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的下午七点是还没天黑的,操场上面闹哄哄的一群人,我们宿舍的都站在一块儿,只有王昊没有穿迷彩服,他嬉皮笑脸地说,“你们搞这么严肃干嘛,还都穿戴整齐呢。”
“同学们请安静!按高矮顺序列队,没穿迷彩服的出列!俯卧撑一百!”教官话音刚落,王昊的脸色就很不好看了,我们朝他挥挥手,送别英雄。
排好队我是站在一个很白很白的同学后面,他有点多动,四处跟大家讲话,并且东张西望的,“你好,我叫吴大鹏,你是哪里的人?”他回过头跟我说话。
我小声地说,“徐州。”
“哦,小徐你好,以后你可以叫我鹏哥,我前面这个是阿通,是南通的。”我还没缓过神为什么被以地域因素命名为小徐,赶紧跟阿通寒暄,“通哥你好,我是小徐。”
“小徐,你的屁股怎么回事,你尿裤子了啊。”他话音刚落我就看到教官向我们走来了。“这位同学,小脸很白啊,小白同学,你刚才在嘀咕什么,无组织无纪律!说,刚才说的什么!”
教官确实很凶,气势上就震慑住我们了。鹏哥支支吾吾地应答着。
“有没有吃晚饭?要说报告教官!给我TM的大点声!我听不到!”
“报告教官,你尿裤子了!”大鹏哥憋红了脸大声吼道,旁边的一排女生都捂着嘴笑了。教官羞红了脸,还真的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没事,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厉声喝道“小白出列!俯卧撑一百!”
大鹏哥恋恋不舍离开队伍,可是俯卧撑很不标准,一直翘着屁股,教官在旁主要负责踹他屁股。后面的二十个明显很不标准,相当糊弄,可能考虑到就是个见面礼,下马威。教官也没过分责怪,就让他归队了。
“报数!”
“1,2,3,4,5,6,7,8,9,10……勾,皮。凯……”十和勾之间明显有个小停顿,显然这家伙在暑假没少打牌,鹏哥在我前面,凯是他念出来的,我刚要把A念出来,教官又到我们这边来了,“勾皮凯出列!俯卧撑一百!”
小白从队列里出来的时候,面带尴尬笑容,还跟大家挥手点头,像是很风光的经历。
“小白同学,你再加一百。别给我磨蹭,快点!”教官今天是跟鹏哥杠上了。
这一通折腾之后,天色有点暗下来了,前面教官的面容已经模糊,他们就大概讲了几句,通知后天一早操场集合开始为期两周的军训,让大家穿戴整齐。然后就解散了。
我在主席台边上看到一个女生,侧脸很像高敏,很像刚才梦到的高敏,我笑一笑摇摇头,继续往前走。突然有人拍我肩膀,
“小徐,你真是害惨我了,我们在512宿舍,有空过来玩。”说话的是吴大鹏,他搭着阿通的肩膀。我愣了一下,“哦,你们宿舍安全的话我会去的。”512宿舍就在我们511的斜对门,不知道我们会不会有震感。
回到宿舍终于得以换下厚厚的迷彩服,然后又倒在床上了,再醒来的时候是十点左右了,好像大家都洗过澡了,阳台并没有淋浴,只能冲凉。石三金坐在座位上玩手机,回过头露出朴实的笑容,“李淳你终于醒了啊,我下去的时候顺便帮你打了壶水,你去洗澡吧,对了刚才有个人打了你几遍电话,实在没办法我帮你接了一下。她让你待会儿回她电话,是个女的。”
肯定是王筱啊,我从床上直接弹起来,接过手机都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把电话回拨过去。
“喂,王筱,我刚才睡着了,刚醒,有什么事情吗?”我躲在阳台的窗口打电话,以防吵到室友。
“李淳,告诉你个好消息啊,我大概二十号左右去学校,因为本科没考上,我念的专科。比你们晚几天。”我根本听不出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你没考上本科就是好消息?脑子被门挤了吗?”
“听我说完啊,我念的学校就在淮安,以后可以经常找你跟我师父玩了,这算好消息了吧。”
没错,这于我而言,真是天大的好消息。“真的啊?那太好了,你大概几点到啊?到时候我去接你啊?”我难掩兴奋。
“不用啦,到时候白铭会去接我的,你们还要军训的吧,等过了军训我去找你们,要请我吃饭哦。”
“白铭?”我问道。
“对啊,他们的工程队现在就在淮安,哦,不跟你说了,我妈又催我睡觉了,拜拜。”
哦,拜拜。
第二天我睡到接近中午才起床,肚子已经咕咕叫了。洗漱之后准备去吃饭,倪添走过来,“我跟你一起去吃饭好不好。”不知道为什么,这魁梧的身躯可以展现出一种娇羞。
“你的意思是我请你吗?”我也不知道怎么冒出这么一句。
“我请你吧,我是说一个人去吃饭总是不自在。”倪添换上运动鞋后跟我下楼了。
阳光透过巨大的水杉树密影投下来,天空湛蓝,白色云朵飘荡,绿树,树荫,单车,阳光。一应俱全,只是我旁边的壮硕男子,并不能给我带来任何浪漫情怀,倘若是高敏,晨光,哪怕是王筱,都可以使这个气氛甜腻一点吧。
我抬头的时候,真的看见,扎着马尾,白色雪纺裙的高敏从一餐厅门口经过,阳光下仿佛闪着光芒,她斜挎的小包上面有个很大的碎花蝴蝶结,手上捧着一小块蛋糕。这画面就像是时间定格住一样,有光晕散开,像是被美图秀秀修过的唯美照片。
旁边的倪添也盯着看,“干!”他好像咽了咽口水。我不禁皱起眉头,至于这样吗,美女都没看过啊。
“李淳我跟你打赌,她手上的芝士蛋糕肯定非常好吃。”吃货的眼里永远会闪着这样的光芒,而且只有美食才能入法眼,女生再美也仅仅是陈列美食的架子。
我在心里鄙视了倪添一下,然后回过头想去找高敏,可是,人已经不再了,那种人去楼空的惆怅感,就好像是在文档里面打了一篇美文,可是电源突然断开,没有保存。
也有可能是我真的看错了,因为昨天梦到她,可能就老是想起来。
我和倪添去食堂随便吃了快餐,然后又回了宿舍。因为很久没什么锻炼,虽然只有五楼,还是有点气喘吁吁。倪添问我下午要不要去打球,我当然跟他击掌赞同。
宿舍里只有孙晟在,他说王昊去疯了,三金送他表哥走了,任重送他爸妈了。孙晟歪在床上玩手机。摩托罗拉V3短信音好像在彰显高帅富的风度。
“喂,孙晟,待会儿要不要去打球,算你一个,叫上王昊,小白,阿通一起,三对三。”
孙晟坐起身来,“好啊好啊,我给他们打电话。好久没打球了。”我仔细量了一下在宿舍里只穿背心小三角的孙晟,真的瘦得不成样子,打篮球完全没有抗击力的啊。
孙晟约了大家四点钟篮球场集合,然后就倒头要补个觉。我睡了十几个小时了,玩玩手机。因为规定大一新生不准带电脑,这不知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为让大家以学习为重。
这几天手机里面存了不少新号码,和一个陌生人认识,互报姓名后就开始交换号码,其实对于样貌全无印象,但是最重要的标识——电话号码却存进了手机,也是有点讽刺。
百无聊赖地一页页翻看电话薄,在王筱的号码那里停下来,昨晚被扰乱的心弦又开始作祟了。阔别多年,这个阴魂不散的白铭怎么又会出现了呢。一整个暑假最好的时光都是我陪着王筱,但是他只要一现身,我就可以立刻被丢到角落。
唉,算了,还是不打过去了吧。何必自找难堪呢。
这时候石三金回来了,送走他表哥,他眼圈有点红,今天换了一件红色条纹的T恤就显得年轻多了,“三金你搁哪喝的啊。”因为是老乡,我跟他都讲方言,而且总觉得跟他说普通话很难开口。
他没说话,坐在位子上低着头。我只好识趣的走开,不再多问什么。
折身走进吴大鹏他们宿舍,远远地叫他“小白哥,待会儿打球去啊?”
大鹏回过头,皱眉道,“我靠,小徐你怎么回事啊,叫大鹏哥好不好,我这么霸气的名字,怎么到你嘴里变成和平鸽了。小白鸽这么柔弱的名字几个意思啊?”他说完又舒展眉头,乐呵呵拍拍我的肩膀,“打球有什么劲,待会儿哥领着你们去淮安红灯区耍耍。”他挑挑眉,露出极为猥琐的笑。
“小徐别听他鬼扯,大鹏你去过红灯区的话我姓倒着写。”通哥说。
“你他妈倒着写也是王啊!王忠你是欺负我语文不好吗?哥说的红灯区,是那边大治路的小吃街好不好,因为那边有个景观建筑全是红灯好不好,你以为是什么地方啊?”黑哥奸笑着反问道。
“哦,这样啊,我说呢,我以为是小吃街呢。哈哈”
在大鹏哥宿舍闲侃几句之后,差不多到四点了,就各自回去换了球衣,往篮球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