂一般呆呆地坐在假山石上,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戚夫人早已不知何时悄悄地溜走了,我也顾不上管她。直到日已过午,负责寻找的兵丁才战战兢兢地走到我的面前:“王妃,我们已经找到了王太子,只是……”
“盈儿在哪里!”我一听“找到了”,早已一下子站了起来,不管不顾地扯住那人的衣袖:“我的盈儿在哪里,快告诉我啊!”
“王妃,王妃……”那兵丁显然是下了一跳,支支吾吾道:“王妃节哀,王太子他已经……”
“你胡说!”我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倒在地,跌跌撞撞地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一转眼便已到了湖边,围观的人群忽然散去,我的儿子,我还未能来得及好好疼爱的盈儿,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脸色青紫,浑身冰冷,显然早已……死去多时了……
我只觉得,我的世界里,连天都已经塌了下来。我知道,我这一生的希望,已是彻底没有了。没了儿子的我,如何还是戚姬的对手?而且,没了儿子,我即使争得了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王妃,我们是在湖中找到王太子的,找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王妃请节哀……”我没有看到什么人,只有这一道迟疑的声音,轻轻地响在了我的耳畔。
就这样结束了吗?我的儿子,一个那样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离开了我吗?居然没有一个人陪我哭,没有一个人陪我着急,我失去了生命中的一切,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节哀”吗?
孩子的父亲呢?他在那里?我的孩子不见了,他会没有听说过吗?我的孩子离开了,他会不知道么?他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出现?他根本就不打算理会我和我的孩子了吗?莫非,这一场阴谋,原本就是他授意戚夫人的吗?
我的贤妮呢?我的最贴心的好女儿,为什么她最疼爱的弟弟出了事,她也一直都没有出现?莫非她也已经不在乎她的弟弟了吗?那个本性善良的女孩子,真的也会冷酷至此吗?
还有,最疼爱孙子的公公为什么也没有出现?最忠心耿耿的阿其又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事到临头,他们所有人都不见了?真的只留下我一个人,手足无措地应对这一切吗?
可是如今这样的场景,我是真的应对不了啊!
为什么没有人来帮我,没有人来安慰我,没有人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难道苍天,真的已经无情至此了吗?
正文 七四、梦醒时,征途漫漫自提灯
更新时间:2013-2-26 20:33:57 本章字数:2554
眼前是一团白茫茫的迷雾,我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在何处,也不知道将要去往何方……
我的儿子,他如今在哪里?他是我今生最大的寄托和希望,为什么老天会狠心地将他从我的手中夺走?
我脚下的路在哪里?我今后可走的路又在何方?
“想救你的儿子吗?”一道淡淡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我像在大海中漂流了几天几夜的人忽然见到一条小小的渔舟一样,激动得险些落下泪来。
“当然想!可是我的儿子,我还能救他么?他不是已经……”我心下虽是茫然,却并未完全失了理智。我当然知道,人死是不能复生的。这个声音,莫非是想戏弄我吗?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愿意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儿子猝然离去,我的心下,无论如何都是不甘心的。我急切地寻找着说话之人的身影:“你是谁?你能救我的儿子吗?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出来?躲躲藏藏的做什么?”
“你看不到我的,”那声音又轻轻地响了起来,“我就在你的心里,我就是你自己。你要知道,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救得了你的儿子,也没有人救得了你自己……”
那声音像一阵风一样渐渐地飘远了,我想去追它回来,却不知道它究竟在什么地方,或者去了什么方向,只得呆呆地站在原地,心头一阵迷茫。
周边的大雾却渐渐地散去了,遥远的天边,我恍惚看到了我的女儿的俏脸。
“贤妮,贤妮,是你吗……”我不敢置信地伸出手去,试图触摸那张亲切而又陌生的脸。
出乎意料的是,我的手上立刻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温暖,紧接着,熟悉的声音也在我的耳边响了起来:“娘亲,自然是我,你终于醒了啊,再睡下去,连我都替你没脸见人了!”
周边的大雾迅速散去,我迷茫地望着满脸嗔怪的女儿:“你说什么?我睡了多久……等等,盈儿呢!”
贤妮迷茫地看着我:“你怎么了啊?盈儿哪一日不是在你起床之前就起身读书去了啊?娘亲今日可是睡迷了?我还等着你一起去看爷爷呢!”
我的盈儿,他还在?我只是睡迷了?
我迷茫地坐了起来,看着熟悉的卧榻,熟悉的房间,熟悉的贤妮,还有熟悉的……院中未曾长出新芽的柳枝……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贤妮,戚夫人他们,还没有回来,是吗?”我的心脏怦怦乱跳起来。
“当然了啊,娘,他们不是月底才回来吗?你今儿是怎么了?怎么糊涂成了这个样子?”贤妮皱着眉头,暖暖的小手抚上了我的额头。
“原来是这样!”我一把拍掉贤妮的手,狠狠地拥住了她的身子:“贤妮,真好,什么都没有变,真好!”
我的样子一定是吓到贤妮了,她先是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后来便忍不住伸手为我擦拭满脸的泪水,最后,更是莫名其妙地陪着我一起落泪了:“娘,你这是怎么了嘛,你不要吓唬贤妮啊!好好的,你怎么变得傻乎乎的了呢!”
我看着她紧张兮兮的小脸,忍不住破涕为笑:“没事了,贤妮,没事了,我刚才,做了一个好可怕好可怕的梦!真实得好像那就是真的一样!”
贤妮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得无可奈何地瞪了我一眼:“真没出息,做个噩梦都会吓哭!丢死人了!以后不要跟人说我是你的女儿!”
我本想跟她抬杠的,未曾张口,自己却又已经含泪笑出了声来:“可不是吗,真丢人!我以后再也不敢说自己有多么了不起了!”
贤妮终于擦干了一旦开始流下便怎么也止不住的泪珠,笑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一惊一乍的!说吧,做了什么奇怪的梦?”
虽然已经知道是梦,在回想起来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脸上变色。贤妮也不敢催,只是悄悄起身给我递了一杯茶,静静地看着我。
饮下茶水,我心下才觉得平静了些,知道贤妮不问出个结果来,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罢休的,我只得苦笑道:“我梦见,春天的时候,戚夫人害死了盈儿。”
贤妮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就这些?这样荒唐的梦你也当真啊?居然还哭得淅沥哗啦的?难道你自己是吃白饭的?你的女儿也是个不顶用的?”
既已知道无事,我便觉得心情大好,不由得想逗逗她:“还提我的女儿呢!在梦里,我的女儿根本没有出现!所有我觉得能帮到我的人都没有出现!我正恨死你了呢,连你弟弟出事也不管,你娘亲伤心你也不管……”
贤妮忍不住在我的腿上拍了一巴掌:“这也怪我啊?你自己做梦的时候,就不会把我梦得好一点啊?我还没怪你把我想成一个冷血无情的家伙呢!你倒有脸怪我不管你和盈儿?”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怪你怪谁啊,我不是也只有一个女儿吗?在这个鬼地方,我不是也只有女儿最亲吗?”
贤妮无可奈何地苦笑道:“好吧,都是做女儿的不好,惹得娘亲伤心了……”
我立刻露出了得逞的微笑:“这还差不多!反正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你不好!”
贤妮皱了皱眉头,很快便又释然地笑了起来:“算了,娘亲高兴就好,傻一点也没什么的。不过,你既然说没有梦见我,为什么醒的时候,却是叫着我的名字呢?”
“因为……”经她这一问,我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声音最后的那一句话,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半晌无语。
“喂,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吊人胃口有意思吗?”贤妮不满地推了我一把。
回过神来,我只得勉强涩涩一笑:“因为我后来又做了一个梦,似乎是接着前面那一个的,细想想却又不完全是。在那个梦的最后,我看到了你。”
贤妮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能不能一次说完啊?”
我轻轻地笑了起来:“那个梦里,除了一个找不到主人的声音之外,什么都没有。便是最后看到了你,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梦里的,还是真的。”
“好吧,”贤妮皱眉道,“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梦里那个声音说什么了吗?”
“它说,‘我就在你的心里,我就是你自己。你要知道,除了你自己,没有人救得了你的儿子,也没有人救得了你自己……’是不是很奇怪?”
贤妮脸色一变:“确实,太奇怪了。神乎其神的。不过,这样奇怪,倒不能太不当一回事了,或许……”
“你也觉得这个梦,像是要点醒我什么,是吗?”我心下一动,脱口而出。
现在想来,总觉得先前的那一场噩梦,是为后来的那个声音做铺垫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后来的那一场梦,一定是极重要的了。或许,这一夜的噩梦,真的就只为那两句话?“
“想救你的儿子吗?”
“你要知道,除了你自己,没有人救得了你的儿子,也没有人救得了你自己……”
看来,我确实该好好地想一想了。除了我自己,我能依靠谁呢?贤妮是和我最亲的,可是她的智谋始终不足,而且,女孩子终究是要离家的;他们的父亲更是站在与我相对的立场上的,不伤害盈儿就不错了,如何敢指望他呢?其余的人,公公是个有些儿糊涂的老人,阿其毕竟只是个奴才,小妹又早已成了外人,至于那帮臣子,好狗会抓兔子,同时却也会咬人……
要保护我的盈儿,除了我自己,我还能靠谁呢?
正文 七五、征人归,仁心稚子尤堪怜
更新时间:2013-2-26 20:33:58 本章字数:2485
冬去春来,出征的将士们终于回来了。
“娘,那些莺莺燕燕们早就跑到外面去候着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万一那些女人见了爹爹,胡乱编排我们些什么,我们怎么办啊?”贤妮一把夺下我手中的书卷,无奈地抱怨道。
“傻丫头,你爹若是打了胜仗,早就大张旗鼓地回来报喜信了!如今这么久都没有动静,只能证明他没占到什么便宜罢了!焉知我们这个时候兴冲冲地跑出去迎接他,会不会碰一鼻子灰呢?左右我们也就是这样过的了,讲究这些做什么呢?他若想见我,自然会来;不想见的时候,我去了也徒然惹他厌烦罢了!”我的这个女儿,怎么越来越笨了呢?
看出我的疲惫,贤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敢再说话。
整整一个下午,我便这样漫不经心地品玩着手中的书简,不时与强作镇定的贤妮说笑几句,漫不经心地听着远处的喧哗嬉闹。
直到晚膳时分,却忽然有小丫头进来禀道,戚夫人求见。
这个女人还真是沉不住气呢!临走之前,她不是已经找我示过威了吗?这会儿刚回来,她便又想到我了吗?我是不是该受宠若惊呢?她竟然这样瞧得起我!
“进来吧。”我漫不经心地叹道。
“哟,姐姐,您的架子可真大!王上回来,也不见您出去迎接;如今妹妹来了,您居然连一个‘请’字都不肯说吗?”依然是那样清脆悦耳的声音,依然是那样目空一切的态度,却让我不得不联想到前些日子那个可怕的梦了。
“姐姐?妹妹?若是本妃的妹妹来了,本妃自然会高高兴兴地将她请进来!只是戚夫人大概是忘了,本妃只有一个妹妹!对于那些妄想用套近乎的方式,提高自己身价的人,本妃向来是没什么兴趣的!至于你想要的‘请’字嘛,你还是到别处去要吧!别等本妃不小心说出一个‘滚’字来,搞得你我二人面上都不好看!”想到前些日子那一场让我惊惧的怪梦,我便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对眼前的这个女子和颜悦色了。左右注定了是不死不休的对头,我又何必陪她演一场无聊的姐妹情深的戏给人看?
不过那女人显然是不常受这样的抢白的,只见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才恶狠狠地挤出一句:“就算你看我不顺眼,可是王上回来,你也不肯去看一眼吗?要知道,连那些没见过王上几次的侍妾们都去了呢!”
“你既然也知道,去的都是些没什么地位的侍妾,又何必多说这些话呢?难道我会跟那些侍妾们挤在一起,去远远地看他一眼吗?还是,你不过是希望多些人去迎接,你便可以多得一些虚荣,假装那些人都是去迎接你的?”我厌烦地瞥她一眼,重又将注意力放到手中的书卷上。
“你!你这个不可理喻的乡野村妇……”戚夫人终于还是没有耐住将骂人的话说出了口。
我只顾着手中的书卷,并未对她的无礼指责作出任何反应。
戚夫人自己却是气得不轻,捂着胸口喘息了半日,方怒气冲冲地指着我的鼻子问道:“我这次回来,那些可恶的老臣们没有一个给我好脸色的;那几个拿乔作势的小狐狸精们,更是摆明了跟我过不去!你说,这是不是你搞的鬼?”
“当然不是,”看来她不将话说完,是不会乖乖离开的了,我只得掩上书卷,叹道,“那都是你自己搞的鬼!妖姬误国,老臣们自然不会给你好脸色;专宠无形,姐妹们自然也都不会看你顺眼!你种了什么样的因,就会得到什么样的果。难道这也要怪我吗?”
“可是,老太爷对我吹胡子瞪眼的,连我的如意也不太理会,只一味地宠着你那个傻儿子,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你不要告诉我,这件事也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戚夫人狠狠地将衣袖一甩,一张俏脸上满是狠戾的神色。
“这个嘛,自然是我撺掇的。”我掷下书卷,缓缓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冷冷直视着她的眼睛。
满意地看到戚夫人的眼中闪过一抹慌乱,我才淡淡地笑了起来:“就像你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在汉王的面前诋毁我一样,我也绝不会放过任何打压你的机会,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戚夫人,你在煞费苦心地妄图伤害我的孩子的时候就该知道,你我二人,今生已是不死不休的对头了!”
戚姬听我说完,脸色一冷,却是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正在这个时候,嬷嬷带着盈儿忙忙地跑了进来。盈儿一见了我,立刻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一溜烟撞进了我的怀里:“娘,盈儿回来了!”
贤妮凑到身边,不着痕迹地将盈儿拉了过去,浅浅笑道:“臭小子只怕又调皮了呢,这早晚才回来!”
盈儿正待不依,抬眼却看见戚夫人站在当地,小脸上立刻便笼上了一层寒霜:“娘,这个坏女人怎么在这里?她是来找麻烦的吗?”
戚姬的脸色顿时愈加难看起来,只是当着一屋子丫头婆子的面,对着小孩子又实在没有办法发作,只得恨恨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贤妮见她走远,方忧心忡忡地问道:“娘,我们现在就跟她撕破脸皮,真的没有问题吗?毕竟如今,那人脸前儿最得脸的还是她啊!”
我懒懒地挥退了下人,方笑道:“正是因为她最得脸,我才不得不尽快跟她撕破脸皮!我在这边时候太短,根基不稳,万一一时眼错不见,遭了她的毒手,岂不憋屈死人了?如今闹开了,不出几日都知道我跟她不对付了,只要咱们这边出了事,大家必定会首先想到她。所以她若想对咱们娘儿三个动手,就要事先多掂量几遍了!”
贤妮点了点头,沉思片刻,方道:“可是,这样一来,到时候咱们想对她动手,可也就不容易了!”
“傻丫头,这会儿哪里轮得到我们对她动手?只要她不对我们玩阴的,我们就谢天谢地了!”我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她的手指,盈盈浅笑。
我今日所为,不过是防着她对我的孩子使阴招罢了!至于我自己,却从来不曾想过对她耍些阴谋诡计。那些邪魔外道,我毕竟是不擅长的,我可不打算因为来了这个地方,就硬着头皮以己之短,攻人之长!我要在自己和孩子羽翼丰满之后,大大方方地站在她的面前,对旧账作一场彻彻底底的清算!
不过,此刻还不是跟孩子们说这些的时候。看着盈儿圆圆的小脸上满是怒意,我知道他还在为戚姬出现在这里而生气,忙拉了他过来,笑问道:“盈儿想什么呢?满脸的不高兴,难道是在学堂里不听话,被师父骂了?”
盈儿闻言果然一下子跳了起来,辩解道:“才没有!师父今天还夸我了呢!盈儿那样聪明,怎么会被骂?”
“哦?那么先生夸盈儿什么了?”我漫不经心地笑着。
“夸盈儿聪明、肯用功,还有,心地仁慈,他日必当为圣明之主!”盈儿朗声说道,小小的脸上满是骄傲,连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心地仁慈吗?难得他在这样的环境之中长大,竟仍能保持一颗仁慈之心,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性子,于他究竟是福是祸呢?
正文 七六、军中宴,相逢俱是戏中人
更新时间:2013-2-27 11:42:01 本章字数:2529
次日,军中有一场盛大的酒宴,美其名曰庆功,但是知情人的心下却俱是明白,这场征战,汉军并没有讨到多少便宜。故而说是庆功宴并不妥当,倒不如干脆挑明了是压惊,或者含蓄一点,便说是接风也罢了。
虽然汉王回来之后并没有来见过我,我也未曾不识趣地去打扰他,但是这样的宴会,他却还是没有忘了通知我到场的。
“王妃,今日可是大场合,您还是穿一件鲜艳一点的衣服吧?平日那样素淡的装扮,实在太不起眼了些啊!”碧珠,就是初来时那个十分不耐烦的小丫头,此刻正站在我身后怯生生地请示着。
我知道,这丫头怕是被我前些日子的强势吓到了,故而明智地收起了骄矜的神色,安安分分地做起一个乖巧的丫头来。
我本就不指望在这里的下人中能找到什么义仆忠奴,所以见她本分些了,也便不再多加留意。下人嘛,合用就好,至于她的心在哪里,原本就不关我的事,不是吗?
我睁开惺忪的睡眼,懒懒道:“那就穿那件暗红的吧。”
“王妃,”碧珠瞪着眼睛道,“今日虽然未必所有人都去,但是几位得宠的夫人一定会到场的!您是王妃,身份可不比她们,万一在颜色上被夫人们比了下去,那多不好看嘛!王上让人给您准备了那么多大红色的衣裳,您还一件都没有穿过呢!”
“傻丫头,”虽然不知这丫头心地如何,我还是被她逗得笑了起来,“今日筵中女子,必然个个俱是年轻貌美,我一个老太婆,便是穿成一朵花儿,也不过徒然惹人厌烦罢了!倒不如有些自知之明,好歹也还可以占个大气稳重呢!”
碧珠见我态度坚决,不敢再劝,只得依言取了暗红的衣裳帮我穿了,方笑道:“还是王妃有主张!这暗红的料子,旁人穿了都显得老气,想不到穿在王妃的身上,却偏偏只显得庄重高贵!看来今日夫人们便是扮成天仙,怕也压不过王妃去呢!时候不早了,奴婢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夫人们又妒又羡的脸色了!”
正待举步往外走的我,闻言不禁回头向这丫头多看了一眼:平日里倒不曾注意,这丫头原是这般伶牙俐齿的呢!
我到的时候,厅堂中的宾客已几乎到齐了,满堂只闻一片喧哗之声,倒是热闹得紧。大概是由于汉王本人出身市井,素喜热闹的缘故,宾客们并未拘于礼节,刻意作出些轻声细语的姿态来。
我的到来,令这喧哗的厅堂中出现了片刻的寂静。我不急不躁,依旧目不两视,缓缓地举步向上座汉王的方向走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在几个老臣的带领下,座中的宾客们竟然齐齐起身,向我行了个问安礼。我虽是有些意外,却仍旧不动声色,唤起了他们,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我的路。
上座的人脸色却霎时难看起来。
我指的上座之人,不是汉王,而是他怀中的戚夫人。
不错,怀中。我实在无法想象,在这样群贤毕至的场合,汉王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才会这样坦然地将一个早已被评价为祸国妖姬的女子抱在怀中的;而他怀中的那个女子,又是需要多大的勇气,才会在他的怀中,在众人各异的神色中,笑得那样自然、那样妩媚动人的。
不过这一会儿,她脸上的笑容却是半点儿也没有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的心下微微舒服了些。
方才我进门的时候便已看到,戚夫人脸上妩媚的笑容,是在看到我之后,才忽然添了些得意,变得愈加明艳起来的。而此时群臣对我的敬重,显然是她始料未及的。这一局,她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汉王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他甚至未曾抬头看我一眼。我不是没有看到,他的目光始终只定在戚姬的身上。
大概是看到戚姬敛了笑容,一直愤恨地盯着我看,汉王才注意到了我,冷冷地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淡淡道:“你来了。”
“我来了。”我淡淡地看着他,并未刻意表现我的卑微。因为我知道,即使我卑微到尘埃里去,他也是不可能再理会我的了。
这样的场景,是必然会出现的。我的失宠,与容颜无关,与年龄同样无关。他不想理会我,不想看到我,唯一的原因只会是,糟糠之妻。
一个一心想着站到权力的顶端,并且眼看就要实现了他的梦想的人,是不会有闲情逸致去忆苦思甜的。他只需要一个年轻活泼的女子,崇拜他、仰慕他,把他当做这天下最伟大的英雄。
而我,给不了他这样的骄傲。在我的面前,他会时时记起自己只是泗水一介小小的亭长,曾经落魄到时常跑到大户人家家里去蹭吃蹭喝;他会记起那几间时常漏雨的小草房,那座堆满了柴草的小院子……
此刻厅堂中的女人,只有我知道,沛县刘季,是一个多么卑微、多么不堪的小人物。
而这一点,足已构成他厌弃我的充分理由。
我并不在乎。事实上,我从未在乎过他这个人,所以即使他对我再冷落、再厌烦,我也不会伤心落泪,更不会自暴自弃。
只要我仍然是他的妻子,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能够拿到,与他的态度毫无关系。
而一心想要拉拢人才,竭力想要树立高大完美的形象的他,显然是不可能无故休妻的。对我而言,这已足够。
“哟,王妃姐姐,您见到了王上都不用行礼的吗?乡野里出来的,都是这样不懂规矩的吗?”我不想生事,别人却未必肯轻易放过我。这个戚夫人的眼色,也实在太差劲了一些。
我不慌不忙地向公公施了一礼,然后缓缓在汉王身侧的位子上坐定,这才侧首向戚姬笑道:“戚夫人失言了!乡野里出来的人,规矩懂不懂未必重要,但是运筹帷幄、安邦定国,甚至一统天下,却也未必赶不上戚夫人这般娇生惯养的金贵小姐呢!”
我自然知道,论起出身,戚姬未必赶得上我。只是她既然一直将我称为“乡野妇人”,我便自认是乡野妇人也无所谓。只是不知经过我这一搅合,那些出身乡野的运筹帷幄、安邦定国之人,还有那个想要一统天下的人,会如何想呢?
我并没有等到我想要的答案。汉王听了我的话,只是冷冷地瞪了戚夫人一眼,并未将她从自己的腿上推下去。
下面坐着的群臣脸色虽然不好看,却也远远未达到我想要的效果,我见状只得浅浅一笑,继续道:“何况,本妃虽出身乡野,却也知道非礼勿言,非礼勿视,最重要的是,非礼勿行。”
戚姬的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了些,却在接触到下面众臣鄙夷而愤恨的眼光之后,生生将所有的戾气化作了眼中的一抹不甘。她秀眉一蹙,再抬眼时便已蓄起了盈盈的泪光,作势挣扎:“王上,妾身失礼,请王上放妾身下来。”
汉王眉头一皱,伸出手臂来揽紧了她,转头向我不悦地道:“安心坐着吃你的酒,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看到戚姬脸上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得意,我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满意的神色,旋即低头掩下:“是。”
装可怜谁不会?扮无辜谁不会?做戏嘛,在军中这么久,我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只不过,我的看客,不是那个无情无义的汉王,而是那些自以为是正义化身的老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