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卓珩身上那股隐隐散发着的正直让她悄然间就做了决定。
温西月把目光投向对面纪卓珩的桌子,脑子里首先出现的就是纪卓珩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许是温西月想的太入神,连纪卓珩进门在她对面坐下都不知道,仍是定定地望着对面。她觉得纪卓珩那双眼睛忽然变得真实了,像王雪萌说得那样清湛无余又深不见底,看人的时候很安静,有种不畏世俗的澄净。就是这份澄净让人不敢长时间的直视,怕在里面看见自己的不纯净。偏偏温西月像个无畏无惧的初生牛犊,盯着那双幻象里的眼睛看了个透彻。
直到,纪卓珩轻淡的声音响起,“温医生,看够了吗?”
像是被人突然从梦境里拉出来,温西月猛然惊醒,看着纪卓珩的眼神很不可思议,他竟然真的坐在自己对面。回过神的温西月稍稍有些慌乱,竟然又被他抓了现行,急忙收回视线稳定自己的情绪,说道:“我以为办公室没人。”
原以为以纪卓珩跟人交集甚少的习惯会就此放过,没想到纪卓珩却说道:“就算没人,也不用盯着我的座位看这么半天。”
他语气轻轻淡淡,连表情都若有似无,却偏偏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她,戏谑也好,不满也罢,总之让温西月很意外,又难为情,忘了上下级的身份,回了句,“发呆不行吗?”
温西月把头略微偏转躲过纪卓珩的视线,露出半个侧脸给他。纪卓珩在她脸上发现些细微的粉红色,临江城市气候潮湿,人们的皮肤大多白皙细腻,这一抹细微的粉红极浅淡,却让时常素颜又脸色略显虚白的温西月顿时有种生辉的感觉,看着健康了很多。
纪卓珩知道温西月可能是起了情绪,仍是神色未变地坐着,说道:“有时间发呆是不是检查已经写好了?”
温西月不禁扭头去看纪卓珩,知道他这人应该不会开玩笑,及时收敛了情绪,找出写好的检查递给他。
纪卓珩接过检查,大致扫了一眼便收了起来,又抬起头去看温西月,却一言不发。
温西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想想应该是没有别的事了,拿起桌上的病例打算出去溜达一圈。
纪卓珩却说道:“你贫血。”
温西月一愣,随后点了点头,然后老实地望着他,看他还有什么事。
纪卓珩拿起桌角一直放着的一叠资料推到温西月的桌子上,说道:“那你应该多休息,不过,”他抬起头看向她,“你答应过要写那个夹层动脉瘤病例的材料。你一直都没写。”
看到纪卓珩推过来的那堆材料温西月恍惚了下,确实还没写,而且都已经过了有一个月了。“对不起,我忘了。我尽快写。”
纪卓珩抬眼慢慢扫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也许你是忙了点。”
温西月从纪卓珩的话里听出了戏谑的味道,的确,工作上的事加上她自己的事,一件一件的就给忘了,可她明显感觉到纪卓珩说的是别的事。温西月重新坐下,望着那堆资料温声温气地说道:“过了这么久,纪主任要是着急,怎么没找别人写。”
纪卓珩从一份胸部造影图上转回头,黑白分明的瞳仁在光线下闪着亮亮的光直直地望着对面,说话时嘴角有点上扬,像是在笑,“记得一开始我就已经告诉你让你写的原因了。”
“我知道了。”
温西月垂着眼睑,没什么语气,看上去一副不甚经心的样子,纪卓珩看了她两秒,干脆转正身体,换了严肃的表情,说道:“温医生,我希望你能静下心好好写。”
“我会的,不会再出错。”温西月说话时抬起了头,认真地看着纪卓珩,“不会像上次误诊那样。”
纪卓珩望着她,轻笑着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纪卓珩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让她不要因为私人的事情再影响工作。被人这么直接的警示,温西月有种有口难言的无奈感,当下只能点头,说道:“明白。”
“另外,这有一份新转来的患者的病历资料,你看一下,然后找相关的资料,针对患者自身的情况做一份病因分析和治疗方案,明天交给我。”
温西月稍犹豫了一下,接过了病历,说道:“是。”
纪卓珩似是很随意地说道:“虽然时间紧迫,但院长跟我说你很有能力,如果做不完,可以不用勉强。”
经过刚才纪卓珩的一番敲打,温西月不想退缩,保证道:“我会尽力的。”
“好。”
纪卓珩交代完任务不再管温西月,自顾去接着研究刚才的造影图。温西月原本是想出去换换气氛,突然接了这么多任务只得留在办公室看病历查资料。照纪卓珩刚才的意思,他给她这么多任务,一是院长的意思,再就是他在考验她。跟他做事,以后更得打起精神,像刚才,他不温不火的,其实细想,是被他教训了。
回过味的温西月心里觉得不是滋味,原本以为自己不声不响那些事就能过去,可总有些事情出现的很突然,就像对面这个人和冯善尧,只是在接下来的日子她能把握住多少?
温西月先看了病历,材料可以放在稍后写,但病人的情况需要尽快的了解。看完患者的病历,温西月忍不住去看对面的纪卓珩,思忖着他的意思。她不太敢确定,又是一例极易误诊的病例,而且是较为罕见的一种。
纪卓珩拿下造影图,起身时看见温西月欲言又止的犹豫摸样,说道:“你先看着,我去趟病房,有问题回来再说。”
“是。”
闻言纪卓珩盯了温西月一眼,对她恭谨的态度有些不舒服。她要是发自真心的也就算了,可明明就不是,还做出这么一副面上无它心里不服的样子。纪卓珩又盯了她一秒,唇角若有似无地勾了勾,没再理她走开了。
温西月又把病历仔细的研究了一遍,根据自己心里的判断去查资料,因为病例罕见,国内关于此类病例的报道仅仅是个案,而国内外近几十年来的病例也才四十几个,能查到的资料很有限。
温西月用了差不多一个下午的时间把能查到的资料全部浏览了一遍,能和手上这个病例相关联的资料几乎没有。她自己也没有经历过类似的病例,以她目前的专业知识要想推翻胸腺瘤这个诊断还缺乏大量的佐证,更多的要等到术后病理分析才能确诊。
一筹莫展的时候温西月突然想起以前上学时老师提到过的一个外国医学院的网址,温西月登录后将要查询的内容输进之后,出来的内容让温西月不禁吃惊。在相关的资料中最全面的两篇竟然全出自纪卓珩,而且这两篇文献不仅被这所学校的资源库收录而且还被刊登在著名的外科杂志上。
温西月点开旁边的人物介绍链接,一张蓝底的工作服证件照,跟现在没什么变化,除了更年轻些。32岁的纪卓珩在美国有着太多的荣誉,他在她这个年龄的时候已经是美国州公立医院心胸外科的主刀医生,救治的病人很多都成为经典案例,各种头衔让人像看到了神。温西月一行行看完,心里被某种情绪冲击,有激动也有失落。
温西月关闭网页,打开他写的两篇论文,从病因到病理分析方方面面很详细,看完之后温西月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写那些病因分析了,直接写了一份治疗方案。搞定之后已经七点多,纪卓珩还没回来,她把东西放到他桌子上,然后去食堂买饭。
作者有话要说:
☆、19
温西月先去了趟卫生间,走到门口时听到里面有人谈话,谈话的内容正是那天方娟提醒她的那些。
“人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这不是寡妇,孤身女人带着个孩子也容易出事。温医生今年才二十多岁,孩子都九岁了,这算一下,她跟冯医生应该是上学的时候出的事。十七八就把该办的都给办了。”
“也是,不过他俩可够能藏的,一个办公室这么长时间,一点风都没露。这俩人当年肯定是不欢而散,现在故人重逢,心里指不定都怎么别扭呢。还有潘医生,心里得多难受,他们一家三口算是重逢了。那俩人又天天在一个办公室,看冯医生那意思好像还没放手呢。”
“有孩子又怎么样,要我说冯医生当年肯定不知道温医生怀孕了,现在也订了婚,后悔也晚了。不过我倒更想知道冯医生会拿这孩子怎么样,是认还是不认。”
“认了孩子不就得连妈一起认,这下好了,医院里一直悬着的一个秘密终于破解了。我猜,温医生这么多年不结婚,肯定也是在等孩子她爸回来找她。就怕她到最后白等,听说潘医生她们家……”
温西月转身走了出去,心情有些沉重,因为一件事几次三番的成为别人眼中口中议论的焦点,这种感觉让人很无奈,是真的无奈,因为阻止不了。她以为他们已经习惯,原来只要有一点的风吹草动她就逃脱不了被指摘的可能。
私下议论的那几个护士洗过手之后去做事了,潘育从另一个厕格里出来,刚才的话她也听到了,脸上的情绪很复杂。她拨了冯善尧的电话,提示已经关机,一连几天都这样。她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收起手机又去了冯善尧的宿舍,在门口她敲了半天门没人应,路过的人告诉她,里面没人,冯医生已经很多天没回来住了。
心情不佳的潘育听到这话情绪控制不住地坏到了极点,她不禁想,不该让冯善尧回国的,他一回国她就再也看不住他了,即使订了婚也不能改变他。
在食堂吃过饭,温西月给纪卓珩带了一份,回去的时候纪卓珩正坐在桌前看她写的那份治疗方案。温西月把饭盒放到他桌子上,说道:“不知道纪主任是不是吃过了,给你带了一份。”
纪卓珩先看了看那个饭盒,说道:“还没有。”随后将饭盒打开,开吃前问了句,“只有这个?”
温西月疑惑了下,看他用手指点着桌上的纸张,嗯了一声,解释道:“我看了那个病例,虽然从病症来看可以诊断为胸腺瘤,但也存在其他可能。还是应该看术后的病理分析。”
纪卓珩咽下口中的饭菜,抬起头看她,说道:“既然你心里有别的答案为什么不写一份报告?或者说一下你的根据。”
“患者有青霉素过敏史,也没有进行CT强化扫描。他的CT平扫示前上纵隔有软组织肿块,这也有可能只是脂肪组织。”
“你的最后结论?”
“进行剖胸手术,如果是胸腺瘤应该切除肿块,如果不是,在相应位置切除脂肪组织查找病源。病人可能是心包内异位甲状腺。病例比较罕见,资料最全的是纪主任的两篇论文。其中一个的病例跟这个很相似,所以我没写。相似的病例研究可以借鉴,但相似的分析报告我觉得没有必要。”
纪卓珩目光沉然地望着温西月有几秒钟的时间,眼中考量和研判的意味很明显,温西月静然回视,直到纪卓珩眼中的光变的温和。
纪卓珩忽然轻笑几声,向后靠在椅背上,右手象征性地做了一个摊开的动作,作为开口的前兆。“一般说来,不管是老师还是领导都更喜欢听话的,但是你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从你一直以来的表现可以很清楚的看出这一点,我想,之前陈主任应该是在你身上花了很多心思的。”
“纪主任很清楚。”
纪卓珩扯动唇角,露出一抹类似轻嘲似的笑容,目光一直未从温西月沉静的面容上移开,用了极为肯定的语气说道:“有主见是好事,说明你果断,这也需要胆识。事实上一个果断的判断在治疗紧急病症的时候很重要,但是要清楚,这种果断是要经过千锤百炼,建立在非常过硬的业务素质上。不然,你的果断只会把病人害死。你之前的事与我无关,我也无意过问,只是今后我要亲自带你,就希望你能做到尽心尽力。我会交给你一些事情去做,但绝不会勉强你做一些你不愿意做的事,比如,去拉关系。当然,也不会许给你什么好处。我的职责是要教你做一名合格的外科医生,至于出色,是你自己的事。”
沉沉的目光加上沉沉的语气,纪卓珩的一番话像是把温西月打回了原点,又像是在赤.裸裸的讥讽她。温西月有些失望,这种失望夹杂着一些伤心的成分,她很不解这种心情的形成,其实听到纪卓珩说这番话她该生气才对。但她没有生气,就是有一种很复杂的心情,大概是在这之前她真的把纪卓珩当成神了。觉得他什么都好,自己在他面前很渺小,可此时,她更觉得纪卓珩对她有偏见。
“我会成为一名纪主任口中的合格的外科医生。”温西月直直地望着纪卓珩黑亮的眼睛,头一次觉得纪卓珩清亮的眼神刺眼,她告诉自己,她还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外科医生。
谈话以不太轻松的气氛终止,好在两个人都是很专业的医生,谈话结束后便各自投入工作。温西月接着写纪卓珩要的材料,一忙活便到了十点。她今天不当班,下午时便可以离开医院了,因为纪卓珩交代了事情就一直忙到现在。
纪卓珩要值班,晚上怕就是在办公室里过了。温西月收拾了东西打算回宿舍休息,手机在抽屉里闷闷地发出响动,温西月打开抽屉看见是一个陌生号码,响得很执着就接通了。
“西月,忙完了吗?”
听到潘育的声音,温西月很意外,僵缓地停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瞅了瞅对面低着头的纪卓珩,起身拿了衣服往外走,回道:“有事吗?”
“出来聊聊吧,我在医院后街的咖啡店里。”
温西月看看时间,已经不算早,正犹豫要不要去,那边潘育又说道:“出来吧,有些事迟早要说清的。”
潘育干脆直接,听口气又是下了决心的,温西月知道这就是迟早的事,就答应了。
出了门诊大楼,迎面扑过来一股疾风,裹杂着湿黏的气体,带着北江市江水中那股特有的土腥味。
北江市终于进入雨季了。
后街的那间咖啡馆,不大的店面,因为夹杂在两边很破落的小吃店中间,装修的也简单,灰暗的颜色,分毫不见任何浪漫雅致,夹在这一条小吃街中间倒显得很突兀。二楼往上是一间很便宜的旅馆,用做店招的灯箱也已经坏了一半,阴暗影绰的窗玻璃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窗帘布,有的掀开着有的只遮住了一半,散落着些人影,各自活动着。
旅店的入口是楼体外侧的一个逃生出口,用锈迹斑斑的铁梯搭连到二楼,正有几个穿着打扮怪异染着各种头发的男孩从上面下来,嘴里污言秽语又喷云吐雾。说他们是男孩,因为看着才十j□j岁的样子,可那副神情分明是街上久混了的。瞄到路边的温西月时,还打了个口哨,眼神轻佻。口中笑谈炫耀着前几天一起厮混的女孩儿,说他们几个人把女孩灌了酒一起上的。
直到那几个男孩子走远后,温西月还怔怔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耳中回旋着他们讲的最后一句话,把女孩灌醉后一起上的。温西月转回头望了眼简陋又破旧的旅馆,想着他们是不是就在这里做了那件事。
一个女孩子就这么被他们糟蹋了。
温西月强压下心里的钝涩,抬步走进咖啡馆,寥落的几位客人里她很容易地找到了潘育。她走过去的时候潘育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冷掉的额咖啡,不出所料,一口未动。这种地方自然不会让潘育入眼。
“你喝什么?”潘育问的时候看了眼手腕上精致的腕表。
温西月顺势扫了一眼,从医院到这里,她用了不短的时间。温西月在潘育对面坐下,说道:“不用了。”
“我买单。”潘育说。
“跟买单没关系。”
潘育瞅着温西月,忽而笑了,伸手拿起粗糙的匙子搅了搅杯里的咖啡,轻声道:“你这算是后遗症还是划清界限?”
潘育放下手中的匙子定定望着温西月,虽然时常在梦里被温西月惊扰,但潘育从回来后还未仔细看过她。她记忆中的温西月还停留在十年前,永远一幅波澜不兴的样子,如今也是,穿着最普通的衣服留着最平常的发式淡定自如地坐在她对面。如果不是她先知,那么她肯定会以为现在的温西月这十年里什么都没经历过才会跟以前一样。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潘育的语气里有着淡淡的嘲讽,恰到好处地拿捏着自己的高高在上。
“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问。”温西月一副不为对方情绪所动的模样,任何的心理准备她都有。
温西月不如我,自始至终都不如,方方面面都不如。潘育在温西月平淡的眼神下先收回了视线,垂头整理自己的思绪。用刚才那句心里暗示稳定自己的情绪。
“潘育,你不用这么紧张,也没必要表现得这么害怕,我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你很清楚事情的经过,所以也清楚的知道我跟他没可能。这就是你今天找我的目的。”
潘育抬眼轻轻白了温西月一眼,“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解释孩子的事情,你明知道这会让别人误会阿尧跟你的关系。”
“解释什么?”
潘育被温西月的明知故问气到,压着嗓音喊道:“孩子不是阿尧的。”
面对潘育的气急败坏和指责似的语气,温西月仍是不动声色,秀气的眼睫垂着盖住眼中真实的情绪,待潘育情绪稍稍平复时,低声道:“你怎么知道不是?”
潘育惊讶过后冷冷地哼了一声,脱口道:“你明明是被……”
“潘育,”温西月突然寒声打断她,抬起头目光冷然地盯着她,潘育被她的突然怔住了,语塞呆住。温西月放冷声调说道,“你怎么不去问问他?”
看着潘育被她的话怔得不知所措,温西月冷冷地收回目光,轻声哼了一声,“潘育,你挺聪明的,知道怎么笼络他,在他面前装柔弱装贤惠,你是帮过我,可那都是当着他的面。只要他一转身,你对我有多冷淡多不屑你自己很清楚。你跟我做同桌也不是为了要跟我做朋友,是监视我,只要我单独跟他在一起,不出几分钟你肯定会出现。他写给我的那些东西我都是故意放在桌子上让你看的,因为我知道,就算我收起来你也还是会找到。”
潘育的脸色骤然紧白,原本高高在上的表情瞬间被打散,盯着温西月,嫣红的唇瓣被她咬得要失了血色。
“觉得不可思议是吗?”温西月望着潘育,一贯温然的脸上露出些恍惚的笑意,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翻过我的东西,我不说是因为你们一起长大,他也不想让你伤心,所以从来不会拒绝你参加我们的活动。你做的很多事情我都知道,比如运动会上你替我报了长跑害得我住院半个月,冯善尧每天都去看我,出院后我就跟他在一起了。还有你替我收了别人的情书,然后找借口让我去跟人见面,再然后你带着冯善尧假装不经意地经过来撞破我们,让他误会我。那一次我们……”温西月突然停住,嘴角不可见地上扬,眼角氤开一抹晶莹的湿润,曾经有过的快乐依然让她心动。
那一次,他们接吻了,给了彼此的初吻。温西月永远记得当晚的月光,和浸在月光底下的两个人影,像两颗种子悄悄地又迅速的成长。紧张激动加羞涩生疏,一个吻被他们诠释的慌乱不堪。
温西月脸上的那一抹幸福的回味让潘育足以面色无光,暗悔和心痛在她心j□j织,划出一道道带血的伤痕。
于此同时,温西月强抑制住心里的酸涩,说道:“可我还是有件事想问你。”
“我不知道。”几乎是温西月话音刚落,潘育便急急地喊了出来,接着起身快步往咖啡馆的门口走去。脸色的难堪不知是因为被温西月道出过往还是因为别的。
又是不欢而散的场面,温西月独自留在咖啡馆看着那杯冷掉的咖啡,咖啡冷了可以扔掉不要,而过去终究会成为一道疤痕永远留在记忆里,即使不再疼痛也丑陋不堪。
咖啡馆打烊的时候温西月才起身离开,今天的这场谈话她是胜利者吧,她把潘育脱口而出的话挡了回去,希望能拖住一时,过了这个风口。
温西月先去了趟卫生间,走到门口时听到里面有人谈话,谈话的内容正是那天方娟提醒她的那些。
“人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这不是寡妇,孤身女人带着个孩子也容易出事。温医生今年才二十多岁,孩子都九岁了,这算一下,她跟冯医生应该是上学的时候出的事。十七八就把该办的都给办了。”
“也是,不过他俩可够能藏的,一个办公室这么长时间,一点风都没露。这俩人当年肯定是不欢而散,现在故人重逢,心里指不定都怎么别扭呢。还有潘医生,心里得多难受,他们一家三口算是重逢了。那俩人又天天在一个办公室,看冯医生那意思好像还没放手呢。”
“有孩子又怎么样,要我说冯医生当年肯定不知道温医生怀孕了,现在也订了婚,后悔也晚了。不过我倒更想知道冯医生会拿这孩子怎么样,是认还是不认。”
“认了孩子不就得连妈一起认,这下好了,医院里一直悬着的一个秘密终于破解了。我猜,温医生这么多年不结婚,肯定也是在等孩子她爸回来找她。就怕她到最后白等,听说潘医生她们家……”
温西月转身走了出去,心情有些沉重,因为一件事几次三番的成为别人眼中口中议论的焦点,这种感觉让人很无奈,是真的无奈,因为阻止不了。她以为他们已经习惯,原来只要有一点的风吹草动她就逃脱不了被指摘的可能。
私下议论的那几个护士洗过手之后去做事了,潘育从另一个厕格里出来,刚才的话她也听到了,脸上的情绪很复杂。她拨了冯善尧的电话,提示已经关机,一连几天都这样。她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收起手机又去了冯善尧的宿舍,在门口她敲了半天门没人应,路过的人告诉她,里面没人,冯医生已经很多天没回来住了。
心情不佳的潘育听到这话情绪控制不住地坏到了极点,她不禁想,不该让冯善尧回国的,他一回国她就再也看不住他了,即使订了婚也不能改变他。
在食堂吃过饭,温西月给纪卓珩带了一份,回去的时候纪卓珩正坐在桌前看她写的那份治疗方案。温西月把饭盒放到他桌子上,说道:“不知道纪主任是不是吃过了,给你带了一份。”
纪卓珩先看了看那个饭盒,说道:“还没有。”随后将饭盒打开,开吃前问了句,“只有这个?”
温西月疑惑了下,看他用手指点着桌上的纸张,嗯了一声,解释道:“我看了那个病例,虽然从病症来看可以诊断为胸腺瘤,但也存在其他可能。还是应该看术后的病理分析。”
纪卓珩咽下口中的饭菜,抬起头看她,说道:“既然你心里有别的答案为什么不写一份报告?或者说一下你的根据。”
“患者有青霉素过敏史,也没有进行CT强化扫描。他的CT平扫示前上纵隔有软组织肿块,这也有可能只是脂肪组织。”
“你的最后结论?”
“进行剖胸手术,如果是胸腺瘤应该切除肿块,如果不是,在相应位置切除脂肪组织查找病源。病人可能是心包内异位甲状腺。病例比较罕见,资料最全的是纪主任的两篇论文。其中一个的病例跟这个很相似,所以我没写。相似的病例研究可以借鉴,但相似的分析报告我觉得没有必要。”
纪卓珩目光沉然地望着温西月有几秒钟的时间,眼中考量和研判的意味很明显,温西月静然回视,直到纪卓珩眼中的光变的温和。
纪卓珩忽然轻笑几声,向后靠在椅背上,右手象征性地做了一个摊开的动作,作为开口的前兆。“一般说来,不管是老师还是领导都更喜欢听话的,但是你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从你一直以来的表现可以很清楚的看出这一点,我想,之前陈主任应该是在你身上花了很多心思的。”
“纪主任很清楚。”
纪卓珩扯动唇角,露出一抹类似轻嘲似的笑容,目光一直未从温西月沉静的面容上移开,用了极为肯定的语气说道:“有主见是好事,说明你果断,这也需要胆识。事实上一个果断的判断在治疗紧急病症的时候很重要,但是要清楚,这种果断是要经过千锤百炼,建立在非常过硬的业务素质上。不然,你的果断只会把病人害死。你之前的事与我无关,我也无意过问,只是今后我要亲自带你,就希望你能做到尽心尽力。我会交给你一些事情去做,但绝不会勉强你做一些你不愿意做的事,比如,去拉关系。当然,也不会许给你什么好处。我的职责是要教你做一名合格的外科医生,至于出色,是你自己的事。”
沉沉的目光加上沉沉的语气,纪卓珩的一番话像是把温西月打回了原点,又像是在赤.裸裸的讥讽她。温西月有些失望,这种失望夹杂着一些伤心的成分,她很不解这种心情的形成,其实听到纪卓珩说这番话她该生气才对。但她没有生气,就是有一种很复杂的心情,大概是在这之前她真的把纪卓珩当成神了。觉得他什么都好,自己在他面前很渺小,可此时,她更觉得纪卓珩对她有偏见。
“我会成为一名纪主任口中的合格的外科医生。”温西月直直地望着纪卓珩黑亮的眼睛,头一次觉得纪卓珩清亮的眼神刺眼,她告诉自己,她还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外科医生。
谈话以不太轻松的气氛终止,好在两个人都是很专业的医生,谈话结束后便各自投入工作。温西月接着写纪卓珩要的材料,一忙活便到了十点。她今天不当班,下午时便可以离开医院了,因为纪卓珩交代了事情就一直忙到现在。
纪卓珩要值班,晚上怕就是在办公室里过了。温西月收拾了东西打算回宿舍休息,手机在抽屉里闷闷地发出响动,温西月打开抽屉看见是一个陌生号码,响得很执着就接通了。
“西月,忙完了吗?”
听到潘育的声音,温西月很意外,僵缓地停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瞅了瞅对面低着头的纪卓珩,起身拿了衣服往外走,回道:“有事吗?”
“出来聊聊吧,我在医院后街的咖啡店里。”
温西月看看时间,已经不算早,正犹豫要不要去,那边潘育又说道:“出来吧,有些事迟早要说清的。”
潘育干脆直接,听口气又是下了决心的,温西月知道这就是迟早的事,就答应了。
出了门诊大楼,迎面扑过来一股疾风,裹杂着湿黏的气体,带着北江市江水中那股特有的土腥味。
北江市终于进入雨季了。
后街的那间咖啡馆,不大的店面,因为夹杂在两边很破落的小吃店中间,装修的也简单,灰暗的颜色,分毫不见任何浪漫雅致,夹在这一条小吃街中间倒显得很突兀。二楼往上是一间很便宜的旅馆,用做店招的灯箱也已经坏了一半,阴暗影绰的窗玻璃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窗帘布,有的掀开着有的只遮住了一半,散落着些人影,各自活动着。
旅店的入口是楼体外侧的一个逃生出口,用锈迹斑斑的铁梯搭连到二楼,正有几个穿着打扮怪异染着各种头发的男孩从上面下来,嘴里污言秽语又喷云吐雾。说他们是男孩,因为看着才十j□j岁的样子,可那副神情分明是街上久混了的。瞄到路边的温西月时,还打了个口哨,眼神轻佻。口中笑谈炫耀着前几天一起厮混的女孩儿,说他们几个人把女孩灌了酒一起上的。
直到那几个男孩子走远后,温西月还怔怔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耳中回旋着他们讲的最后一句话,把女孩灌醉后一起上的。温西月转回头望了眼简陋又破旧的旅馆,想着他们是不是就在这里做了那件事。
一个女孩子就这么被他们糟蹋了。
温西月强压下心里的钝涩,抬步走进咖啡馆,寥落的几位客人里她很容易地找到了潘育。她走过去的时候潘育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冷掉的额咖啡,不出所料,一口未动。这种地方自然不会让潘育入眼。
“你喝什么?”潘育问的时候看了眼手腕上精致的腕表。
温西月顺势扫了一眼,从医院到这里,她用了不短的时间。温西月在潘育对面坐下,说道:“不用了。”
“我买单。”潘育说。
“跟买单没关系。”
潘育瞅着温西月,忽而笑了,伸手拿起粗糙的匙子搅了搅杯里的咖啡,轻声道:“你这算是后遗症还是划清界限?”
潘育放下手中的匙子定定望着温西月,虽然时常在梦里被温西月惊扰,但潘育从回来后还未仔细看过她。她记忆中的温西月还停留在十年前,永远一幅波澜不兴的样子,如今也是,穿着最普通的衣服留着最平常的发式淡定自如地坐在她对面。如果不是她先知,那么她肯定会以为现在的温西月这十年里什么都没经历过才会跟以前一样。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潘育的语气里有着淡淡的嘲讽,恰到好处地拿捏着自己的高高在上。
“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问。”温西月一副不为对方情绪所动的模样,任何的心理准备她都有。
温西月不如我,自始至终都不如,方方面面都不如。潘育在温西月平淡的眼神下先收回了视线,垂头整理自己的思绪。用刚才那句心里暗示稳定自己的情绪。
“潘育,你不用这么紧张,也没必要表现得这么害怕,我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你很清楚事情的经过,所以也清楚的知道我跟他没可能。这就是你今天找我的目的。”
潘育抬眼轻轻白了温西月一眼,“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解释孩子的事情,你明知道这会让别人误会阿尧跟你的关系。”
“解释什么?”
潘育被温西月的明知故问气到,压着嗓音喊道:“孩子不是阿尧的。”
面对潘育的气急败坏和指责似的语气,温西月仍是不动声色,秀气的眼睫垂着盖住眼中真实的情绪,待潘育情绪稍稍平复时,低声道:“你怎么知道不是?”
潘育惊讶过后冷冷地哼了一声,脱口道:“你明明是被……”
“潘育,”温西月突然寒声打断她,抬起头目光冷然地盯着她,潘育被她的突然怔住了,语塞呆住。温西月放冷声调说道,“你怎么不去问问他?”
看着潘育被她的话怔得不知所措,温西月冷冷地收回目光,轻声哼了一声,“潘育,你挺聪明的,知道怎么笼络他,在他面前装柔弱装贤惠,你是帮过我,可那都是当着他的面。只要他一转身,你对我有多冷淡多不屑你自己很清楚。你跟我做同桌也不是为了要跟我做朋友,是监视我,只要我单独跟他在一起,不出几分钟你肯定会出现。他写给我的那些东西我都是故意放在桌子上让你看的,因为我知道,就算我收起来你也还是会找到。”
潘育的脸色骤然紧白,原本高高在上的表情瞬间被打散,盯着温西月,嫣红的唇瓣被她咬得要失了血色。
“觉得不可思议是吗?”温西月望着潘育,一贯温然的脸上露出些恍惚的笑意,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翻过我的东西,我不说是因为你们一起长大,他也不想让你伤心,所以从来不会拒绝你参加我们的活动。你做的很多事情我都知道,比如运动会上你替我报了长跑害得我住院半个月,冯善尧每天都去看我,出院后我就跟他在一起了。还有你替我收了别人的情书,然后找借口让我去跟人见面,再然后你带着冯善尧假装不经意地经过来撞破我们,让他误会我。那一次我们……”温西月突然停住,嘴角不可见地上扬,眼角氤开一抹晶莹的湿润,曾经有过的快乐依然让她心动。
那一次,他们接吻了,给了彼此的初吻。温西月永远记得当晚的月光,和浸在月光底下的两个人影,像两颗种子悄悄地又迅速的成长。紧张激动加羞涩生疏,一个吻被他们诠释的慌乱不堪。
温西月脸上的那一抹幸福的回味让潘育足以面色无光,暗悔和心痛在她心j□j织,划出一道道带血的伤痕。
于此同时,温西月强抑制住心里的酸涩,说道:“可我还是有件事想问你。”
“我不知道。”几乎是温西月话音刚落,潘育便急急地喊了出来,接着起身快步往咖啡馆的门口走去。脸色的难堪不知是因为被温西月道出过往还是因为别的。
又是不欢而散的场面,温西月独自留在咖啡馆看着那杯冷掉的咖啡,咖啡冷了可以扔掉不要,而过去终究会成为一道疤痕永远留在记忆里,即使不再疼痛也丑陋不堪。
咖啡馆打烊的时候温西月才起身离开,今天的这场谈话她是胜利者吧,她把潘育脱口而出的话挡了回去,希望能拖住一时,过了这个风口。
作者有话要说: 看来又是一篇很不受人待见的文啊,不过我写得很认真的。。。。。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不喜欢它????
☆、20
临近半夜,街上已经没什么人,昏暗的路灯照着曲折不平的街道,路面坑洼的地方还有着积水,风从街口处吹过来,湿气混杂着各种调味料的味道,闷得人心里直犯呕。温西月快步走过这条街,拐进了去医院的方向。大路上树很多,树尖一阵急一阵缓地摇动,渐渐吹散了温西月心里的闷气。
转过门诊大楼,宿舍楼前定定站立的身影让温西月止住了脚步,消失了几天的冯善尧正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她。瘦高的影子投在台阶上,折成好几段,风衣敞开着被风吹得四处乱飘,这样的他,更显得瘦了。他脸色还是不好,很疲惫,可眼睛却亮的出奇,盯着温西月,像是在诉说。
冯善尧的冷漠不见了,在晕黄的月光下看着让人心疼。温西月在心里过了一遍这样的感觉,站在原地默默望着他。
好像那两年,只要两个人闹别扭到最后,冯善尧就这样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等她回应。
此时又像回到了那个时候,只要温西月走过去,他们就能和好,好像中间这十年没有过一样。他们还是十七岁。
之前在咖啡店里闪过的那丝心动让温西月心里疼的又钝又涩,要是真的没有这十年,她跟冯善尧应该还在一起。
冯善尧身体不动,眼神也不动。比之他刚回来时的冷漠样子,现在的他更像十年前那个倔强而孤傲的少年。
他说,“温西月,我们在一起吧。”
他说,“温西月,你就只会欺负我。”
他说,“温西月,你得记着,必须永远跟我在一起。”
温西月收敛起弥散的怀旧感伤情绪,伴着呼呼的风声走了过去,每一步靠近她都在心里告诉自己,无论别人是怎么样的想法,她的想法很直接,放开过去。
冯善尧的眼神随着温西月的走近而收近,心内激荡起一股激动,他的记忆跟温西月一样,每一次她走近都会跟他和好。此时这个念头也在他心底悄悄滋生。
温西月走到台阶的时候,冯善尧走下了台阶,瘦高的身影刚好为她挡住了迎面吹过来的夜风。地上人影交叠,冯善尧被吹起的衣角正把温西月的影子拢在怀里。而站立的两个人还在沉默着,各自整理情绪。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温西月问。
“去滨城了。”冯善尧黯哑的嗓音让他的话有一半在风中被吹散了,剩下的一半带着嘶嘶的震动,显然是嗓子发炎了。
温西月垂下头动了动嘴角,笑容有些模糊,说道:“你找了我多久?”
“十年。”
温西月早就想到这个答案,并且不会怀疑冯善尧话里的真实性,喉头涌起一阵酸涩,抬起头,乌秀透彻的眸子锁着冯善尧疲累的脸容,说道:“是你妈妈去我们家,我们才搬家的。”温西月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埋怨不满,跳过了他妈妈说的那些话,只叙述道,“这些年我过的挺好的,很平静,搬家对我们家来说是个挺不错的选择。包括我的父母,还有孩子。”
孩子这个词汇从温西月嘴里说出来对冯善尧来说比任何打击打击都更让他痛苦,终于,他强撑的平静终于在脸上撕开一道裂痕,紧涩的目光渐渐染上一层薄薄的水汽,锁住眼底那些化不开的悲伤和悔恨。
温西月比冯善尧先一步红了眼圈,如此的他温西月不忍去看,她突然悲伤的不能控制,只因站在眼前的这个人是冯善尧,如果当初不曾喜欢他,那么他的离去不会带给她任何难过。埋在心底十年的怨恨,原以为会被生活的琐碎磨平,把对他的爱和思念一点点冲散尽,可这一刻她才真切的感受到,十年的时间足够堆砌一座怨恨的坟墓,可冯善尧的出现,顷刻就让它坍塌了。
温西月的眼泪让冯善尧透彻心扉的疼,他想了她十年,始终想不通当年发生了什么,他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想回来找她。等终于找到了,她的冷漠折磨得他日夜难安,终于,他知道,其实她也想他。
冯善尧把温西月紧紧地抱在怀里,因为太过心痛激动,声音都在颤抖,只不停地重复着,“西月,对不起,对不起。”
温西月的眼泪像是断了闸的洪水,她忍了十年,终于找到了机会。冯善尧的每一句‘对不起’都像是扎在她心上,她一边疼着一边摇头,悔恨难抑,说到底,怪她自己当年不经事,酒醉误事。
哭过后的温西月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从冯善尧怀里直起身,红着眼睛说了声,“对不起。”
“西月,我没想丢下你不管,当年你打给我的电话是我妈接的,她逼我出国后才告诉我。我妈她……”冯善尧言语艰涩,不堪再开口往下说。
“我知道,她能逼你出国就有办法不让你回来。”温西月言语轻缓,对此很无奈,落寞的神情中全是无助。冯善尧的母亲从来就没同意过他们在一起,在她眼中,潘育才是他们家门当户对的儿媳。至于对她,从来都是冷言冷语,所以才会在她出事后迫不及待的让儿子出国然后再逼她搬家。
“西月?”
“我没事。”温西月抬起垂下的眼睫,哭过后一双眸子更清澈,湛湛望着冯善尧,轻声道,“阿尧。”
冯善尧心神一震,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没听到了。眼中的光倏地亮了起来,燃着一簇火苗,略显急促地望着温西月。
温西月心里痛了一下,停了停说道:“你不要再纠结过去的事了,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挺好的,就这样吧。”
温西月注视着冯善尧眼中的光渐渐变暗,背光的脸色幽暗不明,猜想他现在的心情肯定也是这样。
冯善尧又变得沉默不言,温西月退开两步错身抬步上台阶,听冯善尧冷沉的声音道:“因为潘育找过你。”
温西月缓缓地转过身,望着冯善尧孤倔的背影,说道:“跟她没关系,这是我一早就做的决定。”
“什么时候?”
“十年前,你走的时候。”
冯善尧的脊背瞬间僵直,紧握在两侧的手掌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动。
温西月始终相信这对他们是最好的选择,如今她对冯善尧除了那些对过去的不舍,剩下的就是谅解后的平淡。她知道,刚才自己情绪的释放会让冯善尧误会,可对他们来说,解除这个误会很重要,心平气和的相处才能相安无事。冯善尧一直放不下过去,对此温西月给不出任何解释,她能让他知道的就是现在这个事实,他必须得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