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西月平常聊天似的说着这些话,随后看着静默不语的纪卓珩,又说道:“我女儿今年九岁。”
温西月说这话不怀什么目的,因为她刚才说过,时间长了别人什么都会知道,所以她说出来也没什么。
提起温灿,温西月唇边又带了浅浅的笑意,纪卓珩一双深眸定定地望着对面的人。其实温西月刚才的话确实能激起别人更大的惊讶,但纪卓珩却没反应,他只是望着温西月,确切地说是望着她唇边的笑意,跟那天看她给孩子打电话时的笑容一样,纯净又真实。
纪卓珩始终没反应,温西月突然笑了,说道:“希望不会影响你吃饭的心情,你先问了我才说的。”
温西月低头继续吃饭,过了好一会儿,以为纪卓珩会这么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却听他说道:“挺好的,至少你没有因此不高兴。”
他声音淡淡的,跟平常说话时的情绪一样,不是冷嘲热讽,也没有因为想弥补抱歉而假意敷衍或是带着些讨好,如果是那样的话,温西月真觉得自己是在乞讨可怜了。这样不轻不重的认知,对她来说刚刚好。
温西月含着浅浅的笑意吃完了饭,‘单身母亲’,‘未婚生育’甚至‘早恋’,这些词汇在如今的社会即便用公正客观的口吻来叙述,也总让人觉得是带着一种贬义甚至歧视的心态在看待这群人,因为他们被称为特殊群体。
身为特殊群体中的一员,温西月体会过其中的辛酸苦辣和不为人知的痛苦,但更难的不是这些,而是一个公正的对待。好在,纪卓珩算一个能公正对待他们这些人的人吧。
想过这些,温西月不免又小人之心了一下,纪卓珩刚才那样说,也许是因为事不关己,所以才无所谓何种态度。
温西月及时把阴暗的心理拉回现实,纪卓珩吃完饭起身又去卖饭的窗口买了一份饭回来,温西月以为他没吃饱,纪卓珩却把饭递给她,说道:“你没带饭卡,这个带给你女儿。”
温西月很感激纪卓珩的细心,不然她是打算上去拿了饭卡再下来买的,她不习惯欠陌生人的,哪怕是一个盒饭。在这点上温西月很倔强,拿苏小米照顾温灿来说,因为苏小米的妈妈退休后在家办了一个小饭桌,从小学到中学的孩子都有。有吃中午一顿的,也有像温灿这种家里不方便的,就干脆住到苏妈妈家里,一日三餐加住宿。因为她跟苏小米的关系,苏家对温灿格外照顾,温西月就坚持比别的孩子多交钱,尽管这样,她还是觉得欠的人情太多。
温西月接过饭盒,说道:“谢谢。”她稍稍在纪卓珩脸上逡巡了下,把要还钱的那句话咽了回去。
“不客气。”纪卓珩淡淡地回了一句,脸上并没有什么不自在的表情,收回手,将双手放进了衣兜里,转身往外走。
其实从温西月那一瞬间的犹豫,纪卓珩已大概猜到温西月的心思,所以出了食堂之后,两个人又回复到了之前那种无话可说的状态。
进了门诊大厅,纪卓珩独自往楼上办公室去了,温西月在他挺直的背影上停了几秒,看着手中的饭盒走了些别的心思。她有些担心,冯善尧回来是不是意味着她要重新面对那件事,以及因此给温灿带来的伤害?
照顾完温灿,温西月回办公室路上特意去了趟监护室,那个病人还没醒过来,里面有护士在看护。邱玉珍守在外面,哭得眼睛又红又肿。
邱玉珍看见温西月,擦了把眼泪,起身走到她面前,说道:“我男人还能醒过来吗?医生说,他要再这么烧下去就彻底没希望了。他要是走了,我们家就完了,我的两个孩子也就没依靠了。”
邱玉珍越说越难受,在监护室外哀哀恸哭。温西月不忍心再看她哭下去,转身想走,却看见冯善尧跟潘育站在过道里看着她们。
身后是邱玉珍的哭诉,眼前是冯善尧和潘育淡漠的眼神,温西月顿时陷入了窘境。因为自责她狠不下心直接走开,可面对他们的冷眼旁观,心痛的同时又觉得讽刺,偏偏是他们两个看到。
“温医生,你们那个陈主任呢,为啥他都不过来给我男人看病,这病不是他误诊的吗?”邱玉珍转到温西月面前,肿着一双眼睛看她,问道,“温医生,你天天给我男人做检查,就没发现是误诊吗,你为啥不提醒你们主任?”
温西月知道难辞其咎,她是提醒过,陈为民没听她的,可到了这会儿说这些除了推卸自己的责任还有什么用。何况冯善尧还在这,他大概不能容忍她推卸责任,否则也不会冷漠的看着她。
温西月避开与冯善尧对视的视线,收紧了手心,空荡的走廊里全是邱玉珍的哀戚的哭声。温西月有口难言,耳膜突突地跳,更不想去看对面两个人的脸色。干脆不说话,任凭邱玉珍责问。
潘育带着犹疑看向冯善尧,他脸上的那份淡漠让她稍稍安了心。然后走过去拉开了邱玉珍,劝道:“你丈夫的病情还在观察当中,你这么哭会影响到其他病人。要是再哭下去,护士不会让你留在这的。”
邱玉珍性格软弱胆小,潘育稍稍强硬一句她就不敢再哭了,唯唯诺诺地看了她们两个一眼便走开了。
潘育打量了温西月的神色,尴尬地动了动嘴唇,见温西月不说话扭头看了冯善尧一眼。
温西月意外之余抬头看过去,潘育抿着唇,还是那么小心翼翼,只要冯善尧在场,无论做什么都会事先征求他的意见,然后把三个人都照顾到。在这一点,她永远比不上潘育。
冯善尧曾经说过,“温西月,如果你能有潘育十分之一的娇柔,会比现在好很多。你这人,太过游离自尊。”
可冯善尧是知道她为什么会游离,会自尊的。潘育跟他青梅竹马,而她却是在高中才认识他,在她之前他们形影不离,在她之后三个人同进同出,冯善尧给她的同样会给潘育一份。她不想去计较,却也没办法衡量,她们两个孰轻孰重。潘育父母都是卫生局的公职人员,他的父亲是医院的主任,母亲是名校教师,而她的父母只是县城的普通工人,生活环境不同接触的东西也不一样,他的那些兴趣爱好在她看来既没时间也没金钱。尤其,他们两个都以优异的成绩进了重点高中,而她,却是父母拿出积蓄送进去的。
这样一对比,温西月就知道,自己除了自尊没有一点比他们强。
读书对那个时候的温西月来说,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成绩很一般。以至于成为后来大学里的学霸,完全是因为冯善尧教会她‘学习’。高中时,为了跟冯善尧在一起时不显得那么挫,她只能拼命学,因为除了成绩她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提高,其他方面她都不行。大学时,冯善尧已经不要她了,为了以后的生活,她更得拼命学。
所以说,即便现在她跟冯善尧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冯善尧还是教会了她很重要的事,学习已经成为她后来的安身立命之本。
潘育躲过温西月的眼神,咬了咬唇,很小心地问道:“西月,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温西月说话时一直看着潘育,她不明白,潘育为什么不敢看她。她真有这么恐怖?
“你,你们……单独聊聊吧,我……”
“不用了,”温西月平声打断紧张的潘育,不冷不热地说道,“我还有事,就是过来看看。”
温西月话音一出,冯善尧脸色顿时黑了下去,脸色僵硬,连拳头都握紧了。温西月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根本没看他。十年前冯善尧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那个时候温西月就知道,以后她跟冯善尧都不会有话可说,尽管冯善尧有理由抛弃她。可他的决绝,比那件事更伤害她。
像刚才,冯善尧依然不会站出来为她说话。
冯善尧看向守在窗外的邱玉珍,病人现在就是在耗时候,醒来已几乎不可能。照她平时的表现来看,一定不能接受病人去世的消息。想到这,冯善尧神情更阴沉了下去,转身跟了过去。
潘育在身后叫了他一声,只是冯善尧几步就不见人影了,而潘育的一颗心瞬时沉了下去。
温西月转过走廊,听到后面有快步走过来的声音,她听出是冯善尧的声音,脚下加快脚步,只是没有冯善尧快。
冯善尧看着前面绷得紧直的背影越走越快,心中积郁,上前几步奋力拽住了她。
温西月心情很糟,被冯善尧一拽积聚起的情绪险些化成泪掉下来,她使劲忍着,可还是红了眼圈。
冯善尧也有些意外,温西月向来都把情绪隐藏的很好,以前闹别扭也是,从来不说。看她红了眼圈,冯善尧心里的郁气消退了些,攥着她的手腕,目不错珠地盯着她,像是有些情绪要迸出来。
温西月负气地抽出自己的手腕,转过身,躲过了冯善尧的眼神,用力将眼中的湿气逼回去,木着表情提步往前走。
冯善尧跟了过去,一言不发地跟着温西月。有路过的医生护士,都奇怪地朝他们看。
冯善尧不由分说拉过温西月将她用力拖进了安全通道的楼梯间里。温西月未及反抗,就被冯善尧攥着双手推到了墙壁上。冯善尧那双漆黑的深眸定定锁住温西月的脸,在她反抗时用力制止了她。
温西月不是冯善尧的对手,最后只能气不过地冷眼望着他。
安静下来的温西月情绪冷淡,冯善尧望着那双冰冷的眼睛,心中的情绪慢慢纠结,堆积了十年,见到她时已经分不清是爱还是恨。可温西月的冷清和平静几乎让他崩溃。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面冷心的女人,几乎恨恨地问,“温西月,告诉我,这十年你是怎么过的?”
温西月露出些许不可思议的神情,冯善尧竟然会恨她?当年那件事后她尚且不知道恨谁,他一走了之后竟然还会恨她?他不会是想告诉她,这十年他有多痛苦吧?温西月把眼神从冯善尧痛苦的脸上挪开,一字一字的慢语道:“一天一天过的。”
温西月说完扬起垂下的眼睫,视线又重新落到冯善尧的脸上,不意外地看到他骤然失色的神情和瞬间变得僵硬的下巴。
冯善尧像是嗤笑了一声,有些自嘲地说道:“结婚了,还生了孩子?”
温西月手心一震,不自然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怕他看到温灿。推开他,镇定了下情绪,不紧不慢地说道:“冯善尧,我跟你早就无话可说,以后,除了工作,我们还是装不认识的好。”温西月带着好自为之的语气,说完话去推门。
手刚碰到门把手,冯善尧清冷低沉的声音又从她背后响起,带着隐约的颤抖和压抑。“温西月,你是我见过的最狠的女人。”
温西月手指僵了僵,没回头,嘴角轻轻动了动,带着温和的声音说道:“你身边一直都有一个不狠的女人,恭喜你,你订婚那天我没带着礼物就没上前相认。我想,在这见到我,你大概也在后悔莫及。我是一个你们避之不及的人,以后还是各走各的,互不相识。”
温西月没再停留,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冯善尧站在空荡的楼梯间,耳边还回荡着刚才温西月的话,他不禁冷笑,温西月说话从来都温温的,可说出的话却总让人冷得想发抖。她竟然还参加了他的订婚典礼,他想不出,温西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温西月从楼梯间出来,几乎一刻不停地去楼下给温灿办了出院手续,然后又去病房打算带温灿回家。她知道,自己从来不曾害怕别人的眼光是因为没人知道她的过去,可现在,知道的人回来了,她可以再次去承受一遍,却不能让温灿受到伤害。
只是,等她赶去病房,才发现温灿根本不在病房。
纪卓珩买了两份荤素搭配的套餐,冯善尧经过窗口,看见套餐里有份烧茄子,冯善尧皱了下眉心又僵硬的迈步走开,这个世界什么都会变,包括人的饮食习惯。
温西月揉了揉脸上睡觉压出来的红印,见纪卓珩回来,笑道:“走了一路都没看到。”
纪卓珩觉得温西月今天不像平时那般静默寡言,回问了句,“昨晚没睡好?”
“孩子又发烧了。”
听说她孩子生病住院已经是好几天以前的事,到现在还没好,纪卓珩不禁问道:“什么原因,严重吗?”
“不严重,食物过敏。”温西月停了下,又说道,“以前也有过敏发烧,但都是两三天就好了,不知道这次为什么会这么多天。”
温西月脸上露出担忧,纪卓珩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每天进出很忙,还要抽出时间去照看孩子,却从未见过孩子父亲,便问了出来,“孩子父亲呢?”
温西月停下手中的筷子,惊讶地看向纪卓珩,见他一脸平常地看着自己,温西月无声地动了动嘴角,然后低声笑道:“原来纪医生还不知道我是未婚生育。”
这回是纪卓珩惊讶,可看着平静如常的温西月他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歉意,只说道:“对不起。”
温西月除了从纪卓珩的眼中看到了最开始的惊讶和此时的歉意后,别的什么也没看到,温西月想到那天和方娟聊天时说起的‘深藏不露’四个字,用来形容纪卓珩不知是否完全恰当,至少,除了技术堪当之外,其他方面,纪卓珩是真的从来都不露。
“没什么对不起的,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时间长了你总会知道的。”
温西月平常聊天似的说着这些话,随后看着静默不语的纪卓珩,又说道:“我女儿今年九岁。”
温西月说这话不怀什么目的,因为她刚才说过,时间长了别人什么都会知道,所以她说出来也没什么。
提起温灿,温西月唇边又带了浅浅的笑意,纪卓珩一双深眸定定地望着对面的人。其实温西月刚才的话确实能激起别人更大的惊讶,但纪卓珩却没反应,他只是望着温西月,确切地说是望着她唇边的笑意,跟那天看她给孩子打电话时的笑容一样,纯净又真实。
纪卓珩始终没反应,温西月突然笑了,说道:“希望不会影响你吃饭的心情,你先问了我才说的。”
温西月低头继续吃饭,过了好一会儿,以为纪卓珩会这么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却听他说道:“挺好的,至少你没有因此不高兴。”
他声音淡淡的,跟平常说话时的情绪一样,不是冷嘲热讽,也没有因为想弥补抱歉而假意敷衍或是带着些讨好,如果是那样的话,温西月真觉得自己是在乞讨可怜了。这样不轻不重的认知,对她来说刚刚好。
温西月含着浅浅的笑意吃完了饭,‘单身母亲’,‘未婚生育’甚至‘早恋’,这些词汇在如今的社会即便用公正客观的口吻来叙述,也总让人觉得是带着一种贬义甚至歧视的心态在看待这群人,因为他们被称为特殊群体。
身为特殊群体中的一员,温西月体会过其中的辛酸苦辣和不为人知的痛苦,但更难的不是这些,而是一个公正的对待。好在,纪卓珩算一个能公正对待他们这些人的人吧。
想过这些,温西月不免又小人之心了一下,纪卓珩刚才那样说,也许是因为事不关己,所以才无所谓何种态度。
温西月及时把阴暗的心理拉回现实,纪卓珩吃完饭起身又去卖饭的窗口买了一份饭回来,温西月以为他没吃饱,纪卓珩却把饭递给她,说道:“你没带饭卡,这个带给你女儿。”
温西月很感激纪卓珩的细心,不然她是打算上去拿了饭卡再下来买的,她不习惯欠陌生人的,哪怕是一个盒饭。在这点上温西月很倔强,拿苏小米照顾温灿来说,因为苏小米的妈妈退休后在家办了一个小饭桌,从小学到中学的孩子都有。有吃中午一顿的,也有像温灿这种家里不方便的,就干脆住到苏妈妈家里,一日三餐加住宿。因为她跟苏小米的关系,苏家对温灿格外照顾,温西月就坚持比别的孩子多交钱,尽管这样,她还是觉得欠的人情太多。
温西月接过饭盒,说道:“谢谢。”她稍稍在纪卓珩脸上逡巡了下,把要还钱的那句话咽了回去。
“不客气。”纪卓珩淡淡地回了一句,脸上并没有什么不自在的表情,收回手,将双手放进了衣兜里,转身往外走。
其实从温西月那一瞬间的犹豫,纪卓珩已大概猜到温西月的心思,所以出了食堂之后,两个人又回复到了之前那种无话可说的状态。
进了门诊大厅,纪卓珩独自往楼上办公室去了,温西月在他挺直的背影上停了几秒,看着手中的饭盒走了些别的心思。她有些担心,冯善尧回来是不是意味着她要重新面对那件事,以及因此给温灿带来的伤害?
照顾完温灿,温西月回办公室路上特意去了趟监护室,那个病人还没醒过来,里面有护士在看护。邱玉珍守在外面,哭得眼睛又红又肿。
邱玉珍看见温西月,擦了把眼泪,起身走到她面前,说道:“我男人还能醒过来吗?医生说,他要再这么烧下去就彻底没希望了。他要是走了,我们家就完了,我的两个孩子也就没依靠了。”
邱玉珍越说越难受,在监护室外哀哀恸哭。温西月不忍心再看她哭下去,转身想走,却看见冯善尧跟潘育站在过道里看着她们。
身后是邱玉珍的哭诉,眼前是冯善尧和潘育淡漠的眼神,温西月顿时陷入了窘境。因为自责她狠不下心直接走开,可面对他们的冷眼旁观,心痛的同时又觉得讽刺,偏偏是他们两个看到。
“温医生,你们那个陈主任呢,为啥他都不过来给我男人看病,这病不是他误诊的吗?”邱玉珍转到温西月面前,肿着一双眼睛看她,问道,“温医生,你天天给我男人做检查,就没发现是误诊吗,你为啥不提醒你们主任?”
温西月知道难辞其咎,她是提醒过,陈为民没听她的,可到了这会儿说这些除了推卸自己的责任还有什么用。何况冯善尧还在这,他大概不能容忍她推卸责任,否则也不会冷漠的看着她。
温西月避开与冯善尧对视的视线,收紧了手心,空荡的走廊里全是邱玉珍的哀戚的哭声。温西月有口难言,耳膜突突地跳,更不想去看对面两个人的脸色。干脆不说话,任凭邱玉珍责问。
潘育带着犹疑看向冯善尧,他脸上的那份淡漠让她稍稍安了心。然后走过去拉开了邱玉珍,劝道:“你丈夫的病情还在观察当中,你这么哭会影响到其他病人。要是再哭下去,护士不会让你留在这的。”
邱玉珍性格软弱胆小,潘育稍稍强硬一句她就不敢再哭了,唯唯诺诺地看了她们两个一眼便走开了。
潘育打量了温西月的神色,尴尬地动了动嘴唇,见温西月不说话扭头看了冯善尧一眼。
温西月意外之余抬头看过去,潘育抿着唇,还是那么小心翼翼,只要冯善尧在场,无论做什么都会事先征求他的意见,然后把三个人都照顾到。在这一点,她永远比不上潘育。
冯善尧曾经说过,“温西月,如果你能有潘育十分之一的娇柔,会比现在好很多。你这人,太过游离自尊。”
可冯善尧是知道她为什么会游离,会自尊的。潘育跟他青梅竹马,而她却是在高中才认识他,在她之前他们形影不离,在她之后三个人同进同出,冯善尧给她的同样会给潘育一份。她不想去计较,却也没办法衡量,她们两个孰轻孰重。潘育父母都是卫生局的公职人员,他的父亲是医院的主任,母亲是名校教师,而她的父母只是县城的普通工人,生活环境不同接触的东西也不一样,他的那些兴趣爱好在她看来既没时间也没金钱。尤其,他们两个都以优异的成绩进了重点高中,而她,却是父母拿出积蓄送进去的。
这样一对比,温西月就知道,自己除了自尊没有一点比他们强。
读书对那个时候的温西月来说,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成绩很一般。以至于成为后来大学里的学霸,完全是因为冯善尧教会她‘学习’。高中时,为了跟冯善尧在一起时不显得那么挫,她只能拼命学,因为除了成绩她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提高,其他方面她都不行。大学时,冯善尧已经不要她了,为了以后的生活,她更得拼命学。
所以说,即便现在她跟冯善尧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冯善尧还是教会了她很重要的事,学习已经成为她后来的安身立命之本。
潘育躲过温西月的眼神,咬了咬唇,很小心地问道:“西月,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温西月说话时一直看着潘育,她不明白,潘育为什么不敢看她。她真有这么恐怖?
“你,你们……单独聊聊吧,我……”
“不用了,”温西月平声打断紧张的潘育,不冷不热地说道,“我还有事,就是过来看看。”
温西月话音一出,冯善尧脸色顿时黑了下去,脸色僵硬,连拳头都握紧了。温西月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根本没看他。十年前冯善尧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那个时候温西月就知道,以后她跟冯善尧都不会有话可说,尽管冯善尧有理由抛弃她。可他的决绝,比那件事更伤害她。
像刚才,冯善尧依然不会站出来为她说话。
冯善尧看向守在窗外的邱玉珍,病人现在就是在耗时候,醒来已几乎不可能。照她平时的表现来看,一定不能接受病人去世的消息。想到这,冯善尧神情更阴沉了下去,转身跟了过去。
潘育在身后叫了他一声,只是冯善尧几步就不见人影了,而潘育的一颗心瞬时沉了下去。
温西月转过走廊,听到后面有快步走过来的声音,她听出是冯善尧的声音,脚下加快脚步,只是没有冯善尧快。
冯善尧看着前面绷得紧直的背影越走越快,心中积郁,上前几步奋力拽住了她。
温西月心情很糟,被冯善尧一拽积聚起的情绪险些化成泪掉下来,她使劲忍着,可还是红了眼圈。
冯善尧也有些意外,温西月向来都把情绪隐藏的很好,以前闹别扭也是,从来不说。看她红了眼圈,冯善尧心里的郁气消退了些,攥着她的手腕,目不错珠地盯着她,像是有些情绪要迸出来。
温西月负气地抽出自己的手腕,转过身,躲过了冯善尧的眼神,用力将眼中的湿气逼回去,木着表情提步往前走。
冯善尧跟了过去,一言不发地跟着温西月。有路过的医生护士,都奇怪地朝他们看。
冯善尧不由分说拉过温西月将她用力拖进了安全通道的楼梯间里。温西月未及反抗,就被冯善尧攥着双手推到了墙壁上。冯善尧那双漆黑的深眸定定锁住温西月的脸,在她反抗时用力制止了她。
温西月不是冯善尧的对手,最后只能气不过地冷眼望着他。
安静下来的温西月情绪冷淡,冯善尧望着那双冰冷的眼睛,心中的情绪慢慢纠结,堆积了十年,见到她时已经分不清是爱还是恨。可温西月的冷清和平静几乎让他崩溃。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面冷心的女人,几乎恨恨地问,“温西月,告诉我,这十年你是怎么过的?”
温西月露出些许不可思议的神情,冯善尧竟然会恨她?当年那件事后她尚且不知道恨谁,他一走了之后竟然还会恨她?他不会是想告诉她,这十年他有多痛苦吧?温西月把眼神从冯善尧痛苦的脸上挪开,一字一字的慢语道:“一天一天过的。”
温西月说完扬起垂下的眼睫,视线又重新落到冯善尧的脸上,不意外地看到他骤然失色的神情和瞬间变得僵硬的下巴。
冯善尧像是嗤笑了一声,有些自嘲地说道:“结婚了,还生了孩子?”
温西月手心一震,不自然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怕他看到温灿。推开他,镇定了下情绪,不紧不慢地说道:“冯善尧,我跟你早就无话可说,以后,除了工作,我们还是装不认识的好。”温西月带着好自为之的语气,说完话去推门。
手刚碰到门把手,冯善尧清冷低沉的声音又从她背后响起,带着隐约的颤抖和压抑。“温西月,你是我见过的最狠的女人。”
温西月手指僵了僵,没回头,嘴角轻轻动了动,带着温和的声音说道:“你身边一直都有一个不狠的女人,恭喜你,你订婚那天我没带着礼物就没上前相认。我想,在这见到我,你大概也在后悔莫及。我是一个你们避之不及的人,以后还是各走各的,互不相识。”
温西月没再停留,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冯善尧站在空荡的楼梯间,耳边还回荡着刚才温西月的话,他不禁冷笑,温西月说话从来都温温的,可说出的话却总让人冷得想发抖。她竟然还参加了他的订婚典礼,他想不出,温西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温西月从楼梯间出来,几乎一刻不停地去楼下给温灿办了出院手续,然后又去病房打算带温灿回家。她知道,自己从来不曾害怕别人的眼光是因为没人知道她的过去,可现在,知道的人回来了,她可以再次去承受一遍,却不能让温灿受到伤害。
只是,等她赶去病房,才发现温灿根本不在病房。
作者有话要说: 能不能说一句,求收藏,求温暖~~~
☆、15
纪卓珩查完一圈病房,回办公室准备晚上手术的资料,推开办公室门,视线还垂在手中的病历夹上。等他走回座位时,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座位被占了,而且还是个穿病服的小姑娘。那小姑娘正趴在他桌上,拆卸他桌上那个心脏模型,口中还念念有词,每拆下一部分就把名称说出来,然后再把它的功能说一遍。
纪卓珩没有打扰她,而是在她身后停了步子,看着她自娱自乐,心里想着,这个小家伙才j□j岁的样子,竟然能准确无误的把各器官的名称和功能都说出来,很难得。
温灿一一拆检过后,按照原来的顺序又把那些零部件拼凑了回去,临了拍了拍手,故作老成地说道:“你的心脏很顽强,手术很成功,估计能活到九十岁。”
纪卓珩觉得这小姑娘挺有意思,就笑了出来。
温灿听到有人,转过身,一双晶亮的眼睛把纪卓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皱着小眉头脆生生说道:“你新来的?”
纪卓珩见她少年老成又不失俏皮可爱,就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对,新来的。”
温灿仰着头,看了看纪卓珩又扭头看了看刚刚被她解剖过的心脏模型,问道:“这个办公桌是你的?”
纪卓珩点头。
温灿又问,“那这心脏模型也是你的?”
纪卓珩继续点头。
温灿又问道:“那我未经允许动了你的东西,你生气了吗?”
纪卓珩眉峰一端轻轻挑了挑,看向她身后的那个完好无损的模型,说道:“幸好你的手术成功了,小温医生。”
纪卓珩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温灿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嘟了嘟嘴,小声道:“偷看我。”然后又瞪着一双眼睛惊奇地问道,“你认识我?”
纪卓珩看着眼前这个机灵的小姑娘,蹲了下去与她保持平视,认真地说道:“认识,你叫温灿。”那次在手术室,他在温西月的来电显示上看到的名字。
温灿顿时眉开眼笑,两颗小小的酒窝出现在脸颊上方的颧骨处,配上她婴儿肥的小脸十分可爱。“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办公室里的人我都认识了。”
“纪卓珩。”纪卓珩还把手伸了出去,温灿笑嘻嘻的把手放进纪卓珩的手里上下晃了晃,满意地说道:“你好,纪医生。”
“你好。”
温灿脸上的红疹已经消失了,可脸颊还有些潮红,纪卓珩握着她的手发觉她皮肤表面的温度略高,想起午饭时,温西月说过孩子还在发烧,就抬起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实还在发烧。就问道:“还在生病,怎么跑出来?”
温灿呵呵一笑,不在乎地说道:“低烧而已,做了血检,没事的。”
“那你跑出来,护士和你妈妈知道吗?”
“不知道,我以为我妈在办公室。”
“找她有事?”
温灿摇头,然后坐在纪卓珩对面的位子上等温西月,纪卓珩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然后坐回办公桌看病历。
温灿跟他道了声谢谢后就玩儿自己的。她很安静,没再玩儿那些模型,纪卓珩看完一份病历抬头去看她,她不知从哪弄来的药片,在桌上不停地变换图案,正玩儿得不亦乐乎。
纪卓珩拿过一粒药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是用来退烧的药片。他看着对面的小姑娘,心里顿时有了想法。
“温灿,这些药是你的吗?”
温灿抬起眼看了看纪卓珩,又垂下眼,没回答他,而是把桌上的药片都划拉到了一起,装进小塑料袋里。
纪卓珩唇角微扬,没有生气,看着她继续说道:“你不想出院。”
温灿抿起嘴,把装好的药袋捏在手里,一双眼睛聚着光防备地看着纪卓珩。
纪卓珩好笑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拆穿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温灿马上问道:“什么条件?”
“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
温灿情绪慢慢萎靡下去,变得没精打采。纪卓珩问她,“怎么了?”
温灿闷闷地说:“病好了我就得出院,出了院就得去别人家里住,好多天都看不见她。可我要是住院的话,她一天能看我好几次。”
纪卓珩看着温灿,被她的话触动,温灿没有父亲,就只有温西月一个人照顾她,可偏偏温西月又很忙,她才想出这种办法。同时心里又不禁好奇,以温西月当时生育的年龄,她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温西月含蓄内敛,可她的女儿却是活泼机灵,比一般的孩子有主见,任性却不乖张很有礼貌。只是,他不明白温西月为什么要一个人生下她,一个单亲家庭,真的对孩子好吗?
纪卓珩要说的话被推门而入的人打断,他向门口看过去,是冯善尧。
只是冯善尧的眼神落到了温灿身上,这张跟温西月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险些让他崩溃,他身体里的血液像是逆转了一样,他觉得那个念头很恐怖,却抵挡不住它的形成。他以为温西月就算结了婚生孩子,孩子也才一两岁,没想到当年她竟然怀了孕,还把孩子生了下来。
温灿奇怪地看着冯善尧,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眼神又不友好,就从椅子上挪了下来,往桌边靠了靠,朝着他小心地说了句,“我没动过你的东西。”说完还求救似的看向纪卓珩。
纪卓珩也觉得纳闷,冯善尧看温灿的眼神不只是奇怪,是惊讶甚至惊怒。纪卓珩不由得站起身,温灿又往他那边靠了靠。
“冯医生?”纪卓珩叫了冯善尧一声。
冯善尧看向纪卓珩,眼神又挪回他身边的温灿身上,脸色很难看。声音干涩地问,“纪医生,你认识这个孩子吗?”
纪卓珩从冯善尧的眼中看到了些故作的掩饰和别样的期待,他不知道冯善尧的期待是什么,只是照实说,“是温医生的孩子。”
冯善尧听到自己心口‘砰’的一声,很疼,这一瞬间,他所有的希望都倾塌了。
温西月在病房没看到温灿,一路跑回办公室,可还是晚了一步,冯善尧知道了。当她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冯善尧眼中的质问几乎让她没有勇气进门。
当年她们家被迫搬家,几乎跟所有人断了联系,冯善尧的出现,她早就该做好心理准备的。只是一开始,冯善尧也装作不认识,她才以为能一直这么心照不宣下去。
可事实上,并不是。
温西月在门口止步不前,脸色苍白冷清,朝里面的温灿招了招手,说道:“出来。”
温灿犹豫地看着温西月,不想动,温西月望着她,脸上不由得又冷清了几分,心里也杂乱起来,再次开口声音也冷了下去,“出来,跟我回家。”
温西月一向不温不火,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纪卓珩觉得怪。其实这种奇怪的感觉一直有,那就是温西月只要碰上冯善尧情绪就会波动很大,同样,冯善尧也是。
温灿默默地看向纪卓珩,像是在暗示他什么,纪卓珩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他从温西月的表现中可以看出,她现在的情绪很糟糕。纪卓珩拍了拍温灿的头,温声道:“回家吧,这个送给你。要听话。”纪卓珩把她刚才玩儿的心脏模型拿给了她,后三个字又偷偷跟她使了个眼色。
温灿接过心脏模型,又往冯善尧的方向瞄了一眼,才讷讷地挪着步子走到温西月身边。
温西月牵过温灿的手要带她走,冯善尧突然抓住温西月的手用力将她留住,温西月扭头表情不耐地看他,发现纪卓珩的眼神停留在他们的手上,她握着温灿的手,而冯善尧抓着她的。
“西月……”冯善尧痛苦地叫了她一声。
温西月不想当着其他人跟冯善尧争执那些事,甩开他的手带走了温灿。温灿以为自己的事情败露了,小心地观察温西月的表情,见她沉着脸心情不好又回头去看冯善尧,动了些小小的敏感心思。
冯善尧带着一脸的情绪回到办公室,纪卓珩还立在桌边,接触到对方的视线两个人都没有回避。冯善尧大概猜到纪卓珩心里的想法,只是他懒得去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冯善尧神情寂郁地坐在那里不发一言,纪卓珩则把目光投向自己对面的座位,桌面上还摆着一份摊开的资料,旁边是一个笔记本,上面用黑色笔清清楚楚的做着笔记。字里行间工整有序一目了然,可实际上他对温西月本人却多了份捉摸不透的感觉,她太会掩藏。同时,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不好。
纪卓珩嘴角若有似无地动了动,眉目间那抹疏离的情绪更明显的表现了出来,沉下去的眼睑也将之前轻松愉悦的心情掩盖了。
温西月把温灿带回病房,一个字都没跟她说就收拾东西,温灿心虚,抱着心脏模型站在床边默默地看着温西月。她知道,温西月生气的时候不会对她厉声指责,只会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所以,温西月越是沉默代表她越是生气。
温灿架不住温西月的沉默,小心地试探问道:“你是因为找不到我生气吗?”
温西月停了动作,转头去看她,温灿一脸的小心翼翼,温西月顿觉自己不该这样对孩子,伸手揽过她抱在怀里,湿了眼角。“我没生气,我只是舍不得,以后没事别来医院找我了。”
温灿抬头望着她问道:“是因为刚才那个叔叔吗?”
温西月心里像被割了一下,温灿不只聪明而且敏感,虽然从来不问心里却一直在想自己的父亲,温西月知道,有些爱她代替不了。温西月捧着女儿的脸,说道:“温灿,我以后尽量多抽时间陪你,那个叔叔跟咱们没关系。”
温灿眼中的光顿时黯了下去,眼眶里蓄起水汽,看着她失望,温西月只得当没看到,这个问题她是永远也不可能回答她了。
温西月请了下午的假,送温灿回家后就没再回医院,温灿怀里一直抱着心脏模型,到家后温西月才发现,她认出是纪卓珩桌上摆着的那个。
见温西月皱眉,温灿赶紧说道:“是纪医生主动送的。”
“他为什么要送你这个?”
温灿转了转眼珠,没说实话,“因为我们是朋友,这个是见面礼。”
温西月看着她手里的心脏模型,想不出有谁会拿这个做见面礼,而且也不相信,纪卓珩会跟个孩子做朋友。
温灿瞅着温西月,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黑黑的瞳仁亮晶晶的映着温西月沉默的表情。所有人都说,她们母女长得很像,但惟独眼睛不像,温西月时常对着这双眼睛出神,她的父亲应该就长着一双这样的眼睛。
“你不信啊,是真的,我们还握手了呢。对了,”说完这句,温灿跑去了自己的卧室,出来的时候笑嘻嘻地把手摊到温西月面前,手心里躺着一块巧克力,说道,“这个算是回礼吧,等你回医院的时候帮我给他。”
温西月不由得被她逗笑了,指着她手心里的巧克力说道:“你这个哄小孩子还行,你就打算拿一块巧克力换人家一个纯手工的心脏模型?”
温灿一脸认真地说道:“什么啊?礼物不在贵贱,关键是让他感受到我的心意。而且这是最后一块巧克力了。”
“什么心意?”
“诚意啊,跟他做朋友的诚意。”温灿说着把手又往温西月面前伸了伸,肯定地看着她。
温西月只得笑着拿过她手心里的巧克力放进了衣兜里。
温灿笑呵呵地开始研究那个心脏模型,奇怪地问道:“我之前拆了一遍,你怎么知道它是手工的?”
温西月指着心脏底座让她看,上面用英文写着一句寄语,还有一个名字,日期是八年前。纪卓珩把它从美国带回来,而且一直放在身边,应该是件很有意义的东西,竟然就这么送给温灿了。
看温灿爱不释手的样子,温西月没忍心让她还回去,却又想不通,她怎么会对一个心脏模型这么感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来收了它吧。。。。。。
☆、16
北江市进了雨季,大雨通常会在午后和半夜突然而至,夜里温西月被外面的风声吵醒,温灿翻了个身趴进了她怀里,被子被她踢掉一半。温西月给温灿盖好被子想起客厅的窗户还开着,起身去关窗户,闪电让屋内外黑昼交加,温西月在窗户下看到了冯善尧。雨下的很大,甬道边上都是刮下来的树叶,被雨水冲的堆积到一起,她不知道冯善尧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总之,冯善尧站在她家楼下,身上已经湿透了。
吹进窗子里的雨打湿了温西月的脸,温西月躲了一下,下意识地去关窗。雨滴被风吹得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可想而知,外面的风一定很大。温西月看着窗外模糊的人影睡意全无。
早上下楼后,温灿看着地上的积水和树叶惊讶道:“昨晚下雨了?”
温西月嗯了一声,把水壶递了给她说道:“中午吃过饭记得吃药,多喝点水。”
送温灿上了公交车,温西月才搭了去医院的公交车。刚走到门诊大楼,潘育一脸焦急地跑了出来,看到她,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向她身后跑过去了,接着听她说道:“阿尧你去哪了,昨晚急诊一直给你打电话,那个病人凌晨四点呼吸衰竭死了。”
闻言温西月向后看去,冯善尧脸色很差,一点精神都没有,听潘育说话也没有什么反应。
潘育着急地推了冯善尧的胳膊一把,喊道:“阿尧,说话呀。”
“他已经是癌症晚期,就算早做手术也不一定有希望。”冯善尧抬起垂着的眼皮,透过潘育落到她身后的温西月身上,声音嘶哑,又冷又干。
“你在说什么?昨晚你不应该值班吗,为什么不在医院又关机?”潘育泄气地看着他,又转过头看温西月。
面对潘育质疑和埋怨的眼神,温西月没做任何回应,转身进了门诊大楼,经过心外的护士站,听到些议论。大致是关于那个误诊的病人,昨晚突发多器官衰竭,主治医生找不到,反倒是纪卓珩第一个赶去了抢救室,虽然全院抢救可两个小时后病人还是走了。现在,病人家属没有处理善后事宜办出院手续而是哭着要医院给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