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西月心里一片茫然,又觉得荒唐,她要道歉却不知道怎么开口,韩秋梅的家属都冷冷得盯着她发出一阵阵轻哼声。
“我,我不知道今天的事会弄成这样,都是我的错,给你们造成的影响我很,抱歉。希望你们原谅,对不起。”
“哼,不需要,你这种人的道歉我们不稀罕。我们是来看病的,现在病没看成,你一句道歉就完了?我们的精神损失谁来承担?”
温西月被堵得说不出话,纪卓珩实在看不下他们这副霸道的样子,站过去说道:“出院的医嘱是我下的,如果你们觉我的医嘱有问题可以再带病人去检查。你们有质疑我可以去解释,但是我希望你们的态度和行为能理性一点。还有,你有钱怎么花我确实管不着,但是医院的病床是给有需要的病人准备的,你们花钱在医院占着床位,那你们可知道现在有多少病人是住在医院的走廊里,又有多少病人因为没有床位而不能住院治疗。他们比你们更需要这个床位。就在上个月,一个心脏病人急需手术,就是因为医院没有空的床位排不上手术只能在家等,后来心脏病发救护车来的路上,病人去世了。如果他当时住在医院,完全有可能及时治疗。”
纪卓珩停顿了下,目光炯然地看着韩秋梅的家属,眼中有悲悯的情绪闪动,继续说道:“一个病人最应该做的就是听医生的话,心平气和的去接受治疗,医院给你们提供这样的治疗条件是为了方便,而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里聚众闹事。一个医生,寒窗苦读十年到了医院才是一个小小的住院医,他们没有处方权甚至不能独立的去给病人看病,这个过程很痛苦但他们依然在坚持,因为他们是医生他们更想成为一个合格的医生。一个医生的成长需要付出很大的辛苦和努力,而一个好的医生需要付出的更多。这些你们都看不到,你们看到的只是这个医生的态度不好,那个医生有什么私事,这些在你们眼里都是容不下的事。他们每天面的患者都在几十个甚至上百个,不仅如此,他们还要面对随时可能的死亡,他们的压力你们体会不到。我可以告诉你,任何一个站在这里的医生,都是经过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辛苦才有资格的。而你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没有资格去指责他们。如果这一秒有人病倒了,第一个冲上去的肯定是医生,这是他们的职责。而每一次救助都有可能是救命的关键,如果没有医生,怎么办?”
纪卓珩又一次在质疑和误解面前展示了自己的凛然正气,他这一番激愤感慨带着对医生的维护和对被误解的无奈,以及对公众无知的悲悯,让在场的每一位医生都感彻心扉,也让那些来就医的旁观者们对医生这个群体有了一次深入的了解。这一刻,大厅里静极了,都在默默思考纪卓珩的这番话。
突然人群里有人鼓掌,方娟一脸感佩地看着纪卓珩,给他鼓掌。接着一个医生,两个医生……为纪卓珩也为自己鼓掌。然后,开始有更多的人回应,也有人开始谴责韩秋梅一家的行为,说他们小题大做又无故占用资源,转而支持医院。
韩秋梅一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责弄得有些下不来台,全都讪着表情站在那里相互张望。
趁着气氛稍缓的空当,医务处处长又开始好言相劝,要家属们去楼上办公室解决问题。闹了一早上,家属们都没一开始那么火大了,就同意去楼上。
因为医院先动手打的人,已经理亏,院长和副院长都在会议室里等着韩秋梅的家属。家属见院长也在,顿时又涨了气焰,认定是医院理亏,一坐下就开始清数医院的过错,把错误全推到了医院身上,让医院给他们一个说法。
医院向来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不愿把事情闹大,能尽快解决的绝不拖着。但对韩秋梅一家的要求也委婉地表达了院方的立场,道歉是肯定的,至于其他的还要等院方开会研究后决定。
苏小米送走齐仲生后仍然留在门诊大厅,正准备掏出手机个温西月打电话,听见从身边经过的两个小护士聊天说:
“今天真是奇怪了,往常纪主任对人态度都挺和蔼的,从来没对病人发过脾气。刚才在病房里对那个病人冷冰冰的,还直接就让人出院了。”
“那个病人也真是的,要换医生就好好说,直接指着温医生就说她不检点,乱搞男女关系。”
“是吗?”
“反正说的挺难听的。”
“这也不是新鲜事了,医院里都传遍了,是昨天潘医生跟冯医生吵架的时候说的,当时大厅里很多人,估计都听到了。”
“也许潘医生就是说气话,到底怎么回事谁知道呢。”
苏小米心里一阵嘀咕,收了手机琢磨着要不要给温西月打电话。突然大厅里就嘈杂起来,叫喊着要医院赔礼道歉什么的。苏小米赶紧看过去,门口涌进来一群人,看着有十来个,男男女女老少都有,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带着一群人往大厅里进,指挥着让他们各个方向去找人,来势汹汹。
他们一进来大厅里顿时就热闹起来,抓着人就问那个纪主任和姓温的在哪儿,让他们赶紧出来赔礼道歉。
他们抓着刚才聊天的那两个小护士,问她们人在哪儿,她们都说不知道,让他们安静点。那些人根本不听,吵得大厅里沸沸扬扬,说医生不尊重老人也就算了还欺负病人,没人性。
急诊的张主任出来调解,让他们有事去办公室说,为首的男子把自己带来的人都召集起来,站在大厅中央说道:“不去办公室,就在这说,这人多,得让大家给评评理。你们心外的那个纪主任对待病人态度无理,还要赶我们出院,我们是来看病的,住院是花了钱的,凭什么还没给我们看病就让我们走。这医院是他们家开的吗?你让他出来,亲自给我老婆赔礼道歉。”
“就是,还有那个女的,赶紧让她出来认识错误。自己做的事没皮没脸还不让人说了,我妈可没说错。你们医院不该用这样的人,这种人就是败坏风气的。说她几句还给我们甩脸子,他们什么关系。”
“就是,赶紧把人叫出来。我老婆要是被气出个三长两短,你们得负全责。”
张主任一个人敌不过他们十几张嘴,他们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围观的人也是越来越多,场面越来越乱。
院长在楼上巡视,听到动静,站在外走廊看着下面的情况,跟身边的人说道:“让医务处的人过来处理一下,先问清情况,给卓珩打电话。”
苏小米一看事情闹大了,赶紧掏出手机给温西月打电话。
冯善尧也在各处找人,想到温西月有去天台的习惯,就跑去了顶楼。看到她和纪卓珩在一起的时候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才走了过去。
温西月和纪卓珩已经打算下去了,转身看到冯善尧上来也怔了一下。
冯善尧一脸的凝重,对温西月说道:“先别下去,等一等。”
温西月以为冯善尧又有什么事,盯着他没出声。
冯善尧不打算告诉她下面发生了什么事,抿着唇脸色僵硬。
纪卓珩在他们身上扫了一眼,不便再留下去,抬脚往回走,冯善尧回身瞅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些异样的情绪。
“到底什么事?”温西月问道。
冯善尧默着表情仍是不说话,温西月干脆不再理他跟着纪卓珩往回走,冯善尧抓住她一只胳膊,喝道:“你在这等着,别下去。”说完放开温西月,转身跟上纪卓珩的脚步。
温西月纳闷冯善尧的表现,苏小米打来电话,听她在那边着急地说道:“西月你在哪儿啊,千万别来门诊大厅,来了一帮人要找你和那纪主任算账呢。千万别下来。”
温西月瞬间明白过来,韩秋梅的家属真的找来了,冯善尧不让她下去是想让她在这躲着。
温西月深吸了口气,听了这么久的闲话,今天该是顶峰了。温西月跑下楼梯,冯善尧和纪卓珩听到楼上传来的急促声都回头去看,冯善尧直接跑了上去去拦她。
“你下来干什么?”冯善尧忍不住出声责备。
“韩秋梅的家属来了,他们在找我。”
“他们根本是无理取闹,你没必要下去跟他们解释。要去我替你去。”
“不用,他们想说什么让他们说就是了,我听着。”
温西月态度很坚决,执意要下去。
冯善尧对她的固执很不高兴。
纪卓珩拦下温西月,说道:“别下去了,是我让她出院的,我去解释。你下去只会让他们更气愤,没必要。”
纪卓珩安抚地看着温西月,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冯善尧,就往楼下去了。温西月神情木然地站在楼梯上,冯善尧僵着脸色从她身边下去。
“阿尧。”
冯善尧身形一顿,挺直的脊背僵硬地站在那里。温西月转过晦暗的脸颊,对即将要发生的事很茫然无助,问道:“是潘育说的?”
冯善尧没回答,却明显地更绷紧了身体。温西月无声地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了,就算我自作自受,你千万别往自己身上揽。不想让你也难堪。”
“你为什么不肯听我的而听别人的?”冯善尧低声嘶吼,回过头铁青着脸色盯了她一眼,转身下了楼。
温西月涩然失笑,刚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又变得虚白无神,低声自语道:“我可以听你的,就是不能跟你在一起。”
纪卓珩一到大厅就被韩秋梅的家属叫嚷着围了起来,韩秋梅站在中间,指着纪卓珩中气十足地说道:“就是他,赶我出院,可怜我一大把年纪让他当着一屋子的人数落。我这心脏到现在还难受呢。”
听了韩秋梅的话,上来的不知道是韩秋梅的哪位家属,逼到纪卓珩跟前瞪着眼说道:“就是你啊,赶我大姨出院,我告诉你我大姨心脏不好,今天要是气出病来,跟你没完。”
纪卓珩并没理会他的话,绕过他直接到韩秋梅身前,说道:“韩女士,我什么时候赶你出院了?”
“就早上,你看都没看就说我没病,让我家里人来给我办出院手续。”
“有什么问题吗?”纪卓珩不急不躁,淡定自若地问道。
“我没病我来医院干什么,我来医院我花了钱,你还不让住了。”
“你也说来医院是为了治病,医院不是旅馆,既然你没病为什么要花钱住医院?”
“你怎么知道我没病。”
“我是医生,你入院三天,做了各项检查,每天医生都会检查你的各项指标,你病历上显示一切正常。至于你入院时的主诉是胸闷,这是你长期缺乏正常的休息造成的,连药都不用吃,多休息就可以。”
“我们在医院休息不行吗,我们就愿意花钱在医院休息,你管得着吗?你别给自己解释,你赶我老婆出院,不就是为了维护那个女医生吗?我老婆说了她几句你就不高兴了,给我老婆脸色看。那个女医生是什么人,你们医院的人都知道啊,她就是一个没有道德底线的女人,喝醉酒跟别人乱搞还生了孩子。”韩秋梅的丈夫挤到人群前面,指着纪卓珩喊道。
“就是,这样的女人还值得你们去维护,就应该尽快处理让她离开医院。再早几十年她就该进猪笼被淹死,还有脸活着。呸!”
“对,她人呢,让大家都看看你们医院都是些什么人,早就听说她不是什么好东西。给病人误诊,你们医院竟然还留她到现在,还想让她害多少人啊。你这么维护她,跟她也是不清不楚吧。她跟你们医院多少男医生都有一腿啊?”
一直未做声的冯善尧听到这几句气得脸色都青了,握着拳头冲过去扯过那人的衣领照着脸就是一拳。他这一打,场面登时就乱套了,韩秋梅那边的家属也都不是吃素的,来的好几个大小伙子看自己人被打了,都冲了上去,你一拳我一把的就打开了。
几个年轻的医生看这场面急忙都挤进去拉人,纪卓珩站在中间挡开那些揪着冯善尧的人,身上也挨了好几下。苏小米和潘育原本都在外围看着,见冯善尧被打,也挤了过去,奈何她们两个女人怎么也挤不进去,潘育急的直要掉泪。苏小米扫了她一眼,瞅她要哭心里直来气,心想还不都是你惹的。
温西月始终不放心让他们下去,还是跑了下来,见大厅里打成一团,围在中间的又是冯善尧和纪卓珩,心里一急就往那边跑。方娟看见她,赶紧过去拉住她,说道:“你去干什么,没看都乱成一团了吗,还不赶紧躲躲。”
“为什么会打起来?”
“冯医生先动的手。”
温西月一怔,挣开方娟跑了过去,冲着人群喊道:“都别打了,住手。”温西月用力扯开撕扯在一起的人,挤进里面制止冯善尧,朝他们吼道:“都住手。”
见着进来个女的朝他们一通吼,都停了手瞅着她,医院保卫科的人赶紧把一群人两边分开,韩秋梅的丈夫问道:“这人谁啊?”
韩秋梅瞥了眼温西月,白眼道:“就那个女的。”
韩秋梅的家属都斜着眼瞅温西月,尽是不屑。
温西月瞅了瞅被打的一脸伤的冯善尧,沉住气跟韩秋梅的家属说:“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为什么非要闹?”
“我们是来讨说法的,现在是你们医生先动手打人,都看见了啊,你们医院的医生打人。这事没完。”
温西月问道:“那他为什么打人?”
“我们怎么知道,又没他的事,上来就打人,不讲理。”
“到底是谁不讲理,你们在医院里说三道四还来医院闹事,难道你们有理?”冯善尧说道。
“我们怎么没理,我们花钱看病还看出错了?你们不给看病也就算了,还赶人。现在我们来讨说法还被打。你们医院可真行,什么人都有,我看你们都是狼狈为奸,一群不干不净的东西,到处勾三搭四还有脸站出来。”
韩秋梅家属指指点点,冯善尧在气头上,被他拿手一点差点又要动手,温西月急忙拦下他,对韩秋梅的家属说道:“说到底都是因为我的原因,如果你们是因为看不惯我我可以跟你们道歉,就别追究别人的责任了。跟他们都没关系,有什么事你们冲我来就行了。”
温西月站过去,冯善尧拉住她,说道:“你为什么要道歉,应该他们向你道歉才对。”
“你疯了吧,我们被打还要跟你们道歉?我警告你们赶紧道歉,不然就跟你们没完。”
韩秋梅家属的情绪又激愤起来,温西月推开冯善尧,喊道:“你少说两句吧,就是我的错我道歉我愿意。”
冯善尧倏地气的别过了脸,一双拳头攥的直响。
温西月心里一片茫然,又觉得荒唐,她要道歉却不知道怎么开口,韩秋梅的家属都冷冷得盯着她发出一阵阵轻哼声。
“我,我不知道今天的事会弄成这样,都是我的错,给你们造成的影响我很,抱歉。希望你们原谅,对不起。”
“哼,不需要,你这种人的道歉我们不稀罕。我们是来看病的,现在病没看成,你一句道歉就完了?我们的精神损失谁来承担?”
温西月被堵得说不出话,纪卓珩实在看不下他们这副霸道的样子,站过去说道:“出院的医嘱是我下的,如果你们觉我的医嘱有问题可以再带病人去检查。你们有质疑我可以去解释,但是我希望你们的态度和行为能理性一点。还有,你有钱怎么花我确实管不着,但是医院的病床是给有需要的病人准备的,你们花钱在医院占着床位,那你们可知道现在有多少病人是住在医院的走廊里,又有多少病人因为没有床位而不能住院治疗。他们比你们更需要这个床位。就在上个月,一个心脏病人急需手术,就是因为医院没有空的床位排不上手术只能在家等,后来心脏病发救护车来的路上,病人去世了。如果他当时住在医院,完全有可能及时治疗。”
纪卓珩停顿了下,目光炯然地看着韩秋梅的家属,眼中有悲悯的情绪闪动,继续说道:“一个病人最应该做的就是听医生的话,心平气和的去接受治疗,医院给你们提供这样的治疗条件是为了方便,而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里聚众闹事。一个医生,寒窗苦读十年到了医院才是一个小小的住院医,他们没有处方权甚至不能独立的去给病人看病,这个过程很痛苦但他们依然在坚持,因为他们是医生他们更想成为一个合格的医生。一个医生的成长需要付出很大的辛苦和努力,而一个好的医生需要付出的更多。这些你们都看不到,你们看到的只是这个医生的态度不好,那个医生有什么私事,这些在你们眼里都是容不下的事。他们每天面的患者都在几十个甚至上百个,不仅如此,他们还要面对随时可能的死亡,他们的压力你们体会不到。我可以告诉你,任何一个站在这里的医生,都是经过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辛苦才有资格的。而你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没有资格去指责他们。如果这一秒有人病倒了,第一个冲上去的肯定是医生,这是他们的职责。而每一次救助都有可能是救命的关键,如果没有医生,怎么办?”
纪卓珩又一次在质疑和误解面前展示了自己的凛然正气,他这一番激愤感慨带着对医生的维护和对被误解的无奈,以及对公众无知的悲悯,让在场的每一位医生都感彻心扉,也让那些来就医的旁观者们对医生这个群体有了一次深入的了解。这一刻,大厅里静极了,都在默默思考纪卓珩的这番话。
突然人群里有人鼓掌,方娟一脸感佩地看着纪卓珩,给他鼓掌。接着一个医生,两个医生……为纪卓珩也为自己鼓掌。然后,开始有更多的人回应,也有人开始谴责韩秋梅一家的行为,说他们小题大做又无故占用资源,转而支持医院。
韩秋梅一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责弄得有些下不来台,全都讪着表情站在那里相互张望。
趁着气氛稍缓的空当,医务处处长又开始好言相劝,要家属们去楼上办公室解决问题。闹了一早上,家属们都没一开始那么火大了,就同意去楼上。
因为医院先动手打的人,已经理亏,院长和副院长都在会议室里等着韩秋梅的家属。家属见院长也在,顿时又涨了气焰,认定是医院理亏,一坐下就开始清数医院的过错,把错误全推到了医院身上,让医院给他们一个说法。
医院向来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不愿把事情闹大,能尽快解决的绝不拖着。但对韩秋梅一家的要求也委婉地表达了院方的立场,道歉是肯定的,至于其他的还要等院方开会研究后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25
人群散尽,温西月望着还在愤愤不平的冯善尧满是无奈,冯善尧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暗笑自己又做了一件错事,在她面前自己很可笑。
潘育早就后悔自己昨天的冲动,心疼冯善尧被打,走到他面前,流着泪说了句,“对不起。”
冯善尧愤愤地吐了口气,也没出声,冷眼扫了温西月一眼回楼上办公室了,潘育则跟了上去。
温西月觉得自己的脑袋被抽空了,苏小米闷闷地叹气,走过去把温西月带了出去,怕她心里烦,就把要问的事暂时压后了,只陪着她在医院里随便走走舒缓下情绪。
回到办公室,冯善尧脱了工作服,找来一个箱子收拾自己的东西,沉着脸一言不发。潘育了解冯善尧的脾气,知道他这是要主动承担责任,打算跟医院辞职了。虽然觉得冯善尧这么走挺冤,但是想到以后他不跟温西月一起工作心里觉得这样也挺好。小心地瞅了他半天,还是问道:“你为什么要动手,太沉不住气了。”
冯善尧手上动作一停,硬声道:“因为我是孩子的父亲。”说完继续收拾东西,看都没看潘育。
潘育拦住冯善尧的动作,哀求的看着他说道:“阿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别这样好不好?”
冯善尧用力把手从她手中抽出来,看向她,问道:“为什么要去找她?”
“我不想让你跟她在一起。”
冯善尧黑色的瞳仁蓦地沉了下去,垂了头扔了手上的东西,坐在椅上默然不语。清俊的脸上像是覆上了一层蒙蒙的雾气,晦涩难耐。
“潘育,我有件事想问你?”
黯哑的嗓音,沉默而坚定的表情,冯善尧沉沉地望住潘育,像是要撕开什么难堪的往事。
潘育猜到冯善尧要问什么,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几乎下意识地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了。”
冯善尧仍是沉沉地望着她,潘育很害怕,转身要走,冯善尧抓住她一直胳膊,问道:“潘育,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跟她在一起,为什么她会突然消失,是谁把她带走的?是谁,你告诉我。”
冯善尧攥着潘育的肩膀,瞪着一双紧迫的眼睛,不停地向她逼问那天晚上的事。
潘育用力挣扎,口中喊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再问了。”
冯善尧颓然地放开她,瘫坐在椅上,垂着头双手用力在自己头上捶打,许久,发出了类似呜呜痛哭的声音。
面对冯善尧的痛苦失态,潘育很惊惶,哭着跑了出去。
温西月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了冯善尧收拾了一半的东西和垂头丧气坐在椅子上的他,很狼狈,手上脸上都是伤,头发也抓乱了,全然没了往日干净利落的模样。
温西月走到他面前,垂头看他手上的伤,都在指节上,能看出他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
“怎么不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
冯善尧慢慢地抬起头漠然地看着温西月,许久,嘲讽地笑了。
温西月没理会他此时的倔强,从橱子里拿了个搪瓷盘,里面摆着些清理伤口用的消毒液和棉签。温西月把东西放到冯善尧身边的桌子上,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拿过他的手给他的伤口消毒。
冯善尧没反对,冷着脸色地看她给自己清理伤口,这只手曾经牵过她的手,曾经想着能牵着她一直走到老,现在,注定要彼此远离。
温西月给他清理完手上的伤,抬头正碰上他注视的眼神,她没有躲开,迎着他的视线看清了他心里的痛苦。
形象狼狈的人总能引起人们的心疼,不管他是为着什么。这个为她强出头的男人,心里承受的痛苦一点不比她少。只是她学会了忍受,而冯善尧还没有。
如果温西月是被命运戏弄的倒霉孩子,那更倒霉的就是冯善尧,一个彻彻底底的牺牲品。
“你把头发整理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冯善尧依言整理了自己的头发,瞅着温西月铮铮有声地说道:“我不后悔,动手打人我不后悔。”
温西月皱眉,冯善尧瞅着她冷冷一笑,说道:“不管你领不领情,我想做的我做了。”
温西月腾地起身,攥紧了手压制了半天的怒气还是爆发了出来,大声道:“这不是我领不领情的事,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的后果?为什么这么冲动?”
“后果?随便。”
“随便?”温西月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冯善尧嘴里说出来的,指着他桌子上的箱子说道,“就是这个吗?你是打算就这么走了,不当医生随便是吗?冯善尧,我说过随便别人说什么,我已经听了很多我不在乎再多听一些,他们想说什么就让他们去说好了,我可以听着,你为什么要动手打人?你以为你打了他们,他们就不说了?怎么变得这么幼稚!”
“我就是不想听他们说那些,不想听他们说你跟他乱搞。”冯善尧喊了回去,黑着脸指向纪卓珩的位子。
温西月被他怔住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短路,随后不可思议地瞅着他笑了,笑得只想哭。“冯善尧,如果是别人随意乱说,谁都有可能成为跟我乱搞的人。你是不是没听过那些传言?”
“那你为什么会跟他去天台,为什么会听他的话?”
冯善尧固执地认为他们有关系,可他的愤怒在温西月看来莫名其妙,这事跟纪卓珩一点关系都没有。
温西月觉得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精力,摇了摇头不欲再说。指着他的东西说道:“别着急走。”说完不打算再待在办公室里。
冯善尧拦住她,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她,问道:“为什么不回答我?”
温西月困惑地看着他,对他的执着最后只能说道:“我碰巧在那看见他了,什么事都没有。”说完温西月突然觉得很累,她现在跟冯善尧什么都不是,根本用不着去解释这些事,也不能再让他继续沉溺在这种状态里。
温西月缓下情绪,换了另外的语气,开口道:“阿尧,我们结束了,过去的事我不想再去提了,你忘了吧,别再折磨自己了。”
“我忘不了,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是谁?”冯善尧几欲失控,眼中闪过的恨意,让温西月觉得很无助,因为她知道以冯善尧的性格不弄清楚他绝不会放弃,他放不下她,同时也放不下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件事包括她的孩子。所以,他即便再爱她,他们也不可能再在一起。
认清这一点,温西月顿时熄灭了心里所有的情绪,很冷静地答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温西月抽身而去,冯善尧像个被丢弃的孩子,那份破碎和惶然险些要了他的命。他心心念念的女人就这么丢下他走了。
送走韩秋梅一家,院会继续进行,主要讨论对这件事的处理办法。
院长让大家发表下意见,参加会议的除了副院长医务处处长,剩下的都是科室主任。一时没人说话,纪卓珩先开了口,“这件事是由我引起的,我当时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语气太过生硬让病人产生了不适情绪。这件事由我负全责。”
院长说道:“你也不用都揽到自己身上,我看了韩秋梅的病历,她确实没必要住院。你的处置还是没问题的,至于说态度,每个人的理解方式都不一样。在这件事上,他们的态度存在过激。这也是把事情闹大的直接原因。”
邓国远赞同院长的话,接道:“韩秋梅家属的态度确实很不好,我们的医生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去解释了,他们有些得理不饶人了。”
院长道:“但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医生打人总是不对的,把大厅闹得沸沸扬扬,传出去很不好。近来,医院发生了几次影响恶劣的事件,都是由我们医生在工作中的失误和不注意克制引起的。不只是对外界影响不好,对医院上上下下的影响都很差。尤其是现在,我们的医生被人指着鼻子骂,个人生活上的事与工作无关就不要带到医院里。这些传闻我也都听到了,这次的事也是由这个引起的。”
院长明显地维护纪卓珩,认为冯善尧打人和温西月的那些传闻是事件原因。
方娟给医务处处长使了个眼色,处长说道:“院长,虽然这次的事闹得很大,但总体来说对医院也不全是坏事。至少纪主任的一番话还是让我们得到了很多的认可和支持。他们也都知道,这件事不光是我们医院的责任,病人那方面也是存在问题的。”
方娟说道:“是啊,至于说这次事件的起因,我觉得完全是韩秋梅无事生非。她来医院是来看病的,我们的医生没必要把自己的身家都让她调查清楚要她审核。她说我们的医生不尊重她,可是她无理的挑剔医生,作为病人她更没有尊重我们,却反过来让我们跟她赔礼道歉。我觉得这样传出去才会对我们医院不利,觉得我们医院太过于息事宁人,也不利于以后对类似事件的处理办法。而且那些传言尚未证实,对温医生很不公平。”
讨论最后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严肃处理冯善尧和温西月,另一派则认为要酌情处理。
严肃处理就是让他们离职,理由是这次的事和上次误诊的事也都是他们两个参与,不能再姑息。酌情处理的是让他们去跟韩秋梅一家道歉,记过批评。
院长倾向于前者,他的考虑是在自己退休前给医院留一个清静的局面。
纪卓珩反对这种处理办法,起身道:“这件事就是由我引起,而且我是副主任有责任管理好他们,但我没有,他们出了事我理应负起责任,请医院先追究我的责任。而且这件事受伤害最深的是温医生,这个处理结果对她很不公平。我认识她才几个月的时间,尚且能看出她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医生,她在医院已经有几年,我相信对她的表现大家更是有目共睹。至于那些传言,我想只有无聊的人才会去关心。那些东西对她本人都没有造成影响,又怎么会去影响别人。”
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这样还不算是影响?”
纪卓珩说道:“影响都是别人施加给她的,如果我们能够宽容一点,你会发现,这并不影响她在工作中的表现。”
夏明晖也起身说道:“我同意纪主任的意见,温医生的确是一个难得的好医生。另外,对冯医生打人的事,我觉得也是情有可原。我们的医生被人这样欺负,如果我们不帮她反而还要去处罚她,未免会让人觉得寒心。”
院长没表态,邓国远示意纪卓珩和夏明晖坐下,然后探过身到院长跟前,小声道:“院长,对冯医生的事还是要慎重考虑一下,毕竟是冯院长的儿子,咱们跟三院还有很多合作,处理太硬不利于相处。再说年轻人气盛,犯点错也是难免,以后多加管束就是。要不先给他们停职,观察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说。不然一下少两个人,他们的工作很难开展。”
邓国远在医院做行政工作多年,对于处理人际关系问题很有一套,院长仔细考虑了邓国远的话,点头同意了。最后对温西月和冯善尧的处理结果是停职观察,纪卓珩被警告。
步出会议室,纪卓珩不禁有些失望,并非对自己的处理结果不满,而是觉得院方在权衡之后的这个处理结果还是让人情世故凌驾在了原则之上,连让他尊敬的院长也不例外。一时间,他觉得有些难于平静,却又只能接受。
这种认知让他很压抑,可被压抑的又岂止他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天冷,注意保暖各位,感冒真的很难受。下午还要去打针。。。。
☆、26
纪卓珩和夏明晖回到办公室,科室里的人差不多都在,全都把一肚子心事摆在了脸上,只是唯独没有冯善尧和温西月。纪卓珩看见冯善尧桌上的箱子和收拾了一半的东西没说话,夏明晖说道:“你们都在这病人怎么办,通知一会儿就下了,不是什么大事,都去忙吧。”
夏明晖打发了办公室里的人,叹了口气,说道:“纪主任,这事也别往心里去。”
纪卓珩点点头,说道:“不会。”
夏明晖瞅瞅冯善尧的东西,又说道:“这个冯医生啊,人才是个难得的人才,就是太冲动了。这次的事也让他有个教训,以后慢慢会好的。”
纪卓珩原本没什么情绪,听夏明晖这么说却笑得有些勉强,以后是越来越好还是越来越糟,在他看来似乎并不乐观。“我今天早点回去,辛苦夏主任了。”
“没事。”
纪卓珩换下工作服,穿上自己的外套给自己下了班。出了门诊大楼,他四处看了看,想找一个地方,找一个能让人清净的地方。他自己也说不清此时的心情到底是什么,可心里就是一直想着一件事,那就是今天这个处理结果对温西月是真的不公平。
他要找的是温西月可能会在的地方。
纪卓珩向医院广场的喷泉走去,绕过喷泉就是那块刻着“仁心、仁德、仁术”的大石头,而温西月就站在那块石头前,正对着它发呆。
看到她,纪卓珩将眼神投注到石面上的那六个字,他想,他此刻是明白温西月在想什么的,‘仁心’,不是人人都有的。她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就是因为这个,而她正在对北江医院的医训产生质疑,进而对北江医院产生失望。
又有人在石头前拍照留念,温西月带着一份沉重的心情给人把地方腾出来,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纪卓珩。
温西月从纪卓珩的眼神中知道了自己刚才的情绪已经全被他看见了,也就没有掩藏,平静得接受他的注视。
北江市的天气总是阴的,没有了阳光的映衬,所有的景物都像是被蒙上一层淡淡的灰色,所有的颜色都不明丽,灰暗的格调,就连笑容都是被水汽抹淡之后的,带着时间的痕迹藏起一些难言的往事。
纪卓珩以一个知情者的身份站在那里,站在阴沉的天空下,像以往一样平静,似乎为了衬托这种天气,温西月从他身上看到了他的另一种心情。
温西月收回视线,又转过脸看向石头前留影的那一对夫妻,淳朴真挚的笑容,可当温西月再看到那几个字的时候,觉得这笑容真是白费了。
“你是在怀疑自己还是在否定自己?”纪卓珩走到她身边,跟她一起看着那几个字,问她。
“都没有。”
纪卓珩转过脸看她,依旧静无波澜的面容,眼中多了几分疑惑。
“我没有怀疑自己做医生的决定,也没有否定自我。”
“可你在对医院失望。”
“我是对人失望。名声不好就是错,偏偏我不能去解释,谁让我真的做过。可他们不知道,其实我是……”温西月突然停了口没再说下去,这件事她不想去提,每次想起都会情不自禁地就去想万一那天晚上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她该怎么办?
温西月很烦躁,这种烦躁让她很不安,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她又在想,那天晚上到底是几个人。
纪卓珩奇怪地看着她,直觉刚才她说的事让她很不舒服。
“别想了,放松。”纪卓珩扶住她的肩膀,担心地看着她,劝她。
肩膀的力量让温西月暂时恢复了精神,等她看到纪卓珩眼中的理解时,竟然哭了。
她第一次,在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面前因为那件事流泪。潘育说她是酒后乱性,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她也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定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也就因为这四个字,她成了别人眼中生活不检点的女人,一个该千夫所指的女人。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这十年过得有多辛苦,多难听的话我都听过,我以为会慢慢好起来,可我始终不敢去想那件事。真的很怕是我自己想的那样,我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纪卓珩对温西月的表现很出乎意料,一直以来她都表现得很淡然,他以为过去的事对她来说早就过去了,再或者她的坚强足以让她继续无畏地去面对。原来,她也只是强装不在乎。
这跟他,是一样的。有一段不为人知又不堪回首的过去,对于谁来说,都像是一颗定时炸弹,突然地就会给人致命一击。只是她的更摆在了明处,时间没把她的伤痕抹淡,反而留下了更清晰的痕迹——一个孩子,流着她的血跟她血缘相依,同时,又时刻提醒着她及她周围的人,她有过一段难堪的过去。
纪卓珩把这种惺惺相惜化成了理解,说道:“都过去了,你现在很好,真的。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陪陪孩子,等你回来,要做的事很多。”
温西月簌簌落下的眼泪有些沾到了睫毛上,听到纪卓珩的话她抬起眼睛去看他,因为泪珠压着睫毛,她眼睛只抬到一半,看清的只是纪卓珩坚毅的下巴和紧抿的唇角。
她其实对于医院的决定很委屈,她什么都没做竟然就被停职了。
纪卓珩瞅着眼前哭得一脸委屈的温西月,稍稍动了恻隐之心,用更为肯定的语气说道:“你很快就能回来。”
温西月又委屈地掉眼泪,微微垂了头,将唇角绷得紧紧的,跟自己较劲。她跟温灿保证过,自己会坚持,所以,不能轻易地就说出自己要辞职的话。不然,她没办法补偿这些年对温灿的亏欠。
纪卓珩不知道是不是看穿她的心思,微微低下头,瞅着她的表情,看着她,慢慢松开了一直扶着她肩膀的手。
温西月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跟纪卓珩说了声再见,一个人出了医院大门。
温西月沿着马路走了很长时间,突然觉得自己无所事事,这份心理上的空荡让她很茫然,离开了医院她突然变得没有方向。
纪卓珩开着车从医院出来,打算回家,开了一段之后看见温西月还一个人在路上失魂落魄地走着,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在后面跟着她。他知道,以她的个性不会出什么事,但很奇怪的,就是想跟着她,看她会去哪儿。
因为开的慢,纪卓珩的车被人催了好几次,无奈只好把车开过去,在前面的街道上找了个可以停车的地方,等着温西月。
不出所料,温西月从他的车旁经过根本没注意到他,仍是心不在焉地往前走。纪卓珩把车停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跟上去。
温西月其实没有目的,当她经过一所幼儿园的时候,下意识地停了脚步,里面有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在院子里玩耍。都是一些三四岁的小不点,叽叽喳喳地,有的在哭着喊妈妈,哭得人揪心。
温西月看着他们,想到了温灿,温灿上幼儿园的时候她在北京上大学,一年只能有两个半月的假期能陪着她。她时常担心温灿会因此跟她生疏,可是没有,温灿从小到大都很黏她。每次分别的时候,都是她哭得死去活来,温灿则笑嘻嘻的跟她摆着小手说再见。为了能亲自照顾温灿,本科一毕业她就考回了本省,在北江医学院继续学习。
温西月在幼儿园门前看了很长时间,纪卓珩知道,她接下来会去温灿的学校。
因为时间早的缘故,温西月到温灿学校的时候还没放学。学校墙外是花坛,种着各色的蔷薇花,温西月坐在花坛边上垂着头等时间。
纪卓珩把车停在马路的对面,摇下一半的车窗看着对面花坛边上的人。温西月一直垂着头,这个姿势保持了很长时间,一动不动,跟喧闹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许是这些日子习惯了跟她一起工作,纪卓珩对她的日常习惯也有了些了解。不爱扎堆,不爱凑热闹,跟谁都客气,笑得时候绝不会把嘴长得很大,很多时候那笑容都浅的几乎看不出来。跟人对视的时间不会超过五秒,如果五秒以上那对她来说一定是重要的事要不就是不满意了。可她不会直接跟你吵,而是看着你温声温气地跟你说,说得你明明心里就有气却发不出脾气。
纪卓珩抿着唇角笑了,她其实就是一个小女人,却把自己装进一个大女人的身体里,再紧紧的包裹住,用柔软的外表去抵御外面的惊涛骇浪。实在受不住,就哭了。
纪卓珩对温西月的这些了解都是在工作中形成的,因为温西月在办公室坐他对面,他也就习惯头都不抬的就把工作交代给她,想起什么了也是直接张口就问,连名字都不会叫。而她也会很快地就给出他想要的答复,总体来说,在工作上,两个人配合算得上默契。至于她那些私事,纪卓珩一想起总忍不住想皱眉。不是一个‘乱’字能形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