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留着眼泪和在场的每一位医生都道了谢,年长的医生已经习惯,年轻的医生在经历了刚才紧张又激动的时刻后面对家属的诚挚谢意从心底透出一股舒服和自满。
而此时陈为民心中只有四个字:后生可畏。
院长拍了拍纪卓珩的肩,笑意中很是欣慰满意。对心外的两位副主任说:“这可是个难得的医术精湛的外科医生,以后就归你们心外了,别总说你们心外病人多人手不够,相信以后你们心外会越来越好。”
心外的另一名副主任夏明晖笑得一脸厚诚,赞佩地看着纪卓珩,说道:“我真是自叹不如啊。不过我们相信院长的眼光,也相信我们自己的眼光。这群年轻医生以后又有新的学习榜样了,这是好事。希望我们心外,以后出越来越多越好的医生。”
院长点点头,随着夏明晖的话去看那群年轻的医生,果真都是一脸的敬佩,都喜滋滋的,像是攒了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出口。院长很满意,又看向陈为民,笑了笑没说话。
陈为民也跟着笑了笑,说道:“夏主任说得对,我们都听从院长的安排。”
“是要一起努力,把心外更加壮大,这也是为患者造福。”
“是,是,院长说的是。”陈为民赶紧讪讪地笑着跟着说道,“有纪医生在,我相信我们心外一定会很快壮大起来,也相信纪医生能带出一批高质量的外科医生。我们全力配合纪医生的工作。”
院长没再接陈为民的话。
后面的方娟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哂意,用胳膊蹭了蹭身边的温西月,凑过去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听听,这话是说给谁听的,言不由衷。还没怎么着呢,就先算计起来了。”
温西月没搭言,而是透过人群缝隙去看纪卓珩,他又回复了之前的清淡模样,似是没听见陈为民他们的谈话。不然,谁都能听出陈为民话中的妒忌和试探,他这么无动于衷不知道是真的不在乎还是不屑。清高的人在哪都有,可要是自视清高往往就会被别人看低,纪卓珩属于哪一类温西月还不知道。
可如果说之前她对他的医术还存在些许怀疑,那么现在就是完全的佩服。论技术,心外除了即将退休的何主任,这个医院里还真没几个能跟他比。平心而论,陈为民技术也不错,只是心术略有不正,根本没用在正途上。
“好了,大家都辛苦了,有别的事就先忙去吧。”随后又转向纪卓珩,“卓珩啊,跟我去趟办公室。”
纪卓珩点头,夏明晖打过招呼先去查房了,陈为民为着刚才的话脸上还有些许讪意,转身离开时略带出不高兴隐在眉间。
住院医们都等着想和这位技术高超的纪医生请教几个问题,都眼巴巴地看着迟迟不肯挪步,院长看出他们的心思,笑着说:“他就是给你们请来的,还差在这一时。先散了吧,等他真来上班了,还怕你们吃不消呢。”
住院医们这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不过走得时候都齐声声地鞠躬喊道:“院长再见,纪老师再见,我们等着你啊。”
院长和蔼,平易近人,笑得很欣慰,纪卓珩也带出几丝浅淡的笑意。这群住院医有些在医院待了几年了,像温西月这样的,但还有好几个是医学院才毕业分过来的,学生气浓,也朝气有活力。
老院长也是即将退休的人,看着这群年轻的后生和身边的得意门生,对医院的未来充满希望。
方娟在手术室里一直关注着各种麻醉器械,时刻注意病人的各项生命体征,观察他们在术前术中的各种生理指标。手术结束时,她才稍稍松一口气,术后她还要继续观察,直到病人醒来,她这项工作才算完成,压力有时比主刀医生还要大。
她刚才一直坐着,因为过于专注,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让她肩臂及颈椎酸麻阵痛,她一手扶着肩膀另一只手做环状运动缓解疼痛。一边哂笑道:“这个陈为民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自己那点小算盘,这个手术要是交给他做,估计这个病人就没戏了。自己没本事还要嫉贤妒能,夏明晖就是太老实了,才一直让他踩在脚下。两个人明明是同级,可是只要你们何主任不在,他就一副老大的嘴脸。”
医院里不少人都知道陈为民的性格,对他有意见的人也存在,方娟就是其中之一,不是因为有什么个人恩怨或是利益纠葛,完全是因为方娟太过精明强直,看不惯陈为民的做派。尽管陈为民在北江医院比方娟的资格老,也比她年纪大,但方娟是麻醉科的正职主任,陈为民只是个副职,加上她本人强势的性格,所以她不怕陈为民。不在一个科室平时还好,但手术室里难免碰到,有些事方娟就看不过去了。
“陈副主任原本就比夏副主任早当几年副主任,医院里又惯常按资排辈,他有点那种做派也很正常。”
温西月见怪不怪的语气让方娟瞟了她一眼,讥笑道:“早当几年副主任怎么了,现在还不是跟人一样是个副的。他就是把自己当成名正言顺的主任接班人了。肯定想着等何主任一退休他就自动升上去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纪卓珩,我看见了,当时手术室里陈为民可是又羡慕又嫉妒,还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真可笑,有本事就把手术做的漂亮一点,这样别人就无话可说,比走歪门邪道不强。”
说到这个,温西月脸上也露出哂意,眼中却暗了下去,垂着眼跟方娟去更衣室换下手术服。
换好手术服两人没急着出去,方娟坐在长凳上自己敲肩膀,嘴里嘀咕,“颈椎病又犯了。”
温西月放了手中的东西,站到她身后给她推拿。方娟略微舒服点的时候才想起什么似的问她,“我记得你今天休息啊,怎么又跑回来了?”
“没事就回来了。”
“你还真当自己是白使的了,有这时间不在家睡觉陪孩子跑医院来献苦力。”
“没有,我觉得今天这一趟还挺值得。”温西月由衷地笑了笑。
方娟转过头斜了她一眼,自己也不得不点头赞叹,“这个纪卓珩是厉害,我在手术室见过这么多主刀的大夫,像他这样的还真是不可多得。他要真去了你们心外,你得多跟他学,将来有用。”说完又转回头看着她笑了,有点嘲弄,随后说道,“要是让你去讨好他,恐怕没戏了。”
“师姐,”温西月极为认真地说,“他要是教我呢我肯定会认真学,他要是不教,我自己就努力学,好的外科医生都是在实践中锻炼积累出来的,光靠教是教不出来的。”
方娟知道她毛病又犯了,温西月也是个极有原则跟主见的人,她刚才就是随口的玩笑话,听温西月这么说,只好跟着点头,“对,的确用不着讨好别人。陈为民要是再用这样或是那样的名义叫你出去见什么人,都别搭理他,他不是什么好人。”
温西月在方娟身边坐下,心思沉了下去,个人处境都有不同,像她工作尚未完全稳定,家里不但有孩子要养,父母那边也是个问题。方娟能这样洒脱大气的活着,除了性格使然,多半没有她这样多的后顾之忧而且还有个能干的老公。温西月没有半个可以依靠的人。
“我不会去主动讨好他,可也有迫于环境的时候,但那绝不是讨好。” 她不说话的时候人更沉默,安静得像没有气息却又不让人忽视。所以她在沉默之后突然开口说这话,虽然一如以往的轻淡没有情绪,却让方娟体味出一股说不出的辛酸。
这种辛酸的来由方娟很清楚,是温西月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去。只怕除了她自己,那些事没人会知道了。
眼前的温西月垂着头,纤瘦的身板从侧面看过去只薄薄的一片,唇角轻抿着,眉眼低垂。柔顺的模样中又似带着一种淡淡的韧劲,让人不能忽视。
温西月一直以来都给人这种感觉,看似弱,也确实弱,但并不让人觉得懦弱。她不争不抢,甚至不言不语,但到最后她总能让人大吃一惊。具体为什么会让人大吃一惊,举个例子,大学时她晚报道一年,正常情况下她的同学已经念到了大二,但她半年就自学完了大一所有的科目,并且以年终考试高分的成绩成功跳级到大二,这时已经是大二的下学期,落下的上个学期的课程她一边跟着正常的课程进度上课一边自学,年终考试是参加两个学期的考试,成绩还是名列前茅。
就这样温西月成了名符其实的学霸,同级的同学对她纷纷表示惊讶,他们正常上课成绩都没她好,她自学两个学期的课程成绩竟然高出他们许多。不同级的学生尤其是学弟学妹,已经把她奉为神。
有人开始跟踪她,只为了查看她的学习方法,她知道却只是惯常的默然进出,不作任何表示。也开始有人注意她,递个信拦个路搭个讪,有一个是追的比较紧的,温西月没办法拒绝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自此,她彻底‘火’了。她说,“我有个女儿,十七岁怀孕,十八岁生下了她。”
只这一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或穿插,看她的神情分明不像是敷衍来的假话,自此崇拜变成了流言蜚语,更有她同乡的人侧面打听来的各种小道消息,一汇总各种自编的版本传遍校内。她就这么轻易毁了自己的形象,可接下来她的平静又出人意料的进行着,面对别人的或猜忌或挑衅似的言语她没有过半个字的回应,让别人无懈可击。
最后大家在索然无味后终于兴致缺缺地接受了她的这种沉默的回应,因为新鲜的话题永远不缺制造者。而她,自始至终都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没受过任何影响。成绩榜出来时,她依然是遥遥领先的人,而那些愤愤指点的人也只能最后讪然离去。
温西月来北江医院的时候也经历了差不多的事,现在正是大家已经淡忘她这些私事的阶段。方娟是她在进医院以后才认识的,因为一个学校毕业的,方娟又没那么多的闲心管别人的私事,对她从未有过任何的歧视。当时面对众人的窃窃私语,方娟算是义正言辞,她说,“国家只规定女的二十周岁可以结婚,没规定不能提前生孩子。未婚生育也没说犯法吧。”
温西月当时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感激或是认为她的这种态度才是理所应当,只是专心地做好在医院的每一项工作,用周围人的满意来证明自己的尊严和取得别人的认可。
后来方娟说,就是她的这种态度真正打动了她,不然要是她一上来就表现得委委屈屈哭哭啼啼,最招人烦了。
作者有话要说:
☆、4
温西月是个藏心事的人,方娟心疼也没办法,日子都得自己过。又转了别的话题,问她,“你今天不是要陪小米去参加什么订婚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温西月默然的脸换上浅笑,收拾好东西,点头,“就是送她过去,没我什么事就回来了。”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走出更衣室,方娟问她,“都两点多了,你下午回家吗?”
“不回了,晚上值班呢。”
方娟摇摇头,“当初为什么要学医,在医院累死累活,碰到个通情达理的患者和家属算是幸运,要是碰上个难缠的,被打破头的时候都有。这年头,医生都快没自尊了。你昨天加今天都值班,就算不回家休息,陪陪灿灿还是可以吧。”
“我让她放学后直接去小米家,这会儿回去也睡不了几个小时,还得来回跑,麻烦。”
走出更衣室,方娟在门口停住脚,“西月,灿灿再懂事也还是个孩子,医院没有忙完的时候,还是有时间多陪陪孩子。不然等孩子长大了离开你了,你想让她回来她都不回来了。”
“我知道,希望这半年过快一点吧。”
方娟知道她在说什么,不是一个科室的,这事她不好多说,只嘱咐她,“心眼活泛点不是什么坏事,原则到了就行。我先回我那边,晚上一起去食堂吃饭。”
温西月点头,临走,方娟又停下,跟她说:“差点忘了,我们家老林跟我提了个人,你要是有时间我就让他安排一下。”
温西月不得不笑了,可还是拒绝了,“行了,师姐,这事就别操心了。我现在没时间,有点时间我也想多陪陪温灿。”
“那回头再说吧,你也别太固执,没什么大不了的。”方娟话一转,突然起了八卦的心思,又说道,“我怎么觉得你刚才在手术室里有点不对劲,那眼睛老往人身上转。”方娟做了个拿手术刀的动作。
温西月瞬间明白过来,安静地看着她慢条斯理地说道:“不是看人,是看技术。”
方娟点点头,可明显就是不以为然,说道:“人罗青他们也是看技术,那眼神怎么就跟你不一样,看你当时急得,还为人担心,人技术那么好,用得着你担心吗?”说完睨了温西月一眼,透着些暧昧。
“师姐,……”
方娟伸手打断她,做了一个‘我要走’的动作打住她的话,然后自己笑着往外走了两步。
温西月还站在原地,听见方娟在拐角的地方喊了声,“纪医生,还没走啊。”
“嗯,刚跟院长谈完话,这就走了。”纪卓珩说话时已经停了水声,他也是刚换完衣服出来在洗手。
温西月也是准备去洗手的,因为刚才被方娟抢白她没跟过去,听到纪卓珩说话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原地又站了会儿。想着,刚才她跟方娟在这儿说话他是不是听见了。虽然没说什么,可毕竟谈话里带出他,背地里议论人不管好坏被当事人听见总是不好。
温西月又觉得这也没什么,就走了过去,清洗台上就只剩了纪卓珩一个人,方娟已经先走了。纪卓珩正在冲洗手臂上的消毒液。手术他是主刀,所以术后清洗时间也长。
之前两个人有过几次简短的交集可都没说过话,因为不认识,又似乎有些小误会在里面。经过刚才的手术,以及纪卓珩即将加入心外的消息,温西月主动跟他打了招呼。
“纪医生。”温西月不擅长攀谈,所以没有多余的话。
纪卓珩并没看她,仍是认真的冲洗手上的消毒液,简短的回了两个字,“你好。”随后关了水龙头,出于礼节侧头看了她一眼,点头过后便离开了。
温西月愣了愣,她怀疑纪卓珩刚才那一眼到底看到她没有。
洗过手,温西月回了心外的办公室,想趁着下午休息的时间把自己的博士论文准备一下。门推开一半通过门口的玻璃窗她看见办公室里除了陈为民就只剩了两个住院医。陈为民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双手抱胸,靠着椅背,眼睛闭着像是在休息。可温西月知道,他这样的人,在经历了刚才的那样事过后是不会平静的。所以,她关了门,又走了出去。
温西月走去护士站,昨天加今天她确实累了,准备去休息室补个觉,然后晚上继续值班。护士长余敏正给病人准备药剂,见她走过来,瞅着她的脸色,说道:“不会又是来要安眠药吧。”
余敏三十七八岁,在心外科呆了十几年,业务熟练又负责,人也热情,在医院里口碑不错。也有个九岁的女儿,跟温灿是同学,两人还一起开过家长会,所以在科室里关系近一点。
温西月笑着点了点头。
“知道你们住院医压力大,你看看这医院里哪个压力不大,睡不着觉的有的是,都跟你似的一睡觉就找安眠药?”余敏把准备好的药剂让护士给病人送过去,又交代了几句后,跟温西月说,“这安眠药是处方药,医生给病人开每次也就那么一点,你自己就是医生,还不知道这个吃多了有副作用。”
“知道,也不是经常吃。我这两天都值班没睡觉,晚上还要值班,想睡会儿。”
“像你这种越累越睡不着觉的人就是精神压力太大了,给自己放松一下,有时间别老窝在医院里了。出去走走,老待在医院里,时间长了没病也憋出病了。”说着把一个小小的透明塑封袋递给温西月,说道,“最后半片儿,下次没了。这都是病人没用完剩下的,按规定不能私自处理。以后别老吃药了。”
“知道了,余姐。”
温西月接了杯水拿着去了休息室,将门反锁,吃过药在床上躺了下去。这休息室的床很窄,仅够躺一个人,她侧了侧身子,闭上了眼。以前她吃半片儿安眠药十分钟内就能入睡,今天,总像是有个兴奋点不让她安静下来,半个小时过去,她依然清醒,可身体明显告诉她,她很累。
跟以往的累不同,今天她从心里觉得累,有个东西堵在那,压在心口,随着呼吸渐渐加重。这种感觉让温西月很不舒服,她开始回想,有多久没这种感觉了。
十年。
温西月生硬的打住。
最后安眠药起了一点作用,在温西月强烈的睡眠欲望下,她睡着了,可并不踏实。狭窄的床铺好几次让她从梦中惊醒的时候险些掉下去,也只有睁开眼的时候她才会安心地再次闭眼,并且庆幸着,幸好已经过了十年。
可梦中那些事依然让她恍惚。
再次惊醒是被门外响起的急促敲门声吵醒的,温西月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过去开门。门外是方娟焦急的脸,温西月打开门把散下来的头发往耳后摈了摈,然后靠在门上望着气急败坏的方娟缓缓的笑了。
方娟却急了,没好气地瞪了温西月一眼,瞅她笑得温然无它可脸色却分明白得骇人,方娟没说话,拉着她直接去了食堂。
直到吃完饭两人都没说话,温西月把方娟给点的餐全吃光了,对面方娟情绪比刚才好了许多,静下心跟她说:“约法三章。”
温西月笑着点头。
“一,以后休息的时候不许在医院逗留,必须回家。二,以后不许再吃安眠药,这个必须禁止。三,……”方娟停了下,看温西月的眼神略显无奈,却满是心疼,缓着语气说,“还是找个人过日子吧。”
温西月感动,她从来没认为自己是一个被诅咒的人,因为她身边不但有方娟这样的姐姐关心她,还有苏小米那样的朋友无私的帮她。“师姐,你放心,我还有温灿。所以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我只是,有累的时候。”
“累你就回家休息,吃了安眠药把自己锁起来算怎么回事。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人,什么事都放心里不说,就是这样才让人不放心。要不是余敏告诉我你找她拿过好多次安眠药,我不会这么想,你自己都说最难的时候都过去了,现在是朝着好的方向一步步接近。我就总觉得你有问题,是不是真过去了,你自己心里明白。你那些事我也不想问,既然你还知道有个孩子,就好好的。吃什么安眠药。”
方娟是真急了这次,温西月不知道她怎么就会想到她要自杀,她压力是大,却从没想过自杀。温西月安静地看着方娟,相比方娟的激动,温西月一直很平静,这种平静让她似乎有些事不关己的冷漠。其实不是,她这是长久以来形成的常态,她自己已经习惯了。
因为越是激动挣扎,越是觉得穷途末路。
想到方娟的表现,温西月问道:“师姐,我今天的表现很反常吗?”
方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自己觉得呢?”
温西月微怔,一双温静的眸子闪过几丝情绪,随后默然地笑了笑,明明落寞却带出几分释然,说道:“那我从这一刻调整过来,我一会儿去值班,保证不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个样子。”
门诊大楼的大厅是中空设计,从大厅抬头能一直看到大楼的采光玻璃顶,心外科在五楼,温西月回值班室时从外侧走廊看着楼下大厅里来往的人群,不知道是她自己站的位置高还是站在了自己是医生他们是病患的角度上,她感觉到自己心里对他们有种悲悯。这种悲悯不是来自她的高高在上,而是对于疾病的了解,她比之他们,对于疾病多了层了解也就少了层未知的恐惧。可除去这些,她跟他们没有任何不同,或许还不如他们。
不管刚才方娟对她的误会是对是错,其实她也是一个被人悲悯的角色。
有些东西掩藏的再好,可能也有表现出来的时候。
温西月给温灿打了电话,对于温灿,她有无法弥补的亏欠,所以她很努力,而这最后的半年就是关键。
作者有话要说:
☆、5
心外科有早上开碰头会的习惯,除了交接班的医生要互相了解情况外,还要对昨晚的夜班情况及今天白天的工作做一个简单的总结安排。何主任不在,这种例会一般就由两个副主任主持。
夏明晖不擅长发言总结,除非是讨论病情否则很少发言,所以一般这时都是陈为民发言,时间一长大家就默认陈为民是领导,后来连科室里有人请假这种事都是直接找陈为民。因为大家都知道,夏主任就只盯着病房和病人,科室里的事都是陈主任在张罗。
陈为民正对今天白天的工作做指示,有人推门进来,抬头一看,院长和邓副院长都来了,而且还带着两个人。有一个昨天有人见过,是纪卓珩,另一个看着更年轻些,不知道是谁。
陈为民停下话头,和两位院长打招呼。
院长先开口,“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开会,就简单几句话。”他侧身把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让到众人面前,指着身边的一人说道,“这两个都是给你们心外新请的医生,纪卓珩。美国公立医院心脏外科著名医生,现在归咱们了。”又指了指另外一个,“这个也是心胸外科的高材生,冯善尧。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咱们邓副院长可是花了大力气让他放弃了英国那边的高薪待遇,不容易。以后,咱们心外又多了两位高技术人才,一定要团结合作,把心外的治疗水平更提高一个档次。”
昨天那些见识过纪卓珩技术的年轻医生们看见纪卓珩有些按耐不住,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又看是一下来了两个,而且外表都不逊色又各有千秋,几个年轻的女住院医不禁互相偷偷使眼色,全都抿着嘴偷笑。
院长说完转向一旁的副院长,说道:“国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邓国远笑笑,说道:“没有,没有,那就不打扰他们开会,也让他们两个熟悉一下环境。”
“好。另外还有个事,”院长看向纪卓珩,“你昨天那个手术的病人后期的恢复观察就还由你来带,再有,昨天回去之后跟另外几个医院的院长专家沟通了下这方面的经验技术,他们都想让你写个材料出来,过后大家一起研究一下,希望都有所助长。学术交流是好事,回头你从这些年轻人里找两个人帮着你一起整理材料,顺便带带他们。”
“是。”纪卓珩说话时顺着院长的眼神望了下那群年轻的医生,目光里带着柔和亲善的光,虽然寡言少语却让这群年轻人更产生了亲近他的念头。听院长说要从他们里面挑人跟着纪卓珩,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纪卓珩在他们中间看到了温西月,跟别人不同,她平静的显得有些木然,根本没注意到他。纪卓珩眼神从她身上一带而过,对上了他对面陈为民的眼神,由于反光,陈为民的镜片上反射着办公室里的人影和办公桌,可那双眼睛是看着他无疑的,纪卓珩向他略点头示意。
“那你们接着开会,我们就先走了。”
院长转身先离开,邓国远也点头离去,出门前拍了拍冯善尧的肩,嘱托道:“好好干。”
冯善尧微点了点头。
两位院长都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下去,会还没开完,陈为民却不出声,一群人都等着,看着他。
陈为民半晌才恍然似的笑着说道:“感情你们都在等我。行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工作嘛还是那些,大家都尽心就是。”然后他看向对面新来的两人,说道,“纪医生大家昨天也见过了,没见过估计也听说了。技术精湛,院长把纪医生放在咱们心外,是对咱们的厚爱,咱们不能辜负了院长的心意,欢迎纪医生加入心外,以后,还需要你的多指点。”后半句是冲着纪卓珩说的。
“陈主任客气,我也很高兴能有机会跟大家一起工作,一起交流进步。”纪卓珩温然道。
陈为民又看向冯善尧,笑道:“也同样欢迎冯医生,咱们心外就是需要你们这样的高等人才,这样,我们才有进步的空间和可能。邓副院长也不是一般的人,他给我们找来的人,肯定也不一般。”
“谢谢陈主任。”冯善尧更显得惜字如金,脸上毫无表情可言。这种态度不显傲慢,也会让人觉得冷硬不会处事,相比纪卓珩的简短和煦,冯善尧更给人一种漠然冰冷的感觉。
陈为民原本笑意盎然的脸顿时有些不自在,但很快便得到了调整。只笑着摆手,说道:“别叫我主任,我只是个副主任,何主任外地开会去了,等他回来你们就能看见了。先找个人带你们熟悉一下医院和咱们心外的环境。”
两个人的谢字还未出口,方娟直接推门而入,冲人群里的温西月说:“西月,你负责的那个病人下午要手术,我一会儿要去做术前探视,你们手术的人选定了吗,定了的话跟我一起过去。”
“我知道了,手术人选主任会安排。”温西月从人群里抬起头看向门口站着的方娟。
方娟点点头,说道:“那行,一会儿找我一起过去吧。”方娟临走看了眼门口站着的两个生面孔,看到有纪卓珩笑着打了招呼,纪卓珩也回以一笑。方娟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冯善尧,关门走了。
冯善尧把眼神投向刚才说话的温西月,温西月已经转了头跟夏明晖商量下午手术的事。
“行了,大家都忙去吧,也到了查房的时间了。”陈为民发了话,众人都各自忙去了。
一群年轻的医生终于逮到机会凑到纪卓珩身前,七嘴八舌的问一些关于昨天那个手术的问题,纪卓珩耐心的一一作答。
陈为民看到被众人围着的纪卓珩,不禁纳闷,院长把这两人放进来到底什么意思,职务教学头衔什么的都没说。陈为民心里有些没底,思忖着该怎么探探口风。
“陈主任,西月那个病人下午手术,科里临时又加了几台手术人手不够。这个手术我看就交给纪医生或是冯医生来做吧。”夏明晖打断了陈为民的冥思,跟他商量手术的事。
陈为民没走心,听了个大概,可还是笑着说:“这个你来决定就好,没必要找我商量,咱俩是平级,工作都一样。”
夏明晖笑道:“就是工作才更要交流,这样才不耽误工作。我去查房,一会儿还要手术。”然后又转身对温西月说,“西月,你这个病人就交给纪医生和冯医生,一会儿你先带他们熟悉一下环境,顺便把病人情况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先有个了解,然后再准备下午的手术。”
温西月点头,“好。”
夏明晖带着温西月走到纪卓珩他们身边,先让那群年轻医生散开忙别的去,然后介绍道:“我是这个科室副主任,夏明晖,纪医生昨天见过了。欢迎冯医生。”
“你好,夏主任。”冯善尧这次显得很有礼貌,说话时微低了头。
“这是温西月,我们的住院医师,现在已经是住院总了。她有个病人先交给你们给看一下,下午要手术。一会儿让她带你们熟悉环境后去看一下病人。我还有别的事,有什么事问她就行了。”
夏明晖走后,温西月说道:“纪医生,冯医生,我先带你们去领工作服和配置,熟悉环境。”
“谢谢。”纪卓珩说道。
温西月摇了摇头,先出了办公室。带他们往内勤去领东西,经过走廊时,温西月指着其中一条走廊说道:“这条走廊过去是心外的病房,对面这条通向观察室和化验科,休息室也在这边。现在这个方向出去后是心外的护士站。我们的护士长叫余敏,工作经验丰富,是全院公认的业务素质最好的护士长。”
经过护士站时,温西月又特意向他们介绍了余敏,然后才去内勤管理处领东西。两人领了工作服直接穿在了身上,听诊器手机一边兜里一个。温西月看了眼穿上工作服的两人,感觉不一样,一个温润中带着疏离,一个冷肃中带着淡漠。
而那两人看向她的眼神也不一样,一个还是透视,一个漠视。
温西月收回眼神,带着他们回心外去探视病人,说道:“医院大楼的整体规划是往左是外科,往右是内科。一楼是门诊和急诊,其它科室分布在各楼层,一楼有分布图。手术室在十一层和十二层,行政办公楼是那栋独栋的老楼。医院后面是住院医的宿舍和食堂。”
纪卓珩抬头仰望大楼的楼顶,中空玻璃顶投下的阳光让他身上有了一丝温暖,这座大楼在他走得时候还没有,现在,很漂亮。他带着膜拜和向往将自己的眼睛迎向那一片亮光,那些在心底郁积的情绪一点点被暖化,也许,这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一直未做声的冯善尧突然出声问:“跟谁申请宿舍?”
冷清低沉的声线让温西月不禁惊讶,停住脚,转身他。冯善尧也在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温西月错开眼神,收回眼中的惊讶,说道:“跟陈主任说一声,他会安排。”
温西月又看向纪卓珩,问道:“纪医生也要申请宿舍吗?”
“可以。”纪卓珩道。
温西月点点头,带他们回了心外。温西月把自己负责的那个病人的病历和冠脉造影拿了出来,然后一起去了病房探查病人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6
“患者叫杨新成,男性,78岁,入院已经有一段时间。”温西月叙述病情时纪卓珩给病人做了检查,对病人进行了简单的询问。温西月把造影图给了一边的冯善尧。
有家属进来送早饭,纪卓珩和冯善尧同时看过去,杨新成的家属进出病房已经习惯,未觉不妥,直接拎着食盒走到了病床。纪卓珩和冯善尧又将视线转到一旁的温西月身上,医生巡诊时病人家属不能进病房,而且医院都有自己规定的探视时间。显然,这个家属经常违反医院规定,随意进出病房。作为医生,竟然没有人制止。
温西月自知问题所在,只得低声说道:“护士人手不够,有时照顾不到,而且,……”温西月没再往下说,医院规定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这个家属实在太难缠,说了不听。
冯善尧看了眼病人家属,大概猜到温西月的意思。没管这些,直接说道:“现在是非探视时间,请你出去。”
来的是杨新成的女儿,四十多岁,听冯善尧说话直接又不客气,没听他的,说道:“我来给我父亲送饭,他这么大年纪了,生了这么重的病哪能照顾自己。”
“我们有护士,她们会照顾病人。”
“别提了,一个病房里至少住着四五个病人,护士才几个人,根本顾不过来。上次我父亲要喝水,叫半天都没人来。哪敢指望。”杨女士性格泼辣,说话也不客气,仗着年龄大些白了冯善尧一眼。
冯善尧黢黑的眸子一下深陷,口气又冷了几分,“杨女士,现在是医生查房时间,请你出去。”
“我出去了,你来照顾我父亲啊。跟你说了是你们照顾不过来我才进来的,不然要我把我父亲一个人扔在病房不管吗?没见过你这样的医生,冷着张脸给谁看啊。”
冯善尧脸上被说的僵住,杨女士还要再说,温西月赶紧拦了她,带着无奈的口气说道:“您先别着急,跟您说了这个时间是不能进病房的。”
“我不进来能放心吗?这都什么医生啊?”杨女士不带好气的瞥了冯善尧一眼。温西月无奈,也看向冯善尧,他第一天进病房就遇到这样的家属,没错也夹缠不清。
杨女士对付医生有一套,看这些医生都不再出声,自顾拿出食物要给病人吃。冯善尧不得不再次出声,“你怎么还能给病人吃东西,病人下午手术,不能吃东西。”
“手术不是下午才做吗,这会儿才早上,昨天我父亲就没怎么吃东西,饿坏了怎么办?你没见这脸色都这样了吗?你怎么做医生的,什么态度?”为着刚才的事杨女士口气凌厉,瞪着冯善尧极度不满。
见杨女士激动起来,纪卓珩及时出声解释,“您先别着急,病人手术前确实不能吃东西,不但不能吃而且还要清肠。动手术会用药,有可能刺激病人的肠胃,引发呕吐,如果被病人吸入气管和肺里,会造成生命危险。还有,医院有规定的探视时间,现在这个时间是医生查房时间,其他人是不能出现在病房的。会影响医生查房,而且还会影响病人。如果是因为觉得我们照顾地不周到,请您谅解,我们的护士确实很忙。”
纪卓珩耐心温和地解释换来了杨女士的谅解和听从,她换了语气说道:“我不是不理解,我只是觉得我父亲年纪这么大了,我想多陪陪他。而且住院其实挺痛苦的。你们医生护士确实都很忙,可,”杨女士瞅了瞅一旁面无表情的冯善尧,接着说道,“我们作为病人家属,很多东西是不知道,要是做医生的都这么冷冰冰的,我们生了病还要看人脸色,心里多难受。”
冯善尧道:“我们不是冷冰冰,是需要时刻保持冷静,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去判断疾病。”
杨女士不耐烦听却没做声,躺在床上的杨新成不想让女儿和医生起冲突,朝她摆了摆手让她出去,杨女士这才不忿不耐地出了病房。
纪卓珩对病床上的杨新成说:“冯医生说得没错,但也是我们工作做得不到位,谢谢您的体谅。”
杨新成摆了摆手。
温西月一旁看着,心里略有感触,同样一件事,两个人的观点一样,但表现出来的态度和处事方式却不同。冯善尧直接不留情面,冰冷生硬,而纪卓珩却是温和周到,看他跟病人及家属交流,温煦的态度与他昨天手术台上的镇静理智和私下的冷淡疏离又不一样。温西月想着不知道他是怎么转换这种态度的。
纪卓珩看向冯善尧,眼中略带些安抚和理解,问道:“造影图结果是什么?”
冯善尧敛了情绪,说道:“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力衰竭二级,有多种并发症。”
“病人入院多长时间?”冯善尧问温西月。
“一个月。”
“入院后的治疗措施?”
“病人入院时心脏症状相对稳定,所以先处理堵塞冠脉。手术后期进行。”
冯善尧问温西月病人情况,他语调平稳像是没有起伏,跟她往常说话时的状态一样,不带任何情绪。可温西月这人跟她的姓氏一样温温的,不冷不热,不会让人过分亲近也不至于让人远淡疏离。冯善尧却周身散出一股冷淡气,嘴唇一抿,那双眼睛总是又深又沉,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紧张。所以,温西月回答问题时避开了他的眼神,将眼神投到病床上的病人。
温西月说完,冯善尧从造影图上抬起眼瞅了她一眼,随后又看向病床上的人,这个处理方式很好。
“病人现在情况已经基本稳定,手术应该没问题。”纪卓珩道。
走出病房,杨女士还在,她马上问道:“你们谁给我父亲做手术?”
三个人都还没出声,杨女士又问,“听说你们医院新来了个美国回来的医生,叫什么纪医生,我听隔壁的病人说他昨天抢救了一个病危的病人,现在病人已经脱离险期了。他能不能给我父亲做手术?他在哪儿,我要见他,我想让他给我父亲做手术。”
冯善尧仍是面无表情,温西月看向纪卓珩,才一天时间,医院内外就已传遍。
纪卓珩没说话。
静默间,杨女士已经看到纪卓珩工作服上带着的工作证,上面有他的照片,职务和名字。杨女士高兴道:“原来您就是纪医生啊,真是太好了。您刚才给我父亲检查了身体,这手术您能不能亲自做?不然,我不放心。”
“您放心,您父亲现在的情况很稳定,手术没有难度,而且这种冠状动脉搭桥手术是很常见的手术。院里这种手术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不用太担心。”
“那就好,那纪医生您……”
面对杨女士的殷切期盼,纪卓珩点头应下。
杨女士满意离去后,冯善尧将手中的造影图和CT转交给纪卓珩,意思明显,这个病人就由他负责了。纪卓珩接过东西,点了点头,三人才回办公室。一进办公室,早有人等着纪卓珩了,他又被围了起来,温西月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整理病案。
冯善尧第一天上班,对办公室的情况还不熟,站了会儿没找到办公的地方。温西月起身拿东西的时候看他站着才想起来,说道:“办公室人多,办公桌没那么多,一般都是两个人一起用,你看哪张桌子现在没人就先用哪张吧。”
温西月拿了东西继续回去写病案,冯善尧环视了一圈,基本上都有人在用,那边有一张空着的桌子,不过被那些住院医堵着,纪卓珩被围在里面解答问题。冯善尧迈步去了温西月对面的办公桌,把东西放下,随后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为了方便医生之间交流办公桌的隔板很低,冯善尧坐的那张办公桌的隔板上贴着许多小纸条,还有一张通讯录,上面写着办公室各人的联系方式。
纪卓珩解答完问题,王雪萌说道:“这下办公室的通讯录又要更新了,我来做。”然后笑呵呵的问纪卓珩,“纪老师,你电话是多少?”
纪卓珩报上一串数字,就近坐在了身边的空位上,拿起杨新成的片子观察起来。王雪萌记下电话又走到冯善尧身边,问道:“冯医生,你的电话?”
冯善尧报上自己的电话,温西月突然停了动作,原本清晰的思路一下子断开了,怔然地盯着纸上的字,片刻地恍惚后又恢复了常态。
方娟推门进来,直接找到温西月,问道:“手术人选定了吗?”
“定了,纪医生做。”
方娟应了一声,过去找了纪卓珩跟他做术前沟通。
温西月起身去了外面,对着长长的走廊呼了口气,去护士站找了其他病人的病历,一个上午都没再回办公室。
作者有话要说:
☆、7
中午吃饭时,温西月和方娟一起,闲聊了几句,方娟抬头冲门口笑了笑,说道:“只要赶上饭点,苏小米肯定不会提前走。”
温西月闻言回头,苏小米瞅见她们笑呵呵地走了过去。温西月自觉地把饭卡拿出放到桌上,说道:“你早说一声,我就把饭给你一起买了。”
苏小米放下东西,拿起饭卡说道:“你们那药剂科的孙科长太能说了,我一个资深的医药代表都说不过他。”
“孙科长是有名的药剂学专家,碰到你们这些医药代表那是找着说教对象了。现在的医药代表资质良莠不齐,有的可是半点医药常识都没有。碰到这样的医药代表,要是不严把关,放了不好的药进了医院,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方娟说道。
苏小米点头笑着说是,一边拿了饭卡去买饭。买完饭,一边吃着一边说起公司最近新出的一批药。方娟打断她,“你这都见过人父母了,以后还打算跑业务啊。”
“我这不是习惯了吗,再说这几年我一直跑医院这趟线,都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