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从淮安到南京,也是我独自一人出行的第一次。闹钟定了五点钟,起床后洗漱然后还洗了个头,不然没有办法吹发型,虽然跟晨光认识好几年了,但是这次身份突然变得特殊了,也要比较庄重地对待。草草吃了早饭,按着同学说的路线,拐了几条小巷,找到了一个标着旅行社的门店。这是做黑车的地方,所谓黑车呢,就不是站里的车,打着旅行社旗号,做的生意是往返两地载客,但是载客却不宰客,票价只有车站的一半,而且首班车非常早。让你十点左右可以到南京。
买了票坐在那里等着上车,本来晨光让我下午过去的,我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十点多到南京,可以直接杀到她们教室去。措手不及。
因为还要等半个小时,我竟突然来了兴致,写了一首小诗:
《我信》
曾经说会陪你看细水流长
说好的那些歌你听着我来唱
安静听我诉衷肠
一直一直不在你身旁
你还是当时模样
头发变得好长好长
我手心还攥着你给的那块糖
世界大生命长
只与你分享
满意地点了点头。点击发送。
可能早上还没睡醒,等我定睛一瞧,群发!是群发?
罗永浩设置短信延迟发送是不是也经历过这样的无奈。已经无可撤销,只能等着回复了。
最先回我的竟然是倪添:“死鬼,别闹。”我又没跟你怎么样,到底是谁在闹啊。
宋清诺也回了:“我头发哪有那么长啊讨厌。”我靠这么早怎么都起床了,周六不该好好睡懒觉吗?况且你这个讨厌到底是怎么样的语气讲出来的啊!
晨光回了:“我微笑时,如果你懂,只要握紧我的手,对我微笑就够了。我哭泣时,如果你懂,只要借我一个肩膀,静静陪我就够了。我委屈时,只要给我你的怀抱,让我只在你面前脆弱就够了。我任性时,如果你懂,就会包容,因为是你,所以我才对你任性。”
这样看来我们好像发展得挺快的,也可能是这窗户纸一旦破了,就立刻明朗,也就更简单了。这还没到七点,这些家伙都是刚醒呢还是还没睡呢。
可以肯定都是,晨读的晨光肯定是刚醒来。
高敏也回复我了。我小心翼翼点开短信内容:“李淳,不要给我压力好吗,我还没有准备好。现在不要讲这些海誓山盟的事情好吗?”
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一直的愧疚感隐约有点消散。毕竟高敏从没跟我确定过什么,也从没坚定过。删掉了短信,轻轻叹了口气。
王筱也回我了:“发错了吧?我是短发啊。”
言简意赅的回复让我差点笑出来,没想到当我珍惜她的时候她的一言一行都令我不快乐,而如今放下她了,一点小小的冷幽默都会让我很开心,你握住的细沙总会从指缝间溜走,攒紧倒不如松开。
上了汽车,塞上耳机,再眯上一会儿。
却做了一个极为诡异的梦。
逆光,阶梯教室。老师在上课,讲什么我是肯定听不懂,然后嗡嗡地大家开始议论,声音越来越大,我隐约听出来大家讨论的焦点:老师说期末考试会很难,要找八个老师监考,抓到作弊的就当场枪毙。然后大家纷纷站起来抗议,“杀了他,杀了他!”你知道的,我就喜欢这种事情,翻身就跳桌上振臂一呼:这种老师就应该枪毙!干!
话音刚落,老师端起冲锋枪扫射,我右前方一名平素沉默的同学应声倒在血泊之中。我撒丫就跑,不是我怂,是我明显感觉到他的下个目标是我。在我跑到后门时,腰部中了一枪。就那瞬间时间缓慢放大,我想的是:这颗肾就这么白白废掉了,早知道当初卖了买苹果,或者请大家吃饭也比就这么糟蹋了要强啊。我继续跑,我左手堵着伤口,鲜血呼呼地流,可是不疼。我慌不择路冲到隔壁教室。推开窗纵身跳下去。当时恍惚画面一晃,那是王庄中学的教学楼,我只不过从二楼跳到一楼。毫发无损,然后赶紧跑。梦里边的奔跑你知道的,像你小时候写的作文“脚上像灌了铅一样沉。”我拼命跑,画面又晃一下,我就在一片树林里。
伤口还呼呼淌血,叶子掉啊掉,我却丝毫没有忧伤。
这个时候我掏出手机,你还记得柯景腾在地震后跑出来就找信号给沈佳宜打电话。而我也掏出了手机,可我并没有给高敏晨光王筱任何人打电话。而是习惯性地登陆了校内。
可是界面是黑白的。我的回复里超过百条,你妹的,两年半了访客也就两千多,我哪天有过这样的好事儿。
“我会想念你的。”
“你回来啊,你的电影还没拍呢……”
“哥们儿,说走就走啊你,招呼都不打。”
“永垂不朽!”……
我有点懵,然后看到下面有个公共主页:“李淳同学网上追悼会”。
我顿时感动落泪。
我记得人家说过,梦到自己死了是吉兆,我这梦到自己重伤应该也不赖吧,这是否预示着我此行是为幸福而来,不会空手而回。
我看了看手机,好像漏接了高敏的电话,她还发了一条短信。
“李淳你在生我的气吗?我们的选手在礼堂彩排了,你快点过来啊。”
我回了一条短信:“我放弃了。”
我过了很久很久,十几天之后才意识到,那条短信之后高敏再也没有联系过我,可能是她以为我放弃她了。其实我只是说我放弃了十佳歌手大赛。后来我想起这个事情竟然不觉得惋惜。因为倘使她真心对待这份感情。也不会只是因为我说了一句放弃了就再无音讯,我甚至没有去追问过这里的缘由。毕竟那种死皮赖脸纠缠的事情我也做不出来。各自安好吧。
我并没有太过失落,反而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可能只有你放下一些东西,才能开启第二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