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夏季我仍然听周杰伦的《十一月的肖邦》,虽然《依然范特西》已经被广播反复播送大家积极传唱。仿佛我塞上耳机还活在2006年的夏天,老老的歌,旧旧的歌容易凝结一段时光在里面,按下播放键的同时,回忆便会随之流淌入心底。阳光灿烂的下午,时间过了三点三十。课桌上面有一半的阴影,晨光传来的纸条。平展铺开。
若干年后我发现其实那年遥远的夏季,我眼眸里溃散的王筱背影,看不见晨光的黯淡。
晨光安静地在我旁边坐下来。整理了我桌子上凌乱的课本文具,我竟恍惚地想起高敏来。晨光递给我一根香蕉,然后把一袋的香蕉塞进我的桌洞里。“你老上火最近,感觉你额头和鼻子两侧冒了好多痘痘,有碍观瞻哦。会降低在小学妹面前的回头率的。”晨光呵呵地笑着。
我没有讲谢谢,竟然该千杀地说,“你以后不要再给我送香蕉,我不喜欢吃。”但是死不要脸的是我已经吃了两根了。晨光并没有像我预料那样生气,相反噗嗤笑出来,觉得失态后又掩面暗笑。
“李淳,晚上我们去后操场散步吧,刚传给你的纸条干嘛不回我啊。”
“烦,不想去。”不耐烦地讲话。
“正是因为烦才应该去啊,呼吸新鲜空气,散散心,跑跑步,说说话。好啦,不要推脱啦。”晨光摇着我的胳膊。话说每位男士都应如此,对美女的撒娇毫无免疫可言。
晚自习下课之后我跟一道数学综合题叫上劲儿了,于是让晨光先行一步,自己钻研会儿再去和她会师。高二接近尾声,数学综合题我往往束手无策缴械投降,难得有道题思路清晰,所以就不肯放过。可就在我解题正酣,答案呼之欲出的时候,张婷凄厉的喊声使我的答案受到惊吓而胎死腹中。
“李——淳!”李的音拉得特别长而婉转,淳字短促有力,节奏感十足。“王筱出事儿了!”我的笔吧嗒跌地上,我已飞身而出,拉起张婷就往外跑。
“李淳,你别急。先听我慢慢说。王筱晚自习没来,白铭去找她也没了人影。听黑超说上次卖光盘磁带那次得罪的小黄要给白铭颜色看看。会不会是以王筱为饵,诱出白铭。”听起来这情节都像香港电影。
“别说这些没用的,快说她会在哪儿。她不能有事,不准有事,不可能出事。我要去找她,立刻马上rightnow。”
“别太着急,他们目的是白铭,应该不会伤害王筱。”张婷有反过来安慰我。
“伤害白铭跟伤害王筱有什么区别吗,就比如你踹了王筱一脚不就等于踹在我心口吗,如果白铭出事了,王筱不一样伤心难过吗,校花你个笨蛋。”我语无伦次且出口伤人,慌乱而紧张,完全失去理智。
张婷也未计较,都是老友,彼此理解。“黑超知道小黄的住址,但是凭我们几个去于事无补。”
想起上次回家遇见久未谋面的表侄,在王庄附近的混混里也算地位显赫,于是赶到校门口超市给他打了电话。到底是幼年时一起撒尿和稀泥的好朋友,他极为爽快答应了帮忙。并在随后半小时后赶到了黑超所说的地方,敲了小黄的门。
在前往小黄家的路上,我心里像是一团混乱的麻线,没有头绪,撕扯着烦躁而紧张。我不敢去想,虽然王筱毫无姿色可言,但是若小黄兽性膨胀。再如果白铭倒下,我实在不敢想象。这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小黄吱呀打开门的时候,我酝酿的情绪全汇到右手,变成一记有力的右勾拳。当时他的鼻血就溅到门框上了。
“玛德……”小黄抬起头刚想发作,看到我表侄的狡黠微笑,捋捋胳膊,怯生生低下了头。
这时王筱从房间跑出来,我见她安然无恙,深深舒了一口气。而她拦住了我,连连称误会。
小黄连连说倒霉,“第二次被你打了。关键这次太窝囊了,哥们儿没有做坏事儿,不相信问王大小姐。”说完在一旁哎哟个没完。
王筱竟然还笑得出来,“哈哈,真好玩。白铭还没来呢,你们到先来了。”我们都愣住了。王筱拍拍小黄的肩膀,“小黄同学是个好同志,为了配合我此次狼来了特别计划,竟然付出了血的代价,组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会忘记的。”
小黄跟我们道出了事情原委。王筱是为了测试白铭的真心而联系小黄故意设的局,没想到我和张婷赶在白铭之前就到了。
我只好低头跟小黄道歉,当我伸手要拍拍他的时候,他朝我做起了防御动作,好像害怕再受伤。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和王筱说声再见,黯然走开了。我们兴师动众赶来,竟然看了一场王筱自导自演的闹剧。黑超叹了口气,张婷也摇了摇头。
测试真心?真心永远不是测试出来的,最好不要弄巧成拙。
回过头跟表侄讲不好意思。他呵呵笑了,“我是大老粗,不懂什么爱情浪漫什么的,但是看得出你喜欢刚才那女的。但是你觉得这样的冲动和付出值得吗,她讲话说那个男生的名字,连看都没看你一眼。”
我也呵呵跟他笑着。最后表侄郑重地说,“就算下次还有类似事件我还会来帮你,但是对于那个女的,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好自为之吧。在深夜的街道,回荡在法国梧桐间。有一点讽刺。
和黑超到超市买了啤酒,在街道昏黄灯光下对饮。法国梧桐投下哗啦啦的夜影,有零星的狗吠,从没看过这么安静的街道,仿佛能听到心跳声。想着表侄的话,想着当下的混沌生活,想着未完成的数学题,想起小纸条。想起后操场的月光,突然想起晨光。
她还在后操场等着我?想到这里突然起身,然后赶紧飞奔回学校。只看见冰冷校门紧闭,像某些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