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月光下本可以轻易酝酿浪漫故事,不管爱情或友情,都可以被我记入日记和个人的传记内,可以毕生珍藏的美好。但是晨光突然轻声讲出的名字让我觉得腊月天浇了一桶冰水,简直透心凉。
白铭……
又是白铭,感觉这像某种咒,从谁口中优雅念出后便阴魂不散。从此以后每当有一个与我不相干的名字反复出现在我生活中的时候我都会有一种无端的恐慌,就是说这咒困扰我至今。
晨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慌乱退后,尴尬地梳弄头发,支支吾吾。这时其他人走过来,算是给我们解了围。
我还是想说那晚的月光真的很好,皎洁如惜,银白色的洒满操场,如果没有白铭这两个字被讲出来,绝对是令人失落和悲伤的事情。
王筱好像是和清诺转了几圈操场,继续学习歌唱。名师往往出不了高徒,清诺在唱歌方面的独特天分果然没有感染到王筱,如果你赞美王筱说,你唱得真好听,比杀猪还难听。那么走过屠宰场时请您小心,因为你已经深深地侮辱了他们。
二胖可能已经搂着李曼在操场的某个角落就着月光讲情话呢,我们就不用管他了,大驰过了唱歌瘾也顿觉心情舒畅,然后我们五个人站在女贞树下,矫情地舒展双臂,啊——大叫起来。然后就觉得内心的种种都放下,无比轻松,不用管50分的物理考卷和还没有任何头绪的作文,还有乱七八糟的人和事。这样的夏夜和这样的微风,好像正是为我们准备的。
王筱大声地喊:“师父,你说如果再过三年或者十年,你还会不会想起来我们大家曾经在这个操场上做过这样矫情的事情啊。我想我一定不会忘记的。”有微风吹过,王筱的声音渐渐变小,甚至一度哽住。画面突然变的色调温婉,气氛无限温柔。
觉得她被清诺荼毒不轻,变得太文艺了,好像很容易伤春悲秋。
“李淳你个死人,你踩到我脚了!死开死开啊!哎哟——”她猛然推开我,我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晨光在旁边有一个想要扶我的动作,见我回转身子定住,她才退回去,看到我在看她,于是面露羞涩。
我想用一个词来形容王筱这气势:声贯长虹。这样粗犷而突然的转变,让大家猝不及防。
引来了操场上各位同学的目光,于是我们迅速散开,以此彰显没有任何关系。
在宿舍楼熄灯之后我们把王筱晨光送回宿舍,大驰咧嘴笑了,“袄淳,清诺的文章又在校报发表了,十块钱稿费又够咱哥仨喝一顿了,啤酒早买好了,走吧,杀到你宿舍,今夜狂欢!”这货永远一副流浪诗人的感觉,酒精是最能点燃他的东西。
若干年后听到陈奕迅唱,从前共你促膝把酒倾通宵都不够,我有痛快过你有没有。我就想起和清诺大驰一起喝酒的场景,甚至矫情落泪。酒的味道一直没变,但是那样的情谊却很难再找到。
清诺这次发表的好像是《我的麦子熟了》,蛮有味道的,清新乡土,他自称后刘亮程时代的乡土文学。上次的《小缺》发表他请大家吃糖了,我们没喝上酒挺遗憾的,今晚肯定要尽兴。
昏暗灯光下我们仨倒满啤酒,泡沫里全是欢笑。我还是一直在想那个拥抱,和晨光突然冒出来的白铭。挥之不去,我一直不明白此中的缘由。
“袄淳,刚才跟晨光在乒乓球台那边干什么了,老实交代吧,坦白才能争取宽大。”大驰狡黠地笑着,清诺也不停点头,塞给我一粒花生米。
“没什么啊,同学之间的聊天嘛,绝对是纯洁的男女关系。”我说话间一口啤酒呛到了,“咳咳,绝对的纯净,比这酒都纯净,咳——”
他两人笑起来:“哈哈,已经男女关系啦,还能纯洁嘛。”我没办法只好拿着酒鬼豆堵他们的嘴。
然后笑过之后大驰严肃地说:“李淳,你好像跟白铭有些交往,劝你离他远点。”他又呷了一口啤酒,“听说他是混黑道的,这些人你懂的。”
然后他把酒放下,右手摸了摸下巴,青色的胡茬,还有看起来突然锐利的目光,觉得气氛严肃而寂然。仿佛这水深得不见底,有无限玄机。
真是冤枉,这几次遇上也是巧合,而且我们没讲过一句话,这还被大驰口上交往的大帽子了,“他到底什么来历啊,大驰你知道吗,讲讲啊,别吓我了。”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大驰噗嗤笑了,喷出啤酒全洒清诺床头的书上了,郭敬明也跟我们共饮了。“我——我就是觉得我一本正经讲话的感觉很好笑,而且看着你们用哪种惊恐眼神看着我,我就觉得贼有成就感,哈哈——”
自然,他还没笑完我和清诺就把撒了胡椒的小饼干塞他嘴里了。清诺还挠乱了他的头发。样子更显得滑稽可笑了。
于我们而言,白铭就是迷一样的东西,他不过是与我的两个好友联系上了,这迷才变得更加令人关注,不然他应该没有可能跟我们有任何交集的。
我们三个举杯痛饮,碰杯后听到门口有人砸门。我和清诺的宿舍是小单间与其他人的大宿舍不同,一般不会有老师过来,如果来肯定是老姚,记得他上次来的时候,在门口不肯进来,说如果说你们宿舍连狗窝都不如绝对是侮辱了狗窝。转身就走了,然后到楼上就从小凯和为丰的宿舍里搜出几瓶啤酒叮叮咚咚拎走了。这下我们仨完蛋了,等于捉个正着嘛。清诺动作贼快,赶紧把酒放到床底,眼神示意我们,然后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开门:“来了来了,老师您这么晚还没睡啊,我们都睡醒一觉了,您真是辛——。”
然后他在门口愣住了,我和大驰走出门去,上前一看,颓然靠着门框的竟然是白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