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08年九月六日。
早上六点多我就醒来了,昨晚上辗转反侧到凌晨三点才睡着,想很多的事情,大学开学后,生活翻新篇,会遇到更多的人,好的坏的事情,我一向是目光短浅的,一旦去展望较为广阔的时间,就会变得恐慌而焦虑。我记得已经大学毕业的表哥跟我说过,“大学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把无忧无虑的日子再给你延长四年。”想到这里就比较踏实了。
像睡了一觉后昏昏沉沉醒来,我如今站在2008年已入秋的节点。继续说可以缓缓铺开的故事。
填报志愿的时候,我是和宋清诺一起商量的,没有任何参考别的意见,要学机械,好就业,哪所大学不重要,只要和那些女孩们一起就没问题。这里起码有两个幼稚点。第一,并不是说热门的专业就有辉煌的前程,有时候你如果做的是自己喜欢的工作,可能会更有成功。第二,若干年后,明明意味深长地跟我说,流水的女友,铁打的兄弟。但是年少时候,可以也应该有这样的桥段,奋不顾身的爱情,因为别人而忘了自己。
我填了经济,宋清诺选了机械,晨光报了师范为了完成从小的理想,王筱一直不告诉我填了什么,九月大家都陆续去学校了,她还在家里,这让我很焦虑。
高考成绩大家都不太理想,我和清诺在临近的淮安念本二,晨光在南京,两地其实也就两三小时车程的事情,清诺应该会经常跑一跑的。
六点醒了之后就没有再睡,走出房间的时候,爸爸正在炒菜,他擦擦头上的汗,笑着说“去刷牙洗脸吧,菜马上就好,早上咱们吃面。”
妈妈在旁边切菜,“你爸说这叫常来常往,以后多回来。”妈妈说这话突然让我有一点伤感,想想也是,以后可能陪伴他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少,回家的次数也会逐渐递减。我挠挠头安慰他们到,“二十几天就放十一假了,三周时间也就,你们不嫌烦,我就每个月回来一次。”
说完我就去洗漱了,回过头偷看,分明能看到妈妈偷偷抹眼泪,我有一点鼻酸,扯过毛巾擦了擦眼睛。
龙应台说,所谓父子母女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们的缘份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这应是最无奈的恩情,和永远难割舍的爱。
早饭异常丰盛,鸡蛋面,青椒牛肉,韭菜炒小虾,酸辣土豆丝,红烧鲫鱼。小桌子摆满了,爸妈不停给我夹菜,看着我吃,而我就不停地提醒他们吃啊。做了这么多菜,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起床的。
吃完饭,我们直接打的到宿迁车站坐车,后来才知道这是舍近求远的过程,因为新沂市区在我们北边,宿迁在我们南边,而淮安又是在南边,肯定是走宿迁比较好了,去新沂的话不是要跑一段来回的冤枉路嘛,实际上,在新沂直接上高速,比去宿迁省了不少时间。无论什么事情,也应该最好有一个舍近求远的尝试,才会对用教训换来的真理更加珍惜,所以那之后我就再没干过这种蠢事了。
邻居表哥经常出远门也是跟我爸相处很好,他担心我爸回来时候迷路,一早过来说要陪我爸一起送我,我们听了很高兴,决定是又加了一层保险。
出租车里的收音机播着新闻。
“2008年北京残奥会9月6日至17日举行。147个国家和地区的4000多名残疾人运动员刷新了279项残疾人世界纪录和339项残奥会纪录。作为东道主,中国为举办一届有特色、高水平的奥运会作出了巨大努力……”司机从鼻孔里发出不屑的哼声,“还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呢。”,说完拧了下个频道。
“……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破坏性最强、波及范围最广、救灾难度最大的一次地震,造成69227名同胞遇难、17923名同胞失踪,直接经济损失8451亿多元。在党中央、国务院和中央军委坚强领导下,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众志成城……”
司机好像很愤青的样子,把台调至音乐频道,无论新闻旧闻都是假大空,还不如歌舞升平更能让人麻痹。我听着音乐看看外面的风景,觉得能有崭新的开始,有感觉到一些希望,顿时弯起嘴角。
早上我们七点多就出发了,结果在宿迁车站等下午的班车,折腾到两三点才到淮安,路上我爸显出疲惫,靠着座位睡了会儿,我脑子里想很多的事情,根本睡不着,虽然入秋,还是很炎热,车厢内散发臭汗的味道,汽车在乡间崎岖小道上面颠簸着旅人的疲惫。
在这之前没有出过远门,坐了三个小时的车,觉得时间被拉得好长。下车的时候是在市区的汽车站,各学校的学姐学长们热情洋溢地包围过来,而飘扬的彩旗和各种条幅以及巨幅广告牌五彩缤纷,瞬间就让你感受到活力与热情。下车后我们就上了去学校的车,这段路程其实很短,汽车绕了一会儿在破旧的校门前停下了,“淮安皇家理工学院”几个字因为斑驳显不出气势,刚一下车,围着袖章的学姐就迎了上来,“同学你好,我是你的学姐梅丽莎,今天我会带着你熟悉一下你将要学习生活的美丽校园。”学姐说完就夺下我手上领着的行李箱,我刚弯下来的腰还没来得急讲学姐好,她就已经拖着我的行李箱了,我爸在旁边说我,“不要这么麻烦学姐,你自己拎着。”
通往主楼的路上,两边是公告栏,很有年代感,不知道我将来会不会在这里展览情书呢,从六年级那年起,我见到布告栏就会想到被展览的情书。不禁莞尔。主楼前的空地有巨大的喷泉,我和我爸还有表哥都不约而同地说,哇,这得费多少水啊。旁边的梅学姐笑着说:“别担心,这个一年就这两天会开,没费多少水的。”
喷泉旁边的草长得格外茂盛,可能因为知道每年会有喷泉来滋养,有了期待就长得很茁壮。说到这里我想到一件事情,主楼面向东。因为印象里,这些建筑都是面向南的。所以想当然就认为淮安皇家理工学院面向南边的,于是指着图书馆说,“看西边的图书馆上面有周恩来的名言!”这时候梅学姐又笑了,“我们的学校是面向东的,那边是南,不是西。”在我身后的表哥擦擦汗说,“果然是你转向了,我就一直纳闷,门口的路明明是南北向的,小淳你搞不好这四年都得转向这么过来了。”
我能不能提前告诉你,我这个丧尽天良的表哥预言准了,之后的四年,每一天的太阳都会准确无误从南边升起。
我爸和表哥就一直和学姐攀谈,无论多傻的问题,梅学姐都微笑着回答,然后她把我们领到C楼的东边人群前,我看到里面有个老师在收入学通知书和档案,看起来好年轻的样子,微胖,带着眼镜,眯着眼对大家微笑,显得很平易,我心说大学的老师都这么年轻吗,看起来只有30岁的样子。
“学长,这个是国贸1081班的,你是他们的代班哦。”梅学姐跟面前的“老师”说。我愣了一下,鞠躬讲,“学长好。”我当时在想,这个鞠躬的动作是日本电影和动漫看多了的结果吗,后来不知道看什么看多了,大二的时候,我不再叫他学长,而叫他“湿胸”。
“李淳在高中当过三年的班长,作为代班,孙学长到时候你要帮忙给谋个班干啊。”美学姐凑在孙学长耳边悄悄说话,但是大家都听到了好吗,集体向我投来注目礼。我低头写信息,脸通红。边上同学嘀咕起来,肯定还不以为我是什么来头呢。
“学弟,你写的这个性别汉,如何理解?”孙学长指着性别栏说,然后周围同学哄笑起来,我赶紧在后面添了个“子”。孙学长笑着拿过来花掉,写了男。美学姐在旁已经笑得花枝乱颤了。
填完资料交上通知书和档案,我们去对面建工楼的下面交了学费领了饭卡,然后去领被子蚊帐等生活用品,以及迷彩服,学姐说后天开始军训,让我回去要把迷彩服先洗了晾一晾。抬头看着还很灼热的太阳,昂扬的斗志顿时显得有些忧伤。
然后领着我们穿越梧桐林荫道,有穿着迷你短裙骑自行车经过的学姐,抱着课本婀娜款款的学姐走过,流着汗水,穿着紧身运动衣的学姐跑步经过,让我感受到学校的气氛和空气中弥漫的活力。(为什么没看见学长呢,因为你的眼里就看不见学长!孙学长可真是个例外啊……)
当我到达宿舍的时候,里面已经到了五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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