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48
温西月找出以前父亲留在这里的睡衣拿给冯善尧,等他洗完澡重新又给他清理了身上的伤。他最近总跟人动手,身上深深浅浅的瘀伤遍布不一。
温西月劝他,“以后别再冲动跟人动手了,你是个医生,最应该理智。”
冯善尧没吭声,默着表情在沙发上坐着。
温西月收拾好东西,起身说道:“你去我房间睡吧。”
冯善尧侧抬起头看她,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温西月没再出声,把东西放回原处,去卫生间洗他换下来的衣服。
冯善尧跟了过去,在门口看着她,依然还是那副犹豫模样。温西月没看他,直接说道:“去睡吧,我一会儿也睡了。”
“西月,”冯善尧叫了她一声,便不出声了。
温西月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去看他,他站在门口瞅着她双手局促地在身侧动了动。
“怎么了?”温西月问他。
冯善尧咬了咬牙,脸上闪过几丝难堪,说道:“潘育她,她曾经…有过…”冯善尧动了动嘴,停住了。
温西月静静地望着他,从他脸上的表情猜出,冯善尧该是知道潘育怀过他的孩子。只是具体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就猜不到了。温西月装不知道的又低下头去洗衣服,说道:“阿尧,去休息吧,已经很晚了。”
冯善尧只得闭紧了嘴,默默地离开了。温西月洗完盆里的衣服,洗了个澡,在热气氤氲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身上的几片青紫,最明显的是耳后那一片。她把毛巾用热水浸湿敷在耳后,穿上衣服去了温灿的房间。
躺在床上,温西月毫无睡意,他在想冯善尧,想他到底该怎么对潘育。不知过了多久,温西月还没睡着,她习惯地伸手去够床边桌上的手机看时间,却摸了个空,她这才想起手机她没拿过来。
一晚上醒醒睡睡,到了天亮的时候反倒又不想起了。可温西月还是说服自己,拖着混沌的身子坐了起来,锁骨上传来几丝隐隐的疼,她抬手摸过去,被指腹上的热气一浸立时疼痛又加重了几分。温西月换好衣服下床,去习洗漱的时候拨开衣领在镜子里仔细看了看,锁骨上有几个齿痕,红白相衬十分耀眼。温西月眼睛里平静的情绪无波澜的淡了些,又低头去洗脸。
在厨房煮了两碗面,温西月算计时间差不多要去医院,冯善尧还没出来,她便坐下吃自己那晚面,等吃完又去厨房洗干净了才去敲门。
只敲了两下,第三下还没敲下去房门便开了,冯善尧站在房门口,脸上没有刚睡醒那种惺忪,清亮的眼神看着是早就醒了。
“衣服给你放沙发了,桌上有面。”
冯善尧一直沉默站着,眼神有意地往她脖子下面的地方看去。
触到冯善尧的眼神,温西月侧了下身子,淡声道:“去吧。”
经过昨天晚上冯善尧一下子变得像个听话地孩子,温西月说什么便听什么,神情里丝毫不见了之前的倔强和嘲讽,倒像是有些小心翼翼。这种小心翼翼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心虚,比如,一个犯了错的丈夫隐瞒了实情,在妻子面前小心试探。
等冯善尧出去后,温西月关了房门,然后在一瞬间的犹豫后锁了房门。
衣柜里的衣服不多,且样式大多一样,夏装都是中规中矩的短袖衬衫,温西月脱下身上这件圆领的T恤,拿了件翻领的白色衬衫,换上后把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然后又把头发散了下来,齐肩的头发已经张长了些,散下来刚好能盖住耳后那一片红。
收拾好屋里,温西月拿起手机顺手点亮了屏幕,果然,纪卓珩的好几通未接来电。他的最后一通电话是在十一点以后,昨晚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各自躺在床上睡了。而这手机昨晚并没跟她在一起。
温西月准备去上班,冯善尧也刚从厨房出来,应该是吃完面了,看她手中握着手机,就一直没移开眼。从他的神情里,温西月知道他看到纪卓珩的来电了。
“我去上班。”
收拾利索的冯善尧又回到了以往的清爽,就是一双眼睛像沉在雾里,此时盯着温西月手里的手机,还有些无助在里面。
温西月很想跟他说一声,是我翘班他打电话来兴师问罪的。可她没说,因为事实也许并非如此,再有就是,她觉得两个人应该过正常的生活。
温西月把手机放进包里,去开门,然后站在门口看屋里的他。冯善尧跟了出去,在电梯里,冯善尧问她:“温灿什么时候回来?”
“过完暑假。”
“她……”冯善尧很为难,不知道怎么开口。
正逢此时电梯到了一楼,温西月往外走,说道:“如果一件让你一想到就头疼的事,就真的没必要勉强自己去做。因为过程痛苦的可能不只是你。我知道你想什么,事实上需要接受的不只是你,还有温灿。”
冯善尧不再说话,小区门口分开前,冯善尧问道:“那你准备好接受别人了吗?”
温西月笑了笑,迎着初晨的日光,笑容明亮的有些耀眼,她说:“如果我找到了,你会不会祝福我?”
温西月似乎并不期待冯善尧的答案,在公交车到站后,温西月道了声再见便上了车,然后跟着启动的公交车走了。
冯善尧默默地看着远去的公交车,他知道,他再也等不回她了。手机在衣袋里震动了一下,冯善尧点开手机:去找潘育吧,你欠她一个解释。
医院里,温西月步出五楼的电梯向心外走去,还没靠近心外就感到一股沉闷压抑的氛围。已经有护士在交接班,昨晚值班的护士都是一脸疲惫,说着昨晚值班的情况。然后又开始向心外办公室聚集,等着开早会。
温西月进了办公室,也是跟外面一样的气氛,好几个医生都一脸疲惫的瘫倒在椅子上,脸上还带着些僵漠。身后的门被推开,感到动静,温西月回头,是纪卓珩。纪卓珩瞥了她一眼,就向自己的办公桌走去。此时办公室里人已经差不多到齐,纪卓珩环视了一眼,说道:“昨晚大家辛苦了,那三个去世的病人尽快替家属办理好手续。张医生和李医生今天放假休息。”
有医生说道:“昨晚真是混乱,一下子走了三个病人,又有急诊,都来不及抢救。”
“是,咱们就是人手太缺了。”
温西月垂了头,看着地上一团团模糊的影子,她昨天还是冲动了。
“温西月无故脱岗,扣奖金,这个月不许休假,全部夜班。”
其他人都惊讶地相互瞅了瞅,纪卓珩虽然严厉但很少主动惩罚别人,要是平常谁犯了个错只要不是在病人身上纪卓珩都是不闻不问的,当然,要是在病人身上犯了错纪卓珩也不会惩罚你,会晾着你。所以在他那还没有扣奖金和取消休假这一说,要知道医生的工资和工作强度不成比例,扣奖金是个不小的打击,取消休假就更别说了,等于你这一个月天天都要在医院里度过。高压之下,很容易让人崩溃。而且温西月还被惩罚全部值夜班,他们不禁觉得这个处罚重了点。
温西月被纪卓珩严肃的声音打断,抬起头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纪卓珩脸色也不太好,眼窝变深了眼皮底下一层青,估计昨晚那样的状况他们肯定是都一夜没睡。想到这些,温西月又多了些愧疚。在和纪卓珩短暂的眼神接触后,又低下了头。
办公室里该走的走,该忙的忙,纪卓珩在办公桌后垂着眼坐着,脸上少有的冷肃。温西月想就昨晚脱岗的事道个歉,还没开口,办公室门又开了,温西月回身,是陈为民。
陈为民脸上闪过一丝难堪,装作没事的往自己的办公桌走。温西月眼底又蓄起了些昨天的怒气,僵着脸出了办公室。
纪卓珩沉着眸子扫了他们两个一眼,随后望着温西月愤愤离去的背影冷了表情。他以为,她至少该有个解释。
温西月在门诊值一天班,在食堂吃饭时方娟找到了她,吃着饭问她昨天为什么动手。
“因为生气。”
温西月脸色不豫,方娟抬眼在她脸上盯了两眼,又低头去挑菜吃,嘴里嗤笑一声,“生他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以为你挺能忍的。那么多流言蜚语都忍过来了,这次还至于动手。”然后又抬起头心疼地看着她,“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纪主任罚你的事我听说了,以后别这么冲动。”
温西月心里堵着一团棉花,原本早上心情还算放松,因为和冯善尧把话说清楚了。没想到回到医院,就是一堆烦心事。其实方娟并不知情,她昨天离开医院并不是因为打了陈为民那一巴掌,而是为了去找冯善尧问苏小米的事。
“师姐,小米出事了。”
“我知道。”
温西月心里难受,双手撑着头,控制自己的情绪。方娟叹了口气,劝道:“就算你担心小米,你现在也什么都不能做,等过几天我陪你去看她。说不定到时就没事了。”
“纪主任也这么说,可我还是担心,就算她没事,如果齐达出事她怎么办?”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可惜我们没有认识的人,不然还能帮着问问。倒是你自己真该把心思收一下,之前纪主任力保你,你这么快复职他也出力不少。你要是再出什么问题,真让他说不过去了。本来他现在在心外的处境就挺艰难的,这人呐,从来都是先想自己。他罚你的事也别忘心里去。”
“我不会。”
“还有那个陈为民,到处搬弄是非,以后绕着他点。这次高老太太做手术的事让他捡了个大便宜,处处挤兑纪主任。你们主任都大度不跟他计较。要我说纪卓珩和夏明晖都比他强一万倍。”
方娟句句带着纪卓珩,温西月一直听着不说话,心里一阵阵地恍惚,陈为民那些话一想起来就觉得刺心。
听不到温西月的声音,方娟出声叫她,“西月?”
温西月应声抬头,看见纪卓珩也来吃饭正找位子,而纪卓珩也看见了她。隔着来来往往的人影,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
方娟纳闷着瞅了瞅温西月,回头正看见纪卓珩,招手叫他过来坐。回过头还想劝温西月主动点认个错什么的,却见温西月已经低了头像是装没看见。
方娟摇头叹气,起身端着餐盘坐到温西月旁边,把自己的位子给纪卓珩腾出来,对着他说道:“现在才吃饭?”
纪卓珩点着头道了声谢,坐下后便没再说话。倒是方娟主动聊起天,最后说到了纪卓珩的个人问题上,好奇着问了句,“纪主任一直单身,对结婚有打算没有?要是实在太忙可以在医院里找一个,既方便以后也能互相照顾体谅。”
纪卓珩手指微微一松,笑道:“方主任的提议不错,值得考虑。”
方娟也笑,像是真事似的说道:“那咱们医院还真有合适的人选,我记得跟西月一起进医院的里面有两个女医生,现在一个在普外一个在神内,都还没结婚。不过有一个我觉得倒是挺适合纪主任的,稳重踏实。”说完又转过头向一旁的温西月求证,“西月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纪卓珩也随着方娟的问话去看温西月,一双眸子静静地等着温西月的回答。
温西月稍稍抬了下头,对上纪卓珩的眼神又垂了下去,说道:“知道。”然后又加上了一句,“确实挺合适的。”
她没说假话,反正比她合适。方娟笑着说要找时间去问一下,纪卓珩笑了一声不置可否,垂下头去吃饭,嘴里却没了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49
温西月值夜班,没去值班室,在病房里巡视了一圈回办公室看书。办公室里没人,翻开书没看几页她就看不下去了。怔怔地望着对面的办公桌发呆,总像是有什么事没圆满,东想想西想想就越想越乱。这几天接收的信息太多了,好的坏的全都有,缠在一起让她头疼。
再一低头看到书上那一片片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医学名词,温西月脑袋轰的一声顿时被塞满了。她啪的一声合了书,趴在桌子上让自己放松。她分不清缠着她的到底是哪件事,她就觉得自己的神经在被一个人一根一根地抻扯着。
后来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纪卓珩从吃过晚饭就去了天台,一直在上面站到夜j□j临,看着白天熙熙攘攘的医院渐渐被黑色覆盖,由热闹变得安静,他心里那一处乱糟糟的心情也开始安静下来。温西月是拒绝了他不假,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气馁,可让他不舒服的是温西月开始躲着他。是不是他昨天的行为让她难堪了,所以她才会冲出医院,还跟陈为民起了争执。
他心里在挣扎,回到北江医院他挣扎过,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医患矛盾他也挣扎,而最挣扎的是面对自己的过去和在此影响下的未来。他曾经以为自己不会碰上一个心动的女人了,然而碰上了他又想,该怎么告诉她自己的过去。
想到这些,纪卓珩平静的脸上有了一丝苦涩,他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像现在,他累的时候想找个人依偎一下,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她在身边就好,可昨天,他却找不到她。
纪卓珩抬起步子,慢慢地走到曾经和温西月一起站立过的地方,他依然站在自己当时的位置,想着当时的样子,侧过脸去看自己身旁的位置。当时温西月就站在那,跟他说起她的过去,那么平静的语调恍惚让他以为找到了那个可以倾诉的人,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开始对她有感觉。
纪卓珩向那个方向伸出了手,轻而缓慢地抚上‘温西月的脸’,空空的气体带着丝丝凉气从他指间绕过,眼前的影子忽而变得真实。纪卓珩弯起唇角,叫出了她的名字。
他出声的这一叫倒把自己给激醒了,眼前的幻影顿时消失。他利索地收回手,转身往楼下走。
回到办公室,温西月还趴在桌子上睡觉。纪卓珩轻声把门关上,走到她旁边默默瞅着她。她平时都是绑着头发,看着利索,今天把头发散下来看着比平时柔和了很多。很早以前他就见过温西月睡着时的样子,一双薄薄的眼皮轻轻阖着,有着极安静的睡颜。气息平缓匀实,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纪卓珩忍不住想,她连睡着了都不想让别人注意到她吗?
窗外起了风,看来今夜又要下雨,纪卓珩从衣架上取下温西月的外套给她披在了身上,顺手拨开了她散到脸上的头发。可就是这个动作让他呆住了。从耳后到后颈,散落的一片片红斑呈深红色,大小不一却触目惊心。
他忽而明白过来,为何她今天散开了头发,原来为了遮住这一片爱痕。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纪卓珩垂着眸子,动作僵硬地松开了手上的头发,阴郁的表情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他刚刚被摧毁的时候。
门外方娟透过门上的玻璃清楚地看见了里面的一幕,纪卓珩如此的动作和行为只能说明一件事。方娟忽而想笑自己吃饭时的多事,给纪卓珩介绍什么女朋友,人家心里早就有人了。一想到这个人是温西月,方娟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挺好的。觉得自己不便进去打扰,就又走开了。
温西月从梦中醒转,神思混沌中看见对面座位上的纪卓珩,等她完全清醒过来,不觉被他沉默阴郁的表情给吓到了。难道在她睡着时,他一直用这种眼神看着她?温西月心里顿时一阵寒意,收拾了东西准备再去病房转一圈。
刚起身,纪卓珩就走了过去,沉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从她的头顶一直看到她的唇,而后又回到她的眼睛,深深地看进去。他这一来一回的动作极慢,整个过程像一次深度扫描,在他的眼神下温西月紧张到不敢呼吸。
“温西月,你能告诉我你昨天晚上都做了什么吗?”低沉的语气比外面的天气还要沉闷,伴着他的问话,远处天空闪过一道闪电,接着便是一声闷雷。
温西月倒还算镇定,温声道:“对不起纪主任,我昨天有急事。”
像是拆穿她的话,外面的雷声又滚滚响起,撕心裂肺的声音听着甚是恐怖。
纪卓珩动了动嘴角,像是在笑,忽而伸出手去挑开她的头发,不等他完全挑开,温西月便连忙躲开他的手,并迅速退开了几步。生气道:“纪主任,你干什么?”
这让她想起了纪卓珩上次捏她的胳膊,在她看来这不该是纪卓珩该有的行为。
纪卓珩放下手指,瞅着受惊的温西月说道:“你现在的确不需要对我有什么交代,可我要说的是将来。”
“纪主任,我们连现在都没有,哪来的将来。”温西月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重了,看到那张平和又淡漠的脸她无力地低下头,低声道,“这是我自己的事。纪主任,谢谢你这么照顾我,特别是对温灿。可是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对她好,我们不适合你。你将来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孩子,别再给温灿希望,她从来就没有父亲,一直就这么过下去她也该习惯了。我不想她将来会伤心,所以,离温灿远点,我也不会再让她见你了。”
‘砰’,一声惊响,纪卓珩把桌子上的一份病历夹重重地摔到了地上。温西月惊讶着抬起头,纪卓珩青着脸在瞪她。
“温西月,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让温灿伤心?你到底有没有真正为她考虑过?什么叫她一直没有父亲一直这么过下去就会习惯,是不是她以前没有父亲以后也不该有,你觉得她会习惯,我告诉你那是你,不是她。你会习惯是因为你一直想着别人,所以你不接受别人,所以你就剥夺温灿的父爱。温西月,你真自私!”
纪卓珩一贯的平和冷静被温西月的一番话伤得荡然无存,她拒绝他也就算了,还拿自己的女儿说事。当他是无赖吗?
“是,我是自私,我为了我自己不顾温灿的感受。既然纪主任知道我自私,也就不用我再多说了。”温西月抱着病历夹转身出了办公室,她其实一点泪意都没有,可走着走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根本控制不了,短短几步路,就已经泪流满面。
明明所有的话都是她想说的,可她却觉得心疼,疼得让她不能解释。像是心底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被人狠狠地挖走了,空落落的,伴着雨夜里的凉风,凉丝丝的疼。
夜间的医院总是静得诡异,除了值班的护士和起夜的病人,病房附近很少有人走动。方娟回自己的值班室休息,经过外走廊时看见温西月在休息区垂头丧气地坐着就走了过去。一走近,就看见她通红的眼睛。
“怎么了?”方娟在她身边坐下,眼睛瞅着她。
温西月摇头,可心里憋得难受,说道:“师姐,我觉得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到底怎么回事?”没等温西月开口,方娟试探地问了句,“跟纪主任有关?”
温西月抬头看方娟,方娟说道:“我刚才去找你,看见了。就是挺意外的,你们两个都不显山不露水的,不过挺好的。纪主任人好,关键是对温灿也好,温灿也喜欢。这不就是你想找的吗。你哭什么?”方娟可不觉得纪卓珩会欺负温西月,所以句句都向着纪卓珩。
纪卓珩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各方面都不错的人。可就是这么个不错的人,喜欢了她这个别人眼中有问题的女人,她实在想不出,以她的条件凭什么能让纪卓珩喜欢。至少她从来没想过能找到一个这样的人,因为就算是找,她也只能去找一个上了岁数,丧偶或者二婚的。因为这样才匹配。
她以前在纪卓珩面前的那种自惭形秽完全是出于对他的尊敬和敬仰,现在她开始有些自卑,就像她以前总听到的那句话,‘温西月,你不配。’
出于以上的种种认知,她对纪卓珩甚至周边的异性从未有过任何幻想,她总希望别人能用正常的眼光看待她,而实际上她先用有色眼镜把自己给固封住了。她正用一种和周围人同样的世俗眼光看待她自己以及和纪卓珩的关系。
说实话,她真的挺怕再次听到这样的言论。尤其是像陈为民那种人,她怕别人在给她定性的时候,也带上温灿。
她神色郁郁地说:“师姐,你知道我昨天为什么会打陈为民,他说我勾引纪主任,还让自己的女儿一起帮着去勾引他。”
“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所以你是拒绝了纪主任,然后一个人在这伤心。”
温西月低垂着眉眼,眼角还有残存的泪,“他的确是好人,可我们不合适。我怕了那些流言蜚语,不想再多牵扯一个人进来。前些时候你也看到了给医院惹了麻烦,要是以后还有这样的事,有麻烦的就不止我一个了。所有人都知道院长对他期望有多大,不想给他惹这种麻烦。”
方娟明白了她的心思,知道她说的也对,可看她落落寡欢的模样心里又不忍心,“你跟我说实话,你对纪主任到底什么态度。”
是啊,到底什么态度,这个问题她真没仔细想过。因为一上来她就拒绝了,而且理由充分,以至于让最根本的原因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她没准备好自己是因为自身问题太多,真的没精力。可她对纪卓珩的态度想必她自己也不清楚。说琢磨不透纪卓珩,是因为她从来没认真仔细地琢磨过,原因很简单,她对他从未有非分之想。
温西月的犹豫沉默让方娟有了些了解,她说道:“你觉不觉得自己在他身上投注了太多的在意?”
温西月不解地看着方娟。方娟一笑,说道:“从你第一次见他到现在,手术室里你看他的那种眼神可能你自己都没察觉,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贪恋。因为你们两个人都不善于去表达,所以一出了手术室,你们只能是各走各的。这种感觉也就淡了。我还想着你也就是迷恋他站在手术台上的样子,可是你跟陈为民的时候,脸上从来就没有露出过舒心的表情。西月,人言固然可畏,可要是因为这个伤了人心,就太不应该了。你该让他一起来面对,而不是你自己来承受。有的时候你以为你躲开了是非,可是非从来就没有停止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着急,什么事都会有一个过程,他们身上牵扯的东西太多,得一件件解决。他们会苦尽甘来。。。。
新开高干文
☆、50
方娟说是非从来就没有停止的时候,这话很对,因为是非很快便又再次找上了温西月,并没有因为她的躲开而绕过她。
早上交接班后温西月可以回家休息,在门诊部碰到了温灿的班主任张老师。张老师热情地打了招呼,出于客套温西月询问了来院就诊的病情。张老师的母亲心脏不好已经住院了,不过让她欣慰的是给她母亲看病的纪卓珩。张老师一再表示纪卓珩看病如何仔细,自己如何感谢。最后跟温西月说道:“你们纪主任真是个好人,不仅医术好关心病人,对你们这些医生也是一样关心。”
温西月不知道这个她是怎么看出来的,就问了句为什么。
张老师惊讶地说道:“你不知道上次给我写信的人就是你们纪主任吗,他说你是个好医生绝不像外面传的那样。怎么你不知道,我还以为是你让他写的呢。”
温西月怔然,“哦,我知道,谢谢张老师。”虽然她当时也曾想过会是纪卓珩,但没肯定,现在确定是他,心里多了几丝酸涩。当时温灿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她找去学校还以为会有好一番理论,没承想简单地就结束了。现在想来,纪卓珩的那封信起了不小的作用。
凭他对温灿的这份心意她昨晚的话该是把他的心伤透了。
温西月打算先去趟苏小米家问问情况再回家休息,没等出医院,林子锋急火火地找了来,一把拉住她,问道:“你看见潘育没有?”
温西月一怔,摇头。林子锋忧心地说了句,“潘育辞职了,现在找不到人。”
林子锋说着看了眼温西月,皱着眉就往外走。温西月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心惊,在他走后又去找了冯善尧。
温西月见到冯善尧的第一句话就是,“潘育失踪了,你赶紧去找她。”
冯善尧愣住,温西月着急地拉了他一把,“你还愣着!”
冯善尧说道:“她父亲被革职了,问题已经查实,跟齐家一起马上就会被起诉。”
温西月说了句,“你去找潘育,我去苏家。”然后就急急忙忙往苏家去。
原来苏小米这些天一直在家,温西月看见她的时候忍不住惊讶,才几天没见,她整个人都憔悴了,不见了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苏小米看见温西月,忍不住就哭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卖过假药。”
温西月搂着苏小米安慰她没事了,苏小米还觉得恍惚,长这么大就进过这一次公安局,还是被人给带走的。她胆子不小,可一听说自己可能犯罪当时就吓傻了,把自己的问题都交代清楚后就是漫无止境地等待。其实这漫无止境也就是四十八小时,警察把她的问题核实清楚后,就把她放了出来,但告诉她不能离开本市,因为随时有可能再把她传召回去。
苏小米是害怕不敢出门,怕别人知道她在被调查回到家就关了手机,好几天连门都没出过。苏妈妈不停地叹气,说这事过去以后也不打算再办什么饭桌之类的了,因为不会有人再把孩子送来了。
温西月安慰了几句,看苏小米情绪一时半会都恢复不了不免担心她吓出问题。可知道她没事也就放心了。
突然苏小米抓住温西月的手,害怕地问道:“西月,你说齐达会不会有事,在警察局里他们只让我交代自己的事,都没让我跟齐达见过面。你见过他没有?”
温西月摇了摇头,苏小米顿时又红了眼圈,“如果他真出了事我该怎么办?我们还没结婚呢,等他出来我们是不是都老了。我们一起计划了好多事,我不想一个人去做。”
“小米,你先冷静一下。我问你,齐达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苏小米摇头,“你上次让我去找他道歉,他什么都没说。西月,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所以才跟我吵架,他什么都不告诉我,就是不想我担心。他这次肯定出不来了。”
温西月心凉了半截,苏小米还不知道齐家要被起诉的事,而到现在为止齐达还没出现,也就是说他会被一起起诉。看苏小米哭得难受,温西月又安慰了几句,就离开了苏家。
当务之急是要弄清齐达在这次犯罪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如果真的被判刑会被判多久,这样才能帮苏小米安排以后的生活。警察局她没那个能力去打探消息,想来想去,她还是想到了纪卓珩。
她知道,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去找纪卓珩她没这个脸,并不是说纪卓珩小气,而是她心虚。可为了苏小米,她也只能厚着脸皮去找他。
纪卓珩一大早就离开了医院,她要找他只能去他家,可碰巧如果他不在家的话她就只能在医院等他。她按照纪卓珩之前给的地址找了去,当时纪卓珩说如果要用别的资料去他家拿就行了。温西月觉得所有爱恋中的人都有一个通病,就是自己有的都想给予对方,纪卓珩也不例外,只是她选择了辜负这份感情。
温西月找到那栋老式洋楼后,在门口徘徊了好一阵,他家竟然是一个诊所。一时间温西月忽然想起纪卓珩那次在天台跟她说过的话,他说他的父母原本都是医生,后来父亲不当医生了,母亲也提前退休了,而现在,他的父母还都在行医。不知道是不是跟他的过去有关。可他们一家人对于医生这个职业的热爱让她震惊。
纪卓珩早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后看见了在楼下举步不定的温西月,所以在他电话响起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气愤,如果他不接她电话,她会怎么样。可他还是接了,没等她说完那句在不在家,就直接开口道:“进来。”
清淡的语气通过电波,从温西月的耳朵钻进了心里。
温西月走进院子,闻着一股股中药味和消毒水味恍惚又回到了医院。推开门,里面坐了不少来看病的患者,没等她仔细看清屋里的布局,就听见和刚才一样清淡的声音从正中的楼梯上传了过来,“跟我上来。”
根本没人注意到她,她循声望去,纪卓珩站在楼梯上,双手抄在裤袋里,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那一双湛湛的眸子泛着清冽的光,平静至极。
温西月抬步走过去,吴方从药房里出来见她要往楼上去,瞅了瞅她。没等她出声道明来意,楼梯上的纪卓珩便开口道:“她是来找我拿资料的。”
吴方朝温西月笑着点了点头,便走开了。
温西月觉得局促,不只是因为在陌生环境里,更是因为纪卓珩的态度。尽管她有准备,可面对纪卓珩她还是底气不足。纪卓珩却没理会她的心虚,照着自己刚才说的直接把她带去了书房,站在门口,说道:“书都在这里面,想找什么自己进去拿吧。”
说完转身便走,他不是故意为难她或是晾着她,只是因为早前给她地址时说过,可以过来拿资料。否则,他也想不出她在说出昨晚的话之后来找他还能做什么。
温西月也觉得纪卓珩不是在朝她撒气,他现在这种态度就像他们刚认识时那样,可有可无。在纪卓珩转身时,温西月憋着一口气叫住了他。“我找你不是拿资料。”
纪卓珩转身瞅她,目光平直,沉沉地望着她,没出声。
温西月也不打算铺垫,再难说出口也得说出来,就直接问了出来,“纪主任我来求你帮忙。”
温西月涨红了脸,抿着唇死死盯着纪卓珩。纪卓珩不禁皱眉,淡声道:“什么事?”
“还是齐达的事。”温西月换了小心的表情看着纪卓珩,因为知道他不喜欢提这事。
纪卓珩目光忽的沉了下去,望着温西月,久久没有出声。
“纪主任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提这件事,可我也实在是找不到别的人帮忙。你要是,要是生气的话尽可以发脾气,可我希望你能帮我问问杨警官,……”
“我能帮你什么?温西月,他们是在犯罪,应该受到惩罚你知道吗。你告诉我,就算我帮你问来了,你能做什么?你的朋友已经没事了,其他的事也不是你该管的。收起心思做你自己的事吧。”纪卓珩声音还是那样清淡平和可表情已经冷了下去,转身前说道,“要拿书自便,离开时把门关上就可以。”
“纪主任。”温西月上前拽着他的胳膊,用力攥住。
纪卓珩略带不耐地转过身看她,命令道:“放手!”
“纪主任,为什么你这么讨厌齐家,我第一次问你的时候你是想帮忙的,可一听说齐家就不高兴了,为什么?”
纪卓珩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低声喊道:“温西月,你放手。”
温西月的手被纪卓珩甩开,两个人这一番争执正好被上楼的吴方看见,吴方站在楼梯口打量他们两个,纪卓珩木着脸神情有忍耐,然后她把眼神转向温西月。
温西月正惊羞得不知所措,纪卓珩一把拉过她抱进了怀里,然后在她挣扎时在她耳边低声道:“别动,等我妈离开。”
温西月明白过来,纪卓珩是在帮她逆转自己的形象。不然她一个女孩子跑到男方家里拉扯纠缠,印象一定不好。前后的事一串联,不由得红了眼圈。
吴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下楼了。孩子从小听话,学习生活工作从来没让他们操过心,他们从来没给他制定过什么未来,都是他自己在做,可好在,他给自己制定的未来让他们很欣慰。原以为这一切都会顺利地进行下去,谁知变故横生。自那之后他消沉了一段时间,但也就是那一段时间而已,他要出国他们便由他去,看着他又回到自己原先制定的轨道上,他们也渐渐放了心,只一件,他从不亲近女性,已过而立之年仍是独自一人。他们便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内心还没完全恢复。
为人父母不担心子女的婚姻大事是不可能的,可他们又知道他的性子,他越是淡淡的心里就越是笃定,他不想提的事别人是没有办法让他听进去的。
所以今天,吴方这一声叹气并非出自不满,而是饱含了太多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