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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魂在江南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这一下,终于轮到她们两个脸红了!绿云拿手捂着脸,跑到门口去拦着,生怕我真个跑了出去;红雨却是紧紧地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稍稍一动,就伸手来按我肩膀,生怕我站了起来。

我本来也没打算真个去回娘亲,看着她们两个满脸慌张的样子,我心下便觉得十分痛快,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我以为你们两个是不怕羞的呢!如今怎的也都把脸涨得通红?哼,你们若是再胡说八道,我就真个把你们嫁了出去,看你们还调皮不调皮了!”

正文 五、惊闻讯,无情蜂蝶莫相侵

更新时间:2013-1-29 14:27:51 本章字数:3485

跟她们两个闹惯了,有些时候,根本不必思考,就知道她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因而话一出口,我便想到红雨会拿手从后面拍我的头,本能地皱了皱眉,准备迎接那虽然不痛,但也绝不会舒服的一下子。谁料这一次,我竟然不曾猜中。

等了半日,那丫头竟连半点动静也没有,我心下纳闷,又防着红雨使坏,不敢回头,只得可怜巴巴地向绿云求救。

谁知绿云看了看红雨的脸色,慌忙转头朝门外一瞅,接着便轻手轻脚地跑了回来,捡起方才扔在地上的绷子摆弄起来。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丫头这样做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有外人过来了。我回头一瞧,果见红雨那丫头也乖乖地坐了下来,一本正经地拈了丝线在素绢上比划着。

这两个惯会哄人的小丫头!我强忍着笑,依旧低头绣起手中那株淡雅的兰花来。

果然不出所料,刚刚没绣了几针,就听到门口一声脆生生的呼唤:“大小姐在么?”

绿云不慌不忙地盈盈站起身来,恰恰迎上刚刚跨进门来的小玉。

那小玉虽说不过是个粗使丫头,却毕竟是娘亲那边的,因而绿云对她也算颇为客气:“原来是小玉姐姐来了,小姐在呢,莫非夫人有什么吩咐么?”

小玉朝我和红雨打量了一下,嘻嘻笑道:“夫人果然猜得没错,这边主仆三人又在头对着头绣花呢!夫人就知道你们好摆弄这个,生怕这边的丝线不够用,昨儿又吩咐家顺去买了些来,特特儿的让我送过来呢!这不,够你们用好多天啦!不过夫人说了,让两位姐姐没事多陪小姐出去转转,别一直闷在屋子里,一来怕累着眼睛,二来闷着了也不好。”

我听见她带了娘亲的话来,只得笑嘻嘻地站起来听着,待她说完,又欢欢喜喜地道了谢。

红雨见了我规规矩矩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小玉姐姐每回过来,夫人都让你传一样的话么?倒是真难为夫人,回回忘不了说,更难为你,倒也不厌其烦,回回一字不漏地背下来!”

小玉闻言也笑了起来:“最最难为的是大小姐才是!听了这么多回,回回都要站起来,装着没听过一样,听得津津有味,喜笑颜开的!”

这个小丫头也算是常来我这里的了,伶牙俐齿,却又心无城府,我素来是蛮喜欢她的。此时听得她打趣我,不由得笑道:“这倒不是我刻意做作,实在是娘亲肯费心说这番话,便可见是肯疼我的。回回说得都一样,你们听了觉得没趣儿,可是若哪一日娘亲不说了,你们就该疑心,是不是不疼我了。所以呢,便是小玉姐姐来一千回,一千回都是一样的话,我也该像头一回听的一样,欢天喜地,受宠若惊。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那三个丫头闻言都笑了起来。小玉笑得眼睛都眯到了一起:“难怪人人都夸大小姐好呢,别人万万想不到的,您偏能想得到;一行一动,比着大人都有规矩;年纪不大,说出话来偏叫人心服口服的!”

我的脸不由得又热了起来。最烦别人当面夸我了,明明心里又是欢喜,又是骄傲,又有些忐忑不安,却偏生不得不忍着涨得通红的脸,假装浑不在意。我不由得有些闷闷道:“你再夸我,我都乐得辨不清东西南北了!你这是又听到哪个闲着没干的人说的这些道三不着两的奉承话?”

小玉嘻嘻一笑,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扮了个鬼脸道:“还有谁能在老爷夫人面前说上半日的话呢?当然是县太爷啦!”

看到红雨露出“早知如此”的表情,小玉似是有些不甘心,凑到她和绿云面前,神秘兮兮地道:“你们不知道吧?方才县太爷带着三公子,是到咱家提亲来了呢!”

提亲?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花园里那个蓝衫的少年,是云伯伯家的三公子?云伯伯来我家,替他提亲?

千万……不要如我想的那样……

我暗暗抚了抚砰砰乱跳的心脏,强压住心头的担忧,装着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云伯伯来替他家公子提亲么?却不知是提的谁呢?”

小玉朝我嘻嘻一笑,在脸上比划了个“羞羞“的表情:“大小姐这是明知故问了哦,还能给谁提亲呢?带着公子来的,难道是给少爷们提亲不成?自然是给小姐提亲了!二小姐还那么小,这亲是给谁提的,瞎子都能一眼看得出来,还用问吗?”

果然是给我提亲么?我突然觉得连这四五月间的天气,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温暖了。

-

不然,我怎会只站了这么一会儿,便觉得手足俱已冰凉了呢?

似乎,连心脏都已冷得不愿再那样有力地跳动了呢。

难道,花园中那个粗蛮无礼的纨绔公子,竟会是我未来的夫君吗?

我不愿意,我一万个不愿意!

可是,自古婚姻大事,一概听凭父母之命,如果爹爹答应了,我纵有一千万个不愿意,又能怎么样呢?

绿云素日是最知我心事的,此时她一眼便看出了我的不安,忙装着感兴趣的样子,笑向一旁犹自得意洋洋的小玉问道:“这么说,这门亲事定是成了?”

小玉拍着手大笑道:“哪能这样容易便成了呢?县太爷说得倒是天花乱坠的,说是两家门当户对,又是通家之好,这么好那么好,杂七杂八的说了一大车子,我也记不住那许多,可是咱们老爷,就只淡淡地回了一句话,说是咱们大小姐的姻缘呐,自有老天爷管着,连他都不敢做主呢!我看着县太爷临走的时候,脸上老大不高兴呢!”

没成么?我只觉得悬着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的那根线,“砰”地一声断掉了。真的,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心脏落回去的声音。

苍天垂怜,没成就好。

红雨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是不会管我心里千回百转的,听着没成,她便只管笑嘻嘻道:“怕是咱们家老爷没看上他家的儿子,所以才托辞不肯的吧?”

小玉马上露出一副见了知音的表情,朝红雨伸了伸拇指,贼兮兮地笑着说:“我们大伙儿也都是这样猜呢!其实吧,我们曾听到老爷私下里悄悄儿地对夫人说过,咱们大小姐,生的是大贵之相呢!恐怕这亲事不成,不是因为什么老天不老天的,倒是为了那县太爷家的公子,配不上咱家大小姐呢!”

我放下了心,悄悄松了一口气之后,才想到这些婚嫁之事,愿不该是未嫁的女孩子们可以挂在嘴上的,忙笑着向她们道:“好了好了,没见过谁家的丫头像你们这样多事的!背地后里嚼舌根子,小心爹娘知道了打你们板子!”

小玉方才说得高兴,此时也该是突然想到自己有些太多嘴了,忙笑着应了声诺,告了退回娘亲那边交差去了。

待小玉走远,红雨方嘻嘻笑着对绿云道:“方才还说年纪小,不急着嫁,这会儿马上就有人来说亲了!咱们小姐是大贵之命,连县太爷家的公子都配不上她,那么你猜,小姐会嫁给谁呢?不会是要当娘娘的吧?”

绿云不屑地瞪她一眼:“当娘娘有什么不可以吗?咱们家小姐若是当不了娘娘,也只能说是皇帝有眼无珠罢了!难道这天下能有谁家的女子比得上小姐吗?”

这两个不识趣的丫头,居然就当着我的面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没见我心里烦么?我不由得有些动了气,板着脸道:“行了!大姑娘家家的,也不害个臊,什么话都信口浑说!”

红雨见我脸色不好,悄悄地吐了吐舌头,拉着绿云静静儿地躲了出去,留下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发闷。

有些事,姑娘家口里是万万不能说的,可是心里,却又如何能够不想呢?毕竟,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一个女子这一生,可算是要投两次胎的。第一次,我万分幸运地成了爹娘的掌上明珠,高门大户中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那么下一次呢?

方才小玉猛然提起,真真将我吓了一大跳!爹爹与云伯伯是那么多年的至交好友,如果他一时抹不下面子去,随口应了,那么我这一生,就算是只得荒废在那个粗蛮无礼的笨小子身上了!

偏偏……这些事情,素来都是父母做主,做儿女的,只有乖乖听从的份,哪里能插得上半句话去?

万幸,爹爹没有答应。我想,爹爹定是也觉得那少年太过轻狂浮躁了吧?

其实,相比这天下千千万万不能为自己做主的悲苦女子,我已是万分幸运了,爹娘那样疼我,自会为我寻一个最好的夫婿,又怎会忍心让他们的宝贝女儿嫁人不着呢?

那几个傻乎乎没心眼的小丫头,以为当娘娘是女子最大的福分么?其实,一个女子的一生,什么尊宠显耀,什么富贵荣华,都不过是见风便散的海市蜃景罢了。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嫁一个文雅知礼、进退有度,肯将妻子当做一个真真正正的人,而不是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玩物来尊重的夫君,才是一个女子一生,最难求的福分呢。

正文 六、细思量,往事点滴聚心头

更新时间:2013-1-29 14:27:51 本章字数:3341

年少时候对未来的憧憬,就像傍晚时分天边的落霞一样,看起来无比的绚烂、美好、纯洁,然而……终将沉沉隐入那无情的黑暗虚空之中。

光阴如水,向来易过。心里想着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却不知离我家搬来沛县,转眼竟已有六七年时光了。

爹爹在这边,依然是受人敬仰的一方乡绅,甚至可以说,比在老家时,更加的炙手可热。

趋炎附势,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吗?谁让爹爹在沛县,是县太爷的至交好友呢?

说起来,云伯伯虽是外表粗俗了些,与我家的家风颇有些格格不入,但为人甚是豪气,不拘小节,在民间口碑甚好,却也是极得爹爹敬重的。

六年前,我家初来沛县不久,他便曾带了他家三公子,到我家里来提亲,当时,爹爹想也不想,一口便回绝了。

这样的事,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必会因怨生恨,自此老死不相往来了,谁料这位云伯伯竟完全跟没事人似的,还是三天两头往我家跑,跟爹爹一同饮酒、品茶、谈古论今。

便是那位三公子,我后来也是见过几次的。依然是那样粗笨无理,三句话有两句话是不合时宜的。不过,爹爹教我学着容忍,我便也渐渐习惯了有那么个说不上什么话,也算不上是朋友的相识。

毕竟,一个人只要心肠不坏,别的细枝末节,俱都算不了什么的。这话,是爹爹说的,我虽未必赞同,却也只得乖乖应着。

小丫头们私下里嚼舌根子,说是云伯伯这么多年对我们家始终如一,是不是依旧对我与他家三公子的亲事不曾死心,惦记着找机会转圜呢?

谁知用爹爹的话来说,她们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自从那次被拒,云伯伯虽仍时常到我家来,却再不曾提起过我的亲事。

今年春天,他家三公子,那个云……对了,云逸飞,成亲的时候,我还跟着娘亲一起,去看热闹了呢!那新娘子也是地方乡绅之女,因盖着盖头,模样我是不曾见,看着却也算端庄文静的。那一日,昔日园中的那个鲁莽少年,在人群中朝我淡淡一笑,那眼角眉梢,竟也隐隐有了些沉稳持重的意味。

不知不觉的,昔日青涩无知的我们,转眼竟也都长大了呢。

那天回来之后,我听见娘亲悄悄问爹爹说,云家三小子都成亲了,我们家小雉的姻缘,什么时候才能有着落呢?毕竟,十八岁了,再不出嫁,都快成老姑娘了。

这就快成老姑娘了么?可是我依然觉得,我仍旧是那个可以赖在爹娘膝下撒娇的小丫头呢!听着娘亲如此急着想将我嫁出去,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些小小的伤感。

却听爹爹说道,我们家的女儿,泼天的富贵已是今生注定了的,只是那个有福之人,至今还不曾出现罢了。

娘亲有些埋怨爹爹一味信那些有的没的,把我的大好年华耽误了的意思,可是爹爹固执起来的时候,是九头牛也拧不动的,娘亲最终也没敢多说太多话。

我可不管爹爹说的什么命定不命定的,我巴不得多在爹娘身边耽搁两年呢!娘亲真是的,说什么耽误了我的大好年华?在我看来,最好的年华,也只有呆在爹娘的身边,才真正不算是荒费呢!

这些话,我自然只是在心中想想,万不会有机会跟娘亲说的。女孩子家的,规矩甚多,不得不谨小慎微,处处讲究些大家规范。又是非礼勿言,又是非礼勿听的,我觉得,连在娘亲面前,都不似幼时那般亲近了呢。

幸好过了这么些年,绿云红雨两个丫头,还是一直跟在我的身边,亲如姐妹,与幼时并无半分差别。

其实,前几年娘亲便说,她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最好是把她们嫁了人,另挑些伶俐的小丫头来给我使。我心下虽是不愿,却也知不能为我一人,耽误了她们,只得点头应承着。

-

谁料那两个丫头像是说好了一般,无论如何不肯出门,竟说是我到哪里,她们便跟到哪里,又是哭又是闹的,搞得娘亲也没了主意,只得由着她们去了。

如今,寂寞深闺,我也便只有她们两个,可以时时说些贴心的话了。

我方才一定又是出神了很久,因为绿云已经忍不住凑到我面前来,问我在想什么了。我还不曾想好该如何对答,红雨那个疯丫头已经笑嘻嘻地抢道:“这还用问,那样神秘兮兮的模样,一定是在想如意郎君啦!”

这个丫头,还是那么疯疯癫癫口无遮拦的,过了这么多年,竟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我不由得白她一眼道:“是你自己在想郎君吧?否则怎会答得那么快!”

红雨像个小泼妇一样叉起腰,我不用听也知道,她一定又是想骂我没良心了!还是我的绿云善良,她一定也知道红雨一旦开口,没有一刻钟是不会停下的,忙赶在她开口之前笑道:“老爷那边有新故事来了,你们要不要听?”

我这才想起,方才是我差绿云去上房替我给爹爹送寿礼去了,忙要问她差事如何,哪知红雨一听上房的事,马上来了精神,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什么新故事?又有人来给小姐说亲了么?”

绿云啐她一口道:“说亲说亲!每日里说亲二字不离口,你是有多想赶紧把小姐嫁出去,自己好脱身寻个小女婿过日子去?”

红雨冷不防被绿云抢白,不由得把脸涨得通红。我却觉得心下甚是畅快,不由笑道:“我就说嘛,连绿云都看出是你想自己寻女婿去了,你还死咬着不承认!你想寻就寻嘛,我们又不会有人拦着你!”

红雨急得直跺脚,欲待转身跑开,却又想听绿云带来的消息,一时之间进退两难的神情,煞是可爱。我和绿云两人都笑得弯了腰。

绿云笑够了,方直起身子望着我道:“今年是老爷五十整寿,自然要比往年分外热闹呢!往年那样随意散几张帖子,宾客都要挤破了门槛,今年这般是要认真操办的,还不知道到时候来的宾客,堂上坐不坐得下呢!”

是啊,往年爹爹办寿宴,都是宾客盈门,络绎不绝的;今年这整寿,还不知道该是怎样忙呢!这不,离寿宴还有好几日,家里便新请了好些下人,来来往往忙得不可开交了;听说到了寿宴那两三日,还要从云伯伯府上借些人来帮忙呢!

人手的问题还好解决,这到时候宾客进门无席可坐,却是比人手不够更棘手的问题,这一点,爹娘一定不会想不到。

只不知,爹娘是想出了什么奇妙的法子呢?能让绿云这丫头肯卖关子的,这主意当不会平庸才是。

绿云见我和红雨两个齐刷刷饶有兴致地望着她,得意地挑眉一笑,道:“你们一定想不出来!这主意据说是县太爷手下的一个什么人给想出来的,当真有趣得很呢!”

红雨不耐烦道:“什么主意你倒是说呀,不上不下的,急死人了!”

绿云白她一眼,笑道:“那便是呀,进门的宾客先报上自己礼金的数目,礼金超过一千钱的,堂上入席;不足一千的,只能委屈坐在堂下;不带礼金的,便只好在门口饮杯热酒咯!”

竟是这样一个主意!我不由得笑了起来:“这倒真是认钱不认人了!爹爹就不怕旁人说他是个老财迷么?”

绿云俏皮地朝我眨了眨眼睛:“这话也就小姐一个人敢拿出来玩笑,若是换了旁人,早被人骂也骂死了!咱们家老爷,是那起子小人可以信口浑说的么?再说了,老爷有了钱,还不是怜贫惜弱、筑桥铺路、造福乡里?哪个没长眼睛的敢说咱老爷半句不好?其实您想一想,这个主意实在妙得紧:老爷平日里交好的那些官员乡绅们,没有个两三千钱礼金也不好意思进门啊!至于那些拿不出多少钱来的,必也不是什么上得台面的人物,让他们坐在堂下,他们也必已觉得万分荣耀了呢!咱们吕家的酒宴,是随便什么人都有机会来吃的么?”

那丫头轻声漫语,不慌不忙地娓娓道来,一篇话下来,竟是句句在理。待她终于说完,我笑向红雨道:“你听听,从今往后,咱们家最伶牙俐齿的丫头,可不是你,而是绿云了!这张小嘴,不去学堂当先生真真是暴殄天物了!”

红雨赞同地点了点头,绿云跺着脚道:“人家好意给你们报个信儿,又拿我来说笑!一日不打趣人,你们的日子便没发过是怎么的?”说完一甩手径自走了出去,忙她的事情去了。

红雨悄悄吐了吐舌头,笑道:“她也是越来越不好惹了!”

我知道丫头们笑闹,是不会有什么真气生的,便朝红雨眨了眨眼睛,也跟着笑道:“咱们家的丫头,哪一个是好惹的?”

正文 七、开寿筵,深闺寂寂人不知

更新时间:2013-1-29 14:27:51 本章字数:3544

果真不出所料,爹爹寿辰这日,全家上下,险些不曾忙断了腿。

连素日最清闲的绿云红雨二人,也是一大早便被叫到前面去帮忙了,一大家子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恐怕只有我和小妹两个人是闲着的了。不过,这倒真真不能怨我们姐妹两个偷懒。

爹爹寿宴,家中进进出出的,都是平日与爹爹交好的乡绅老爷们,我们姐妹俩是女孩子,自然是不便在外人眼前露面的,便是在门外一不留神撞见了,毕竟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对不对?

因为这个原因,一大早宾客未到之前,爱玩爱闹的小妹便被娘亲打发到了我的屋子里,由我拘管着,已经在这里呆了整整一个早上了。

我漫不经心地拈针绣着一方小小的手帕,听着门外宾客的喧哗和小妹在耳边絮絮叨叨的抱怨,莫名感觉到一种难得的温馨。

似乎,一直这样躲在几乎被遗忘的角落里,孤寂地倾听他人的精彩,也是一种奇妙的幸福呢!

绿云趁着回来给我们送点心的工夫,悄悄儿地对我说,我这边最多只能听到堂上宾客相互寒暄的声音,又是隔着好几重院落,故而不觉得有多吵,她们在前面伺候的,却是连耳朵都被震得嗡嗡响呢!

听说,云伯伯手下的几个小吏在大门口帮着招待宾客,何种身份的人,带来多少贺礼,一概像走街串巷的货郎一样,亮开嗓子高声吆喝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得到呢!

果然爹爹说的没错,他们当官的,什么事儿都生怕别人不知道,嚷嚷得满天下都是!

不过,沛县官吏用喝惯了堂号的嗓子来替我爹爹迎客,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荣耀吧?

爹爹一向自诩淡泊宁静、超然物外,却也毕竟还是喜欢热闹的。话又说回来,这世上,真正甘于寂寞的人,又能有几个呢?

我总说自己是最喜欢寂寞的,可是,如果我是生在贫家,孤苦无依,只怕也未必会这样想呢!人心里的事,有谁能参得透呢?

正沉思间,小妹突然从坐席上一个翻身,滚到了我的身旁,冷不丁吓了我一大跳。我不由得伸手拍了拍胸口:“小捣蛋鬼,你想吓死我啊!“

小妹依旧没心没肺地嘻嘻笑着:“那是姐姐太胆小,不怪我哦!姐姐,我都快要闷死啦!这些讨厌的宾客,什么时候才能走呢?我好想出去玩!你刚才在想什么哪,笑得那样奇怪!”

这个小丫头,我就知道她是呆不住的!那么长的一个早晨,她拿着针线只顾瞎摆弄,共总也不过绣了十几针,还都是歪歪扭扭的!怨不得娘亲总说,我们两姐妹若是放到一起,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一个是捡来的!

我的性子,最是安静不过,哪怕一直把我一个人丢在无人理会的角落里,我也丝毫不会觉得难过;而我家这个小妹,却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找一个人缠着,只要能有热闹,哪怕把屋子搞得像战场一样狼藉,她都不会在乎。

这会儿,一定是因为我只顾出神,忘了理会她,又将她闷坏了吧?

这个小妹,我其实是满心里想疼她的,只不过……若总是和她闹在一起,我会觉得片刻都不得安宁,真累!不知道她身边的丫头婆子们,平日里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喂喂喂!”又是几声不满的叫嚷在我耳旁响起,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几下。我定睛一瞧,原来是小妹正拿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呢!看她的神情,应该已是晃了老半天了,我竟不曾发觉,看来,我这神游万里的功夫,也是日渐增长了呢。

看看那丫头小嘴撅得老高,我只得陪着笑道歉:“对不住啦小妹,姐姐又走神啦!你刚才叫我干什么?”

小妹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姐姐不走神的时候好像不多哦!我跟你说,我很闷,你陪我说会儿话么!”

这个小丫头,她不闷的时候似乎也不多。若想要她不闷,我至少要请一班子耍把式的,敲锣打鼓上蹿下跳在她面前不住地闹腾才行!

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妹,你知道你姐姐向来是最懒于说话的,你让我说什么呀?你若是觉得闷,你说话,姐姐听着好不好?”

说出这句话,我本也未曾抱什么希望。这个疯丫头,她肯依才怪呢!

果然,那丫头不依不饶地攀住我的肩膀晃来晃去,险些不曾把我晃散了架不说,若不是我躲得快,我手中的绣针更是险险便要扎到我自己的手指上,吓得我不禁“哎哟”一声,喊了出来。

可是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又怎么会管我烦不烦?她扭了扭身子,依旧攀着我的肩膀晃来晃去,闹得我心里燥得慌,却又不好开口说她。

-

倒是外面忽然有人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人已飞快地进了门,正是我的疯丫头红雨。这会儿宴席差不多要开了,不是正该忙得不可开交吗?她怎么会有工夫出现在这里?

我不由纳闷道:“你怎么来了?”

红雨却不答,跑到面前抓着我的手急道:“方才你喊什么呢?我大老远就听到了!”

方才?我微微一愣,方笑道:“没有事,方才险些扎到手,吓了一跳。”心下却甚是感动:这丫头素日什么都是粗疏的,没心没肺也常闹得我头疼,可是论起对我的上心,她也是真正比亲人还要亲的呢。

红雨抓过我的手,反反复复验看了好几遍,直到确信我真的不曾扎到,方起身笑道:“你问我为什么要回来啊?我知道两位小姐无聊得紧,在前面见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就偷偷跑回来告诉你们,当个乐子听呢!”

听说有奇怪的事,小妹顿时来了兴致:“什么奇怪的事?宴会上来了神仙么?”

红雨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我在一旁几乎忍不住笑了:看来,便是疯癫到红雨这样程度的丫头,也还是接受不了小妹天马行空般的奇思妙想啊!

见红雨还在发愣,小妹又扑上去攀住她的肩头一阵乱摇:“红雨姐姐!你快说嘛!究竟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啊?”

红雨被摇得有些受不了了,忙道:“好好好,二小姐先放开我,我就说。”

得了自由之后,红雨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方笑着开口道:“是这样的,前面来的宾客呢,带的礼金都是交给门口那帮人,然后他们会大声报出礼金的数目,再由家人接引入席的,可是方才呢,来了一个怪人……”

话未说完,小妹已抢先道:“什么怪人?三只眼睛的么?”

我本来正倒了一杯茶要喝,听了这话,险些将一杯茶都泼在衣衫上:这丫头,脑子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呀?

红雨也是有些无语,只是碍于身份,不敢多说,只得笑道:“那倒不是。这个人呢,他也算是一个小小官吏,说是来给老爷拜寿的,只是他却不曾拿出礼金来,而是自己跑到门口喊了一声:‘泗水亭长刘季贺钱万!’然后就大摇大摆地往门里闯!”

居然会有这样的人么?亭长?只怕此时我家的堂上,比亭长高贵的人比比皆是呢,此人怎可这般粗俗无礼?

小妹却瞪着漂亮的大眼睛,在一旁问道:“他不曾拿出钱来,是不是?”

红雨点头如同鸡啄米:“正是正是!守门的请他留下礼金,他也不理,只管横冲直撞的就闯了进来!”

居然有人敢到我家来撒野吗?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说呢!

“这么说,爹爹一定叫人拿大棍把他轰出去了?”我喝着茶,漫不经心地问道。

红雨跺着脚道:“哪能呢!怪就怪在这里啦!老爷本来一听有人拿一万钱出来,忙忙地亲自迎出门来,谁知见了那人,才知道是个蹭吃蹭喝的无赖,大伙儿都等着老爷大发雷霆,好狠狠揍那人一顿呢!谁知老爷打量了那人半日,却是笑呵呵地把那人请到堂上去了!”

居然会有这样的事吗?这一次,我可真猜不透爹爹是怎么想的了。一个市井小人,有什么好敬重的呢?便是真怜那人衣食无着,在堂下赏他点儿酒菜也便罢了!何况,亭长的官儿虽小,却也不至于衣食无着啊!

小妹笑嘻嘻道:“爹爹一定是觉得当着宾客的面打人不好,准备请他吃酒,将他灌醉了,然后等宾客都散了的时候,叫人打得他肠子都散了出来!”

“小小丫头,净会胡说八道!”我听她说得吓人,忙出言喝住了她。此处虽无外人,这番言论,却毕竟不该是一个名门闺秀口中能讲出来的。小妹虽然年纪还小,却也该学着懂些道理了。

小妹自知理亏,撇了撇嘴,也便不说话了。我笑向红雨道:“这一番,我是真有些不明白了。不过,爹爹做事,出人意表之时原也不少,大家见怪不怪就是了!前面定然还忙,你先去吧,别到时候找不着你,又说你偷懒。

红雨答应着去了,我也不理小妹的嘀咕,自顾自地又低头绣起我的绢帕来。

前面的事,何须我来费心劳神呢?爹爹做事自有爹爹的道理,他便请那无赖坐了首席,又与我何干呢?我只管饮茶、绣花,端端正正做我的名门闺秀就是了。

正文 八、得婚讯,万里晴空听惊雷

更新时间:2013-1-29 14:27:51 本章字数:3734

在小妹持续了整整一天的嘀咕中,这一日的傍晚,终于在我们姐妹二人的殷殷期盼中姗姗来迟了。

听着前面的宾客渐渐散去,小妹原本皱成一团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也觉得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两个丫头不在身边,却偏有一个聒噪的小妹在耳旁絮絮叨叨,这样的日子,实在是不太好过呢!

日落西山的时候,耳边听了一整天的喧哗终于渐渐沉寂了下去,只剩一片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和杯盘碰撞的脆响。

该是宾客已然散尽,家人们在收拾满堂狼藉的杯盘了吧?我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了起来:这一日的喧嚣,终于算是熬过来了。

明日,我依旧还是那个安安静静万事不萦怀的吕雉,幽居在寂寂深闺之中,无波无澜地过我平静如水的日子。

正这样想着,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颇有些凄厉的呼喊,听那声音,却分明正是我的疯丫头红雨:“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

我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愤怒,脱口便喝道:“胡说八道!什么大事不好了?爹爹的好日子,你这样大叫大嚷成何体统!”

“不是不是,小姐,真的出大事了!”红雨这次竟不理会我的怒气,一边仍旧大吵大嚷着,一边已经气喘吁吁地冲进了门:“小姐,老爷要把你给嫁掉了!”说完竟突然俯下身子,扶着门框一个劲地喘气、咳嗽。

我心中猛地一突:爹爹要将我嫁掉了吗?我的无波无澜的深闺生活,终于快要过完了吗?

心下虽有些淡淡的怅然,却也不觉得有多么突兀。女儿大了,终有一日会离开爹娘的,十八岁了,岂会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其实,原本也不是不曾猜想过,爹爹会趁着寿宴之机,在宾客之中为我择一处好人家,这一点都不奇怪,对不对?

可是红雨,她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神情呢?居然还跑得站都站不稳,一味的咳嗽?她竟是这样不想我嫁出去么?实在离不开我,我便把她带到夫家去,这又有什么难处呢?

我淡淡一笑,正要发问,小妹却早已凑了过来:“姐姐终于要嫁掉了吗?不知道爹爹千挑万选,给姐姐选了处什么样的人家呢?是李老爷家的公子,还是王县丞的内侄?”

红雨一边咳嗽着,一边拼命地摇头:“不是不是!老爷要把小姐嫁给今天信口开河的那个无赖!”

“哪个无赖?”我听着话音不对,不及思考,脱口便问了出来。

红雨跺着脚,带着哭腔道:“还能有哪个无赖?就是今日虚报贺礼、蹭吃蹭喝的那个芝麻绿豆大的小亭长!明摆着就是一个无赖,连县太爷都不放在眼里,在席间一味的胡吃海喝,信口开河,唾沫星子喷得满屋都是!老爷好好的一场寿宴,几乎都要被他给搅黄了,不打死他就算不错了,居然还要嫁女儿给他,我看老爷今天八成是中了邪了!”

爹爹要将我嫁给那样一个人么?这怎么可能呢?一定是红雨这个冒冒失失的丫头听错了,望风捕影地跑来瞎传话呢!

我正这样想着,小妹却早已嚷了起来:“你一定是听错了!我们吕家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小小的亭长?别说他又是那样无赖,他便是仁孝无双文武双全俊雅秀气的翩翩少年,也是绝对配不上姐姐的!你若是胡说八道,小心我告诉娘亲,撕烂你没遮没拦瞎说话的嘴巴!”

红雨素日是在我这里被娇纵惯了的,哪里受得了这一番抢白?小妹这一篇话尚未说完,她早已忍不住哭了起来:“这样的事,我怎么敢浑说?小姐不信,难道我们做奴婢的会信么?这会儿老爷和夫人正在为这个吵架呢!小姐若是认定奴婢胡说,自己去看看就是了!”

她便不说,我也会自己去看看的!爹爹一向说我福泽深厚,不肯轻易许人,如今怎会随意将我给了一个混混无赖?可是若说是没影的事,红雨又怎会那样言之凿凿?

我狠狠地一跺脚,夺门便向上房跑去。小妹在我身后嚷着:“姐姐等等我!”赶在后面也跑了出来。

我顾不上理会她,只知发疯一般地往前跑着,头脑当中一片混沌。路上似乎遇见了很多来来往往的家人,他们一定会很奇怪,平日文雅端庄的大小姐这会儿为何会这样慌乱吧?只是此时我早已理会不了那么多了,便是被人当做了疯子,我也要先去找爹爹问个清楚!

气喘嘘嘘地奔至上房,我却忽然没了闯进去的勇气。全身的力气像是已被抽干了一般,我只得紧紧抱着廊下的柱子,艰难地维持着最后的平衡。似乎,连呼吸都已成了一件万分艰难的事。

小妹悄悄地赶了上来,担忧地从后面轻抚着我的背。

虽然没有进屋,但在这个地方,屋里的一切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我想,我已经没有必要进去了。

-

红雨说得没错,此时此刻,爹爹和娘亲正在吵架。

他们定是已经吵了很久,因为娘亲凄厉的嘶喊声中,明显带了些疲惫的嘶哑:“我不会再听你那一套歪理!你明明就是看我们娘儿几个不顺眼了,想早早打发出去完事!只是你也太狠心了!就算你想早把她嫁出去,宾客之中什么样的才俊没有?你说一声嫁女儿,谁家不会巴巴儿地赶着凑上来?你怎么就偏偏选了那么一个老叫花子,随随便便就把我的女儿扔出门去?”

屋里似乎响起了一阵撕扯的声音,接着,便是娘亲声嘶力竭的哭喊:“我再跟你说一遍!你明儿若不把那个叫花子找来,跟他说好把亲退了,我们娘儿俩就一起死给你看!”

一直沉默着的爹爹终于开口了,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我也再跟你说最后一遍,这门亲事,就这样定了。有些事,你们妇道人家是不会懂的。你只记着我一句话:将来,你和小雉,都会明白我今日一番苦心的。”

娘亲接下来有没有说什么,他们到底吵了多久,我不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了。我只知道,我突然疯了一样地一把推开身后的小妹,不顾一切地跑了起来。

我只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不再听到娘亲的哭喊,不再听到爹爹的冷漠……

不辨方向地跑了不知多久,除了耳边呼呼的风声,我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在我的双腿不能承受这样没命的奔跑的时候,我终于身子一软,坐倒在地,不顾一切地嚎啕大哭起来。

在爹娘的手心里娇宠了十八年,我何曾想到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一向慈和的爹爹,像打发一只养腻了的小猫小狗一样,随意扔出门去?

难道我的一生,真的要和那样一个流氓无赖一同度过吗?

爹爹,你十八年来那样娇宠我,难道就是为了在最后一刻狠狠地将我打入地狱吗?

我不懂,爹爹,这一次,我真的不懂你要做什么了。

难道,您从来不曾真的疼爱我,从来不曾将您引以为傲的大女儿,真正放在心上吗?

可是,既然不疼我,为什么又要对我那样好,让我获得了那么多……虚假的幸福?

如果这十八年来,您从来不曾娇宠过我,此时此刻我也不会这样痛苦啊!

爹爹,在我五岁生日的时候,您曾对我说,我是天下最好的女孩,是您一生最大的骄傲,所以,您不会让您挚爱的女儿,落一滴委屈的泪水。这些话,您可还记得?

不知您会不会想到,您的女儿,便是从那一刻开始觉得自己长大了,在五岁孩童幼小的心里,认认真真地记住了这句话,并且,在此之后的十几年时光里,真的再未掉过一滴眼泪!

我有天下最好的爹爹,我为什么要落泪?每次,当女孩子莫名其妙的小心酸泛上来的时候,我总会这样告诫自己。

似今日这般不顾一切地嚎啕大哭,只怕更是自懂事以来便从未有过的吧?

爹爹,您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

哭累了,耳边恍惚听到几声担忧的呼唤,我擦了擦眼睛,才看清我此时原来是坐在我的秋千架下,一地未曾打扫的枯枝败叶之上。我的小妹,那个平日总是疯疯癫癫,喜欢跟我对着干的小妹,正满脸担忧地望着我,眼睛红红的。

她……方才也在陪我哭么?为什么,连平日与我最疏远的小妹都会为我伤心,素日最疼我的爹爹,却会那样冷酷,那样不顾我的感受呢?

爹爹,我不懂,我不懂!

我忍不住抱住小妹瘦小的身躯,抽抽噎噎地又哭了起来。

小妹拍着我的背,用忧心忡忡的语调说:“姐姐,你不要怕,爹爹一定是糊涂了,娘亲不会不管你的,我和哥哥嫂嫂们,也一定会再去找爹爹理论的!他若是不肯改变主意,我们就一直和他闹下去!没见过这么不管女儿死活的!你先不要哭,哭坏了身子就什么都没用了,啊。你方才可把我吓坏了,我跟在后面怎么喊你,你都不理。你在这里一味地哭,我跟你说话你好像也听不见……姐姐,我好像,从来没见你哭过呢!姐姐,现在天气凉了,这边冷得很,我送你回去吧?”

我心下感动,也不想害她为我担忧,欲待听她的话乖乖回房去,无奈双腿无力,挣扎了好几下,终究没能站起来。

小妹见我这般,眼中又是簌簌地滚下泪来。她一边抽泣着,一边狠狠地把我拽了起来,却并没有送我回去,而是狠狠地一甩手,向着爹娘的上房方向飞快地跑了开去。

只留下我一个人,愣愣地站在这座我曾万分迷恋过的花园里,看着那春日里万紫千红,此时却只余一片萧索的景致,心中一片迷茫。

正文 九、伤薄命,身化浮萍随逝水

更新时间:2013-1-29 14:27:52 本章字数:3106

半个多月的时光,就像这深秋的萧萧寒风一样,“唰”地一下子从我的眼前窜过去了,什么都不曾留下,却无情地带走了我身上所存不多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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