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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盛舒 当前章节:149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9:37

司晨摇头,还是死死拽着温西月的衣角。温西月无法,抬头去看高森,高森黑着脸显然也很无奈。

僵持了半分钟,高森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温医生,这孩子不听话。既然你要去找女儿,不如我开车送你去,也好让他死了心。”

温西月看向自己身边的司晨,那双渴望的眼睛让她不忍心去伤害一个孩子幼小的心灵,想着反正要跟司晨的家长说一说他们交朋友的事,就答应了。

更衣室的门口站着两个已经化完妆的小姑娘,听大人们在外面说话,互相看了对方一样,关上门又回里面去了。两个人手牵着手找到温灿,其中一个拍了拍温灿的肩膀,抱着两条纤细的胳膊,趾高气扬地说道:“温灿,你妈妈真了不起,是医院里的大医生,外面好多家长都找她托关系看病呢。”

温灿已经化完了妆在看自己待会儿要朗诵的文章,听到这些话只是瞄了一眼她们,又懒懒地转回了身子继续看自己的。

那个说话的小姑娘皱着漂亮的小眉头,大声‘喂’了一声,“温灿,你聋了,我在跟你说话。”

温灿嫌吵的把手里的东西折好放进衣兜里,才起身看她,小脸木木的,说道:“胡雅晴,只有聋子才会大声跟别人说话。这跟掩耳盗铃是一个道理,以为自己听不到别人就也听不到,聋子说话时都是很大声的。”

“你!”胡雅晴绷着俏生生的一张小脸,漂亮的兰花指指着温灿,说道,“你骂我是聋子!”

温灿伸出手,把胡雅晴的兰花指慢慢歪到一边,继续说道:“我没骂你,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是你自己说话太大声。还有,拿手指着别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温灿瞥了她一眼,又坐回椅子上继续掏出刚才的稿纸看自己的。胡雅晴气咻咻地抢过,几下给撕了个粉碎,扬着小脸蛋挑衅地看着温灿。

温灿被她这么三番五次的挑衅,终于控制不住,站起身朝她喊道:“你干什么,疯了?”

胡雅晴哼哼笑了两声,学着刚才温灿的话说道:“你还说自己不是聋子,现在不是也很大声在说话吗?”

说完还向自己的同伴得意的扬了扬脸,两个人咯咯的笑开了。温灿攥着小拳头看地上的碎片,心里还在劝自己,算了,不跟她们计较。

胡雅晴一看温灿没了动静,以为她是怕了,更加嚣张起来,说道:“温灿,别以为你收了司晨的信他就是喜欢你,上个学期他还给我写过呢。写了好几封呢。”

温灿冷冷得瞪了她一眼,弯身把地上的碎片捡起来,说道:“谁稀罕。”

温灿拿着东西要走,胡雅晴趁势又说道:“司晨今天是来看我比赛的,别想多了。还有,你妈妈根本不是什么大医生,她都被医院停职了,犯了很严重的错误。我妈妈说犯那种错误的女人都不是好女人,你知不知道,停职就是跟开除一样,医院不会要她了,因为她是个坏女人。”

“坏女人,坏女人……”胡雅晴不停重复这句话,温灿根本不相信她说的,跑到她面前凶狠狠地瞪着她,说道:“胡雅晴,你闭嘴,我妈妈她不是坏女人。”

“不是坏女人为什么会被医院停职?”

“你胡说,我妈妈是请了假陪我的。”

“温灿,你真白痴,她那是骗你的。不信,你去问张菁菁,张菁菁的妈妈跟你妈妈在一个医院上班,你去问她,她肯定知道。”

张菁菁的妈妈就是心外的护士长余敏,温灿瞪着胡雅晴,气的小脸通红。

j□j岁的小孩子还不懂得分辨是非,只知道好玩看热闹,都跟着胡雅晴起哄,说温灿根本不敢去问。

温灿被一群同学围在中间,听着别人骂温西月,又气又急,朝她们喊道:“不许你们骂我妈妈,都闭嘴。”她想去外面找温西月问个清楚,没想到被同学给推了回去,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边上的同学一看她摔跤,哄的一声都笑了。

温灿摔在地上,他们越笑越厉害,温灿忍不下去爬起来去推刚才那几个同学,几个小孩子一结伙三两下就把温灿又给推倒了。胡雅晴笑得最得意,温灿气不过,挣扎着起来扑过去推了胡雅晴一把,口里喊着,“胡雅晴,我讨厌你。”

胡雅晴措不及防被温灿给推倒了,登时就哭了。

闻讯赶来的张老师一看自己的学生哭了,又在这打架,外面都是家长不说,还有别的学校的师生,怕传出去影响不好。赶紧过去把胡雅晴扶起来,问,“怎么回事?”

刚刚还闹腾的孩子们顿时都老实了,都不说话。张老师又提高了音调吓唬他们,“到底是谁把胡雅晴弄哭的?”

“是温灿,是她把胡雅晴推倒的。”

张老师看向一边还握着拳头的温灿,高声问道:“温灿,为什么打同学?”

“我没有打她。”温灿气不服气地喊了回去。

“你还撒谎,同学们都看见了,难道他们一起冤枉你吗?赶紧向胡雅晴道歉。”

“我没错,为什么要跟她道歉。是她先来招我的。”

温灿不肯道歉,张老师对温灿的态度很不满意,说道:“温灿同学,老师再跟你说一遍,马上向胡雅晴道歉。不然,我现在就把你妈妈找来,让她看看自己的女儿打了同学还不承认。”

温灿听到别人又提温西月,倔强地看着张老师,说道:“我就是没错。”

张老师看看时间差不多要比赛了,瞅了眼温灿,说道:“你不要参加比赛了,把你资格取消。现在去把你的家长叫进来。”然后又转向胡雅晴,给她把衣服上的土掸了掸,语气温和的说道:“雅晴,先跟其他同学去准备比赛吧,这里交给老师。一会儿,老师亲自去跟你的妈妈把情况说一下。”

胡雅晴委屈地看着张老师,点了点头。

张老师不满地看了眼温灿,不再管她,忙着招呼别的学生去上场比赛。

温西月跟着其他的家长一起往观众席走,司晨早早就占好位子等着了,看见温西月过来站起来,喊道:“温阿姨,这里。”他一连叫了好几声,温西月看了过去,司晨笑呵呵的朝她招手。

温西月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跟他说了声“谢谢”。

司晨一点都不认生,年纪虽小,待人接物却落落大方。他问温西月,“阿姨,温灿待会儿要朗诵什么篇目?”

温西月笑着摇了摇头,“她没告诉我。”

坐在一边鲜有开口的高森,带着宠溺的口吻说道:“好了,安安静静等着,哪有你这么聒噪的小孩子。”

高森今天很话很少,而且很低调,抛弃了他那些耀眼的名牌,穿着随意普通,坐在一群家长里,显得很合乎这个场合。对温西月似乎也没什么热情,好像今天就是来陪孩子的。

温西月把注意力放到前面的舞台上,第一轮的比赛是舞蹈类,一共有五所小学参加比赛,然后才是朗诵比赛。

舞蹈比赛结束后,胡雅晴跑到温西月他们面前,甜甜的说道:“司晨,我比赛结束了,咱们去玩儿吧。”

“你不等结果出来吗?”

“等什么啊,张老师会给我妈妈打电话的。不然,让我们家保姆在这等也一样的。”

司晨犹豫地瞅瞅高森,高森装没看见,让他自己解决。司晨抿了抿嘴,跟胡雅晴说,“温灿还没比呢,我想等她比完赛再去。”

胡雅晴一听温灿,撇了撇嘴,脆生生地哼了一声,说道:“那你就等着吧,看你等得着吗。”说完绷着漂亮的小脸,高扬着头走开了。

高森偷偷瞥了眼外甥,司晨睁着一双眼睛盯着台上,那表情让他直想摇头,这关系处理得不太圆满。他又往司晨旁边看去,温西月也是盯着台上,似全然没听见刚才小孩子之间的谈话。

朗诵比赛开始后,温灿她们学校被排在了第一个,可是参加比赛的学生里并没有温灿。温西月正纳闷着,司晨嘀咕了句,“怎么没有温灿啊?我们学校的都过去了。”

高森也觉得奇怪,跟着说,“是啊,怎么回事?”

舅甥俩都奇怪地看着温西月,温西月呆了呆,低声说了句,“不会是把她给丢下了吧。”又觉得不放心,起身去了后面,找张老师询问情况。

张老师正忙着让最后一组学生做准备,温西月走过去客气地问了句,“张老师,刚才怎么没有温灿?”

张老师瞅了温西月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忙着学生比赛,也没来得及通知你,温灿的比赛资格取消了。”

温西月惊异,问道:“为什么?”

张老师严肃起表情,说道:“温灿家长,我觉得你有必要好好教育一下温灿,她刚才在更衣室跟同学闹矛盾,不但把同学打哭了,而且还不肯承认。硬说自己没错,也不肯道歉。”

“打同学?”温西月很错愕,根本不相信温灿会跟人打架。

“是啊,把我们班胡雅晴同学给推到了地上,幸亏没耽误她比赛,她可是我们学校得奖的保证啊。我还没跟人家长解释呢,也亏这孩子懂事,没把事情闹大。温灿家长,我知道您挺忙的,可是这样也不能放松了对孩子的要求啊,怎么说呢,温灿在学校的总体表现是不错,可是她不太爱团结同学,对人也不够热情。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可是打人总是不对的。您没看到她刚才那态度,真不像是个一般的学生。有点不服管。”

温西月听着,可还是没听明白温灿到底为什么跟同学闹矛盾,却听明白了张老师的意思,张老师认为温灿是个有问题的学生。

温西月没有急着否认,而是心平气和地说道:“张老师,打同学当然不对。可温灿不是那种不听话的孩子,她要是做错了肯定会承认的。”

“温医生,家长护孩子是人之常情,很多学生都看到了,都说是她打胡雅晴的。这还能有错吗?还有,她真是太不会分场合了,今天是比赛的日子,耽误了比赛拿奖也就算了,要是让别的家长或是学校知道了,会怎么看我们学校啊。带着这样的学生来比赛。”张老师的语气不重,可句句都是在指责温灿不对。

尤其是她最后那句‘这样的学生’让温西月很不舒服,虽然没指出到底是什么样的学生,可这话让别人一听就知道肯定是个不好的学生。给一个九岁的孩子做这种定性,未免太严重了。

“张老师知道她们为什么闹矛盾吗?”

温西月把自己之前的那份谦虚收起了一些,依旧平和的语气,跟张老师保持着平视,但眼中明显的询问让她看起来添了几分严肃和强势。

“啊……?”张老师一时语塞,愣在那里,好半天都没说话,在温西月平静地注视下开始有些尴尬和理亏。

“张老师,温灿呢,我可以自己问她到底为什么,如果她真的做错了,我会好好管教她。”温西月把自己的温和表现到底,既然是解决问题吵闹肯定行不通,但温和也不代表就不需要别人交代。所以,她说的是如果。

张老师理亏,讪着表情承诺自己也会问清楚,带着温西月去更衣室找温灿。推开门发现里面没人,两个人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张老师就有点急了,无措地看着温西月。

温西月表情变得凝重,这么跑出去也不知道去哪找她,想了想问道:“刚才有谁看见她们吵架了?”

“都是班上的学生,我去问问。”张老师走出更衣室,找到一个刚刚参加完比赛的学生,问他,“你看见温灿没有?”

学生摇了摇头,张老师又问,“那她们为什么吵架?”

温西月也走了过去,那个学生看见温西月有些怯怯地说,“胡雅晴先骂温灿是聋子,又说她妈妈是坏女人,被医院开除了。温灿被同学取笑又被推得摔了跟头,她起来后推了胡雅晴一下,胡雅晴就哭了。”

“你们怎么不早说。”张老师训了那学生一句,学生没说话跑了。

温西月听到这些,心里狠狠地抽痛了几下,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心里的不痛快,感情温灿在学校里也受到了她的影响,难怪最近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被同学欺负,问又不说。

张老师这回知道自己错怪温灿了,看温西月默着表情不说话,干巴巴地说了几句道歉的话,说要陪着去找温灿却又不放心自己在这的学生。

温西月无力地摆了摆手,说道:“张老师不用担心了,我知道她会去哪儿。不耽误你看学生了,不过我希望张老师能对温灿有一个交代。”

温西月是心疼加生气,懒得跟这个张老师再说话了,也没再管她是不是还在解释刚才的情况自己一个人先走了。

司晨带着高森找了过来,看见温西月要走,问道:“阿姨,温灿呢?”

温西月没精神再跟他们说话,脸上还是刚才那副严肃的表情。高森看她情绪不对,想着八成是跟老师沟通出了问题,把司晨拉向一边,嘱咐道:“别闹。”

然后又问温西月,“温医生,你没事吧,脸色不好。”

温西月强笑着摇了摇头,垂下头看司晨,说道:“温灿这次的比赛不参加了,我现在去找她。”

“为什么不参加了,她去哪儿了?”

温西月没回答,抬起头跟高森说了声再见。

出了影剧院,温西月先给方娟打电话确认温灿是不是去医院了,方娟说自己不知道,不过会帮她下去找,找到了再通知她。

挂了电话,温西月去门口拦车,司晨又跑了过来拉她的衣角,央求道:“阿姨,我要跟你一起去找温灿,她还有个问题没回答我呢。”

高森一路追过来,拉开司晨,板起脸孔似模似样地训道:“别胡闹。”

司晨使劲拧动身子挣开高森,又拽住温西月的衣角,死死抓着,说道:“不行,我就去。我一定要去。”

高森皱眉,真的沉下脸,命令道:“司晨,撒手!”

“我不!”

司晨有点怕高森,拽着温西月的衣角往她身后站,倔强的小脸盯着高森就是不肯听他的话。

温西月担心温灿,没空看他们舅甥两个在这闹脾气,弯身牵过司晨的手,哄他,“司晨,阿姨现在赶时间,怕晚了就找不到温灿了。你先跟舅舅回家,等明天上学再让温灿回答你的问题。”

司晨摇头,还是死死拽着温西月的衣角。温西月无法,抬头去看高森,高森黑着脸显然也很无奈。

僵持了半分钟,高森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温医生,这孩子不听话。既然你要去找女儿,不如我开车送你去,也好让他死了心。”

温西月看向自己身边的司晨,那双渴望的眼睛让她不忍心去伤害一个孩子幼小的心灵,想着反正要跟司晨的家长说一说他们交朋友的事,就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34

原本是吃午饭的时间,急诊又送来了几个急性气胸的病人,纪卓珩给其中一个病人检查后要引流,习惯性地开口道:“西月,右侧气胸,马上给病人抽气送去做进一步检查。”

听不到回答,纪卓珩又叫了好几声。“西月,温西月……”纪卓珩有些不高兴的提高了声调,皱着眉抬头去找人。

王雪萌和罗青一脸奇怪地看着他,纪卓珩这才想起来温西月已经停职了,他冷清着眉眼瞅了眼对面的两个人,跟罗青说道:“照我刚才说的做。”然后去了另一个病人那里。

今天早上一共处理了四例急性气胸的病人,除了最一开始那个病人纪卓珩交给了罗青,其余三个都是他自己亲自做的胸腔穿刺,没再叫任何人。这是一个很好的教学观摩和实践的过程,以往有这种机会的时候,纪卓珩都会一边讲解病症特征和判断方法,一边做示范讲解处理要点。可是今天,一连三个气胸病例,做了三次胸腔穿刺,纪卓珩一句话都没说。处理完病人,扔下一群‘嗷嗷待哺’的住院医就自己走了。

罗青和张秋文这样的住院总已经能上台在主刀医生的指导下做手术,处理一个急性气胸的病人也没问题,可刚分来的那些医学院的学生正是需要人手把手的教的时候,认真负责纪主任竟然没搭理他们就自己走了。全都苦着一张脸看纪卓珩的亲传弟子罗青,罗青也很纳闷,不过他更相信纪主任有自己的安排。

只能安慰道:“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不用着急。”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还是对纪卓珩之前的表现有些疑惑,温医生都已经停职很长时间了,难道他忘了?

忙活一早上的纪卓珩,终于能喘口气休息的时候,却突然涌上了一股失落感,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他心情有点沉闷。虽然不饿,可还是决定去食堂吃点东西,以防下午有突发重大抢救,免得到时体力不支。

纪卓珩走到一楼大厅,看了眼依旧人来人往的大厅,所有都跟平常一样,可心里那股隐隐的失落感还是存在。

纪卓珩突然锁定人群里的一个小目标,纳闷着走了过去。他试探着叫了一声那个站在公告牌前的小姑娘,想着她一个人来医院干什么。

等温灿红肿着眼睛转过身的时候,纪卓珩惊讶了,他这才仔细打量温灿,头发乱了,身上的衣服也有好几处沾上了尘土,脸上泪痕斑斑,眼睛也肿了。看着又狼狈又可怜。

纪卓珩眉心动了动,有些心疼地蹲下身,伸手蹭了蹭温灿脸上的泪珠,柔软着语气问她,“怎么了,弄成这样?”

温灿不说话,眼睛里的泪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明明就伤心委屈的不行却还忍着不哭出声。纪卓珩看得心里难受,给她把眼泪擦了却越擦越多。后来干脆不再管她的眼泪,而是看着她哭。

纪卓珩觉得温灿跟她妈妈真像,连哭起来都这么像,只是掉眼泪却不出声,藏着一份悲凉的倔强。

“温灿,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人来医院,你妈妈呢?”纪卓珩把自己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拿出来,他看着温灿哭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好似那眼泪都流进了他心里,浇在他的伤口上,让他疼。

“我妈妈为什么会被医院停职,她是不是被开除了?”温灿一开口,眼泪就像雨线似的掉了下来。

纪卓珩轻柔地笑了,用手背揩去温灿脸上的湿痕,带着几分宠溺的语气说道:“原来是为这个,你妈妈没有被医院开除,她只是回家休息,陪你。”

温灿听了同学那些话根本不相信纪卓珩说的,往后退了两步躲开纪卓珩的手,哭着说道:“你骗我,我妈妈也骗我,她就是被医院开除了,他们说她是坏女人,说医院不会要她了。他们都说她是坏女人。”

纪卓珩皱眉,“温灿,是谁告诉你的?”

“我同学都知道了,他们笑话我,老师也不相信我,我没有打同学,是他们先推我的。”

温灿越哭越伤心,纪卓珩终于明白她这一身是怎么弄得了,在学校里受了委屈还被老师冤枉。纪卓珩明白,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敏感自尊,尤其是温灿这样的身世更容易受到别人的非议和歧视,所以更自尊敏感,也更容易受伤害。

“温灿,你哭是因为相信他们说的话,相信你妈妈是个坏女人吗?”纪卓珩用大人的语气问她。

温灿摇头,纪卓珩笑了,说道:“既然不相信为什么还要哭?”

温灿哭得难受,抽噎着说:“老师不相信我,还取消了我的比赛资格。”

这真是天大的委屈,纪卓珩听得心酸。把温灿带到了外面一处安静的地方,正劝着,方娟接到温西月的电话已经在医院找了一圈,看到温灿和纪卓珩在一起,放了心,给温西月打电话报平安。

方娟站在不远处看着纪卓珩哄温灿,自己没过去掺和,琢磨着这母女俩又怎么了。等温西月的过程里,方娟从纪卓珩身上看到了一种特有的温柔,这种温柔不是对病人,不是对朋友,是父亲对孩子。她看得出来,纪卓珩很喜欢温灿。

纪卓珩把事情的原委弄清楚之后更心疼这个敏感多疑的孩子,劝慰道:“温灿,你得相信你自己心里的判断,你妈妈是个好女人也是个好医生。我向你保证,你妈妈很快就能回到医院上班。”

纪卓珩的信任和保证并没有让此刻心理脆弱的温灿完全恢复,她将信将疑地看着纪卓珩,含着眼泪说道:“我相信我妈妈,也相信你说的话。可他们不相信,我听到她们偷偷的叫我‘小野种’,他们欺负我没有爸爸。”

纪卓珩的一颗心真是被这个可怜的孩子给揉碎了,他被她的那句‘没有爸爸’动容得几乎要流泪。

而刚刚赶来的温西月,听到温灿的这句话,像是被人拿着刀直直地插入心脏,恨不能这一秒疼得死了算了。她自己作孽也好,受罪也好,算是罪有应得,可为什么偏偏要她的女儿这样被人欺负。

温西月有几秒真是疼得不能呼吸了,紧皱着眉头捂住自己的心脏。

高森以为她真出了什么毛病,扶了她一把,关切地问了句,“温医生,你还好吧?”

温西月深吸了几口气,抽出自己的胳膊无力地摆手。司晨看见温灿,叫着跑了过去。

温灿看见温西月找过来,被纪卓珩劝回去的眼泪又全涌了出来,跑过去抱着温西月哭出声,“妈妈,他们欺负我。”

孩子受委屈就像在父母身上挖块肉一样,温西月是用全部的爱在爱温灿,即便这样对温灿也不够。所以温灿一哭,温西月就受不了了,抱着女儿跟她一起哭,不停地跟温灿道歉,说自己对不起她。

方娟和纪卓珩,高森和司晨,看着这对母女抱头痛哭,心里都酸酸的。

司晨没见过这么哭的温灿,虽然温灿有时并不怎么热情,可都是乐呵呵的,就算在班里被其他人欺负也都会还击回去,从没掉过眼泪。可今天,看着温灿哭,司晨小小的心脏也觉得一揪一揪的疼。

他走过去,握住温灿的手,说道:“温灿,你别哭了,你不是说他们很无知,不会跟他们计较吗?”

温灿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从书包里把信掏出来塞给他,说道:“还给你,我不要你这个。我讨厌胡雅晴,讨厌跟胡雅晴有关系的人。你给她去吧,别跟我说话。”

小孩子的是非观很简单,胡雅晴因为司晨给她写信就奚落她,所以温灿就觉得今天这一切都是司晨这封信闹得,那司晨自然就成了罪魁祸首。

司晨收到这样的结果很意外,也很无措,攥着信,解释道:“我没有,我跟她没关系,我就想跟你做朋友,我来找你要答案的。你做我女朋友,我保护你,不会让他们欺负你。”

“我不管,就是你这封信闹得,你给我道歉!”

司晨攥着小拳头,倔强道:“我又没错,我不跟你道歉。胡雅晴跟你道歉才对。”

温灿喊道:“你别跟我提她,赶紧给我道歉。”

两个小家伙吵得不可开交,原本悲情的场面瞬时就逆转了。而且两个人很认真,吵着吵着就都要哭,又都不肯让着对方。

高森和方娟看得有点目瞪口呆,而温西月只觉得头疼,原本想私下心平气和地说这件事,被他们两个一闹就全城皆知了。当他们是小孩子瞎胡闹,还认真起来了。

“温灿!”温西月拽住温灿的胳膊,制止了她。

高森也赶紧拦着司晨,心里直后悔,早知道这样才不带他来。真是丢人。

纪卓珩看着眼前这一场闹剧,有些啼笑皆非。大人的感情扯不清,小孩子也跟着添乱。他不由得带着审视和质疑的眼神看向温西月,开始怀疑,她到底能不能把孩子带好。

“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瞎胡闹的。我先带他走,不打扰你们了。”高森不敢再让司晨待下去,这小子一点气量都没有,又受不得挫折和委屈。再待下去,就彻底被人看扁了。

温西月原本有话跟高森说,现在只能是各回各家,各自教育了。

高森礼貌周全地和在场的人一一道别,纪卓珩对他有印象,就是当初和陈为民在一起,温西月去陪着吃饭的那位。纪卓珩看高森的眼神不由得深了几分,在他们几人身上打量了一遍。

纪卓珩也礼貌地点了点头,待高森走后又看向那边沉默相对的母女。只是投射在母女二人身上的眼神不同,对温灿他是温柔怜惜,对温西月就带了几分怀疑。

作者有话要说:  

☆、35

方娟知道没事就放心了,接了内线的手术电话安慰了几句走了。临走又特意看了眼纪卓珩,似乎脸色不太好,不知道他脸上的这股沉重是来自哪。隐约觉得纪卓珩对温灿很热心,不像他平时对人那般清淡。不过又一想,他是纪卓珩,说不定就是有一颗博爱的心,去关心她们母女,何况,温西月还是他科里的人。

温灿彻底沉默了,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心理上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整个人都蔫了,看着让人心疼。温西月很想跟她说说话,可又不知道从哪说起。拿出纸巾给她擦了擦脸,她化了妆,一哭一闹真成了花猫了。

温西月一言不发地给温灿擦脸,温灿又开始觉得委屈,抽抽搭搭地又要流泪。温西月看着她停了手,轻轻地叹了一声,问她,“你怎么不早说,忍了这么久?”

温灿委屈的说道:“我不想让你担心,你不是也瞒着我被停职的事吗?”

温西月欣慰地笑了笑,心里却惆怅起来,她该怎么对温灿才能让她不受伤害?

温西月想起纪卓珩还在,领着温灿走过去,说道:“谢谢您,纪主任。”

纪卓珩清淡的眼神让温西月恍惚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纪卓珩看她的眼神也是这样,没有内容,也没有情绪。

温西月默然地从纪卓珩脸上收回眼神,跟温灿说,“谢谢纪主任。”

温灿伸出手握住纪卓珩的一只手,仰着头看他,红红的眼圈让她看起来像只兔子,委屈地看着纪卓珩,说道:“谢谢你,纪医生。谢谢你送我那个心脏模型。”

纪卓珩笑着又蹲下了身体,把温灿仰着的头扶正,用之前那种温柔的声音说道:“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温灿扭头瞅瞅温西月,转回头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我会好好学习,将来也当医生。”

纪卓珩呵呵地笑了,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这种科学家,发明家,医生,警察的理想原来还存在在一代又一代的小孩子身上。看来,还真只有小孩子的世界才是最纯净的。

“好,我等着你。你饿不饿,带你去吃东西。”

纪卓珩看温灿的眼神很温柔,就像方娟说的,是父亲对孩子的那种温柔。温西月也奇怪纪卓珩怎么会对温灿如此的青睐和厚爱,他的这些语调和笑容竟然全给了温灿。

温灿也喜欢这个和和气气又会哄她的纪医生,想去又不敢答应,就扭着脖子看温西月,虽然是征询,可眼睛里全是期待。

纪卓珩也随着看过去,温西月突然觉得,纪卓珩这么蹲在地上仰望她,感觉真怪。

“呃……纪医生很忙,咱们不耽误他时间了。”

温西月不知出于何种考虑,选择了拒绝。温灿很失望,不舍得瞅了眼纪卓珩,点了点头。

纪卓珩站起身,朝温西月笑了下,语调冷清地说道:“温西月,如果我很忙的话,就不会提出邀请了。你是觉得我在虚伪,还是你又想多了?”

对上纪卓珩冷淡的眼神,温西月不自觉的咬了下嘴唇,纪卓珩竟然生气了,还说她想多了。她什么都没想,唯一想的就是以后能不能平平静静地过日子。

“我找你有事。”纪卓珩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神情里有些无奈的生气。

“哦。”温西月垂着眼皮,学乖地答应了。

纪卓珩对她这种不做反抗的沉默式对抗已经习惯,可还是忍不住有点不高兴,说了句,“我去换衣服,在这等我。”

纪卓珩像平时下达工作指示那样给温西月下了命令,然后神色冷清地回宿舍了。

温西月垂着头,对纪卓珩来回态度的转变莫名其妙。

温灿晃了晃温西月的胳膊,“你在干什么?”

温西月瞅着她,没有表情,像个木头人一样,很久,长长地呼了口气。“温灿,以后不许一声不吭地就跑掉,找不到你我会担心的。”

温灿讷讷地点头,还是小声地说道:“是他们不好,他们说我还推我。”

“妈妈会跟老师去说,可你,要学会交朋友,朋友对你很重要。像小米阿姨,还有方娟阿姨,都是妈妈很重要的朋友。没有她们,我不可能把你照顾得这么好,明白吗?”

“那纪医生呢?”

温西月皱了皱眉,跟纪卓珩有什么关系?可是细想,纪卓珩也确实帮了她不少。面对温灿认真的表情,温西月说道:“他是很好的领导。”

“哦。”温灿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

脱掉白大褂的纪卓珩像是换了个样子,没有了那份严肃,多了几分随和的气息。高大修长的体型,穿着最普通款式的短袖衬衫和长裤,却收拾得利索,浑然天成的正直气质放在人群里依然显眼。

温灿看见纪卓珩走过来,眯着眼睛冲他笑,说道:“纪医生,你不穿工作服也挺好看的。”

纪卓珩像是头一次听人夸他好看似的,呵呵笑出了声,很高兴。温西月觉得,纪卓珩对温灿,特别的随和。随和得简直不像他。

头一次坐纪卓珩的车,照样是最普通的车型。温西月除了见过在办公室,病房和手术台上的纪卓珩,生活里的纪卓珩她没见过,也没好奇过。可今天见了纪卓珩的穿着和他的车,她觉得纪卓珩就是在往最平凡最普通里打扮自己,她不明白,其实以纪卓珩的自身条件他明明可以让自己的外表像他的手术一样耀眼,这么平淡乏味的不知道是出于各人爱好还是别的什么。

相比之下,冯善尧在生活细节方面就讲究多了,虽然一样的干净利落,但冯善尧绝对更考究。他说看见别人穿的乱七八糟就觉得头疼,那是在伤害他的视神经。当然,温西月并不是说纪卓珩穿的乱七八糟,只是觉得他可以再更好一点。

纪卓珩把车开得稳稳当当的,从后视镜里扫了眼后排的母女,问道:“想吃什么?”

温西月知道,纪卓珩这带着笑意的声音不是在问她,也就没费心去思考,今天就老老实实地当个看护。

温灿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总是想说又不敢说的。纪卓珩猜到是温西月私底下教过她,就用眼神鼓励她,结果温灿说她要去吃薯条。

纪卓珩笑着问道:“就只吃薯条?”

温灿说道:“温医生从来不给我吃这些,说没营养。”

“你好像也没少吃。”温西月拆穿她。

温灿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道:“就只有朱叔叔回来的时候才带我吃,我肯定要吃个够。”

温西月对温灿这种小无赖表示无奈,笑着摇头。纪卓珩听到温灿口中的‘朱叔叔’不由得从后视镜里去看温西月,看到她开心的笑容眉心轻轻蹙了蹙。打转方向盘,把车开去了主干道,他记得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会有一家肯德基。然后又问了句,“那你呢?”

温西月没想到纪卓珩还会问她,一时没想到怎么回答。温灿以为她不知道纪卓珩问的是什么,就提醒道:“妈妈,纪医生问你吃什么?”

“呃…什么都可以。”温西月根本不在状态,照她一开始的想法就是带温灿回家,现在要她出来吃饭,还是跟并不太熟悉的纪卓珩,她觉得有点费神。要是跟他一起工作,她倒能自如的应付。

纪卓珩不置可否,把车停在肯德基外面的辅路上,下车前又问温灿,“真的只吃薯条?”

温灿笑着点头。没一会儿,纪卓珩拿着一份超大的薯条从肯德基走了出来,一上车就递给了温灿。温灿看到那份她心仪已久的薯条,开心的把之前的委屈都忘了。

温西月忽然觉得,纪卓珩看似冷淡疏离,但其实很细心,也很会哄孩子。要是让她去买,她会买一小份,这种东西她不愿意让温灿吃太多。可实际上,温灿却吃得很开心。对她来说,开心才是最重要的,营养什么的都是其次。

温西月突然想问,要是将来他自己有了孩子,会不会对孩子很宠溺,要什么给什么。可马上纪卓珩就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温西月这个疑问。

纪卓珩提醒温灿,“不要吃太多,待会儿还要吃别的。”

温灿看着那一大包薯条,问道:“那不就浪费了?”

“你可以让温医生帮你分担一部分。现在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离吃晚饭还早,先带你去逛一圈。”纪卓珩猜到她们母女俩肯定没吃午饭,不过快餐这种东西他也不主张多吃,所以只买了一大份薯条让她们先补充一下,而他自己也是从早上忙到现在,没吃上饭。

“去哪儿?”温灿马上兴奋起来。

“小孩子不都喜欢去游乐场吗,就去游乐场吧。”

“谢谢纪医生。”

温西月想拒绝,不太想麻烦纪卓珩,可对上纪卓珩投过来的眼神就放弃了。他这样就是想哄温灿开心,就算她不想麻烦他,也不该这个时候扫温灿的兴让她空欢喜。苏小米跟她说有时候做一个附和的人比做一个扫兴的人,要更招人喜欢。

到了游乐场,温灿完全放开了,拉着他们两个一会儿要玩这个一会儿又要玩那个,像个停不下来的小疯子。温西月刚开始还嘱咐她不要疯跑,后来看她高兴就随她去了。温灿玩儿的高兴,无论什么项目都要纪卓珩陪着,倒把温西月撇在一旁了。纪卓珩也随她,再难的项目只要温灿想玩儿的,他都答应了。

温西月从来没见过纪卓珩笑得那么开怀那么大声,她觉得今天的纪卓珩一直在刷新他在自己心里的形象。可不管怎么刷新,纪卓珩对着她的时候仍是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于是,温西月得出一个结论,纪卓珩的这种温柔和笑声只属于孩子。不过她还是很感激纪卓珩,能花心思陪温灿。

最后三个人一起坐了摩天轮,天已经黑了,温灿坐在摩天轮里,忽然变得很安静。温西月觉得奇怪,低头去看她的时候发现她一直在看着纪卓珩,眼中流露的那种情绪让温西月黯然心酸。

温西月抬起头去看对面的纪卓珩,正迎上他投过来的视线,她知道,纪卓珩也看懂了温灿眼中的情绪,并且也在心疼温灿。

温西月略带难堪地躲过纪卓珩的眼神,把头转向一侧的玻璃窗外,渐渐升高的摩天轮正把他们带向高处,她看着游乐场里四处点亮的五彩霓虹,遗憾这一刻的美丽仍是不能填满温灿心灵里最重要的那一处缺失。

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温灿忽然从座位上跳起来,拉着温西月和纪卓珩的手说道:“快,快拍张照片,留念。”

温西月笑着看向纪卓珩,纪卓珩脸上闪过几丝抗拒,站在那里并不行动。温灿奇怪地看纪卓珩,见他不高兴,怔怔地松开了他的手,低声说道:“对不起。”

温西月也觉出异样,尴尬地笑了笑,拍了拍温灿的头安抚她。想说几句缓和气氛的话,可她看见纪卓珩紧紧握成拳头的手在微微抖动,而望向窗外的表情也在极力隐忍。她纳闷着收回心思,带温灿坐回座位上。

气氛正尴尬的时候,纪卓珩忽然说道:“对不起,温灿,下次……再陪你拍照。”

纪卓珩垂着头站在那里,身上那股平和淡然的气息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了一副苍白的躯体,像是正在经受一场莫大的痛苦。

温西月揽紧了温灿,忽然觉得有点害怕,纪卓珩的样子像是在忏悔,又像是随时会崩溃。

温灿却挣脱她的怀抱,走到纪卓珩面前,看着纪卓珩紧紧攥住的手,伸出手把他的拳头掰开然后握在了手里,抬头冲他笑道:“纪医生,我想抱抱你。”

纪卓珩身形明显一震,带着疑惑冷凝的目光看向温灿。

温灿带着明亮的笑容晃了晃他的手,纪卓珩便蹲下了。温灿开心的抱住他的脖子,歪过头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只见,纪卓珩缓缓地笑了,那笑容渐渐的从嘴角蔓延到他温润平和的眼角和眉梢,就连眼睛里的光也重新亮了起来。随后,他伸出胳膊把温灿抱进了怀里。

温西月看着他们,说不清是被纪卓珩给触动还是被温灿给感动了,总之心里怪怪的。她觉得温灿和纪卓珩之间的这种感情超乎寻常。

温灿笑呵呵地松开纪卓珩的脖子,说道:“我一点都不失望,今天是我最快乐的一天。谢谢你,纪医生。”

纪卓珩明显是被这个小丫头给感动了,眸子里闪烁着温情的光,他学着温灿的话说道:“今天也是我最快乐的一天,谢谢你,温灿。”

温西月始终猜不到当时温灿跟纪卓珩说了什么,能让他从痛苦中脱离出来。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那时,风住了,尘歇了,云散了,花开了。温灿才告诉她,她说,“纪医生,你跟我梦里的爸爸长得一样。梦里他保护我,现在,我保护你。”

方娟知道没事就放心了,接了内线的手术电话安慰了几句走了。临走又特意看了眼纪卓珩,似乎脸色不太好,不知道他脸上的这股沉重是来自哪。隐约觉得纪卓珩对温灿很热心,不像他平时对人那般清淡。不过又一想,他是纪卓珩,说不定就是有一颗博爱的心,去关心她们母女,何况,温西月还是他科里的人。

温灿彻底沉默了,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心理上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整个人都蔫了,看着让人心疼。温西月很想跟她说说话,可又不知道从哪说起。拿出纸巾给她擦了擦脸,她化了妆,一哭一闹真成了花猫了。

温西月一言不发地给温灿擦脸,温灿又开始觉得委屈,抽抽搭搭地又要流泪。温西月看着她停了手,轻轻地叹了一声,问她,“你怎么不早说,忍了这么久?”

温灿委屈的说道:“我不想让你担心,你不是也瞒着我被停职的事吗?”

温西月欣慰地笑了笑,心里却惆怅起来,她该怎么对温灿才能让她不受伤害?

温西月想起纪卓珩还在,领着温灿走过去,说道:“谢谢您,纪主任。”

纪卓珩清淡的眼神让温西月恍惚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纪卓珩看她的眼神也是这样,没有内容,也没有情绪。

温西月默然地从纪卓珩脸上收回眼神,跟温灿说,“谢谢纪主任。”

温灿伸出手握住纪卓珩的一只手,仰着头看他,红红的眼圈让她看起来像只兔子,委屈地看着纪卓珩,说道:“谢谢你,纪医生。谢谢你送我那个心脏模型。”

纪卓珩笑着又蹲下了身体,把温灿仰着的头扶正,用之前那种温柔的声音说道:“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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