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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魂在江南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这个女儿,该是上天赐我最珍贵的礼物了吧?我完全无法想象,如果没有她,这么多年枯寂无聊的日子,我该如何熬过。

“娘……”贤妮担忧地看着我,“你有心事?是不是又跟爹爹生气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我才不会在女儿面前示弱!随随便便被一个小丫头猜中心事,我一个当娘的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可是我的女儿正是丝毫都不打算给我留面子的,只见她很不屑地撇了撇嘴,轻笑道:“没有生气么?难道是女儿眼花了?还是娘亲真的已经大彻大悟,再也不会生气的了?”

这个没眼色的小丫头!我不觉有些恼羞成怒的味道,嗔怪地瞪她一眼,冷哼道:“小丫头懂得倒多!我生气不生气的,又关你什么事了?”

“确实不关我事!”贤妮气死人不偿命地道:“只是若哪一日娘亲又被气得心口发痛了、头晕眼花了,可别来找女儿替你想办法!”

“可恶的小丫头!”我不由得笑了起来,“那些没长眼睛的老太太们,是怎么看出你是个孝顺孩子的?你明明就有一句话把你娘亲气死的本事!”

“不是吧,娘亲?”贤妮依旧笑得很欠揍,“女儿一句话就能将您气死,爹爹那个样子您却可以不生气?合着您跟女儿犯冲还是怎么地啊?”

“有完没完了死丫头?你不提你那个没人心的老爹会死啊?”我拍打着眯着双眼似有睡意的盈儿,随口轻声呵斥道。

贤妮这些年早已见惯了我这副说不赢就假装生气的无赖相,见状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接着却又叹气道:“娘,我觉得……你能跟爹过了这么多年,真的太不容易了。”

“喂,丫头,你中邪了?发的什么感慨呢?”我最见不得女儿认认真真的神情,只得胡言乱语地试图打断她。

我的女儿,我怎会不了解?这孩子早慧,有时候连大人都看不懂的事,她却可以看得明明白白,只是我时常怕见她那双似乎可以洞察一切的清澈眸子,所以私下里跟她说话的时候,我多半是笑笑闹闹,没个正形的。

哪知贤妮这次却不理会我如何打岔,仍旧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的眼睛,认真道:“娘,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心里很苦。爹爹根本就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他的心里除了他自己,谁都不在乎,你不会不知道……”

“丫头,”我有些不安地打断她,“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贤妮拉我一起在门槛上坐下,从我的怀中接过盈儿拍着哄着,淡淡道:“娘,我始终觉得,您不是个可以轻易认输的人,究竟是什么事,迫得您安安分分地呆在一个无情无义的人身边那么多年呢?仅仅为了我么?似乎也不对,在我出生之前,您似乎也是有足够的时间可以逃走的。”

“逃走?”我吓了一跳,脸上玩笑的神情终于有些保持不住了,“贤妮,你的小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你觉得娘亲应该逃走么?”

“难道不应该么?”贤妮丝毫不觉得她说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爹爹根本就配不上你!凭娘亲的身份、才学、容貌,爹爹给您拾鞋都不配!难道你一直都是心甘情愿地待在他身边的么?”

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起来:“贤妮,我以为你比别的孩子懂事早一些,如今看来,你虽然聪明,却终究还是个孩子。这个世道,我们女人是想跑就能跑掉的么?我老早就知道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能跑,在嫁给他之前就跑了!你希望我跑么?我当时若跑了,可就不会有你了!”

贤妮似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却又叹道:“娘亲,你总是说,我们女人怎样怎样没有办法,爹爹又总是说,女孩子什么用都没有,女儿不明白,生为女子并不是我们的错,为什么我们却要为此受尽苦楚呢?在这天下,真的便没有我们女子的容身之地么?”

“我也想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无奈地苦笑道:“不怕你知道,当初知道你外公要将我嫁给你爹的时候,我连死的心都有过,又怎么会没想过逃跑?只是……思来想去,这天下虽大,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无论去了哪里,这天下,终究是男人的天下……”

盈儿已经睡着了,贤妮静静地望着他甜美的睡颜,半晌无语。

我知道这孩子自幼好强,只怕她想多了,走了弯路,日后会吃亏,只得装着漫不经心地向她道:“丫头,我知你不甘心,当年娘也不甘心过。只是你仔细想想,这实在是无可奈何的一件事,再怎么不甘心,也只得忍了。千百年来,所有的女子都是这样过来的,或许有朝一日,让女子得了这天下,事情才会有一些不一样吧?但是我们娘儿俩此生怕是没这个福分了。我只求老天有眼,让我的女儿将来能有个好去处,一生平平安安的,不要像我一样腌臜一世罢了。”

贤妮似是有所感悟,静静地出了半日神,方叹道:“活着真麻烦!”

我不由得笑了起来:“其实,活着也未必似你想的那样麻烦。贤妮,红颜未必薄命,但是聪明而执着的女子,一定会薄命。不是命运不公,而是懂得太多,看穿了太多,便会多了好些烦恼。你自幼聪慧过人,这是我骄傲的,但同时也是最让我忧心的。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我的女儿傻一点,就可以不必想太多……”

“娘,我懂了。”贤妮忽然静静地一笑:“我今日才明白,娘亲为什么可以在这样的环境中一直坚韧地活着。原来,能够看得透世事不算聪明,将什么都看透了,却还能平平静静地装糊涂,才是真正的大智慧。娘亲,我到今日才算真正服了您。”

“呃?”我有些错愕,“小丫头究竟想通了什么?”

“我想通了,如何才能快快乐乐地活着!”贤妮展颜一笑,映得门前灿烂的野菊花都失了颜色:“娘,若这世上真的有女子能得这天下,那一定是您!我丝毫不怀疑,若有机会,我的娘亲连皇帝都做得!”

“这丫头,越来越疯魔了!”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小小人家,成日里净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正文 三二、闻异事,波澜虽阔心不惊

更新时间:2013-2-8 10:13:25 本章字数:2540

这一年的秋天,人人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但是整个村子里,却是家家户户洋溢着欢声笑语;路上行人相见的时候,笑意像是从心底漫上来的一般,收都收不住。

今年,是一个极其难得一见的丰收年呢!

收成好,除了富饶丰足之外,同时却也意味着,劳累。好在家里年年都是我一个人在忙,再苦再累也早已习惯了。今年虽比往年略微累些,却也不至于轻易就累倒了我。

幸运的是,贤妮这孩子地里的活儿也是做得越来越顺手了,虽然力气小些,倒也还算像模像样的呢。

这一日与往常一样,直到日沉西山,将收割完的庄稼堆好之后,我才带着同样满身疲惫的肥儿和贤妮,踏着沉沉的暮色回到了家。

在厨下忙活的时候,公公已颤颤巍巍地抱着盈儿走了过来,在外间向厨房探了探头道:“今儿累坏了吧?唉,这家里家外的,也难为你竟能支持的过来。”

贤妮见她爷爷也累得不轻,忙懂事地伸手将盈儿接了过来,抱在怀里拍着哄着。

我一边忙活着,一边大声笑道:“忙不过来也没法子了,也亏得爹爹您肯费心照看盈儿,不然我便有天大的本事,今年这粮食也至少得扔一半在地里呢!”

“唉,三儿不争气,实在是苦了你和这几个好孩子了……”公公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便要出门去。

肥儿慌忙起身,一把将他拽了回来:“我娘已经做了您的饭,您现在忙忙地跑回去做什么啊?有谁煮好了面等着着您了不成?”

公公拗不过他,只得随他回来坐下,不一会儿却又叹着气道:“想不到,唉,实在想不到啊……我一辈子养大了四个儿子,最终却要靠一个最苦的儿媳妇来养老……三儿媳妇,你不骂我这个没用的老不死的吗?”

我知道老人家上了年纪的,最怕帮不上忙遭晚辈嫌弃,没事便喜欢胡思乱想。他问的话,更多的也不过是自己问自己,用不着每一句都回答的。

倒是肥儿在外间随口笑道:“爷爷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您啥时候见过我娘骂人了?就算天底下人都会骂人,我娘也不会!我娘常对我们说,爷爷才是这个家里最值得尊敬的人呢!”

公公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直到晚饭吃完,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饭后,我正漫不经心地收拾着碗筷,肥儿和贤妮一如既往地坐在桌前斗嘴说笑,盈儿重又钻回了公公的怀里咿咿呀呀地闹着。

公公总说我的日子过得苦,可我自己,大概是早已习惯了的缘故吧,却觉得这样的日子非但不苦,反倒有种淡淡的温馨呢!今生,让我就这样无波无澜地过下去也罢了!

正这样想着,冷不防四弟的声音忽然在窗外响起:“三嫂,出大事了!”

不待我反应,公公先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四弟一阵风似的闯了进门,冷不丁见公公也在这里,不由得微微一愣,神色却忽然躲闪起来:“原来爹也在这里啊……没什么事,我就来看看三嫂和侄子侄女们……”

听了这话,公公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小四儿,你别指望着能哄信我!你是你弟兄们里头最有主意的一个,这会儿你这么着急忙慌地跑进来,说是什么事都没有,谁会信你?我估计你也没别的事,实说了吧,是不是你三哥又闯了祸了?这回又是半道上使性子把人打了,还是又进了赌场把盘缠花光回不来家了?”

四弟站在门口踌躇半晌,方叹着气道:“爹,我说了您可别生气,这回的事只怕比打了人还要大得多!我恍惚听见有人说,三哥在路上只顾带着那帮子人吃酒赌钱,什么事都不管,那帮囚徒们没过几天就都逃光了!”

“囚徒逃光了?!”饶是早有准备,我还是被吓了一大跳:“押到骊山的囚犯,那便算是皇帝要的人!监管不力,那岂不是死罪?”

胆小怕事的公公早已惊得跌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往日打了人、闹点小阵仗出来,老人家都时常被吓得吃不下饭,这会儿犯了这么大的事,岂不吓坏了他?我有些埋怨地瞪了四弟一眼:这个家伙,今日实在是太冒失了!

见我神色未变,四弟似是也稍稍定了定神,歉然地朝我勉强一笑,叹了口气道:“三哥的性子,只怕未必是肯老老实实等着人来抓的呢!我留神听着,似乎有人说三哥带着几个没有跑的,已经逃到山里躲起来了!”

“躲起来了?他能躲到哪里去?”公公忽然站了起来,不住脚地在屋子里团团乱转:“这天下都是皇帝的,皇帝要抓他,他躲到哪里能躲得过?我就说这小三子这些年不是好作,现在到底是惹出了大事来……那个不孝子,他死了我也不疼,可是这边这娘儿四个该怎么过?”

“爹!”我只是微微一惊,很快便冷静了下来,慌忙安慰老人道:“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现在还不知道呢!您这会儿就开始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是不是有些早了点?依我看事情未必有您想得那么坏呢!咱再等等,许是讹传也未可知呢!便是他真的闯了大祸,只要一日未曾落到皇帝手上,咱就先不用着急!他别的本事或许没有,混吃混喝却是饿不着他的!大不了在别处躲个三年五载的,我们娘儿们也未必便真个饿死了!我偏不信,皇帝还能一直找他不成?在咱们眼里是大事,皇帝面前儿比这大的事多了去了,哪能一直记着要抓他呢!”

听见我这样说,公公微微定了定神,对着窗外的一片黑暗怔怔地发起呆来。

许是我的反应太过于平淡了吧?四弟用他那双时常带了厉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似是要将我的心肠一眼望穿一般。我对这种带着探究与质疑的目光有些没来由的厌憎,不由得仰起了头,不甘示弱地对上他的目光。

良久,四弟方垂下了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如今我们确实是什么法子也没有,除了等,也确实为三哥做不了什么!难得三嫂看得这样明白,倒是做兄弟的见识忒浅了!只是三哥往日便是再怎么不顾家,到底也还算是家里的顶梁柱。如今他不在,三嫂有什么难处,尽管吩咐兄弟就是了!你弟媳妇虽然没什么见识,人心倒也还算不错,三嫂只管当做一家人来吩咐,千万别见外才是!”

我嘴上虽说没事,心下到底却也有些惴惴。听不全四弟说了些什么,只得胡乱应着。四弟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欠身扶着公公一路安慰着走了出去。

肥儿送他们出了房门,回来后忧心忡忡地看着我道:“娘,怎么办?我爹不会真的被衙门抓起来吧?”

“如今还能怎么办?等着呗!你爹若能活着回来,你们就好好伺候着;他若不能回来,你们就该学着好好坚强一点,自己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要怎么过!尤其是你,你爹若是回不来,今后这个家可就要靠你了!”我慢慢地站起身来,随手拿了方才收拾好的碗筷到厨下洗着,不紧不慢地道。

贤妮拍着盈儿,同样也是不慌不忙地向肥儿道:“你着什么急嘛!爹爹回不回来,对你而言有很大区别吗?依着我说,他若回不来了,你还可以少挨几顿打呢!”

“贤妮!”我慌忙喝住她,“小小人家,别胡说八道的!”

正文 三三、暗思忖,十年恩怨淡如烟

更新时间:2013-2-8 10:13:25 本章字数:2555

“我哪里胡说八道了?”大概是我平日太过纵宠她了,贤妮丝毫不理会我的斥责,依旧嘟着嘴道:“难道事实不是这样的么?依我看,四叔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护短了!他居然说爹爹好歹是家里的顶梁柱?我竟不知道爹爹什么时候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他下过地呢!家里家外这所有的活儿,哪一件不是娘亲带着哥哥在忙的?爹爹难得回来一趟,除了打骂我和哥哥,就是吩咐娘亲做这做那的,何曾干过半件有用的事儿?如果说这样也可以算是家里的顶梁柱,那么这个顶梁柱也实在太好当了!”

这个女儿我是知道的,年纪不大,脾气却绝对不小。她想说的话,是没有人可以阻止她说完的。我将洗好的碗筷放回原处,一边收拾着厨房,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她大发牢骚。

却听肥儿叹了口气道:“妹妹,他再怎么不好,到底也还是咱们的父亲!他虽对咱们不好,可是只要有他在,旁人就不敢欺负了咱们去;如果有一日真的没了父亲,咱们可就成了随便旁人欺负的孤儿了!”

“什么孤儿!”贤妮似是有些激动,扯着嗓子冲她哥哥吼道:“咱们不是还有娘亲么?难不成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把娘亲当成你的亲娘不成?还是你仍在担心娘亲以后会对你不好呢?我告诉你,娘亲若是想揍你,便是当着爹爹的面,爹爹也不会拦着的!你说有他在就没人欺负咱们么?当日你在街上被一群混小子按着打的时候,也没见他从赌场中跑回来救你啊!最后不还是要靠娘亲骂走了那群小坏蛋,把个半死不活的你给提了回来……”

我心下隐隐觉得,贤妮这孩子快言快语,似乎连我想说而不敢说出口的话都替我说了。只是我早已过了可以口无遮拦的年纪,也知道像贤妮这样什么事都挂在嘴上,今后终究是要吃亏的,只得开口打断她:“贤妮,怎么跟你哥哥说话呢?你的性子也太倔了些!你爹虽没宠过你们,到底也没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我听着你的意思,怎么竟是不盼着他点好呢?他再怎么不好,终究也还是你们的爹!”

贤妮不以为然地轻哼了一声,瞪着眼睛向我道:“我没有不盼着他好,我只是觉得,哥哥也太把他当一回事了!哥哥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只是一直被爹爹打来打去的,才总觉得自己长不大罢了!大伯家里的信子哥哥像我哥这么大的时候,早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俨然像个一家之主了!可是你看看我哥这幅没出息的样儿,好像离了爹爹就不能活似的!他当他自己还是三岁五岁,没有父亲保护就会被人打死么?哥哥但凡有点儿硬气,我此时便是没了父亲,旁人见我有个十七八岁的兄长,谁又敢小看了我不成?”

这孩子越说越激动,又拍桌子又捶腿的,只差没有拿把戒尺装夫子了。肥儿只是宠溺地看着她,索性一语不发起来。

“真不像话!”我苦笑一声,将已经睡着了的盈儿接过来放到小床上,摇头道:“你这张嘴,实在是被我宠坏了,这样没遮没拦的!幸亏你哥哥嘴笨,不然咱家里一定从早到晚吵翻天了!这些话,在家里悄悄说说也便罢了,若是让别人听见,你可就成了咱村里的第一不孝女了!行了,别吵吵了,你爹的事,现在咱们还只是道听途说,想什么都没用!你们还是早些去歇着吧,地里的活儿明天还够干的呢!”

肥儿顺从地点了点头回自己的房间去了,贤妮却忽然笑嘻嘻地凑到我的身旁,搂住我的肩膀问道:“娘亲,说实话,你担心爹爹么?”

我担心他么?我暗暗地问自己。

也许是有一些的吧!这么多年,我似乎早已习惯了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他这个人,几乎是与我的喜好完全相反的,他常常让我既无奈又愤恨,满心厌憎却又要强装欢颜……

可是,烦着烦着,竟然也就习惯了呢!

习惯,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想到那个讨厌的人有可能再也不会在我的生命中出现,我的心里竟莫名地产生了些微微的惆怅……

好没用呢!他若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我便可以解脱了不是吗?

至少在今天以前,我是无时无刻不盼着有一天可以彻底摆脱他,跟我的儿女一起过无忧无虑的日子的。

即使知道此生已注定逃不开他的身旁,我也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对他产生什么依赖、什么眷恋。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噩梦,永远都是。

怎么,难道事到如今,在我的噩梦有可能会醒的时候,我竟会隐隐产生一丝留恋吗?

人心,真的是个奇怪的东西呢!那样一个没有丝毫感情的人,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娘亲?喂,娘亲,醒醒!”回过神来的时候,贤妮正重重地晃着我的肩膀。

“臭丫头,你又在搞什么鬼?”我有些心虚地呵斥道。

“我没有搞鬼啊!”此时此刻,贤妮的笑脸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一丝奸诈的意味:“我只是问了一句你担心不担心爹爹,娘亲发呆的时间似乎有些嫌长了呢!您这个样子,究竟是担心还是不担心呢?爹爹有可能会真的回不来了哦!”

“臭丫头,就你的事儿多!赶紧滚回你的屋子睡觉去!明儿早上若是不肯乖乖起床下地,我再揍你!”

“你揍啊你揍啊!”贤妮挑衅似的收了收手臂,勒得我的胸口都有些发闷了:“总说要揍我,可是这么多年了你一次都没有揍过!难道你不知,欺骗小孩子是很不道德的么?”

在这样的一个既能洞察人心,又颇有些刁钻古怪的女儿面前,我只有乖乖认输的份。实在斗不赢她,我只得板起了面孔,佯怒道:“赶紧回去睡觉!你娘我都快要累死了,你还有闲情在这里磨牙!今日没累着你还是怎么的?”

贤妮嬉笑一声跑开了,我回到自己的屋子,却是只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并无一丝睡意。

出了这样的事,若是换了当年,我多少该是有几丝幸灾乐祸的吧?那个让我受了那么久委屈的人,终于也有遭到报应的时候了……

可是作为一个妻子,我又不该是无动于衷的。我最正常的反应,该是忧心忡忡,心急如焚才是吧?家里的顶梁柱,我一生的依靠,他出了事……

可是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却是连我自己都难以相信的平静。

无喜无悲,无忧无怖。似乎,出事的完全是一个与我毫无关系的人,一个丝毫不值得关心的路人。

我是不是……太过冷血无情了?

也许。不过我的心下隐隐觉得,我的反应才是最正常的。他回不回来,对我的生活都几乎不会产生什么影响,我为什么要为他的事过于伤神呢?

事实上,今日对我而言,他竟真的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共枕十载又如何?育有一双儿女又如何?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丝毫不知,也不会有兴趣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知道得清清楚楚,却永远都不会认同他走的路……

我与他的相聚,不过是月老牵错了红绳造就的一场失误罢了。

方才贤妮那小丫头的话,几乎是句句说到我心里去了。他从未疼爱过我的孩子,从未分担过家里的活儿,他究竟有什么值得我在意的呢?

还是听天由命吧!既然我根本左右不了局势的发展,多想又有何益呢?

正文 三四、试寻夫,平地风波任汹涌

更新时间:2013-2-8 10:13:26 本章字数:2626

到霜降的时候,家家户户的庄稼都已收割完毕,田野中处处可见的,已不再是壮实的汉子和年轻的农妇,而是老人和孩子们悠闲的身影。

颗粒归仓,这是农人们感触至深的道理,但是忙碌了整整一秋的劳力们,显然是不会有足够的力气和心情,再去跟田间地头那些零零落落的粟粒作斗争的了。

沐着晨曦、踏着薄薄的白霜走在陌生的田埂上,我的心里说不出是悲凉还是茫然。

只要人还活着,每日就总会有新的故事要发生,人在戏中,身不由己。

秋收结束之后,仍然未见孩子的爹回来,我便已知道传言非虚了。

第一个着急起来的,自然是那个热心冷面的四弟。粮食刚弄进家门,他便把所有的细活儿交给了弟媳妇去做,自己马不停蹄地跑到外面打听消息去了。

直到此时我才有些相信了,这个四弟大约是真有一些本事的。不出几日,他竟已不知从什么地方打听到,他三哥带了十几个人,在前些日子便早已亡命芒砀山一带,落草为寇了。

四弟小心翼翼地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没有丝毫欣喜,也没有半点恐慌。

只要他一日还在,我的责任便一日不了。他是在乡里当一个小小的亭长,还是跑到山里做一个人们眼中的贼寇、强盗,对我而言并无多大区别。

因而我听完这个消息,只是极其平静地问四弟道:“芒砀山,离咱家不过百里吧?”

四弟微微一愣,眼中闪过狐疑的神色,顺口答道:“百里有余。三嫂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如果不是很远,我可以去看看他。”我依旧波澜不惊地答道。

此时此刻,我正孤身走在去芒砀山的路上。即使有驴车代步,从未出过远门的我,在看到眼前完全陌生的山水时,心下仍是难免有一些底气不足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已。不管是出于做妻子的责任,还是仅仅为了演一个贤妻良母给闲人看,我这一趟,我都是不得不走的。

百里山路,比我原先想象的还要难走。万幸的是,昨晚日落之前,我竟幸运地在山脚下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山神小庙歇足,方不至于露宿荒野。

今日若是顺利,应该能在天黑之前找到他吧。自然,若有意外,那便是谁都无法猜测的了。可是人生在世,最常见的,便是防不胜防的意外了吧。

从未想过,在荒山野林里找一个人竟是这样难的呢!山坳里、沼泽边,我在这一带几乎已经转了整整一天,竟是连半个人影子都不曾看见,我不由得微微有些焦躁起来。

不过,我要的只是“来过”,那个人能不能找到,什么时候找到,根本都不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这样想着,我很快平静下来,漫无目的地在山林中、沼泽边胡乱转着。直到最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究竟是不是愿意找到他了。

“哟,这是谁家的小媳妇儿,怎么天快黑了还不回家?”我转累了,正坐在山石上休息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我身后响起。我慌忙回头看时,只见一个樵夫打扮的老人站在山石之后,惊奇地打量着我。

“老伯,”我定了定神,索性上前浅施一礼,“劳烦老伯动问,小妇人乃沛县人氏,前来此处寻亲……”

“寻亲?”那樵夫重又细细地打量了我一阵,方笑道:“小老儿虽是个打柴的,却也算见过几分世面了。你这孩子倒不像是个粗野无知的乡间妇人,却似是流落异乡的大家闺秀呢!你到此处寻亲?这里可是芒砀山,附近基本都没什么人家的,你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寻亲?你是迷了路的吧?”

我找的正是芒砀山啊。我心下暗道。只是,怎么跟他解释呢?这个樵夫或许会知道些什么,也未可知呢!如何才能既打听到我想要的消息,又不会惊扰到他呢?我暗自沉吟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我只管沉吟不语,那樵夫又道:“最近这一带来了一拨山贼,虽然没见他们做过什么杀人越货的大事,但你一个年轻女子这样乱走是不行的,不如……”

我知道这樵夫是好意向收留我,只是我听到新来一拨山贼,却是不由得眼前一亮:“有山贼么?他们在哪里?怎样才能找到他们?”

那樵夫显然是吃了一惊:“你要找那波山贼?”

我迟疑一下,只得点了点头。这片地方那样大,若是我一个人这样瞎转,还不知要转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呢!这樵夫既然是这山上的人,他应该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吧?

那樵夫惊奇地看了我半日,方叹气道:“那你跟我走吧,我便是给他们打柴做饭的。方才见你一个人在这里瞎转,本想把你吓走,谁料竟然歪打正着了!你是来找谁的?”

我见那老人和善,也便不打算隐瞒,幽幽叹道:“我找刘季。”

那老者微微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看我的眼神却明显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喂,老吴头,你从哪里带了个小娘们儿回来啊?是要献给咱们三爷的么?”在乱石间走了一阵子,一个嘶哑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听得我一阵不舒服。

只听那樵夫笑道:“你小子就是不会说人话!三爷在哪里?”

原先说话的那个嘶哑的声音继续道:“这不还是找三爷的么?还能在哪里?不过是在寨子里吃酒罢了!”

所谓“寨子”,不过是一座稍高一些的草棚罢了。我略一迟疑,默默地跟着樵夫走了进去。

“婆娘,你怎么来了?”甫一进门,我还没能适应草棚中的黑暗,便听到了那个虽然早已熟悉,但始终让我觉得有些别扭的声音。

我微微眯了眯眼,试图看清草棚中的摆设。

“不会吧,三爷,这是您的婆娘啊?兄弟们还以为是您的闺女呢,长得这么俊,水灵灵的!顶多也就二十来岁吧?”真是物以类聚!他身边的人,即使说的是赞美之词,也始终只会让我觉得不舒服。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我淡淡向他道:“估计你怕是有些日子不能回去的了,所以赶着给你将冬衣送了过来,另外还带了些粮食和干粮。你们在这边有吃的么?”

“嘿,怨不得人家都说老子的婆娘有良心!”当家的呵呵一笑:“来得正好!上次在山下收的粮食也快吃完了,正愁着这两天再收不上钱粮来,弟兄们就要饿肚子了,想不到老子自家的婆娘却来了!看来老天爷也不打算灭了老子啊!”

我揣度着他话中意思,所谓“收钱粮”大概指的便是劫掠客商,或者打家劫舍之类的勾当了。我虽不赞同这些行径,但当此乱世之时,却也并不打算将自己装得有多么慈悲,当下只淡淡道:“有用便好,我只怕自己多此一举了呢!”

“不会不会!”他显然兴致颇高,哈哈笑道,“婆娘想的蛮周到的,算老子没白疼你!”

“却也不是我想得周到,”我并不打算接受他的赞赏,“这些事情,我是半点儿也不懂的,还是四弟提醒了我,说是你没带多少东西,冬天未必好过,恰好今年收成不错,我便给你带了些来。四弟让我告诉你,不管别人怎么样,他都是站在你那边的,你便是要造反,也一定要带上他。”

“哈哈哈哈……”他笑得十分舒畅,“我就知道还是这个小四良心最好!比那个成日不把老子放在眼里的二哥强多了!那行,你回去告诉他,我刘三确实是准备造反,他要是没什么事忙,早些儿来帮忙也好!没事的话让他把肥儿也带过来,老子这回要干一票大的!成日家人人都怕皇帝,凭什么老子就做不得皇帝?”

正文 三五、叹别离,心机费尽苦周全

更新时间:2013-2-8 10:13:26 本章字数:2521

初冬天气,大风自然是极其常见的了。

这日午后,我照旧和大嫂面对面坐在火炕上,一针一线地衲着鞋底,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些没什么意思的家长里短。

生活本身便是平淡无奇的,谁会一直有些跌宕起伏的故事来讲不成?

因为日子太过无聊,所以大嫂对我几次探访芒砀山的经历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我始终想不明白,”大嫂淡淡地道,“你怎么会那样放心,让肥儿跟着他四叔真的跑去投奔芒砀山的?我总觉得他四叔平日是极稳重的一个人,这一回可实在是冒失了一点,亏你还一个劲地赞他有见识!”

我将针尖在头皮上蹭了蹭,费力地对着手中的鞋底扎了下去:“我也觉得实在是冒失了一点!男人们想的事,实在是我们女人不会懂的!”

“你也觉得他冒失?”大嫂的语气,明显是被吓到了,“那他说要带肥儿去的时候,你还欢天喜地地赞成!你究竟有没有想明白?原本他三叔若是有什么事,说实话对你也实在是无所谓的,可是如今,你可是一不小心又搭上了他四叔和肥儿!就算你不怕将来他四婶子会骂你,可是肥儿那么大了,你怎么舍得把他搭进去?有他在,你今后还可以勉强算是有个靠山,若是连他一起出了事,你怎么办?指望盈儿吗?那点小奶孩子,多早晚才能长大?”

“大嫂,”我不禁幽幽地笑了起来,“你一直说他四叔有见识,我都是不太信的,但是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赌一把了。”

大嫂停了手中活计,莫名其妙地盯着我:“赌?赌什么?”

“赌他四叔真的有见识啊!”我依旧头也不抬地狠狠扎着手中的鞋底:“既然他四叔说这事可行,我便信他一回!成与不成不关我的事,我只要知道,他能将肥儿带走就行了!”

大嫂愈加莫名其妙起来:“你这人!什么时候学会卖关子了?你这会儿说的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了呢?”

我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也不过是我自己心里瞎揣度罢了!我在想,他爹闯了这样大的祸,官府是一定要抓他的……”

“你知道官府要抓,你还让他去!你这孩子,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大嫂焦急地打断了我的话,语气越来越严厉了,“不要告诉我,你就是为了让他出事!这么多年,我眼中的三弟妹,可不是这样的人!”

闻言我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难道大嫂觉得,我这个狠心的后娘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而且准备一出手就要孩子的命吗?”

“如果不是,你这样把肥儿派到那样危险的地方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大嫂的眼中仍旧闪着狐疑的光。

“如果官府找得到他们,便是他爹和他四叔没本事了!”我淡淡地道,“可是如果县里找了他们很久仍然找不到,而上面又急着催他们交差,大嫂你说,如果你是县令,你会怎么做?”

“如果是我啊?”大嫂虽有些莫名其妙,却仍是思索了一下,笑道:“如果我抓不到逃犯,就把逃犯的老婆孩子抓到大牢里,每天严刑拷打,便是问不出些什么,也要打到逃犯受不了了,自己乖乖跑回来伏法才行!”

“这不是很明白的嘛!”我不慌不忙地笑道:“你都想得明白的事,县令岂会想不明白?”

大嫂微微一愣,忽然“噌”地一声站了起来:“你说,县令有可能会派人来把你和孩子们关进大牢?”

“我只是瞎猜而已,你激动什么?”我伸手拉她坐下,轻笑道,“既然已经出了事,我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至少现在看来,他爹被抓到的可能性是不大的。把肥儿送过去,一方面是他爹有用的着他的地方,另一方面,无论是哪边被抓到了,刘家三房这一支,也可以不必一下子就绝了后!”

“不会……有那么吓人吧?”大嫂的脸色明显苍白了起来。

相形之下,我却是笑得一脸轻松:“我也希望不会那么吓人,不过,将来的事,谁能猜得到呢?多做一手准备,终究是不会吃亏的!左右冬天里也没什么事,就算是让肥儿去跟着他爹和他四叔历练历练也好!”

大嫂拍着胸脯说:“这么严重的事,也亏你敢往这方面想,居然还能笑得跟事不关己似的!你就不怕么?”

“怕也没用啊!”我满不在乎地道:“除非时间能退回到十几年前,让我可以誓死不进这刘家门!到如今我是跑也跑不掉的了,怕了又能顶什么用?”

大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捡起方才扔下的鞋底继续缝了起来,良久却忽然又道:“你娘家爹不是县令的朋友吗?他就算看在你爹的份上,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吧?”

不会把我怎么样吗?只怕王法在上,云伯伯便是有心帮我,也是爱莫能助呢!何况,谁知道云伯伯的心里,是不是真心疼我呢?毕竟当年,爹爹曾经那样不留情面地拂过他的面子!若我后来嫁了个好人家还好,偏偏我最后嫁的是刘三这样一个市井流氓,这岂不是明着跟天下人说,云县令家的公子,连一个市井泼皮都比不上么?

如果我是云伯伯,只怕会恨透了爹爹,恨透了我!即使当年碍于情面,未肯当面翻脸,但若干年后有机会一雪前耻的时候,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当然,这些杂事,我是没必要跟大嫂说的。我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但愿如此吧!”

我的平静无波的日子,只怕又要到头了呢!如果我和孩子们被抓,他们的爹,是绝对不会想到来救我们的。他只会选择牺牲我们,来成全他自己的所谓宏图大志。

我也是直到第一次探访芒砀山的时候,才知道他竟一直有问鼎天下的疯狂念头的。只不知他这种念头的产生,是因为我爹爹那荒唐的相术,还是因为他在逃亡路上斩过一条据说已颇具灵气的白蛇?

不管怎么说,我今生都已注定是他的附属品。他成功了,我未必与有荣焉;但他若失败了,我却是必定要陪他万劫不复的。

今生注定了不会平静,怕,又有什么用呢?

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便会被他漫不经心地牺牲掉了呢!但愿不是在刚刚开始,未曾看到任何希望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枉死狱中便好。

“弟妹,你说县令不会抓到他们吗?现在人人都知道他们在芒砀山了!既然你每次都能找到三弟,官府的人又怎么会找不到?”大嫂忽然忧心忡忡地问道。

我能找到他,第一次的时候纯属凑巧,后来却是由于他们教会了我留下暗号跟他们联系。既然是逃犯,怎么会那样轻易便让人找到?

真相便是这样简单,但是我并不打算对大嫂说实话,因为我知道,女人的嘴是最靠不住的,即使亲密如大嫂,我还是不得不保留三分小心。

帮他,未必便能帮到我自己;但是毁了他,却定然会同时毁掉我自己。此时此刻,除了帮他,我已别无选择。

我想起了孩子他四叔教我的话,当下假作疑惑道:“我正是为这事纳闷着呢!我每次去找他的时候,都会看见一朵奇怪的云在山里飘着,只要跟着云走,就总能找得到他。可是我问别人的时候,大家却都说从来没看见过什么奇怪的云……为了这个,我总疑心那地方有些神神怪怪的呢!”

正文 三六、牢狱灾,铁窗深锁无人问

更新时间:2013-2-8 10:13:26 本章字数:2548

事实证明,当你时常幻想一件美事的时候,它不太可能成为现实,但是当你忧虑一件坏事的时候,这件事情应该就不会很遥远了。

那日跟大嫂闲谈,说起我和孩子们极有可能会被官府抓去当作鱼饵的时候,我自己的心里其实是还很不以为然的。

县衙大牢,那里就轮得到我来坐了呢?但凡能推脱过去,云伯伯就不会想到从我这边下手。毕竟,他若真个对我动手,便是明着跟我爹爹翻脸了。只怕他二人若是闹一点什么不愉快,全县的人茶余饭后便也都有了谈资了呢!

为了一桩案子,需要从老弱妇孺身上下手,还要弃多年挚友于不顾?这个恶名,云伯伯只怕未必愿意承担呢!

我之所以将肥儿送出去,不过是为了未雨绸缪,给自己求个安心罢了!

谁料说过这话之后没过几日,县衙里的官差竟真个找上了门来。

或许是由于云伯伯交代过的吧,官差们对我的态度还算是平和有礼,并没有趾高气扬、呼来喝去的。但他们既然来了,这一趟县衙大牢,我却是非走不可的了。

我事先未曾料到的是,他们不但要拘禁我和孩子们,连年过花甲的公公也要一并带走。

这一点意外,让我多少有些措手不及起来。那样大年纪的一个老人家,担惊受怕的已经够辛苦了,难道还要他来承受牢狱之灾吗?

“云伯伯,我当家的惹出的事给您添了麻烦,我很抱歉。您为了这事要抓我和孩子,我可以理解您的苦处,可是老人家都那么大年纪了,您又何苦与他为难呢?”云伯伯遣退了禁子之后,我平静地站在大牢的铁栏之后,不抱希望地向他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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