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想起曾经的某个黄昏,我一个人出大治路,穿过淮海北路,再走丰登路,过女人街转清河路,一圈后回学校。暮色中的淮安显得安详而陈旧,我的步子很慢,我知道我很快要跟他们告别,这些路上有并肩的兄弟,也有牵手的恋人,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可能再也找不到一个地方,我能这样记起每条路的名字和每个巷口的位置。我在惶恐未来的时候,便更加依恋过往。我在徐州走的路,脚步都踩不实,我不知道前边往哪拐,我更不知道每条路的名字。而且我也知道,你不会出现在下一个路口。
From三金空间日志
在超市买了些东西之后,好像大家都没有要回家的意思,估计应该是要明天各自回家吧。他们今天聚会肯定都是请了假的,大概是为了避开交通的高峰。而孙晟说要去学校看看,我才明白,这是故意选在今天,避免看到空空荡荡的校园吧。
走在通往宿舍的那段小路上的时候,除了我,大家都表现得极为伤感。我对这条路都还没熟,有时会跑到六栋那一排去,我能伤感个毛啊。
已经入秋,梧桐叶掉落,但是校园里四季常青的植物仍然茂盛茁壮,就像他们荒芜的记忆一样。其实我也稍稍理解他们的心情了,就像是我刚毕业回到高中一样,虽然景致都没变,但是那种物是人非的伤感,还是会令你十分黯然。
“这条路我们走了三年,得重叠多少胶印啊。”三金推了推眼镜,有一点湿润。
“三年?”我小声说,难道第四年我们实习就都没住这边了吗?
“李淳你这是怎么了,我们大四搬到北苑去了,这都能忘了?”王昊说道,“这边大四的时候不就是乐乐他们住的嘛。”王昊牵着她的女友的手,攥得更紧了。
“哦,对的对的。”我挠挠头应和道。
“快看,你看主楼前面那个是不是孙大妈?”倪添突然喊道,我们回过头望过去。我又兀自惊叹他们的神奇,怎么连清洁大妈都相处得这么亲呢。
“大妈!伟哥!湿胸!”三金远远的就大喊。那个人回过头,我就看出来了,孙炜学长,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也就是岁月给他添了一点膘。这货怎么还在这儿,我们都毕业一年了,他还留级了?
“怎么是你们?专程来看我的啊?”孙炜很激动。
“对啊,大妈请我们去吃饭吧。”倪添拍拍孙炜的肩膀说。
“没问题啊,走,四食堂,随便点,随便造。”孙炜开玩笑说。
“大妈现在做什么工作啊,感觉变年轻了。”王昊说。
“我现在做老师啊,我就刚来没多久。我来了,你们已经走了。唉,伤感啊。不过的确像你说的啊,跟学生们在一起,我就觉得心态永远年轻。”
孙炜学长研究生毕业之后竟然回来了。我记得他当时还真有过这个打算,没想打五年后真的按着自己当年的梦想走过来,真是难得。
“李淳,你有没有你梅丽莎学姐的消息啊?听说她在昆山,好像要结婚快结婚了,没请你吗?”孙炜转过来跟我说。
“额,好像是的。”我支支吾吾,根本不知道啊,还得编,“好像说年底这样子吧。”
“喂,孙大妈,石萱学姐你有没有消息啊?”孙晟问道,这时候慕容雨菲好像给了孙晟一个白眼。照这个意思,任重是不是跟石萱学姐有过什么小插曲。
“不太清楚哎,一般没有什么联系,最多也就看到人人上面的动态。”孙炜叹了口气,“毕业之后当初你觉得很熟的人,也会慢慢疏远的,你们还能这么来聚一聚,也是难得。”
什么叫人人?应该是校内一样的社交网络吧。
“诸位这么有空,要不要去我们班坐坐啊,自习教室还是蛮空旷的。”孙炜建议道。
既然都是来缅怀的,教室没有理由不去吧。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往教室。其实这教室,和我前几天自习时候没什么太大变化,最多就是同学们手里拿的手机屏幕更大了,每个人还是低着头看屏幕,跟手机那一端的人聊天,而不去看旁边的人,说上几句话。学霸还是做厚厚的习题,学渣仍然聊天的聊天玩游戏的玩游戏。
因为这是他们曾经的生活,所以他们看起来特别有共鸣,躲在人群里面想再次感受这一段时光。而于我而言,就是进错了教室而已,别的真没什么了。
之后孙炜学长还带我们去北苑参观了男生宿舍,几个女生没让进去,去章福元吃鸭脖子去了。倪添说411是我们搬到北苑后的宿舍。推开门的时候,三金差点泪奔,“李淳你快看,我跟你在这边贴的海报什么的,学弟们都没揭。”
“真的啊真的啊?”我假装激动一下,不好扫了三金的兴致。
他们找自己的床铺,桌子,忆往昔峥嵘岁月。说到激动处,眉飞色舞,还会站起来。窗外已经暮色浓重。屋内显得无比温馨。
未来的四年里,一定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我们六个窝在宿舍里,玩电脑的,打电话的,打扑克的,聊天的。灯光温柔,而外面微冷。
外面微冷。对的,已经入秋,这个时间室外已经有冷的感觉,不知道那四个女生怎么样了。孙晟一直担心他女朋友,于是我们赶紧出去找她们。
大家汇合之后直奔小吃街。
小吃街是每个城市都必须要有的,最世俗最有温度的存在。这里有各种美味各色人,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做的什么工作,在美味面前,人人平等。闺蜜基友同事家人,无论怎么样的组合,都能在这里乐开怀,而实惠却不会让快乐满足感打折。贪食这些的人们,也无论是谁,喂喂隆起的小腹和面颊的肉,还是让你无法抗拒这里。这就是小吃街的魔力。
豆腐脑,臭豆腐,烧烤,炒饭,鸡排。虽然各地都有这些东西,但是这里的有淮安自己的味道。我们吃得很开心。
突然三金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李淳,那个几个月前借你的一千块,一直没给你,挺不好意思的。”说着就把钱塞给我。
我之前还在想我要怎么回去的,犯愁车票的钱,因为我并不知道穿越时空的那个入口出口在哪,所以我至少要试几次,即使今天混下来,我蹭吃蹭喝,身上的两百块也远不够车票的。我高兴地接过来,“没事没事,这都是做兄弟应该的。”如果在这个时空的我再去跟三金要一遍钱怎么办。管他呢,我渡过难关再说,不然我去哪借钱啊。
其实我对于三金感激的眼神感到惭愧,因为此刻应该是我分外感激他。
酒足饭饱,走在去宾馆的路上,三金又情不自禁要带领大家大合唱。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
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
看世事无常
看沧桑变化
那些为爱所付出的代价
是永远都难忘的啊
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
永在我心中
虽然已没有他
走吧走吧
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走吧走吧
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走吧走吧
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
也曾伤心流泪
也曾黯然心碎这是爱的代价
也许我偶尔还是会想他
偶尔难免会惦记着他
就当他是个老朋友啊
也让我心疼
也让我牵挂
只是我心中不再有火花
让往事都随风去吧
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
永在我心中
虽然已没有他”
这应该是你们老男孩的专属主题歌,跟我这个小男生有什么关系嘛。可是为什么你们一个个唱到一度哽咽,甚至掉眼泪呢。
“大家看,今晚的星星真好看。”慕容雨菲指着星星说,“还记得当年我们在董绾家看的那个浩瀚星空吗?”
王昊的眼睛突然装忙。
“说不定她现在就是这些闪耀的星星里面的一颗,天遥远的天上看着我们。”孙晟说道。
大家都没有了刚才的微笑,表情显得悲伤。听这个意思,董绾应该是在这五年里的某天,离开我们了。
“各位不要这样嘛,她在天国也不希望看到我们不开心啊。好啦,不要难过了,我们回宾馆打牌吧。”倪添说。
大家往前走着路,但是都沉默了,或者是想到《爱的代价》曾辜负或者被辜负的人吗?或者是想起董绾而念及当初单纯而烂漫的日子吗?又或者是前路漫漫,诸多迷茫,方向不知道在哪里?我都不得而知,只好跟着大家,沉默地走着。
到宾馆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其实这应该是很多人夜生活刚开始的节奏,但是毕竟来这里也是一路颠沛,而且今天也是逛了一天有点累。是为了怀旧还是什么,所有男生一间,所有女生一间。
倪添说,“之前我一直想,我要跟大家好好玩几场魔兽,可是现在的感觉却是,只要我们都在一块儿就好,无论玩游戏打牌,说说话,都觉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