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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魂在江南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正文 七七、献歌舞,满腔幽怨同谁诉

更新时间:2013-2-27 16:01:54 本章字数:2550

人多的地方,最不缺的自然就是麻烦了。

尤其是女人多的地方。

酒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戚夫人笑吟吟地向汉王耳语一番,接着便笑嘻嘻地从他的腿上跳了下来,款步走到了厅堂中央,盈盈浅笑:“今日嘉宴,寻常歌舞只怕入不了众位贵客的眼,妾身奉王上之命,便在此献舞一曲,聊表敬意,如何呢?”

戚夫人的笑容里,自来便不缺妖娆妩媚。只是此刻在座的宾客,却偏偏很少有人吃她这一套,绝大多数的人脸上的神情,都是冷淡而不耐的。

军中的酒宴,最可喜处便是众人一边纵情畅饮,一边说些战场上令人热血沸腾的故事。这些歌舞之类,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根本没有人会认真去看的。

可是此刻献舞的人偏偏是汉王宠姬,面子是不得不给的,谈兴正浓的众人,心下自然难免都有些怏怏。

戚夫人却并未理会有没有人回应她。大概她本来也并不在乎这些吧?如果我没有猜错,她这支舞,并非真正要献给在座的宾客的,她只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向汉王展示一下自己的惊鸿之姿,巩固一下自己专宠的地位罢了。

果然,只见她转身面向上座,柔柔一笑,转眼便已展开裙裾舞动起来。

我并不在意她的舞姿有多美。事实上,这些东西,我非但自己不会,亦且不懂得欣赏。我自幼的庭训,是修德为上,余者皆为末技。偏生我又是个好静的,一应宴会之类,我都无甚兴致,哪里会懂得这些琴箫歌舞之类呢?

一支舞罢,倒也确实十分妩媚动人。殿中宾客虽是厌烦,也只得耐着性子叫起好来。

戚姬似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盈盈敛衽之后,像一只美丽的花蝴蝶一样转身飘回了汉王的怀里,巧笑嫣然:“王上,妾身跳得如何?”

汉王毫无顾忌地一把揽过她,笑道:“那还用说?老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样好的舞!人好看,舞也好看,只是小丫头非要人夸你才舒坦么?”

戚姬的笑容里,当下更多了几分张扬:“妾身谢王上夸奖!不过,王上将妾身夸得天下无双,怕是有些言过其实了呢!王妃姐姐丽质天生,想必歌舞也是天下一绝吧?趁着今日嘉宴,王妃姐姐何不让我们长长见识呢?”

连送到嘴边的美酒都立刻无味起来,我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果然,只要有她的地方,我就会有解决不完的麻烦!她还真是时时时刻刻都不肯放过我啊!

公公看出了我的犹疑,忙在一旁咳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好人家的姑娘,学那些狐媚子功夫做什么?”

此言一出,戚夫人的神色顿时不自在起来。汉王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悦,只是当着群臣的面,他还是知道要克制一些,不能为一个女人忤逆自己父亲的。

我放下手中酒樽,冷冷直视着戚夫人愈发不自在起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本妃乃是乡野村妇,自幼只读圣贤文章,却不曾学过歌舞曲词,至于这楚歌楚舞,更是半点儿都不曾见过,让妹妹见笑了。倒是妹妹舞姿柔美动人,让本妃今日大大地长了一回见识呢!”

汉军与楚霸王交战日久,众人对所有与楚地有关的东西,向来都是不会有什么好感的。听了我的话,刚刚回过味儿来的宾客们,对戚夫人本来就有些鄙夷愤恨的,此时更是多了几分厌烦和警惕。

我心下有些倦意,不愿再理会戚夫人的挑衅,也不想再去看那些莺莺燕燕们的众生百态。趁着汉王只顾安慰戚夫人,无瑕旁骛的空当儿,无声地向公公施了一礼,悄悄退了下去。

走在厅堂之外的廊下,依旧可以听得到堂上的喧哗声。我的心绪,不觉又有些飘远了。

那一年,也是这样热闹的酒宴,我和小妹躲在闺房之中听了整整一日的喧哗热闹,后来,我这一生的快乐,就莫名其妙地被终结了。

再后来,又是一场热闹的酒宴,看着满屋子没个正形的所谓宾客,初为人妇的我,默默地选择了咽下所有的苦水,在一个卑微的地方卑微地活着。

楚霸王军中的酒宴,虞美人眼中满满的幸福,让我几乎以为看到了人间仅剩的美好,谁料美好的假象背后,仍然是利用和算计。

如今,又是一场酒宴,看似寻常,却又充满着剑影刀光。难道我这一生,竟是摆脱不了酒宴的噩梦了吗?

不管是设么样的酒宴,我,或者别的女子,始终都是别人手中的工具,或者玩物。从来没有人知道,一个玩物,也是会有喜怒哀乐的。

盛宠之中的戚夫人,又能比我幸福多少呢?她也不过是汉王怀中的宠物罢了。喜欢的时候,连宴客都可以将她抱在怀里;等到哪一日厌弃了,她也不过是一个分文不值的舞姬罢了。男人的宠爱,哪里可以靠得住呢?戚夫人,你实在是太天真了!

不过,此刻的我,可没有怜悯戚夫人的本钱!一个受主人宠爱的玩物,她的力量还是不容小觑的。如今的我,未能摆脱玩物的身份,却已先失了主人的宠爱,若是有人想要对付我,岂非易如反掌?

只有自己做了主人,才能摆脱这样悲惨的命运!究竟是什么人说过,女子不能做这天下的主人呢?

“夫人!您怎会在这里?”一声惊呼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慌忙抬头看时,却见阿其皱着眉头,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想来也是,除了他,还会有谁会一直坚持叫我“夫人”呢?

“我不过随便走走,”我笑着答道,同时抬眼向四周打量了一圈,不由得又苦笑了起来,“只是,我好像迷路了!”

阿其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方才阿其看到夫人神色的时候就在想,夫人一定是走在路上又想事情去了,八成是要迷路。谁料竟真的让阿其给猜着了!”

我忍不住伸手赏了他一记爆栗:“油嘴滑舌的家伙!我迷路了你好看热闹是不是?快告诉我,这是哪里?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一阵子就没见着你的影子!”

阿其揉着头皮笑道:“迷路了还有理了!做主子的闯到下人的院子里来,可也真没意思!这里是老太爷的奴才们住的地方,前几日老太爷挑了几个新的小厮过来,让我给调教一下,今日刚过来,谁料就偏偏撞见了夫人!”

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我不但是迷了路,连方向都走错了呢!这个地方,离我的住处可是极远的。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你本来是我的人,谁料到了这里,却莫名其妙地成了爹爹那边的了!不行,抽空我要将你讨回来才行!如今我手下的那些人,就没有一个好使的!今日你先别管调教人了,先送我回去再说!”

阿其笑嘻嘻地应了个诺,熟门熟路地带着我走回了宽敞的大道上。

看着那小子走起路来依旧摇摇摆摆的,没个正形,我不由得莫名有些感动。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东西都变了,这个小子却似乎还是那个样子。

他身上带着的,是我最后一段简单的日子的记忆。

再也回不去的我,对那些日子,对那些日子中的人,难免会有一些温暖的回忆。

“夫人,方才见您神色之间颇多忧虑,难道这王妃的日子,竟是那样难熬的吗?让一向最喜欢笑的王妃你,都会忍不住面露愁容了?”阿其并未回头,淡淡的声音从前面飘了过来,一字一句地打进了我的心坎里。

七八、伤嫁女,长舌女子尤堪恨

怎么会不难熬呢?这些日子以来,时时警惕、步步算计,使得我都几乎已经忘记,自己原是喜欢清净度日的了。

而且,这个时候,人人都在我的算计之中,亦且人人都在算计着我,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怎么会不愁烦呢?

“确实很难熬。阿其,你愿意来帮我吗?”

阿其轻轻地笑了起来:“阿其一直是愿意帮助夫人的。”

我的心里,立刻便涌起了无尽的喜悦来。如今,我能信任的人,也只有他了。他愿意帮助我,一直站在我这一边,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回到住处之后,阿其并未立即离开,而是迟疑着问我:“让王妃烦心的人,是戚夫人么?”

我打发了下人们出去,方叹道:“可以这么说。不过,戚夫人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她有多么美、多么讨人喜欢,而是她有一个受到万千宠爱的儿子。如果有朝一日如意夺了盈儿的位子,我们母子便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阿其沉思半日,方道:“如今戚夫人正当盛宠,正面跟她对上是没有好处的。不过,王太子聪慧仁孝,在群臣中深得爱重,那戚夫人的儿子想要取而代之,怕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吧?”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果然是有些见识的。如今还未到不得不出手的时候,我们能做的,只有暂且隐忍。盈儿的聪慧仁孝会一天天深入人心,这便是我手头唯一的资本。戚夫人的盛宠不可能再增加了,如今只看那如意的出息如何罢了。”

阿其走后,我懒懒地靠坐在软榻上,望着天边迷蒙的雾气出起神来。

前面的路,免不了还有千难万险。从今日的情形来看,等着戚夫人失宠,是没什么盼头的了。何况,她还有一个聪颖不输于盈儿,性子却更讨汉王喜欢的儿子呢!

眼下,除了安安静静地等着时机到来,我没有丝毫办法可想。

只是,我可以等,有些人却未必敢陪我一起等。在这种地方,是不会有人肯安安分分地让你过几天清净日子的。

宴会之后的一天下午,我正百无聊赖地与贤妮品书斗茶,忽然有小丫头来报,说是汉王叫我们母女到前厅去说话。

我和贤妮狐疑地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有兴致见我们两个了?莫非今日转了性子不成?我们可不信他会忽然记起什么患难夫妻,什么骨肉亲情!

在厅中看到戚夫人脸上灿烂的笑容的时候,我和贤妮心中的不安,越发扩大了起来。

戚夫人对我们向来是不会存什么好心的,今日她笑得这样得意,只怕来者不善呢!

汉王见我二人到来,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追随着娇笑不已的戚夫人:“来了?坐吧!”

贤妮忍不住恶狠狠地瞪了戚夫人一眼,方向她父亲问道:“不知父王唤我与母亲前来,有何要事吩咐?”

她父亲大概是注意到了她望向戚姬时不善的眼神。他冷冷地瞥了贤妮一眼,方向我道:“我叫你过来,是因为贤妮也老大不小的了,是时候找个人家了。”

我心头一慌,无言以对。贤妮却先嚷了起来:“爹,我不要嫁人!”

她父亲怒冲冲地一瞪眼睛:“放屁!嫁不嫁人你自己说了算?皮痒了是不是?给老子滚一边去!”

戚夫人万分妩媚地笑着在一旁煽风点火道:“王上别着急嘛!哪有好好的姑娘家真心不想嫁人的?若是定要说个不想嫁,那必定是自己心里有个主意了呢!王上可不要太草率了,万一不小心来个棒打鸳鸯,岂不罪过?”

汉王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忽然起身便冲过来狠狠地扇了贤妮一巴掌:“该死的孽障!老子决定了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一个‘不’字了?你当你自己是什么东西?”

贤妮莫名受责,一时不禁有些发愣,捂着脸颊呆呆地看了她父亲半日,这才慢慢地滚下泪来。

看着贤妮的脸颊上,小手捂不住的地方已经渐渐地肿了起来,我心中痛恨,却不得不竭力压下万丈怒火,淡淡地向他父亲问道:“她便是再不懂事,也不值得你亲自动手来打才是。何况,你自己养的女儿德行如何,你心里是该有些数的,做什么只为旁人一句话,就对她下这么重的手?”

她父亲大概也是自知理亏,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不自在,旋即却又掩了过去,冷冷地向我道:“是我养的,却不是我教的!谁知道趁着我不在的时候,你都教了她些什么?”

看着戚姬得意的嘴脸,我不由得怒火上冲,恶狠狠地逼视着她,冷声哼道:“果然是什么样的人,便成日里琢磨些什么样的事!戚夫人说我的女儿自己心里有个主意,却不知戚夫人觉得是什么主意?她若真有个主意,我这个做母亲的不知道,你又是从何处得知?红口白牙,戚夫人可不要信口开河!”

戚夫人被我目光所摄,不禁微微地向汉王怀中缩了一缩,娇声道:“王上,我好怕……”

汉王自知理亏,虽然恼怒我的态度,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轻声责备她道:“你不惹事,谁敢来惹你?从今以后,你可安分些吧!”虽是责备,因着声音低沉,神色温和,看起来却更像是在安慰她。

此时我也无暇顾及这些,见汉王不似要发怒的样子,忙喝令贤妮止住了哭,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从前从未提过要将贤妮嫁人的事,今日怎么忽然想到这一层了呢?是想到了合适的人家,还是仅仅觉得这件事情应该留意?”

汉王揽紧了戚姬的纤腰,冷冷道:“张耳之子,张敖。这门亲事我已经说定了,五月初三是好日子,你们回去准备着吧!你可仔细!死丫头要敢真有什么别的想法,或者你打死她,或者我打死你,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贤妮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她父亲。我怕她生事,慌忙伸手扯住她:“别惹你父亲生气,跟我回去!”

贤妮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我拖着走回我的屋子,方怒冲冲地甩开我的手,哭道:“你就这样应了那个魔鬼吗?你女儿的一生就这样不值钱,让你连抗争一下的想法都没有吗?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这一走,对你女儿而言意味着什么?”

看着女儿泪流满面,我不禁也跟着落下泪来:“贤妮,你当娘亲不难过吗?可是你也该知道你爹的性子,跟他对着干是不会有半点好处的啊!弄不好,你我二人都跑不了一场浩劫,不会有更好的结果了!”

贤妮也知道事情只能是这个样子了,虽然心下不甘,却也无法可想,抽泣半日方哭道:“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正文 七九、伤别离,骨肉相亲何忍弃

更新时间:2013-2-27 20:21:43 本章字数:2009

五月初三,成亲的日子定得并不算太近,但是在大家都不愿意看着它到来的时候,它偏偏好像来得飞快了。

我原本想着,还有几个月的时光可以与贤妮过些愉快的日子,不比我当年,催命似的转眼便到了出嫁的时候。

谁料贤妮自得到自己将要出嫁的消息之后,便开始闷闷不乐起来,不论我每日里如何挖空了心思逗她,她也都再不能像从前那般展颜一笑了。

我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这些日子我也费心去打听了一下,那青年张敖,其实也算得上是个好孩子了,虽然说不上有什么过人的才能,却是难得的心地善良,温和有礼,配我的贤妮,也勉强可以算是得当了。

无奈贤妮心下不甘,只觉那人可厌,任何有关他的好话,都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却让我实在无可奈何起来。

“贤妮,我想不明白,你这样每日里怒气冲冲的,究竟是在跟谁过不去呢?你该知道,你父亲本来就是那样冷酷无情的,你跟他生气也是白饶;你母亲不是无心,而是无能,你这样每日里愁眉苦脸的,一样也没什么用啊!”一日,百般逗趣贤妮无果之后,我只得苦着脸请教道。

“娘亲,我不是在跟谁生气,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爹爹可以仅凭一句话,就定了我的终身?明明是我的事,为什么我却连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贤妮依然皱着眉,以手托腮,若有所思道。

我心中一凛,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我自己躲在那小小的闺阁之中,愁肠百转的时候。

当时,我自己也是这样悲哀地想着,为什么我的事情,偏偏是我最没有权力说话?为什么女子的命运,可以任由别人随意地干涉?

长叹一声,我无奈地苦笑道:“千百年来,每个女子都问过这样的问题。你今日是这样想,却也该知道你爹爹向来是个无情的。我当年许嫁后的震撼,只会比你更多。当年我在你的外公的面前,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掌上明珠,最后的结局,还不是一样被你外公一脚踢到了你爹的身边?这世上的男人,无论有情无情,在对待女子的时候,都是不会将对方当一个人来看待的,无论是女儿,还是妻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同样是人,女子的命就偏偏可以这样贱?可是想了这么久,终究也没有得出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我知道,这个问题,根本就不会有答案。所有的人最后都只能说是,自来如此而已。”

“贤妮,如今你我,还没有力气改变这一切,所以娘亲只能忍痛看着你的命运依旧由别人摆布着。不过贤妮,你其实也可以往好处想想,既然躲不过,你便要学着接受。嫁给一个仁孝和善的人,虽然不是你的主意,却终究也不是什么坏事。既然改变不了,便试着接受吧,贤妮,今生是你我无福,这才生做女儿身。等熬过了这一世,来生再不做女人了吧!”

贤妮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娘亲说的这些,我其实都明白。事情既然已经定了下来,已经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了,我……只要不想死,除了接受,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娘,其实我也不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人。嫁便嫁了,我也不是不可以顺从他,试着走走千百年来所有女子都走过的老路……”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成日愁眉苦脸呢?”我略有些不解。贤妮心有不甘,我是明白的,可是既然可以接受,又为何仍然这样不好过呢?

贤妮拉着我的手,眼中泪光盈盈:“娘亲,我只怕我一走,你和盈儿在这个鬼地方,就真的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平日里我虽说没用,多少也可以与娘亲分些忧愁;还有盈儿,我只恨不能好好地照料着他长大……如今在这个龙潭虎穴里,你们两个人……”

我至此时方知,她忧心的,原来是这个问题。

确实,贤妮的离开,会让我本来就不好过的日子,愈加艰难。贤妮出嫁之后,我和盈儿的安危,就只能由我一个人照应了。没了堪称左膀右臂的贤妮,我无法想象自己今后会不会手忙脚乱,会不会落到戚夫人的手里……

只是贤妮如今是非嫁不可的,既然没有办法阻止,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告诉她我也有同样的忧虑吗?那也只会让她更加忧虑罢了!

想到这里,我只得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向贤妮道:“别想这么多了,你以为你娘亲是一个没有用的废物吗?就凭戚夫人的那点小手段,还伤不了我和盈儿!其实我倒觉得,你走了之后,我还可以稍稍放些心。毕竟,今后我只需要保证盈儿是安全的就好了!我这一生,只有一双儿女是值得我在意的,保得住一个,我便可以放一份心……”

“可是娘亲……”贤妮仍是有些忧虑。

“好了,傻孩子,”我抚着她的脸颊,轻轻笑道,“在我的眼里,盈儿也未必比你重要。你只需要开开心心地过好自己的日子,娘亲便死而无憾了!至于盈儿,娘亲向你保证,只要娘亲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别人加害于他!有朝一日,娘亲灭了戚夫人之后,一定会与你一同分享成功的喜悦的!”

贤妮定定地看着我,多日未霁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第一丝笑容。

“好了,这下可以放心了吧?”我刮着她秀挺的小鼻子,打趣道。

贤妮乖巧地点了点头,伏进了我的怀中:“虽然不放心,但是我会让自己开心一点!娘亲,我希望在出嫁前的日子里,看到娘亲开开心心的;所以,贤妮自己也要开开心心的!”

“这才乖!”看着她的笑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我不由得感慨万千。

日月如梭,我的女儿竟然也已经到了该出嫁的时候了吗?

看来我还真的是老了呢!

正文 八〇、动国本,堪恨妖姬藏祸心

更新时间:2013-2-28 11:26:17 本章字数:2173

贤妮出嫁的那天,我没有去见她。

我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出我的生活,从今成为别人家的人。

我知道有人此刻正等着看我的笑话,若是我母女抱头痛哭,岂不正是如了那人的心愿?

将我的女儿打发出去,我便会比从前更加孤立无援了,这自然会令她高兴。但是更让她高兴的,无疑是眼看着我母女二人走投无路,痛哭于人前!

我又岂肯如她所愿?事实上,不仅是我,便是我的女儿,在出嫁那日,也是无比平静,未曾有半点不合礼仪的悲伤之举。不知道那女人在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会不会怒气冲天呢?

她父亲对她的出嫁未曾有过半点表示,也没有人有心绪去跟他计较些什么。习惯了,也就自然了。

回门的时候,她父亲依然没有出现,倒是贤妮自己的脸色比前些日子略好了些,说是女婿虽然木讷老实,倒也还算得上是一个至诚君子。我终于也算略略放下了心。

眼下我动不了那个人,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贤妮既已出嫁,那人应该一时不会对她动手了吧?

日子在我的忐忑中一天天平静地过着,那人非但未曾对贤妮出手,就是对我和盈儿,她也没有丝毫为难。搞得我一时都有些想不明白,她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在这样的疑虑和较量中,汉王终于如愿以偿地打败了昔日那个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成了这天下的主人。而我,因为盈儿的缘故,在众臣的支持下,也算有惊无险地坐上了皇后的位子,只恨得那个女人在背后咬碎了银牙,说了多少不堪入耳的话出来。只是那些话传到我的耳中之后,我都一笑置之,不予理会,倒也没有惹出什么乱子来。

不过,随着天下稍定,朝中诸事渐渐纳入正轨,安分了许久的戚夫人,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让我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这个女人一出手,就在朝里朝外搞出了一场轩然大波。

她竟然在一场君臣大宴上,挑唆昔日的汉王,如今的皇帝,当众宣称要改立太子。

虽然早知她会有这样的心思,我却始终没有想到,她竟会大胆到这样的程度。朝中老臣,无论如何都是因循守旧的最多,她敢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莫非是早已有成竹在胸了吗?

虽然我并不希望盈儿做什么太子,更不希望他有朝一日坐上那个冰冷的御座,却也清楚地知道,如果盈儿失了皇太子的位子,那么要不了几天,我的皇后之位也会被戚夫人夺走。到那时,我们母子二人,便真的不知道该葬身何处了。

即使只为了活着,我也不得不尽全力迎战。这是一场不成功便成仁的生死之争!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心中千回百转,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倒是朝中那些一贯因循守旧的大臣们,立刻便坐不住了。

“皇上,太子乃天下根本,根本若动,则天下震悚,皇上岂能将天下安危视同儿戏!”第一个说出这句话的人,竟是我平日并未注意过的叔孙通。

坐在冰冷的大殿上,我并不敢出言附和他。事实上,皇帝一言出口之后,在外人看来,我便已经只剩了低眉顺眼这一个动作了。

皇帝听到这句话之后,毫无悬念地勃然大怒。他丝毫不顾形象地当堂拂了杯盏,扬言若有人阻拦,一概杀无赦。

谁料此言不出还好,这话一出口,堂下数百臣子,竟呼啦啦一下子全部跪了下来,为太子保本,为叔孙通请命。

那一刻,高堂之上的我,不由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无力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谢天谢地,还算这帮臣子有些坚持,不枉我数年来人前人后的费心经营……

不过我也知道,这场风波,不过只是开了个头,后面,还有不知多少凶险的暗涌,等着我和盈儿一道一道地从头去闯。

我该如何度过这一场致命的危机?这一次,可再不是从前那般小打小闹的游戏了啊!

宴会不欢而散,看着戚姬挑衅的表情,我知道,这一次她是铁了心肠,要让我们母子彻底从她的眼前消失了。

公公听到这件事之后,一时也是气得脸色铁青,愤恨不已。不过,他对此也是一样无法可想。他如今虽是太上皇的身份,可是知情的人都明白,那不过是皇帝为了堵众人的口,胡乱封给他的一个虚名罢了。事实上,皇帝何曾把他放在眼里?

前些日子,公公还无奈地向我絮叨,皇帝几乎每次来探望他时,背人处都会问他:“你当日总说我比不上二哥,如今你再看,我与二哥相比,究竟谁才是有出息的呢?”

他是一个记仇不记恩,六亲不认的小人。所以,父亲的身份,对他而言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只会让他更加生气罢了。

“孩子,我帮不了你。你也知道,他从来不肯听我的话的。不如,你去找他身边得力的谋臣吧!也许他们的话,那个糊涂蛋还能听得进一两句去!”

如今,也只能能够这样了。走出公公的寝殿,我一时有些茫然无措起来。

十数年的患难扶持,吕氏一门的誓死追随,都比不上一个女子的盈盈一笑吗?

可惜我那一心只求富贵的娘家爹爹已在前年过世了,否则,我还真想看看,他知晓此事之后,老脸上的表情该是多么精彩呢!

这就是他所谓的富贵吗?这一生颠沛流离,苦楚受尽,熬到最后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这是对爹爹天真幻想的惩罚,还是对我屈从命运的嘲讽?

事到如今,我该去求谁呢?萧先生吗?他虽是那群人中最有善心的,可是那人生气起来,早已不会听他多言了。前些日子,那人还在朝堂上当众骂他年迈糊涂,不堪大任,如今……

我茫然地回到宫中,只觉前途一片迷茫。今日朝中的臣子们虽是站在我这边的,可是我岂能不知,他们一心想保的,只是刘家的江山?自古以来,皇帝与臣子的斗争,就从来没有臣子得胜的时候。这一回,那些臣子们又能坚持多久呢?他们如今不肯低头,只是因为知道法不责众。可是如果皇帝对他们各个击破呢?只要有一个有名望的大臣倒戈,局势只怕就会完全不同吧?

当然,如果有一个他绝对离不开的臣子坚持不肯低头,此时或许还有一日可以转圜……

正文 八一、度危机,无才何敢羡闲逸

更新时间:2013-2-28 15:46:04 本章字数:2107

“皇上要废立太子,朝中老臣没有一个人是支持的,只是皇上一意孤行,为人臣者,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在大哥的挟持下,于宫外客栈之中悄悄与我会面的张良为难地叹道。

“我也知道皇上的性子是不听劝的,可是仅仅因为赵王个性与皇上相似,便改立他为太子,是不是太过儿戏了些?赵王那般刚直果断的性子,适合驰骋疆场,却又岂能用来造福万民?国之初立,百姓需要的,应该是一位仁君!”我知道,对这些臣子而言,除了拿天下百姓说事,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打动他们的了。

果然,我这番话成功地令张良的神色又松动了几分。只见他忽然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屋子里团团转了几圈,半晌才沉吟道:“皇上在战场上,或许有时还会听听我的意见,但是,现在他却是因为偏爱,因为戚姬的枕头风而执意要废长立幼,这已经不是我身为臣子能够劝谏的事了!”

我自然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只是,难道我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先生,你知道,戚姬要的,不止是我们母子的性命,还有这天下啊!难道真的让她就这样儿戏般地将千万将士辛辛苦苦打下来的锦绣江山收入囊中吗?”

张良皱眉沉思了片刻,才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咬牙道:“为今之计,只有请商山四皓出马了!娘娘与太子若能请得动商山四皓辅佐,则此事或有转圜,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商山四皓?你说的是隐居在商山的那四位高士吗?他们无权无势,能在这件事中起什么作用呢?”我心下不解:他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张良似是看透了我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道:“当然有用!这两年皇上不知遣过多少人去请那四位高贤,可是他们从来都不为所动!如果他们肯出山辅佐太子,便可以证明太子已经羽翼丰满,皇上便需要重新考量换太子这件事了。”

回去的路上,我翻来覆去地思量着张良的话。如今,一筹莫展的我,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算了,聊作一试吧。若是不成,我便与盈儿一同死了,也可算是尽了人事的吧?

出乎意料的是,请商山四皓出山的事,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大哥悄悄地带着盈儿的亲笔书信只去了一次,那四位贤者便已同意了出山,这一点,着实令我喜出望外。

四位贤者第一次陪着盈儿参加朝宴的时候,我着实捏了一把汗。要知道,这是我最后的筹码了!虽然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件事上,实在荒谬得紧,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仿佛过了几百年那样久,原本陪侍在盈儿身侧的阿其忽然慌里慌张地跑了回来,吓了我一大跳。

我慌忙起身迎上前去,只恐他带来的是什么不幸的消息。待看清他脸上掩不住的笑意的时候,我才忽然心头一松,软软地坐倒在地。

“没事了,夫人,太子的位子保住了!”遣散婢仆之后,阿其早已按捺不住,压着嗓子向我报喜道。

“真的吗?怎么会这样顺利?”喜讯来得太快,我犹自不敢相信。

阿其笑得手舞足蹈道:“那四位贤者实在太显眼了,皇上一看见,便忍不住问了他们的名字,待知道他们便是商山四皓之后,自然是大吃一惊了!偏偏那四人又说太子仁孝恭敬,天下人都愿意为太子效死力,您说,皇上还能有旁的法子吗?”

我心中狂喜,不由得喜形于色,犹自不放心道:“那么皇上是怎么说的呢?”

阿其笑道:“皇上说,烦请他们好好替他照顾太子啊!夫人您想,皇上多久不曾关心过太子了?他这一句话,无疑是重新承认了太子的地位啊!而且,后来我就看到皇上悄悄地对戚姬说了几句什么话,那戚姬竟然当场失声痛哭起来!您说,这事是不是已经明摆着了?”

至此,我终于算是放下了心,这场浩劫,大概已算是过去了吧。

晚上,盈儿回来之后,我又详细地问了他白日里的事,他说得跟阿其差不多,还提到后来他父亲居然喝醉了酒,当堂高歌起来,其词为: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翩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矰缴,尚安所施!

非但是我欣喜欲狂,便是一向从容不迫的盈儿,今日也终于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傻傻地笑了起来。

“娘,从今以后,那个坏蛋戚姬就伤害不到我们了,是不是?”刚刚觉得盈儿还是像个孩子,他真个就傻傻地靠到我的身旁,说起孩子话来。

“从今以后,她会更恨我们!只是盈儿,我们不必再怕她了!她惯用的那些没新意的小把戏,还伤不到你我,从今以后,你该安心地继续跟着师傅学些帝王该懂的文韬武略了!”今日是我这些年来最欢喜的一个日子,我不由得收了平素严厉的神色,温声细语地向盈儿笑道。

盈儿像个孩子一样欢欢喜喜地跑了出去,虽然很不成样子,我却一时也想不起去责备他。

算起来,他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罢了,虽是平日装得少年老成,但心事终究还是掩不住的。

“太子殿下虽然懂事,到底也还是个孩子呢!”看着盈儿跑远的身影,阿其也不禁回头向我笑道。

“是啊,这些年在宫中,也实在苦了他了!若是可以选择,我多么希望他可以生在平凡人家,而不是在皇家承受这样多的冰冷和孤独……”想到这些年的艰辛,我不由得又有些感慨了起来。

阿其沉默半晌,方叹着气安慰我:“如今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呢?其实夫人也可以换个角度去想,太子若非生在皇家,难道夫人真的就愿意看他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生碌碌无为吗?”

是啊,我真的愿意看着他做一个那样普通的人,平平凡凡的过一辈子吗?

只怕,也未必吧?虽然很不愿意承认,我心下却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如今的我,是有野心的。

我羡慕的,应该只是平凡人家的那一份闲逸,却绝非是平庸吧。

谁能说如今的生活,真的不是我想要的呢?

正文 八二、忆前尘,纷纭旧事假亦真

更新时间:2013-2-28 20:05:51 本章字数:2334

最近这些日子,虽是忙得不可开交,我的心里,却终于是悄悄地放松了下来。

多少年没有过这样开心的时候了呢?要知道,几十年在无望的黑暗之中苦苦等待,也不是仅凭“坚持”两个字,便能熬下来的。

如今,我想要的日子,终于就要到来了呢。

当然,我的快乐,是不能与人分享的。不仅不能表现出半分高兴的样子,我还要假作哀痛,在人前作出一副悲痛欲绝的姿态来。

因为,大汉的皇帝,我的夫君,高皇帝刘邦,已经时日无多了。

初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心下一慌,险些昏倒在地,谁知不多时便传出流言,道是我因为忧心皇帝病情,兼之连日操劳,竟至于昏倒。

宫里宫外,从来最不缺的便是流言,人人传得神乎其神,却不知有没有人会相信,我真的是因为过于高兴,才会险些昏倒在地的呢?

我的苦日子,终于就要熬出头了吧?自从上次废立太子不成之后,我便已知道,只要小心防着戚姬暗箭伤人,我和盈儿今生,便已是有保障的了。

如今,皇帝病笃,戚姬母子除了日日守在榻旁哭泣之外,已不会再有别的法子可想了,我的心下,说不出有多痛快。这么多年生活在他们母子的阴影之下,我和我的盈儿,终于也算熬到出头的日子了。

夜深了,空寂的大殿之上一片寂静,宫人内侍们悄无声息地侍立着,谁都不敢抬头多看一眼。只有廊前的明月孤零零地挂着,似是在寂寞地诉说着人世的艰辛。

我知道,大家不过是在等待皇帝驾崩的消息罢了。油尽灯枯,此时已不可能再有什么转机了。

昔日,在沛县的监狱中备受苦楚的时候,在泗水的刘庄里辛苦劳作的日子,在霸王的军营中如履薄冰的辰光里,在戚姬的威势下战战兢兢的岁月中,我何曾敢想,有朝一日,我真的会打败一切敢于加害我母子的对手,站在这样空寂的大殿上,傲视一切呢?

可是此时此刻,从前不敢想象的一切,已经就在我的手边了。

这些年的时光,一路走来,冰封了我的柔情,凋零了我的梦想,抹杀了我的快乐,磨平了我的棱角……最是简单快乐的我,终于也被摧残成为深宫中一朵没什么特色的即将凋零的牡丹了。

小宫女怯生生地走上前来,战战兢兢地替我系好披风,又深深地埋着头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看得我不由得微微皱眉。

她在怕我。为什么呢?

是了,我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女子啊!她们不会忘记,我是如何一次次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她们也是亲眼看着,我是如何面不改色地一次次替皇帝解决掉那些手握重兵的开国功臣的。

她们一定也知道,只消一个不小心,她们也随时都会成为我手中的亡魂吧。

可是,我不介意,我也没有资格介意。

那些日子,因为戚姬的缘故,他必是极恨我的。所以,我只能替他做一些他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让他觉得离不开我,才能保得住我自己,还有我的无辜的儿子。

至于天下人怎么想,怎么看,已经不是我有能力去关心的问题了。

我便是做一个世人眼中心毒手狠的恶女子又如何呢?只要保得住我儿子的地位,我便是献出自己的性命,也不会有半分不甘的。

世人都知道,当今皇后狠辣果敢,却不知有没有人想过,若非皇帝授意,一个无权干涉朝政的女子,是如何有能力处置得了那些手握重兵的重臣的呢?

有几个,甚至还是皇帝自己解决掉了,为堵众人之口,才强加到我身上的呢!

最初,我也是不愿做这样的事情的,毕竟,那些枉死的臣子中,哪一个不是陪着他出生入死,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呢?又有那一个是真的罪大恶极,有谋逆之心的呢?一切,不过是那个心胸狭隘、狡诈多疑的皇帝自己想出来的罢了。

我便仅仅是一个阴谋的执行者,也足以称得上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的了。

可是,我能怎么做呢?在他的面前,我有能力反抗吗?

当日,他迫我献计除韩信时,我曾表示过不赞成的,可是,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呢?那一次,他难得地没有一脚将我踢翻在地,甚至,没有当面冲我发火。可是就在我悄悄松了一口气时候,他却忽然下了旨意说,要让我的女儿去和亲,下嫁于异性藩王。要知道,当时贤妮早已为人妻为人母,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已经好几年了啊!

从那时起我才真正明白,只要这个人活着一天,我便永远不能对他说一个“不”字。

自然,后来我的女儿并没有被迫二嫁。

代价便是,那些有功之臣接二连三地被除掉了,而这一切或狠毒或奸诈的计谋,都是出自我手的。

很没有意思,是不是?如今,已经不会有什么人再相信,我曾经是温和善良,单纯无辜的女子了。

不过,那些剩下的朝臣们,却比从前更愿意支持我了。当然,他们如今靠拢在我身旁的原因,不再是觉得我贤德过人,堪为天下女子之表,而是因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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