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宫墙误》作者:魂在江南【完结】 > 宫墙误.txt

第 3 页

作者:魂在江南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夕阳西下,天地之间已是一片萧索。

一行大雁匆匆忙忙地在头顶划过,留下一阵渺远的啼鸣,将这日落前的寂静,衬托得更加凄楚苍凉。

以前怎么从来不曾发现,日落时的景致,竟是这般令人哀伤的呢?我悄悄地叹了口气。突然背后一暖,却是绿云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身旁,给我加了一件厚厚的披风。

“小姐,晚间天冷,回屋去吧。”那丫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知道,我这样成日在寒风里吹着,让她们担心了。看来,我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呢。

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微微点了下头,扶着她冰凉的手,慢慢往屋子里挪去。

红雨见我俩回来,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小姐回来了!”

绿云自以为隐秘地朝她使了个眼色,却不知正落在了我的眼里。我幽幽叹了口气道:“行了,你们两个别鬼鬼祟祟的了!真当我是瞎子,什么都看不到吗?”

绿云怯怯道:“小姐……”

我伸手揉了揉方才瞪得发痛的眼睛,苦笑道:“没有几日相处了,最后的日子,你们却连话都不和我说了,存心给我添堵么?”

我知道是我无理取闹了。明明,是我不想跟她们说话,却偏要推到她们的身上,她们此时定是满腹委屈的。谁让我是她们的小姐呢?我心情不好,她们就该受点委屈才合情合理。

我哀哀一笑,静静地等着红雨跟我犟嘴,谁知那丫头将嘴一撇,竟是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不会吧?这么一点点委屈,应该不到非哭不可的份上啊!

却听那丫头哭道:“小姐!你真的不打算带我们过去吗?就算那边不好,至少有我们陪着你啊!如今你一个人去他们家,那边那样穷,人又不好,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嘛!”绿云也擦着眼睛,站在一旁直点头。

原来她竟是为这个落泪。我感动之余,心下更多了几分怅然。

得了这样两个好丫头,我这一生,也算是不枉的了。

我本来想着,若能找个好人家,便将她们两个带了过去,一来我初到夫家之时不至于举目无亲;二来她们两个也算得了好去处;三来呢,带了自家的丫头,总比让夫婿从别处纳妾来得放心。

谁料,爹爹最终给我找的,却是那样的人家。我自己一个人过去受罪,还不知道能活几天呢,何必再搭上她们两个好姑娘?她们为我耽误了这些年,我欠她们的,已经够多了!

-

我压下心头酸涩,强笑道:“我带了你们去做什么?替他家挑水种地么?便是去挑水种地,他们家还未必能领情呢!连聘礼都送不起,谁知道能不能养活你们?我本来想着替你们寻个好去处的,谁料如今竟是自身难保了!你们也别忧心,我已经跟娘亲说了,我是注定了腌臜一世,无论如何替你们留心着,别被无知蠢物得了去!娘亲已经应了,你们今后,一定要好好的……”

说到此处,心下到底是酸苦不已,忍不住涩涩地落下泪来,只得住了口。

两个丫头更是索性嘤嘤地哭出了声。良久,红雨猛地抬起头来:“小姐,我们离了你,也未必便真能寻得好去处,你离了我们,却是必定要到那个无赖家里去过苦日子的,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分开呢?不会再有比如今更坏的结果了,我们跑吧!”

“跑?”我和绿云都吓了一跳,连哭都忘了,“怎么跑?跑去哪里?”

红雨突然兴奋起来,整张脸红得像方才天边将落未落的夕阳:“跑到哪里不行?反正我们还有三日时间,明日也好,后日也罢,我们便说是小姐要去庙会散心,收拾一点细软,远远地逃了开去!这么大个天下,难道真会没有我们安身的地方吗?小姐身边值钱的头面首饰就够过好些年日子的了,何况我们三个,都不算笨吧?尤其是小姐,什么不会?不说别的,就凭做针线,卖绣品,我们三个也够养活自己了!小姐,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三个人在一起安静度日不好吗?我们不嫁人了!凭什么女人的一辈子,偏要交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来决定?”

她这一番言论,直说得我和绿云都怔住了。是啊,谁说一个女子一生,必定要嫁人呢?我们女子凭什么一定要将自己的一切,交给一个陌生的男人来决定呢?

那一刻,我是真的被她说得动心了。我微微抬了抬头,恰恰看到了绿云眼中闪烁着的亮光,显然,她也是看到了未来的希望吧。

红雨更加兴奋起来:“我这个主意不错吧?从后日开始,只怕这边就会忙起来了,未必会放我们出去,所以最好明日就走!我们这就想一想,具体要带什么,去哪里才会不容易被找到!”说罢一把抓起绿云的手,便要拉着她一起去替我收拾细软。

这两个傻丫头,真肯为了陪我,一辈子都不嫁人么?我幽幽地一笑:有她们这份情,便是让我明日死了,我也没什么可怨的了。

绿云终究细心,见我始终坐着不动,便轻轻挣脱了红雨的手,坐到我身边问道:“小姐不同意么?”

我本来只是静静地想着,听她一问,虽极力忍着,却仍是忍不住又落下泪来:“这个主意,听起来原是不错的,只是……你们想想,人这一辈子,并不是有吃有喝就够了的。我们生长在深宅大院里,什么都不用担忧,可是离了这里,我们三个弱女子,若是遇上山贼怎么办?荒山野岭里迷了路,遇上猛兽怎么办?便是这些都没有,遇上一两个流氓无赖,只怕也够我们受的了!红雨,活着,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简单的!何况,如今整个沛县,都知道我爹爹要嫁女儿,我这一走,到时候爹爹交不出一个女儿来,岂不成了全县人的笑柄?女儿逃嫁,那是多么丢脸的事?爹爹……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红雨跺脚道:“老爷那样不管你的死活,你还管他见不见人做什么?再说了,千挑万选的,最后却替女儿找了个那样的人家,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他没脸见人了!还有,依我说让他没脸见人最好!何况全县也没几个人见过你,他随便找个丫头替你嫁了过去,也一样遮得过!小姐,事到如今,你便不要再那样事事周全了!”

“红雨,我也不想这样事事考虑周全,可是,人活着,总有一些东西是不能完全抛开的。为了我嫁个那样的人丢脸,是爹爹自己所招;为了女儿逃嫁丢脸,却是我做女儿的不孝。爹爹此番再怎么不好,他毕竟也已养了我这么多年,宠了我这么多年!我便此时将这条命还了他,也不值什么的!我是他的女儿,我不能让他难做!何况,咱们家的势力那么大,我们几个,真的能跑得掉吗?你不见这会儿爹爹已派了两三拨人在咱们院子门口守着呢吗?爹爹已经防着我会跑了,明日咱们便是要去庙会,也不会没有一堆人暗中跟着的!”

红雨原本兴奋得发红的脸色,终于渐渐苍白了起来:“这么说,我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能有什么办法?这半个多月里,娘亲、哥哥嫂嫂们、小妹、下人们、甚至还有大哥家里那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小侄儿,凡是跟爹爹提过反对我嫁给那个人的,不是被痛骂一顿,便是被关了禁闭,小妹如今还为这个在柴房里挨着冻呢!那个一向与爹爹十分亲近的老管家张老伯,甚至还为这个挨了打。要知道,张老伯是爹爹从小的玩伴,一生从未听爹爹对他说过一句重话的呀!

没有办法了。不知道为了什么,爹爹这一回一意孤行,已是铁了心要将我嫁给那个无赖了。

三日之后便是婚期,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罢了,就算我用将来一生的苦,来报答爹爹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了吧!

天色渐暗,绿云点了灯来,我静静地伏在桌上,望着那团不知疲倦地跳跃着的小小火焰,凉凉地笑了起来。

正文 十、出闺门,漫漫此生我无家

更新时间:2013-1-29 14:27:52 本章字数:2546

此前的十几年时光都是快如流水,如今剩下的这三日,自然更是弹指之间便已悄悄溜走了。

今日,是沛县名门吕府嫁女的日子。

阖府上下张灯结彩,来来往往的仆从却俱是面色悲悯,没有一个人露出半点喜色。

这是外面来的喜婆告诉我的。

闻说喜婆这种人,素来是一张嘴说千家话,惯会八面玲珑的。可是如今我屋里的这一个,却是不顾大喜日子的千千万万个规矩,坐在我的床头上一味地唉声叹气。

我莫名地便对这个将脸涂得像千年老妖的老女人产生了不少的好感。你看,连一个据说八面玲珑没心没肝的陌生喜婆,都知道我这桩婚事,是极其不相宜的,我的爹爹,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喜婆告诉我,外面的人都说,爹爹执意将我嫁给那人,若不是被那人用邪术摄住了心神,就必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那人抓住了把柄。

听了这话,我一边拿了黛墨细细地画着眉,一边幽幽地笑了起来。

这样的议论,完全不出我的意料。昨日傍晚爹爹来找我说话,我便问过他,是否想过旁人会怎么看待这件事。爹爹微微地一笑,毫不在意地说,大风吹倒了梧桐树,自有旁人论短长。他说他管不了旁人怎么说,他只要他的女儿过得好。

我几乎掩不住嘴角的冷笑了。只要他的女儿过得好吗?嫁给一个那样的无赖,我如何能够过得好?

爹爹说,那人隆准龙颜,有天日之表。在我听来,这无疑是个天大的笑话!始皇开国以来,便是一家之天下,他又不是什么凤子龙孙,怎么会有“天日之表”?爹爹该不会是想当国丈想疯了吧?

何况这天下,本该是贤者居之,一个没有任何廉耻之心的流氓无赖,便真有隆准龙颜,也只能说是一副帝王的皮囊,被一个小鬼错用罢了!难道真就为了这幅皮囊,让一个分文不值的小鬼去当皇帝吗?

退一万步说,便是真如爹爹所言,那人之将来,贵不可言,做他的妻子,就一定能过得好吗?

我想要的,从来便不是什么荣华富贵;我从来就不曾稀罕过什么母仪天下,什么万人之上!我只想要一个懂我、敬我、怜我、惜我,知情识趣的好男儿,与我惺惺相惜,携手度过漫漫此生!

爹爹,我一直以为,你是懂我的。

你放心,你最引以为傲的大女儿,你宠了十八年的那颗掌上明珠,今生,永远不会过得好了。

富贵荣华,如果你想要,如果有机会,我会尽量去争取,但是我这颗心,便从今日,彻底死了吧。

爹爹,我不恨你,但是请你今后,怜惜你的小女儿。她的眼睛里,最是容不得沙子,请你,让她快乐。你只有两个女儿,你已经伤害了一个,请你多多包容另一个吧。

因为,生为女子,已是注定了一生苦乐由他人,如果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肯怜惜,那么这一生,又何必耐着性子熬到头呢!

这些话,我只是在心里反反复复地想了几百遍,再爹爹面前,却是一句都不曾说出口。

看着那张依旧慈和的脸,听着那些关怀的话语,我的心里,只想冷笑。

你自以为是、自作主张,已是毁了你女儿一生的幸福,你便是真的从心底里疼她,又能如何呢?

你我父女,终究不是一路人,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爹爹在我屋子里一个人说到日落西山,我始终一句话都不曾回。这样是很没有规矩的,我知道。可是我偏要任性这一回,不想说话,就真的一句都不说。何况,马上要嫁到一个完全没有家教的人家去了,我要那么多琐琐碎碎的大家风范做什么呢?

爹爹见我始终不语,大概自己也终于觉得无趣了,说了声让我好好休息,便叹着气离开了。

爹爹前脚刚走,娘亲后脚就忙忙地跑了进来。不待娘亲说话,我便已忍不住,扑到她怀里痛哭起来。

娘亲也是一味哭泣不已,她说,她对不起我,没能帮我劝好爹爹,没能帮我推了这门亲事……

我知道的,娘亲,我都知道的。

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经为我尽了力。我知道娘亲在这半个多月里,已跟爹爹吵了不下几百场架。我知道娘亲在这些日子里,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日日以泪洗面,哭的比我都多。

足够了,我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改变,就能够如愿改变的。

娘亲也是一个妇道人家,也不过是一个一生命运都掌握在别人手上的可怜的女人罢了。

娘亲哭一会,说一会,边哭边说,一直在我的屋子里待到二更时分。该说的、不该说的,能说的、不能说的,大概在这一个晚上,俱已说尽了。

我却只淡淡地给娘亲说了一句话:不要再跟爹爹吵,善自珍重。

女子一生的苦乐,既然都取决于一个男人,那便要万分小心,万万不能彻底得罪了这个男人。所以娘亲,我希望你能懂我的话,不要再跟爹爹拧着,因为一旦他彻底厌倦了你的眼泪,那么你这数十年来平安喜乐的日子,便算是真正到头了。

别忘了,你的生命中不是只有一个女儿,你还有另外的两儿一女,还有你自己的余生需要保全啊。

我的一生,至今日,已是彻底昧尽前尘了。

过了今日,吕家那个柔弱娇贵的千金小姐,便是彻底不复存在了。

绿云这个丫头,执意要最后一次为我梳妆,可是她自己哭得一塌糊涂,连我的脸在哪里都看不清楚,又如何能够替我梳妆?看看时辰已有些紧促,我只得自己细细地装扮起来。

便是要嫁一个山野村夫,我也绝不会允许自己蓬头垢面。

一生只有一次最绚烂的绽放,即使绽放过后便是灰飞烟灭,我也不会为此消减半分颜色。

我要做这天下,最美的新娘。不是为那个必定不懂得惜玉怜香的流氓无赖,而是为我自己,为吕家风华绝代的大小姐的一生,唱响最完美的终章。

门外唢呐声响起,我知道,时辰到了。

喜婆取了盖头来替我盖上,却在看到我的正脸的那一刻,微微愣了愣神,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这样美的女孩子,可惜……”

我自己伸手扯正了盖头,在别人看不到的黑暗中微微一笑。

可惜吗?也许。

但是这个天下,暗投的明珠又岂止我一颗?哪一个女子年少的时候,不曾做过最美好的梦?

只是,梦终究是梦罢了。再美的女孩子,也免不了降落凡尘,在一个粗俗肮脏的男人身边,寂寞一世。

所以我无比羡慕那些什么都不懂的蠢笨女子,因为她们,可以在肮脏男子的身边,无知无觉地日复一日过着庸俗不堪的生涯。

两个丫头始终止不住哭泣,因而连我的房门都不敢出,我只得在喜婆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缓缓走出我居住了六七年的这间亲切的屋子。

平日觉得弯弯曲曲无止无休的院中小径,今日竟显得格外短。我还不曾细细回忆,人便已来到了大门之外。

两个丫头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小姐……”

娘亲已忍不住痛哭失声。

我的脚下微微一顿,仍是若无其事地由喜婆牵着向着花轿走去。

出嫁的女子,是不能回头的,何况,我也从来不曾打算回头。

别了,娘亲;别了,两个傻丫头;别了,哥哥和依旧在为我受苦的小妹;别了,我曾深深眷恋过的这个家。

从今时今日起,我吕雉,不再有家了。

正文 十一、惊恶语,萧瑟今生何所望

更新时间:2013-1-29 14:27:52 本章字数:2014

八抬的大轿稳稳地向前走着,锣鼓唢呐一路吹吹打打,吕府嫁女,意料之中地极尽奢华。

听着一路之上好奇的看客们嬉笑着指指点点,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趣话,我的一颗心,却已在眼前一片耀目的血红之中,寸寸成灰。

惟愿,脚下的这条路,永无尽头,就这样一直不慌不忙地走下去,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可是苍天不遂人愿,却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

仿佛刚刚出门没有多久,我正浑浑噩噩地胡思乱想着的时候,猛回神却听到耳边响起一阵异样的喧哗,完全不同于家中宾客的文雅做作,也不同于街上看客的质朴与好奇,而是带了些我完全不曾接触过的粗豪不羁,或者说,下流不堪:

“来了来了!”

“哇,好大的排场!”

“刘三哥,你走了什么狗屎运啊这是?”

“放你娘的屁!这哪里是狗屎运?三哥走的是桃花运好不好!”

……

这么快就到了吗?娘亲不是说,这一去,路途遥远吗?

轿身猛地一颠,将仍在悠悠出神的我无情地扔回了现实——我知道,喜轿已经落地了。

我的轿旁忽然响起一个男子粗鲁的大笑,宛若惊雷:“真他娘的倒霉!接个媳妇,还要跑这么远的路,这匹破马,险些将老子的屁股都颠成了两半儿!”

周围立刻响起了一阵哄堂大笑,一个尖细的声音生生穿透这一片喧哗,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我的耳朵:“三哥啊,屁股颠成了两半不要紧,前边有没有颠坏了啊?可别到了晚上进了洞房,才发现媳妇白娶啦!”

这些声音,就是我的夫君,和他的亲人朋友们吗?

这样粗俗,这样无礼,这样肮脏不堪!

虽然早已料到,一个无赖的生活,绝对不同于我从前所接触过的,但粗俗到这种程度,还是远远超出了我的意料。

如果我在来的路上,便已突发恶疾死在了轿中多好!至少那样,可以不必生生忍受这些下流粗鄙的言语;可以不必知道,我的命运自今日起,究竟要从云端,跌到多深的地狱!

那些粗俗的笑声仍在继续,我忍不住抬起双手,试图捂住被吵得嗡嗡作响的耳朵。

不想就在这个时候,眼前刺目的红色突然更加耀眼了起来,在我微微发怔的空当儿,一只干枯却温暖的大手已经抓住了我掩在袖中的冰凉的手。

视线完全被盖头遮挡,眼前的人物、院落,与我将要面对的生活一样,一切都是未知,我不由得微微颤抖了起来。

犹疑之间,只听耳边响起一声微微的叹息:“请新娘下轿。”却是那喜婆的声音,带着些极力压抑的不忍。

我的腿脚有些酸软,却也知道,事已至此,已不是我一句“不愿”,就能抗拒得了的了。感觉到喜婆的手微微用力,我只得咬了咬牙,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艰难地挪了出去。

耳边又是一阵高声的喧闹:

“哟,这么娇贵,不愧是他娘的大家闺秀啊!”

“这他娘的连路都走不了,以后怎么下地干活啊?”

“我说三哥,你娶了个弱不禁风的娇小姐来家里供着,供得起吗?到时候来我家里借米,我可没有啊!”

“癞小五子你这个狗娘养的!三哥大喜的日子,你怎么净不放人屁呢?三哥哪里就会混到向你借米的步数了?再说了,他就真没了米,不会去老丈人家里借去啊?”

这些言语,没有一句不是粗鄙、恶心、不堪入耳!

在我的家里,除了父母兄妹处处文雅守礼之外,那些丫鬟小厮们,虽然有很多也是认不了几个字的,可是他们处处规规矩矩的,何曾让我听到过一个不该听的字?

和丫头们去庙会上玩耍的时候,见了那些女人们骂街、小贩们争吵,听到过一些从未听过的字眼,我倒会感到十分新鲜有趣,觉得那也是鲜明生动的生活。

可是今日来了这边,我才知道,原来那些市井小贩,那些恶女泼妇,也都可以称得上是文雅知礼的了呢。

我几乎忍不住要冷笑出声:我从前,真个是坐井观天了,不来这边,我哪里知道,这世上竟会有这么多粗俗不堪的言语,竟会有这么多人,时时刻刻将这些让人恶心反胃的言语挂在嘴上!

想想今后将会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我便觉得,整个人生都已灰暗起来。

一个生活在这样环境中的人,难道我还可以对他报什么希望吗?

从今往后,我也不过是,留着一口气,勉强算是活着罢了。

如果爹爹觉得,一具行尸走肉可以过得好,我便如他所愿好了。

过门的礼节,娘亲昨晚是细细地对我说过的,只是我满心凄怆,十停里面,记下的不过三停。好在一直有喜婆在我身旁细细地照应着,倒也不至于出什么差错。

大概是出于怜悯吧,喜婆对我,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和宽容,不辞劳苦地为我细细指点着每一次抬脚,每一次落步,每一次低头,每一次转身……

而我,极好地扮演了一具行尸走肉的角色,一举一动,能敷衍过去,就绝不多费半点儿力气。饶是这样,还是赢得了那些聒噪的看客一阵又一阵的喧哗:

“哟,大家主儿的闺女就是不一样哈!”

“可不,这么多礼道儿,也亏三哥怎么耐烦儿呢!”

“不知道一会儿洞房里面有什么新鲜礼道儿没有,三哥你学会了没有哇?”

“你小子别嘴里可着劲儿浑吣!那事儿三哥还用得着你教吗?”

“你们都他娘的闭嘴吧!别让新娘子听见了,一会儿跟三哥闹点儿别扭,三哥明儿还不踢烂了你的那家伙!”

我已经不愿意再费神去听他们说些什么了。这些人的嘴里,还能有什么好话不成?左右以后总能听得到的。今日听不到,还有明日;此时听不懂,还有日后。我总有一天会融入他们的生活的,难道今生,还能有什么指望不成?

正文 十二、叹孤苦,变故横生惊客心

更新时间:2013-1-29 14:27:52 本章字数:2004

一整套繁琐的仪式进行下来,终于得了空闲的我,早已累得双腿酸软,动弹不得。

当然,或许更多的是心累吧?

看不到希望,又如何会有力气,去应付那些明明毫无意义的杂事?

外面依旧是一片恼人的喧哗,不时有不堪入耳的话语随风传将过来,吵得我只想大吼大叫,把那帮粗俗不堪的所谓宾客全部轰走。

自然,我是不会真个去轰的。一具行尸走肉,一个不需要有思想有感情的赌注,一个永远都是男人附属品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对丈夫的宾客们发脾气呢?

我知道,我如今该做的,除了顺从,习惯,迎合之外,别无他事。

哪怕他的世界再低俗,再无聊,再肮脏,我今生也不会有机会逃脱出去。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我突然有些恶毒地想,不知日后,看着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女儿,渐渐变成一个粗俗不堪的村妇的时候,爹爹的心里,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儿后悔呢?

静静地坐了很久,我已经可以确信,我所处的这间屋子里,是一个旁人也没有了的。

想来也是。一应的仪节都已经结束,喜婆自然该是离开了,而这户人家,显然是不会有余钱养几个婢女在屋里侍候着的。

我心下烦躁,也顾不得那些琐琐碎碎的规矩,索性一把将盖头掀了起来,狠狠地扔到一旁,这才觉得心下稍稍松快了一些。

屋子里的陈设,并不似我想象的那般简陋,看得出来,还是精心布置过的。虽然与我的闺房完全没法相比,至少却也不至于漏风漏雨。

也罢,这个样子,我也算是可以知足了。

至少尚不至于似娘亲说的一般,连个叫花子都不如。

想想人生的境遇,也真是好笑,先时云伯伯那样的家境,我都半点儿瞧不上;如今只是比叫花子略微强些,我却可以欣慰地觉得,可以知足了。

难道在我的心里,这么快便已认了命吗?

呵,看来这第二次投胎,我的运气实在是不怎么样。好在我一向可以随遇而安,想用这点落差吓死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不管是娘亲,还是丫头们,都曾说我无论做什么都比旁人强。那么,我日后认认真真做一个无赖媳妇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比人强呢?

望着桌上那对摇曳的红烛,我不由得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

忽然间,床下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冷不丁地将正在出神的我吓了一跳。

不管外面的宾客多么喧哗,这间屋子里却是极其安静的。在纯粹安静的屋子里,有时连烛花爆裂的声音都能吓人一跳,这床下的响动,自然更是分外令人惊恐的了。

我屏住呼吸,极力压抑着自己不规律的心跳,侧耳凝神细听,却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会是什么响呢?新房里,该不会有什么神鬼精怪之类的吧?

过了半晌,床下依旧寂然无声,我不由得自嘲地摇了摇头:人人都说鬼神之事,可是这世上,又有几人真的见过鬼神呢?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何况,我平生不曾做过亏心之事,即便真有鬼神,我又何惧?

心神稍定,方想起从前曾无意中听家中下人说起过,平常人家,便是住人的屋子里,也难免会有老鼠出没的。想必,方才的那几声轻响,便是老鼠所为吧?

想到这里,原本刚刚放下的心,突然却又悬了起来:若是真有鬼神却也还罢了,这老鼠……据说是最肮脏可恶的东西,若是任凭它们居住在我的床下,我今后,还如何能安心入睡?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俯下身子半蹲在床边,大着胆子,狠狠心,猛地一把掀起了床幔,自己却终究是紧紧闭了眼睛,不敢再去一看究竟。

床下半晌无声,我想,那老鼠该是跑掉了吧?

有些耐不住好奇,我终于忍不住再次俯下身子,屏住呼吸往床下看去。

谁知这一看之下,险些吓得我三魂去了七魄!

床下,竟然有人!

我不知自己是哪里来的镇定,在被吓出一身冷汗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居然还是不能叫喊出声,惊动外面的宾客。

生生忍住即将冲口而出的尖叫,我沉声向着床下低吼道:“里面是人是鬼?给我出来!”

过了好半晌,才有一只黑乎乎的小手慢慢地伸了出来,吓得我不禁又打了个寒颤,不敢出声。

终于,在我的胆子险些被吓破的时候,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慢腾腾地从床下钻了出来,笑嘻嘻地望着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的样子,一脸顽劣。应该……是活着的吧?

我定了定神,皱眉看着那孩子满脸厚厚的灰土,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孩子大概是见我一直看他,猜到了自己的脸上有灰,便笑着伸手往脸上抹了两把,谁料那灰土却是越抹越多了,看起来,整个人像是冬天取暖的时候被炉子烧焦了毛的小花猫。

我这才注意到,那孩子的身上、手上、脸上,无一处不是沾满了厚厚的灰尘。

看来,这床底不知多少年不曾打扫过了,而那陈年积下的灰尘,只怕多半都沾到了这孩子的身上呢!

看着那孩子一脸笑意,我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你是谁?为什么要躲到我的床底下?你不冷吗?”

那孩子笑嘻嘻道:“不冷!我跟二狗子、小三伢子他们说,我爹娶了个女人很漂亮,他们说我吹牛,我就想早点过来看看,明天说给他们听!”

我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二狗子、小三伢子是你的小伙伴吗?你爹是谁?你跑到我这里来,看谁娶的女人?”

那孩子笑得嘴巴几乎都咧到耳后去了:“你真是笨死啦!你今天嫁给了我爹,还不知道我爹是谁?不过,你真的很漂亮,比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都好看!明天我说给他们听,他们一定不信,又会说我吹牛!”

正文 十三、初相见,粗鄙乖张怎应心

更新时间:2013-1-29 14:27:53 本章字数:2062

我今天……嫁给了他爹?

我仍是有些转不过弯来,他是……那个人的儿子吗?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我要嫁的人,已经有了这样大的一个儿子?

我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爹……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搔搔头皮,有些无奈地道:“我爹的名字,别人跟我说过的,可是我记不住……,嗯,不过,我知道别人都叫他三哥,哦,也许他叫刘三儿!”

三哥?刘三儿?这样说来,应该是没有错的了。今日一整天,满堂的宾客一直都在说三哥如何如何的。

此时我的心里,倒也不觉得如何震惊、难过。左右从来不曾对他报什么希望,他便是早已妻妾成群,又与我何干呢?

想到这里,我随意向那孩子淡淡一笑道:“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你赶紧出去玩吧。”

那孩子嘻嘻笑道:“你不说我也该走了,不然等我爹来了,一定会踹死我的!”说罢径自跑到门口,将房门开了一条小缝,像一只灵活的泥鳅一样嗖地一声钻了出去。

烛火被门口的风吹得猛然晃动了一下,墙上我的影子自然也跟着猛烈地晃动起来,将仍不曾回过神来的我吓了一跳。

虚惊一场,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原来我竟已命薄至此了吗?一切都由不得我自己掌控,连我自己的影子,都可以跑来吓唬我了吗?

那是他的儿子?爹爹不是说过,他虽然年纪大些,却是不曾娶过亲的么?究竟是他骗了爹爹,还是爹爹骗了我?

不过,此时再想这些,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他有一个儿子,这是事实;我已是他的妻子,跑不掉了,这也是事实。其余的,真相也好,谎言也罢,又有什么重要吗?

龙凤花烛摇曳着橘黄色的火焰,不慌不忙地燃烧着。我忽然觉得,一点点在火中燃尽了的,不是那火红的蜡油,而是我的……生的希望。

房门猛地被大力撞开,将沉思中的我吓了一跳。又是什么奇怪的人要出现了吗?

原来是两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架着一个一身红衣的醉汉,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不用说也知道,那个醉汉,就是我的丈夫,那个小小的泗水亭长刘季了。我突然有些厌倦,连看他一眼的心情都没有,索性恹恹地低下头继续想我的心事。

将来,我将会为那个人受尽苦楚,我将会无比憎恨那张脸,此时,又何必一定要去看?

我只想逃避,别人却未必肯放过我。只听一个尖细的声音道:“哟,新嫂子这么急乎,自己早早地就把盖头掀了?这倒是俺们做兄弟的不好了,净顾了拉着三哥喝酒了,就忘了春宵一刻值千金,真他娘的该打!”

我有些不耐烦地抬头看去,只见左边那个瘦子正抬了手装模作样要打自己的脸,想必方才说话的就是他了。他的声音太过于“出众”,让人过耳不忘,白天他说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我一句一句都记得,如今他还要继续来荼毒我的耳朵么?我有些厌憎地瞟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懒于向这人开口。

那瘦子见我不曾开口阻止他自打耳光,想必是有一点儿尴尬的吧?只见他讪讪地自己放下了手,笑向中间那人道:“新嫂子上气了,弟兄们就不碍三哥的事了,三哥,明儿回见呐!”说罢向右边那人一招手,将那“三哥”往床上一扔,径自走出去带上了房门。

我紧蹙的眉头始终不曾舒展开来。对我将来必须面对的这个家,这些人,我始终充满了深深的厌憎。这样下去,我将如何面对今后的生活?

我正皱眉胡思乱想着,突然肩头一沉,原来那醉汉竟已自己爬了起来,从背后揽住了我瘦削的肩膀,半个身子都压在了我的背上。

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中人欲呕。我心里说不出的厌憎,不由得转过头去,想避开那张令人恶心的脸。

爹爹说,这人有天日之表?为什么我此时在灯下看来,眼前的这张脸,竟是如此狰狞可怖?

脸颊一痛,我的头被迫转了回来,正正地对上那张令人厌憎的脸。我皱了皱眉头,终于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那人说话了,开口便是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酒肉腥臭之气:“你不敢看我?哈哈,你怕了?嗯?你怎么自己把盖头掀了?害得我还没看着你的小模样,先叫狗剩子他们看了去了?嗯?刚来头一天,你就准备勾三搭四了?哈哈,你放心好了,你长得再好看也没有用,我刘三的女人,根本不可能有人敢动,你就给我老实儿的吧!”

这算什么?下马威么?

那些粗话,我已经听了一整天,此时倒也不觉得如何刺耳了。只是我有必要辩解么,向一个不可理喻的醉汉?

我仍是不愿睁开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勾出一个嘲讽的微笑。

那人得不到回答,似乎也觉得有些没趣,便放开了我的脸,又质问道:“你怎么把床幔子给掀起来了?你是不是在床底下藏了什么人?嗯?”

甫一得了自由,我赶忙将脸一侧,尽量远离他那张腥臭的大嘴。若非他的手臂依旧紧紧环住我的肩膀,我一定会立刻挪到床头离他最远的地方去。

他说什么?我在床下藏了什么人?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方才,床下确实有人,不过却不是我藏进去的,而是他自己钻进去的。”

“是谁!”他猛地伸手抓住了我胸前的衣襟,满嘴的酒气直喷到我的脸上来,“他说没说他是谁?他惦记着来占你的便宜?嗯?”

虽然被他这样抓着,呼吸有些困难,我仍是忍不住满脸的笑意:“他的名字,我忘了问。不过他说,他爹叫刘三儿,他还说他有两个朋友叫二狗子、小三伢子。”

那人闻言立刻放开了我,哈哈大笑起来,震得我的耳朵嗡嗡作响:“原来是这个小兔崽子看他娘来了,吓了老子一大跳!没事,那是我儿子,以后也是你儿子了,虽说混账了些,倒也还好管教,不听话你直接踹他就行了!”

正文 十四、花烛夜,泪痕未干心成灰

更新时间:2013-1-29 14:27:53 本章字数:2026

“他真是你的儿子?”我毫不迟疑地推开那人不安分地伸到我胸前的脏手,冷冷地出声问道。

我虽然早已相信了那孩子的话,却怎么也不曾想到,他竟会以这样无所谓的态度,如此痛快地坦然承认。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恨得我只想随手抓些什么摔到他的脸上。

我丝毫不会怀疑,跟这个人生活一段时间之后,即使耳朵未必一定被震聋,我的性子也一定会变得暴躁易怒,每日都想拿点什么摔来摔去的。

只听那人大笑道:“当然是我的儿子!他要是别人家的小兔崽子,成天价在我眼面前儿晃过来晃过去的,我早两巴掌拍他去见他姥姥了!”

“为什么要拍他去见他姥姥?”我虽然不耐烦跟这样的人讲话,却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不由得皱眉开口问道。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那人似乎有些莫名其妙,怔怔地看了我半日,才恍然大悟似的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女人,你真有意思……拍他去见他姥姥,就是拍死他的意思!哎哟,笑死我了……你连这个都听不懂啊……哎哟……你这些年是怎么活过来的啊……”

我哪里会知道,市井之间,会有这么多奇怪的说法?只怕以后,我听不懂你说话的日子还有呢。我怏怏地想着,在这个人面前显得无知,我倒不觉得是多么丢脸的一件事。我从来就不是混迹在市井之中的粗野之人,为什么应该懂得这些混混无赖才会懂的奇怪言辞?

大概是见我低头不语的缘故,那人重又不安分起来。他粗鲁地伸出一条手臂往我的胸前轻轻一推,我便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

我的思绪仍未能转回来,即使他半边身子已经伏在了我的胸前,我仍是恍若未觉一般,皱眉问道:“你不是说,你未曾娶过亲的么?”

那人一愣,不耐烦地一边开始撕扯我的衣裳,一边低声嘟囔道:“我真的是没娶过老婆啊,那小兔崽子是一个小寡妇给我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我都奔四十的人了,你不会以为我还没有过女人吧?”

我厌恶地试图推开他的脏手,却发现一切反抗只是徒劳。

早知道他比我大出许多,我也从未敢奢望过他有多么洁身自好,只是……那般肮脏可耻的事,他怎么可以说得那样自然,那样满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连半点廉耻之心都从来不曾有过?

我真的要跟这样一个毫无廉耻之心的恶棍过一辈子吗?今日甫一进门,他就毫不在意地向我展示了这样多鄙俗可耻的侧面,不知今后,他还会给我怎样的“惊喜”呢?

他的生活,是我完全无法想象的,所以不用猜测也知道,将来我要面对的“惊喜”,必定是不会少的了。

就在我一味胡思乱想的时候,火红的嫁衣早已被他撕扯殆尽,我紧锁眉头,渐渐放弃了徒劳的抵抗。漫说以我的力气,与他对抗无异于蚍蜉撼树;便是真能抵抗得了,又能如何呢?我是他的妻,此事已成定局,一个妻子该尽的义务,我是根本没有权力反抗的。命运已是如此,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