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西月心头一紧,去了办公室。办公室里难得的人齐,可都是一张张肃静凝重的表情。温西月知道,本就是误诊的病人,当班的医生又是主治医生在抢救的时候找不到,是很严重的工作失误。
冯善尧是在温西月后面进的办公室,见到他,众人的视线顿时都投射了过去。还没人开口,冯善尧便说道:“这次是我工作失误,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
旁人都面面相觑,陈为民表情微动,故意低头用推眼镜的动作掩饰了自己脸上那一抹淡淡的微笑。
夏明晖说道:“先不用着急揽责任,这事院里会先调查的。当务之急还是安抚家属情绪。”
“我现在是她丈夫的主治医生,昨晚是我当班,所以是我的责任。我会向院里做解释。”冯善尧又转向纪卓珩,说道,“谢谢,纪医生。”
“不客气。”纪卓珩的眼神从他们二人身上带过,冯善尧一副疲态,直接揽下了责任,而温西月情绪平淡,从进门就不置一词,更像这事跟她没关系。对于她的漠然,纪卓珩觉得有些不应该,之前她跟陈为民的谈话还是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
是温西月趋利避害还是他二人达成了共识?其实这些事与纪卓珩都不相关,只是闪过这些念头,想到他二人之间的关系,纪卓珩心里又多了几分冷眼旁观的心态。
何主任不在,科室里的行政工作就暂时由两位副主任负责,当班医生失职那当班的副主任也要负管理失责的责任,当然,冯善尧主动揽下病人那方面的责任,管理失责的责任就显得轻多了。
温西月悄悄打量了陈为民的神色,对冯善尧的这个行为他很满意,因为,昨天当班的副主任是夏明晖,两下里他都能少担很多责任。
办公室早会后,温西月打算换上工作服去院长办公室,脱下外套拿手机的时候把口袋里的东西一起带了出来,温西月低头一看,是温灿昨天要送人的那块巧克力。温西月弯身捡了起来,起身时,正好纪卓珩也过来拿衣架上的工作服。
纪卓珩拿过工作服直接转身走开,温西月都没来得及打招呼,转身想叫住他又停住了,将巧克力又收进了口袋里,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没必要特意去说,换上衣服直接去了院长办公室。
她进去后看见冯善尧先她一步,而且副院长也在。
院长问她,“你也是为那个误诊的病人?”说完还看了眼冯善尧。
温西月点头,说道:“病人被误诊三个月,是我工作上的失误,我工作不认真而且对病人的态度有问题,对他一开始就疏忽了。耽误了病人的治疗。”
院长点头,“这个问题我们已经了解过,虽然病人情况比较特殊,容易引起误诊,但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我们的判断能力还不足。另外,就是我们的态度问题。不管对于什么样的病人,我们都应该及时给予重视。这次就是一个很好的教训。更何况家属不会问你为什么会误诊,他们看到的只是结果,而且会直接认定为病人是由误诊而去世的。医生中间做过什么样的努力,他们是看不到的。”
院长态度平淡,却也承认了温西月工作中的不足。温西月默默地听着,虚心地接受了院长的教诲。“是,我以后会注意自己的工作态度。”
冯善尧听后,眼神闪向静立的温西月,看见了她默然的侧脸,心里有些不忍。说道:“病人入院时就已经是癌症晚期,虽然没有及时诊断出来,但手术即便放到三个月前,对病情也不一定有完全的帮助,现在给他做手术就是在挽救。我是他的主治医生,而且昨晚是我应该当班,责任我来承担。”
邓国远静静地思索温西月和院长的话,想着怎么解决这个棘手的事情。冯善尧是他引进的,理应妥善处理他的这次失误,既要顾全医院又要照顾他。邓国远随着温西月的话一下一下地点头,听到冯善尧突然开口忍不住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沉吟着出声道:“责任肯定是有的,可关键是现在病人家属的情绪,她从一开始就咬定咱们医院误诊,传出去别人也只会说咱们医院部分医生的医术有问题。可如果让她知道咱们的当班医生无故缺诊,这传出去恐怕就不好听了。别人不但会认为咱们医院的医生素质有问题,而且还会说咱们医院管理不善。这就不是个别医生的问题了,而是医院的问题。所以,咱们得慎重。”
邓国远说话抽丝剥茧,将问题细细分开成医生和医院两个部分,将责任全部归到了医生身上,同时,又意在回避昨晚主治医生缺诊的事,只承认误诊。
院长仔细思考了邓国远的话,从医院大局来看,他承认邓国远的话有道理,却又觉得这么做似有不妥。
冯善尧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在院长还未开口时说道:“院长,昨晚的事完全是由我私人的原因造成,我会跟外界澄清,跟医院没有任何关系。”
“你先不要激动,外人是不会管你怎么说的,他们只会在意自己的看法。他们还不知道主治医生缺诊的事,完全没必要自己捅出去。这件事,我们医院内部自己处理就行了。”邓国远劝住冯善尧,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再冲动乱说话。
冯善尧明白,他是由邓国远引进的人才,如果他出了事,邓国远也难向医院交代。他不得已闭了嘴,看向沉默不语的温西月。
温西月站在不算宽敞的院长办公室里,由于外面还是阴天室内光线并不明亮,老式的办公楼还铺着几十年前的那种木地板。两架大的书架占据了半壁江山,石英钟摆动的时候发出的嗒嗒声都听得很清楚,这一切都使得这间办公室更阴暗狭窄。整间办公室在透出一种肃穆的严谨时又散发着一股腐旧的官场味道。
两位院长和冯善尧分别坐在三组沙发上,半隐在光线里,半明半暗像是三座雕塑都陷入了沉思。温西月觉得自己就像摆在他们中间的那个茶几,完全在光线的照射下,一举一动全都被看得清楚。
温西月知道这一关是必须要经历的,而且她本来就是来实话实说的,也就做好了被牺牲的准备。“邓副院长说得对,现在是关键时期,而且这件事由误诊引起的,作为他的负责医生,我责无旁贷。”
邓国远深谙人情世故,听温西月这么说就知道她不会攀扯其他的原因,满意之余又赶紧安慰道:“温医生,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你,责任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谢谢,副院长。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下去了。”
温西月始终都很平淡,可冯善尧知道,她的这种平淡其实是无奈之下的沉默,自己主动承担跟别人要你承担是两回事。温西月走后,他跟了出去,在楼梯上叫住了她。
“为什么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陈主任难道没责任吗,为什么不把他说出来?你以为你替他抗下责任他会感激你?”
冯善尧很激动,对温西月这种不辩解的沉默态度看不惯,一出声便指责她。
等冯善尧发泄完,温西月才淡声道:“医院会调查。”
温西月的冷淡让冯善尧的一腔热火顿时熄灭了,她的冷淡坚硬让他很窝火,可还是忍不住提醒她,“温西月,你想过没有,你现在是住院总,如果医院真的因为这件事追究你的责任,你可能会被延长住院医的时间甚至失去留院的资格。你也知道现在是医院的特殊时期,他们很有可能会为了挽回声誉而加重对你的处罚,这是你想要的吗?”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冯善尧忍不住又提高了声音,“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温西月定眸看向冯善尧,微微冷了音调说道:“冯善尧,你没有听明白邓副院长的话吗?他说的很对,越是特殊时期医院越要权衡轻重,我知道自己有责任,我不会逃避。如果你觉得自己也有责任,那你就去承担自己的责任。我跟你的是两回事,所以,不用你来替我承担责任。”
冯善尧像被温西月抽了一记耳光,脸上火辣辣心里却凉飕飕,使劲攥住了拳头才稳住脚跟,沉声道:“一定要这么固执?”
温西月没回答他,神情漠然地转身下楼,在转角看到了楼梯上站着的潘育。看到她,潘育收起脸上的伤心之色,神色轻淡地从她身旁经过上了楼梯。
冯善尧没想到潘育会过来,脸上未及收回的晦涩让他有些难堪,侧转了身体努力平复情绪,问她,“你怎么也过来了?”
“我要是不过来,也不会知道你来为她承担责任,可我还是晚了一步。”潘育脸上露出失落的笑容,说道,“阿尧,你昨晚是不是去找她了?”
冯善尧转过脸,神色冷峻地回避了潘育的视线。
潘育愀然一笑,像是自语又像是对冯善尧说,“我就知道,只要她出现你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放弃找她。可你知不知道,你跟她不可能的。”
冯善尧放在木质楼梯扶手上的手倏地狠狠攥紧,指间的骨节跟脸色白的吓人。“我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跟我都已经订婚了。而且为什么要帮她承担责任,你这么做对你对医院有什么好处?你才刚来医院,有没有想过看重你的邓副院长?你现在出了这件事已经让他很为难了。你还主动跑来承担责任,让他怎么办?”
冯善尧不由得看向潘育,她一向温柔体贴,因为家境好总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没想到也能说出这些话。“潘育,我以为你不懂这些。”
潘育脸上一凛,回道:“是你不懂。她根本就不领情”
说完这句,潘育独自负气离开。她有什么不懂的,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耳濡目染的还少吗?她不表现出来是因为不需要,她想要的东西还需要去动这些心思吗?可冯善尧,真就是她的一个例外。
潘育愤懑地回到重症科,看到邱玉珍还守在监护室外哭,心里为冯善尧的事烦躁,又怕她老在这儿待着会知道昨晚冯善尧不在的事。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对她说道:“邱玉珍,你别在这哭了,回去先办理一下后事吧。”
“我不在这我去哪儿,我男人就死在这的,我得给他讨个说法。不能人被你们治死了,我还得给你们这么多钱,我去哪儿找那么多钱。”
“你丈夫不是我们治死的,你的钱也不是给我们,是给医院用来支付治疗费跟医药费。你丈夫是突发器官衰竭死的,我们尽力了。”
邱玉珍很执拗,根本听不进潘育的话,一直重复人是他们治死的。“你们医生都这样,那个陈主任后来就不见人了,昨天抢救我男人又给换了个医生,你们就是糊弄人。老这么换医生,又没个人出来交代,我得讨个说法。”
邱玉珍起身要走,潘育急忙拉住她,邱玉珍奇怪地看着她说道:“你拉我干什么?”
潘育紧张地问道:“你去哪儿?”
“我去找你们院长问清楚,到底是谁的责任,为什么总换医生。”
潘育更紧地抓住邱玉珍的手,赶紧解释道:“你先别着急,你听我说,昨天来的那个医生他医术很好,这个医院里都知道。只是,你丈夫的病是晚期了,之前还……还误诊,跟换医生没关系。”
邱玉珍怔怔地看着潘育,又哭了出来,“就是因为误诊,我男人才死的。”
潘育松了手,心里也松了口气,只要她认定是误诊,就跟冯善尧没什么关系了。
北江市进了雨季,大雨通常会在午后和半夜突然而至,夜里温西月被外面的风声吵醒,温灿翻了个身趴进了她怀里,被子被她踢掉一半。温西月给温灿盖好被子想起客厅的窗户还开着,起身去关窗户,闪电让屋内外黑昼交加,温西月在窗户下看到了冯善尧。雨下的很大,甬道边上都是刮下来的树叶,被雨水冲的堆积到一起,她不知道冯善尧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总之,冯善尧站在她家楼下,身上已经湿透了。
吹进窗子里的雨打湿了温西月的脸,温西月躲了一下,下意识地去关窗。雨滴被风吹得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可想而知,外面的风一定很大。温西月看着窗外模糊的人影睡意全无。
早上下楼后,温灿看着地上的积水和树叶惊讶道:“昨晚下雨了?”
温西月嗯了一声,把水壶递了给她说道:“中午吃过饭记得吃药,多喝点水。”
送温灿上了公交车,温西月才搭了去医院的公交车。刚走到门诊大楼,潘育一脸焦急地跑了出来,看到她,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向她身后跑过去了,接着听她说道:“阿尧你去哪了,昨晚急诊一直给你打电话,那个病人凌晨四点呼吸衰竭死了。”
闻言温西月向后看去,冯善尧脸色很差,一点精神都没有,听潘育说话也没有什么反应。
潘育着急地推了冯善尧的胳膊一把,喊道:“阿尧,说话呀。”
“他已经是癌症晚期,就算早做手术也不一定有希望。”冯善尧抬起垂着的眼皮,透过潘育落到她身后的温西月身上,声音嘶哑,又冷又干。
“你在说什么?昨晚你不应该值班吗,为什么不在医院又关机?”潘育泄气地看着他,又转过头看温西月。
面对潘育质疑和埋怨的眼神,温西月没做任何回应,转身进了门诊大楼,经过心外的护士站,听到些议论。大致是关于那个误诊的病人,昨晚突发多器官衰竭,主治医生找不到,反倒是纪卓珩第一个赶去了抢救室,虽然全院抢救可两个小时后病人还是走了。现在,病人家属没有处理善后事宜办出院手续而是哭着要医院给说法。
温西月心头一紧,去了办公室。办公室里难得的人齐,可都是一张张肃静凝重的表情。温西月知道,本就是误诊的病人,当班的医生又是主治医生在抢救的时候找不到,是很严重的工作失误。
冯善尧是在温西月后面进的办公室,见到他,众人的视线顿时都投射了过去。还没人开口,冯善尧便说道:“这次是我工作失误,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
旁人都面面相觑,陈为民表情微动,故意低头用推眼镜的动作掩饰了自己脸上那一抹淡淡的微笑。
夏明晖说道:“先不用着急揽责任,这事院里会先调查的。当务之急还是安抚家属情绪。”
“我现在是她丈夫的主治医生,昨晚是我当班,所以是我的责任。我会向院里做解释。”冯善尧又转向纪卓珩,说道,“谢谢,纪医生。”
“不客气。”纪卓珩的眼神从他们二人身上带过,冯善尧一副疲态,直接揽下了责任,而温西月情绪平淡,从进门就不置一词,更像这事跟她没关系。对于她的漠然,纪卓珩觉得有些不应该,之前她跟陈为民的谈话还是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
是温西月趋利避害还是他二人达成了共识?其实这些事与纪卓珩都不相关,只是闪过这些念头,想到他二人之间的关系,纪卓珩心里又多了几分冷眼旁观的心态。
何主任不在,科室里的行政工作就暂时由两位副主任负责,当班医生失职那当班的副主任也要负管理失责的责任,当然,冯善尧主动揽下病人那方面的责任,管理失责的责任就显得轻多了。
温西月悄悄打量了陈为民的神色,对冯善尧的这个行为他很满意,因为,昨天当班的副主任是夏明晖,两下里他都能少担很多责任。
办公室早会后,温西月打算换上工作服去院长办公室,脱下外套拿手机的时候把口袋里的东西一起带了出来,温西月低头一看,是温灿昨天要送人的那块巧克力。温西月弯身捡了起来,起身时,正好纪卓珩也过来拿衣架上的工作服。
纪卓珩拿过工作服直接转身走开,温西月都没来得及打招呼,转身想叫住他又停住了,将巧克力又收进了口袋里,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没必要特意去说,换上衣服直接去了院长办公室。
她进去后看见冯善尧先她一步,而且副院长也在。
院长问她,“你也是为那个误诊的病人?”说完还看了眼冯善尧。
温西月点头,说道:“病人被误诊三个月,是我工作上的失误,我工作不认真而且对病人的态度有问题,对他一开始就疏忽了。耽误了病人的治疗。”
院长点头,“这个问题我们已经了解过,虽然病人情况比较特殊,容易引起误诊,但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我们的判断能力还不足。另外,就是我们的态度问题。不管对于什么样的病人,我们都应该及时给予重视。这次就是一个很好的教训。更何况家属不会问你为什么会误诊,他们看到的只是结果,而且会直接认定为病人是由误诊而去世的。医生中间做过什么样的努力,他们是看不到的。”
院长态度平淡,却也承认了温西月工作中的不足。温西月默默地听着,虚心地接受了院长的教诲。“是,我以后会注意自己的工作态度。”
冯善尧听后,眼神闪向静立的温西月,看见了她默然的侧脸,心里有些不忍。说道:“病人入院时就已经是癌症晚期,虽然没有及时诊断出来,但手术即便放到三个月前,对病情也不一定有完全的帮助,现在给他做手术就是在挽救。我是他的主治医生,而且昨晚是我应该当班,责任我来承担。”
邓国远静静地思索温西月和院长的话,想着怎么解决这个棘手的事情。冯善尧是他引进的,理应妥善处理他的这次失误,既要顾全医院又要照顾他。邓国远随着温西月的话一下一下地点头,听到冯善尧突然开口忍不住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沉吟着出声道:“责任肯定是有的,可关键是现在病人家属的情绪,她从一开始就咬定咱们医院误诊,传出去别人也只会说咱们医院部分医生的医术有问题。可如果让她知道咱们的当班医生无故缺诊,这传出去恐怕就不好听了。别人不但会认为咱们医院的医生素质有问题,而且还会说咱们医院管理不善。这就不是个别医生的问题了,而是医院的问题。所以,咱们得慎重。”
邓国远说话抽丝剥茧,将问题细细分开成医生和医院两个部分,将责任全部归到了医生身上,同时,又意在回避昨晚主治医生缺诊的事,只承认误诊。
院长仔细思考了邓国远的话,从医院大局来看,他承认邓国远的话有道理,却又觉得这么做似有不妥。
冯善尧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在院长还未开口时说道:“院长,昨晚的事完全是由我私人的原因造成,我会跟外界澄清,跟医院没有任何关系。”
“你先不要激动,外人是不会管你怎么说的,他们只会在意自己的看法。他们还不知道主治医生缺诊的事,完全没必要自己捅出去。这件事,我们医院内部自己处理就行了。”邓国远劝住冯善尧,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再冲动乱说话。
冯善尧明白,他是由邓国远引进的人才,如果他出了事,邓国远也难向医院交代。他不得已闭了嘴,看向沉默不语的温西月。
温西月站在不算宽敞的院长办公室里,由于外面还是阴天室内光线并不明亮,老式的办公楼还铺着几十年前的那种木地板。两架大的书架占据了半壁江山,石英钟摆动的时候发出的嗒嗒声都听得很清楚,这一切都使得这间办公室更阴暗狭窄。整间办公室在透出一种肃穆的严谨时又散发着一股腐旧的官场味道。
两位院长和冯善尧分别坐在三组沙发上,半隐在光线里,半明半暗像是三座雕塑都陷入了沉思。温西月觉得自己就像摆在他们中间的那个茶几,完全在光线的照射下,一举一动全都被看得清楚。
温西月知道这一关是必须要经历的,而且她本来就是来实话实说的,也就做好了被牺牲的准备。“邓副院长说得对,现在是关键时期,而且这件事由误诊引起的,作为他的负责医生,我责无旁贷。”
邓国远深谙人情世故,听温西月这么说就知道她不会攀扯其他的原因,满意之余又赶紧安慰道:“温医生,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你,责任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谢谢,副院长。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下去了。”
温西月始终都很平淡,可冯善尧知道,她的这种平淡其实是无奈之下的沉默,自己主动承担跟别人要你承担是两回事。温西月走后,他跟了出去,在楼梯上叫住了她。
“为什么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陈主任难道没责任吗,为什么不把他说出来?你以为你替他抗下责任他会感激你?”
冯善尧很激动,对温西月这种不辩解的沉默态度看不惯,一出声便指责她。
等冯善尧发泄完,温西月才淡声道:“医院会调查。”
温西月的冷淡让冯善尧的一腔热火顿时熄灭了,她的冷淡坚硬让他很窝火,可还是忍不住提醒她,“温西月,你想过没有,你现在是住院总,如果医院真的因为这件事追究你的责任,你可能会被延长住院医的时间甚至失去留院的资格。你也知道现在是医院的特殊时期,他们很有可能会为了挽回声誉而加重对你的处罚,这是你想要的吗?”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冯善尧忍不住又提高了声音,“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温西月定眸看向冯善尧,微微冷了音调说道:“冯善尧,你没有听明白邓副院长的话吗?他说的很对,越是特殊时期医院越要权衡轻重,我知道自己有责任,我不会逃避。如果你觉得自己也有责任,那你就去承担自己的责任。我跟你的是两回事,所以,不用你来替我承担责任。”
冯善尧像被温西月抽了一记耳光,脸上火辣辣心里却凉飕飕,使劲攥住了拳头才稳住脚跟,沉声道:“一定要这么固执?”
温西月没回答他,神情漠然地转身下楼,在转角看到了楼梯上站着的潘育。看到她,潘育收起脸上的伤心之色,神色轻淡地从她身旁经过上了楼梯。
冯善尧没想到潘育会过来,脸上未及收回的晦涩让他有些难堪,侧转了身体努力平复情绪,问她,“你怎么也过来了?”
“我要是不过来,也不会知道你来为她承担责任,可我还是晚了一步。”潘育脸上露出失落的笑容,说道,“阿尧,你昨晚是不是去找她了?”
冯善尧转过脸,神色冷峻地回避了潘育的视线。
潘育愀然一笑,像是自语又像是对冯善尧说,“我就知道,只要她出现你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放弃找她。可你知不知道,你跟她不可能的。”
冯善尧放在木质楼梯扶手上的手倏地狠狠攥紧,指间的骨节跟脸色白的吓人。“我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跟我都已经订婚了。而且为什么要帮她承担责任,你这么做对你对医院有什么好处?你才刚来医院,有没有想过看重你的邓副院长?你现在出了这件事已经让他很为难了。你还主动跑来承担责任,让他怎么办?”
冯善尧不由得看向潘育,她一向温柔体贴,因为家境好总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没想到也能说出这些话。“潘育,我以为你不懂这些。”
潘育脸上一凛,回道:“是你不懂。她根本就不领情”
说完这句,潘育独自负气离开。她有什么不懂的,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耳濡目染的还少吗?她不表现出来是因为不需要,她想要的东西还需要去动这些心思吗?可冯善尧,真就是她的一个例外。
潘育愤懑地回到重症科,看到邱玉珍还守在监护室外哭,心里为冯善尧的事烦躁,又怕她老在这儿待着会知道昨晚冯善尧不在的事。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对她说道:“邱玉珍,你别在这哭了,回去先办理一下后事吧。”
“我不在这我去哪儿,我男人就死在这的,我得给他讨个说法。不能人被你们治死了,我还得给你们这么多钱,我去哪儿找那么多钱。”
“你丈夫不是我们治死的,你的钱也不是给我们,是给医院用来支付治疗费跟医药费。你丈夫是突发器官衰竭死的,我们尽力了。”
邱玉珍很执拗,根本听不进潘育的话,一直重复人是他们治死的。“你们医生都这样,那个陈主任后来就不见人了,昨天抢救我男人又给换了个医生,你们就是糊弄人。老这么换医生,又没个人出来交代,我得讨个说法。”
邱玉珍起身要走,潘育急忙拉住她,邱玉珍奇怪地看着她说道:“你拉我干什么?”
潘育紧张地问道:“你去哪儿?”
“我去找你们院长问清楚,到底是谁的责任,为什么总换医生。”
潘育更紧地抓住邱玉珍的手,赶紧解释道:“你先别着急,你听我说,昨天来的那个医生他医术很好,这个医院里都知道。只是,你丈夫的病是晚期了,之前还……还误诊,跟换医生没关系。”
邱玉珍怔怔地看着潘育,又哭了出来,“就是因为误诊,我男人才死的。”
潘育松了手,心里也松了口气,只要她认定是误诊,就跟冯善尧没什么关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潘育真是贴心,只可惜没用对地方。。。。
☆、17
回心外的路上,温西月碰到了方娟,方娟叫住她询问昨晚的事,“怎么样,你们那边什么动静?”
温西月摇头,“还不知道。”
方娟看到陈为民走过来,一语双关地安慰道:“算了,该来的跑不掉,我还是那句话,这件事最主要的责任人不是你。”然后向她使了使眼色。
温西月顺着看过去,陈为民已经走过来了,方娟拍了拍她的手背走开了。陈为民等方娟走远,才看向温西月说道:“别让我猜中,你去了院长办公室。”
“是。”
陈为民很不解地看着温西月,问道:“为什么,已经有人承担责任不好吗,为什么还要自己凑上去?”
“陈主任,我只是去承担自己的责任,你也知道邱玉珍为什么找医院要说法,至于其他的人和事我什么都没说。医院怎么解决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在等处理结果。”
温西月抬步离开的时候,陈为民转身叫住她,说道:“西月,你变了。”
温西月转头去看他,听他说道:“以前你不会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可现在,你总跟我对着干。”
温西月微微愣住,然后说道:“我没有跟你对着干。”
陈为民笑着摇头,说道:“有没有我心里很清楚。而且我也很清楚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就是那天,纪医生出现的那天。从那天起,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而且,我还知道你跟冯医生之间好像不那么简单。他是邓副院长引进的人才,邓副院长很看重他,就像院长看重纪医生一样。相信你也知道,院长跟何主任马上就退休了,到时候邓副院长可能会接任院长一职,那心外的主任一职就可能是冯医生的。当然,也有可能院长在退休之前,就让纪医生当上主任。纪医生这个人对谁都很疏远,他要是当主任对你的好处还没那么多,但他是个是非分明的人,你知道他看不上我的为人,所以跟我越走越远好让他知道你的立场。可如果是冯医生当主任,我想他应该会重用你。所以不管怎么样,远离了我你还是有靠山的。”
陈为民的说辞让温西月很错愕,原来里面有这么多可以分解的人际关系,温西月自认为是个心思通透的人,可这些事也得多亏陈为民提醒才行。温西月从陈为民那张摆满人情世故和勾心斗角的脸上收回自己惊讶的目光,说道:“谢谢你提醒我,陈主任。”
陈为民心里生气,可脸上照样还是笑容,语气温和地说:“不客气,不过还得提醒你一句,医院里没有秘密,你跟冯医生的事相信很快就会传遍的。”
陈为民一脸阴笑的离开,温西月脸上的表情渐渐沉了下去,真是多事之秋。
邱玉珍不知道主治医生缺诊的事,一口咬定自己的丈夫死于误诊,天天守在门诊大厅哭,逢人便说自己的丈夫在这家医院误诊被治死了,要医院赔偿。
温西月带着病人家属从大厅经过,被邱玉珍看到追了上去,又像上次那样,邱玉珍一边哭诉,一边向旁边的家属诉说自己的遭遇,引来了一群人的围观。
邱玉珍以为有人可以为自己做主了,就哭得更凄惨,句句不离误诊的事。原本要办手续的家属见势就问温西月,“你们医院真把人治死了?”
温西月还没说话,邱玉珍就说道:“最一开始给我男人看病的就是这个医生,还有那个陈主任,现在那个陈主任根本不露面。”
家属一听是温西月误诊,瞬间换了态度说道:“是你给误诊啊,那你怎么还能给人看病,这手续我不办了,我现在就带我父亲换医院。”
邱玉珍引来一大群人的同情和声援,温西月却成了众人声讨的对象。
“邱女士,请你理智点,医院会给你一个说法,你不要在这里影响其他人看病了。”
人群里有人喊:“有你这样的医生,我们还怎么安心看病。”
紧接着便是一阵附和声。
邱玉珍说道:“总之,医院不给我说法我就不走。”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的人也越来越多,温西月劝不动邱玉珍,又被围在人群里出不去,被人指指点点地骂庸医,几次想走又被人堵了回去。温西月只能强忍着面对众人的指责,百般无奈。
纪卓珩从楼上下来,看见大厅里的人群和被围在中间的温西月,掏出电话给医务处打电话让他们来把人领走,最后温西月才得以脱身。
人群散尽时,温西月还觉得自己像是在浩劫里,被人指点她不怕,可被人说庸医她是真伤心。转身时她看见了扶梯上的纪卓珩,而纪卓珩看着的却是对面扶梯上看热闹的潘育。
医院误诊的事很快就像病毒一样在人群里传开了,不得已医院开会商讨对这件事的处理办法。因为误诊是事实,医院同意对邱玉珍进行赔偿,只是对邱玉珍提出的金额进行了降低,邱玉珍虽然开始不同意,最后也答应了医院的条件。
会上院长着重强调了这次事件的恶劣影响以及对相关责任人处事态度的不满。最后达成的处理意见是,鉴于温西月平时的良好表现以及这次能主动到院长办公室承担责任,所以从轻处理,将她住院医的时间延长半年,交由科室主任以观后效。而陈为民是主治医生,对助理医生的意见采纳不及时,不仅忽视病人的治疗而且没有及时承担责任,院内记过并通报批评,撤销副主任职务降为主治医生。
对冯善尧的处理是院内警告没有通报批评,而陈为民的副主任职务由纪卓珩担任。
陈为民觉得自己很冤,认为医院小题大做,因为赶上评级就拿他做文章,相比他而言,对冯善尧的处理太轻。会上陈为民据理力争,为自己伸冤,都被驳回了。
会后,王雪萌他们围着纪卓珩改口叫纪主任,温西月和方娟从他们身旁经过,方娟说道:“心外就该让有能力的人来带,像陈为民那种人早下去是解救你们。刚才竟然还攀扯别人,他这种人,犯了错都不知道悔改。”方娟说完又瞅着温西月笑道,“倒是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胆识,敢置之死地而后生,主动去找院长承担责任。”
温西月摇头一笑,说道:“与其让别人去说不如自己去说,至少还能争取主动权。也让我知道了医院的态度。经过这次,我以后的确更要小心,还要改变自己的心态。”
方娟回头朝纪卓珩那边又看了看,说道:“幸亏那天纪医生打电话给医务处,才让你脱身。那个邱玉珍,真是执拗的过了头。”
“他打的电话?”那天,她还以为纪卓珩只是凑巧经过。
“是啊,那天我从楼上经过,看见大厅里乱成一团就下去了,正好听见他打电话。也真是的,当时大厅里乱成那样,就没个人先出来救场。我从楼上看见,那个重症的潘医生,在楼梯上看了好一会儿。人散的时候,她才走。”方娟先是义愤填膺,说到后边又看着温西月,似是带着提醒。
温西月笑笑,一副没走心的样子,只说道:“这事本来就我们理亏,谁出来救场都没话说。何必给自己惹麻烦,而且这样的事其实医院里都挺常见的。”
“你呀,就只顾自己眼前那点事,这人后的事头头道道多着呢。先提醒你一句,医院里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人,什么事都瞒不住,时间一长没事都能给你生出事。”
温西月脚下一停,想起那天陈为民走之前跟她说的话,问方娟,“你都听见什么了?”
方娟干脆也不再避讳,直接说道:“说你跟冯医生还有潘医生三角恋,还说,温灿是你跟冯医生的孩子。”
方娟目光直视,不带任何窥探,像以往那样平常对待温西月这些事。
对于这些传言温西月意外之后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人们本来就习惯捕风捉影之后自动填充空白。知道方娟不是要窥探她的心事,可她还是陷入了解释和不解释的为难中。解释就要说实话,她还没有做好准备,不解释就等于承认传言的真实性,只怕也有被拆穿的一天。就算冯善尧能守口如瓶,那潘育呢?
温西月无奈地轻笑一声,还是装不知道吧。说道:“师姐,有些事顺其自然会更好一些,我想,我只是制造了第二个小j□j而已。”
方娟点头,说道:“想清楚就好。”
对于纪卓珩当上副主任,一部分人喜闻乐见,一部分人心怀不满,还有的人不得不痛惜错失良机。邓国远的一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意味,冯善尧独自站在医院的榕树下,望着土砌的圆坛上盘根错节的树根,怔怔发呆。
“这次只是意外,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冯善尧听到声音回头,潘育正望着他。
冯善尧转回头继续望着纠结错综的树根,心中五味杂陈。潘育走上前,在他身边停住,说道:“只是院内警告,以后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这次只是一个副主任而已,要做主任还有机会。”
冯善尧眉心微皱,转过脸去看潘育柔静的侧脸,说道:“潘育,我现在连一个医生该尽的本分都没做到,有什么资格做副主任或是主任。”
“所以才不是这次,如果不是因为这是北江医院,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凭你的能力,哪家医院都不会拒绝你。也不该这么对你。”
“这是我的错,应该的。”
潘育追问,“你甘心吗?”
“我没有不甘心,我只想做一个医生。”冯善尧及时打住潘育要说的话,说道,“这件事不要再提了,过去了。我先进去。”
冯善尧提步离开,夕阳下,落落余晖打在冯善尧背上,看不出丝毫的落寞和沉郁,步伐依然坚定。冯善尧不受影响本该是件高兴的事,潘育却从冯善尧身上读出另外的含义,他说他只想做个医生,是因为当时温西月说她想嫁个医生,因为在此之前,冯善尧从来没透露过他想当医生。
冯善尧现在的轻松是因为帮她分散了一部分视线吧!
作者有话要说:
☆、18
办公室的格局一变,连带着气氛也变得雀跃又刻意压制起来,早会时大家都看着纪卓珩,殷切地希望他讲两句。
纪卓珩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开会重在交流,我也不太擅长,还是夏主任来吧,他比我要熟悉。”
王雪萌偷偷地在底下说了一句,“纪主任不擅长开会没关系,只要别擅长训人就行。”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听见,都笑了出来。纪卓珩也露出些好笑的模样,轻轻地摇了摇头。那笑容很淡,却刚好能让他跟大家融进一起。
王雪萌私底下评论过,说纪卓珩笑得时候不管笑容的弧度有多大,只要笑肯定是发自内心,不然,就是连敷衍一下他都不会用笑容,只会静静地望着你,让你自己知道是错的。她还说纪卓珩的眼神清湛无余,像一面镜子,让你看着看着就觉得自惭形秽,不敢再看下去。温西月也有过这样的感觉,在纪卓珩面前,感觉很渺小。
陈为民推门进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笑声一片,这笑声让他觉得很刺耳,站在门口目光沉凉地望着里面的人。
办公室里的笑声顿时僵住了,都扭头望着陈为民,一时有些尴尬,不知如何称呼他。
陈为民当没看到他们的眼神,拿着公文包直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放下东西后去换衣服。夏明晖让大家都散了去工作,陈为民却突然转过身对纪卓珩说道:“纪主任,要不要换张办公桌?”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办公桌。
办公室里,除了何主任有一间单独的办公间,其他人都是共用办公桌,而陈为民和夏明晖作为副主任是有自己专用的办公桌的。
纪卓珩已经站在自己常用的办公桌前,陈为民一开口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们。
陈为民脸上浮着笑,望着纪卓珩一副好说话又任君所为的样子。
纪卓珩迎着陈为民的视线,脸上的情绪自始至终没有变过,连语气都是平常说话的样子,他说:“谢谢,我习惯用这张。”然后就坐了下去不再理他。
纪卓珩的态度很真诚,不带任何的轻蔑甚至漠视,当然更不是示好或迁就,而是,他是真的用惯那张桌子了,认为完全没有必要。纪卓珩这种淡然无他的态度让陈为民自讨没趣,僵硬地坐在了椅子上。
而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在这一次短短的交锋里,体会到了纪卓珩不为人知的一面,那就是不费任何力气就让对方无地自容,而且还流露出一种博大的胸怀和气度。
紧张忙碌的工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正常进行,只是办公室里的气氛总是很奇怪,自打处理结果出来冯善尧已经好多天没上班,陈为民进进出出都是一副别人欠他的样子,弄得别人都不怎么愿意和他说话,也不怎么待在办公室里。
查完房回来,温西月推开办公室的门跟陈为民走了个对面,温西月愣了愣,叫了声,“陈主任。”
陈为民轻轻一笑,退了半步,说道:“已经不是副主任了。”说完还冲她笑了笑。
温西月稍显不自在地别过陈为民的视线,侧过身子让陈为民先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没人的时候很冷清,有人在的时候也是讨论病例或是各自查资料,温西月自己坐在办公室里,想着过去这几年,陈为民确实挺看重她,重要的手术都会让她参加,就连去年一个重要的学术交流会议都给她申请了一个名额。
温西月明白,一个人努力是应该的,有人看到很重要,更重要的是有人说,陈为民总在领导面前提起她,这让她比别人更早获得了领导的认可。她不会只认为这是自己努力后的结果,就算是千里马也要有伯乐才行。
可温西月一直很矛盾,她有想要的也有不想做的,陈为民帮了她也会找各种借口让她做一些她不想做的,她很难在此中间找到一个平衡,终于,她还是倾斜了,选择远离陈为民。她原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下定的决心,后来还是陈为民提醒的她,因为纪卓珩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