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深宫嫡女》作者:元长安【完结 番外】(2015.12.21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重生—深宫嫡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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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元长安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7

两个丫头接了赏,双双跪下磕头谢恩,然后得了秦氏示下,安静地跟着两个婆子退出去了。秦氏又向张氏道:“这几个人也劳烦二弟了。”

因了老太太已然同意,张氏自不会有任何推辞,当即满口答应了,又不免狐疑地看了几眼秦氏。老太太心情似乎不错,留众人一起吃了早饭,之后几个孙女去上学,屋中只剩秦氏张氏的时候,才冲秦氏道:“你这番心思也是难得,只是你自己也得抓紧些,好好将养着,给瑾丫头添个兄弟作伴才好。”

秦氏脸色微红,垂首道:“媳妇知道。只是媳妇的身子这么多年了,一时也急不来,侯爷膝下却只有琨儿一个儿子,所以媳妇想着,先多添几个男孩子要紧,嫡庶却暂时顾不得了。且就算是姬妾生的也是侯爷骨血,是婆婆亲孙,媳妇也会当亲生那样对待。”

老太太满意点头,又闲聊了一会才放两人回去。

出了南山居张氏就同秦氏笑:“嫂嫂怎么突然就转了性,这份贤良真真让我惭愧。两个丫鬟我一定帮嫂嫂送到京里,只不知侯爷见了她们,会不会想起当年的大彭氏。”

秦氏笑道:“侯爷怎么想,弟妹很关心么?”刻意说重了“弟妹”二字,张氏脸上微赧,秦氏不再理她,将四个奴婢留下,自带了人回去。

路上孙妈妈面带不悦言道:“二太太最近言语越发尖刻了,专门跟太太过不去。提起大彭氏那个贱婢,就是想让太太生气呢,太太可别遂了她的愿,咱不气。”

秦氏脸上淡薄的笑意如清晨薄雾,风一吹就消散无踪,背却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得端方。“那么多年的事情了,谁还放在心上,她也不过是怨气发散不出去,胡乱咬人罢了。”

孙妈妈点头:“太太能这样想就是极好的。总之咱们想做的都做到了,今日老太太很是高兴呢,老太太对咱们欢喜多一分,对东边的心就能减一分,到时要起管家权来咱们就多些胜算。偏偏二太太还不识趣的当众冷嘲热讽,净讨老太太嫌呢。”

秦氏脸上并无喜色:“一步一步走吧,却也没这么容易。老太太再怎样,终究还得看侯爷肯不肯给我这个脸。”

孙妈妈欲待劝解,想了想,却终究没说出什么来。看着秦氏微带怅然的背影,无声叹了一口气。

057 暮年主仆

夜来的时候,南山居檐下几盏羊角灯次第点着,在风中微微的荡。屋中也掌了红烛,灯芯边撒了安神的香料,燃起来,满屋满室的甜软香味。

“老太太,方才底下丫头们议论,五姑娘今儿下了学去大姑娘那边,好像也是被赶出来的,回去时脸色十分不好。”屋中并没有侍立的丫鬟,钱妈妈亲手剥了果子递上,在蓝老太太耳边低声禀报,尽量将语气放得柔柔的。

老太太脸色一沉:“在三丫头那里讨了没脸还不够么,又去闹腾大丫头,吃的猪油太多了吧!明日起禁她的足,学也不要去上了,圣贤道理没学会多少,尽学了些歪门邪道的心思。”

一旁坐着进府来请安的钱嬷嬷,自从三月三之后,她进府的次数越来越多,此时就陪笑劝解:“您别为这点小事动气,小孩子们遇事不知思量,难免有些顾头不顾尾的时候,您细细地教导着就是了。”

“人若是笨,怎么教导也无用。”老太太苦笑一声,揉了揉额角,“你看她那两个姐姐,哪一个用我教导了,还不都是百伶百俐的心思,尽皆让我吃惊。”

说着,老人家面上露出疲惫的神色,额头眼角的皱纹越发深了,花白鬓发在烛火中明暗着。钱嬷嬷叹气:“既然决定了让五姑娘顶着,您就把别人放下吧,别总在心里翻来覆去的。不痴不聋,不做家翁,您最近越发睡得少了,人眼见着也瘦了许多,何苦呢,由着她们闹腾去。”

“我倒宁愿自己是个呆子聋子。”老太太这才接过钱妈妈手里的果子,拿在手里却也没吃,只向着钱嬷嬷摇头,“这么大的家业,一点点看着它从无到有,一点一点攒起来的,若由着她们去闹腾,或许等不到我死就败没了,我怎能放心的下。”

只有在最贴心的婢女跟前,蓝老太太才会卸了在子孙跟前保持的威严态度,发出这样那样的感慨。钱嬷嬷也深知主子脾气,除了自己的话,恐怕别人说什么都不管用。见老太太面露凄苦,她便试探着,笑着说出心中藏了许久的思量:

“老太太,且容老奴说句僭越的话。这些年您是关心则乱,一味地疼宠儿孙,却是有些过于顺着他们的性子了。以前有您镇着还好,近年来您不舒服的时候多了些,难免精力不济,老奴身在府外冷眼看着,有些人心思已经乱了,行事也越发不妥当。譬如这次的事,从门禁到内院,可不就是因了有些奴才蠢蠢欲动的缘故,才生出这许多错漏。”

蓝老太太静静听着,半晌长出一口气,徐徐道:“若是半月前你跟我说这些,恐怕我也是要恼你的。”

钱嬷嬷体谅地笑笑:“那您现在可想明白了罢。”

老太太再叹一声,神色颓然:“最近夜里睡不着,我时常翻来覆去的思量,想是想明白了,可……”

“老太太,当断不断,必生其乱。”钱嬷嬷站起身,走到老太太跟前循循劝谏,“您最是雷厉风行的脾气,上了年纪心却越来越软了。之前您让我们狠狠地查,老奴还以为您要拿出年轻时候的手段来,谁想到越接近真相的时候,您反而不让继续查了。老奴明白您是怕查出了底细平白伤心,可容老奴问您一句,您面上装作不知道,心里就真的不知道了么?若是真不知道,这些个彻夜难眠的夜里,您又是为了什么?”

蓝老太太怔怔地看着自己从小到大相伴的侍女,眼角一颤,竟落下一滴浑浊的泪。钱妈妈连忙低下头去,静静跪倒在地。钱嬷嬷回头看了媳妇一眼,低声道:“你出去吧,我和老太太说说体己话,告诉家里今儿我不回去了。”钱妈妈应声而出,一路出去时将沿途门扇尽皆关闭,又细细叮嘱了堂屋门外看守的丫鬟几句才走。

钱嬷嬷坐到罗汉床边的脚踏上,像以前做婢女的时候一样,伸手在老太太腿上轻轻的揉着,同样染了霜华的鬓发映着烛光,一丛一丛的银丝闪闪发亮。

“老太太,老奴也老了,媳妇虽然还能替我伺候主子们,但她终究经的事少,难免有疏漏的时候,依旧不顶用。依老奴看,不如就彻底甩手让她们当家去吧,趁着咱们这两年还有精神,就算她们做错了什么,咱还有精力帮她们改,一点一点的引着她们向前。”

蓝老太太举帕擦了擦眼角,闷闷的一言不发,钱嬷嬷就接着说:“您要彻底甩手,最好先把这家分得清清楚楚的,当年老侯爷过世时虽然分了家,但也只不过将几个田庄和铺子分到两位老爷名下而已,日常吃穿用度大家也没分得太开,二太太还在这边帮着管家,越发没个清楚了。如今不如彻底分开,各人过各人的,也难免底下人胡思乱想。”

蓝老太太紧紧盯了昔日的婢女一眼。钱嬷嬷面色如常,抬头坦然一笑,手上依旧轻轻的揉着,分寸极好。蓝老太太与之对视半晌,缓缓松了挺直的背,喟然一叹:“肯和我说这些的,也就只有你了。”

半晌,老太太幽幽望着窗外摇动的花树,缓缓道:“以往是我错了,才让她们误会,有了不切实际的非分之想。分就分吧,只是如何分法,且看她们各自值我疼多少罢。影心,谢谢你。”

钱嬷嬷停手,伏身拜了下去:“老奴不过替您说出心中所想罢了,当不得您谢。”

月过中天,满庭清华。

稍晚一些的时候,如瑾也接到了蓝如琳去过东府的消息。品霜在地上跪着,忐忑禀报:“那边让奴婢把消息传给姑娘知道,并盯着姑娘如何行事。还让奴婢特别要告诉姑娘,五姑娘说是您设的计。”

“下去吧。去青苹那里拿半吊钱。”如瑾打发她出去,倚在榻上出神。

碧桃紧紧皱了眉头:“五姑娘是怎么知道的!董婆子可说她没露半点风声,方婆子最近无故跟她走动得勤,她还特备警醒来着。”

如瑾凝眉思忖一会,摇摇头展颜笑道:“恐怕五妹这是误打误撞罢了,若真得了把柄,她就不是去那边说,而是要告到祖母跟前了。”

碧桃想了一想也是失笑:“大概就是这样,我一时着急几乎被她吓着。”

如瑾道:“她先来我这里说蓝如璇,又去蓝如璇跟前说我,大约是打着鹬蚌相争的主意,她好趁乱脱身。谁知我们全都不理睬她,统共让她碰了两鼻子灰。”

“该!谁让她乱窜乱跳。”碧桃翻个白眼,继而又有些惋惜,“大姑娘也真沉得住气,怎么就没上她的当呢,要是跟她一同闹起来才好,才显得我们干净。”

“连你都知道闹起来就不干净,蓝如璇又怎么会上当……”如瑾顿了一下,垂眸想了一想,转而道,“也不一定。五丫头这一莽撞,真有用也说不定。”

058 火上添柴

“姑娘是说?”

如瑾嘴角含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眸中映着烛光潋滟,似是深潭里的月影:“旁人避得远远的可以洁身自好,事情的正主儿怎么能总是沉默,她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碧桃听了似懂非懂,皱起秀丽的眉毛沉思。绣了兰草和白梅的软帘随风而起,远远的,显出堂屋里一袭裙角。

“谁在那里!”碧桃扬声呵斥。其他丫鬟们早已遣出去了,青苹都自觉地没在跟前伺候,是谁大了胆子跑进屋里来。虽是隔得远听不得什么,但也坏了规矩。

堂屋里的人急忙小步跑了过来,隔帘禀道:“奴婢翠儿,方才品霞姐姐说姑娘召唤奴婢。”

碧桃转头看看如瑾,得了示下才道:“进来吧。既然姑娘传你,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翠儿掀帘进屋,低头冲如瑾行了礼,眼睛并不看碧桃:“奴婢并没有鬼鬼祟祟,只是刚进来,正要高声朝内通报就被姐姐看见了,堂屋门口有人守着呢,奴婢就算有心鬼祟也力所不及。”

碧桃皱了眉头,当着如瑾却不好发作。翠儿已然恭谨朝如瑾道:“请问姑娘传奴婢来有什么事要吩咐么?”

如瑾不动声色看着两人暗地的剑拔弩张,随意道:“亦没什么要紧的,只是问你,最近寒芳可还安分?”

翠儿很认真地回答:“姑娘让奴婢照看她,奴婢做得很用心,一点也没让她离了我的眼。她一直很安分,最近也是,每天除了早晨给姑娘梳头之外,整日都窝在屋子里做针线的,做了好多帕子鞋垫之类的小玩意,还给了奴婢几个。”

“哦?她针线很好么?除了给你,还给过谁?”

翠儿想了想,答说:“院子里的人差不多都给过,手艺是不错,人人都夸。”

如瑾沉吟,继而转了话题:“你表姐最近怎样?”

翠儿愣了一下,脸上带了忐忑的笑意:“姑娘说笑,红橘不是我表姐,其实我们关系很远,都出了五服了……她最近也很勤谨,在院子里做些杂事。”

碧桃眼带嘲讽看了她一眼。如瑾笑道:“出了五服也是亲戚,以后这话可别说了,免得让人误会你势利。你放心,只要好好做事,你是你,她是她,我不会因为她而迁怒你。”

翠儿十分窘迫,唯有低了头应是。如瑾打发她出去,碧桃不屑地瞄了她背影一眼:“当日叫红橘姐姐不知叫得多亲,现在倒是想起五服不五服了,听说她能进府当丫鬟还是红橘说的情呢。”

如瑾道:“所以她虽然机灵,我却不敢重用。见风使舵,忘了根本,是为奴婢者大忌,亦是为人大忌。”

碧桃见如瑾正色而言,忙低头道:“奴婢谨记。”

如瑾点到即止,转而望向窗外皎皎月华。“这样好的月,却没有踏月看花的心思,真是辜负了。”失笑自叹一番,目光已恢复了清冷,“去告诉院子里人说我病了,再去给母亲和董姨娘那里送点心,另外,悄悄打发人去外院传郑顺家的来见我。”

碧桃对这一串毫无关联的安排感到困惑:“郑顺家的?是上次董婆子说四方亭附近的人么?姑娘找她……会不会打草惊蛇,咱们可从没跟她打过交道。”

“你尽管去做。告诉去母亲和董姨娘那里的人,务必多盘桓一会再回来。然后,今夜你就警醒着,盯着院里的动静吧。”

碧桃见如瑾不想解释,连忙住嘴不敢再问,福身道:“奴婢这就安排。”说着转身去了。

过了一会青苹进屋,添了热茶,铺了被褥,恭谨地伺候如瑾洗漱更衣。如瑾随口吩咐:“天越发热了,明日将绣帘都换了湘帘吧,透些气。”

移了灯躺下,屋子里静了下来,院中因为碧桃的安排略略嘈杂了一会,此时也都各自安歇,渐渐安静。如瑾躺在床上未能成眠,亦知道,有人与她一样,大约比她更紧张。

春末夏初的夜总是旖旎,晚风中会有花香,卷了帘栊送进来,与屋中熏笼里的寒梅香混在一起,模糊了季节。这样浓淡相宜的气味,随着呼吸渐渐安抚了紧绷的身体,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该做的都已做了,且自安待,无需惦念。月华和烛火交织的光线中,如瑾清明的眼缓缓合上,迷糊睡去。

更漏深深,不知过了几许时候,恍惚听得外间有人走动。如瑾从凌乱颠倒的梦中醒过来,侧耳细听,果然外头有人。

“什么时辰了?”

值夜的青苹回话:“姑娘,才寅正,您再睡一会。”

如瑾拥被坐起:“是碧桃来了么,进来吧。”

果然碧桃轻轻走进,手上端了一杯温热的茶:“姑娘润润嗓子。”

如瑾接茶抿了一点,目光沉稳,丝毫没有方睡醒的懒倦:“昨夜如何。”

碧桃脸上有些许兴奋:“姑娘真是料事如神,昨晚您让奴婢盯着院中动静,果然就有动静。”说着,有了更兴奋的神色,“您不知道,不是寒芳,竟是红橘。”

如瑾未见异色,只道:“去幽玉院的人停留多久?”

“小半个时辰,孙妈妈还过来了,但姑娘睡下就没进来。”碧桃脸有迟疑,低声道,“只是郑顺家的没来,内院落锁了外头进不来。”

如瑾笑道:“那个时候已然快落锁,她自然顺水推舟不会来。只是她不来,消息也会递进来,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

天光破晓的时候,南山居早起洒扫的婆子打着呵欠开了院门,一只脚刚迈出去,人就是一惊。

“这……大姑娘……您这是……”

院门口平整光洁的石板地上,蓝如璇只身一人跪在正中,一脸哀婉,眼角挂着珠泪,如花上的露。

消息一层层传进,听在了刚刚起床的蓝老太太耳中。

一夜未曾睡好,老太太神色十分倦怠,正坐在那里由钱嬷嬷亲手服侍着洗漱。听了消息,老人家脸色沉了下去,眼角皱纹越发深了。苍老声音幽幽响起在内室,带着晨起的喑哑:

“沉不住气的,原来不只五丫头一个。”

钱嬷嬷轻轻用热毛巾擦净老太太脸上的水迹,笑着扶起了主子:“让奴婢给您梳头吧,看看奴婢的手艺还在不在。”

老太太的心情并没有因为旧日婢女的宽慰而放晴,梳了头,让人叫了长孙女进屋。

“你说。”简短的两个字丢过去,不管跪在地上的孙女如何泪流满面。

蓝如璇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孙女含冤莫白,以为此生再无明日,谁想五妹却是救星!求祖母明察,孙女这番受辱,也许和三妹妹脱不了干系。”

059 哀哀苦求

铜镜里,蓝老太太本就沉着的脸更加暗了几分。通过光洁铜镜映照的影,她能看见孙女伏在地上的哭得颤抖的身子,哀哀戚戚,失去了往日从容端庄的态度。老太太沉默地看了一会,缓缓合上了眼睛。

钱嬷嬷梳头的手停在半空,转了头,失望地看着蓝如璇。

“大姑娘,慎言哪。老奴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说了有人信,什么话说了只给自己招祸,你应该心里想明白了再过来。”

经年被看重的嬷嬷身份毕竟不同,虽是奴仆,却能似长辈一样教导府中年轻的主子。她和老太太心意相通,老太太不想说的话,她就替主子说。

“祖母!”蓝如璇哭得声泪俱下,跪行几步来到梳妆台前,“孙女绝对不是胡言乱语,这等事情干系有多大,孙女受了莫大折辱,自然比任何人都感同身受,若没有确凿的证据孙女怎么会来烦扰祖母!请祖母听孙女一言!”

老太太皱起了眉头,脸上有了不耐之色。重重叹一口气,声音十分疲惫:“那么你就说吧。”

蓝如璇哀哀哭告:“祖母,当日四方亭之中那贼人口口声声诬陷三妹妹,孙女就以为是自己误打误撞倒了霉,虽然不甘虽然羞愤,但后来想想,怎么也是为三妹妹挡了灾祸,孙女身为长姐,这委屈也就替妹妹受着了,是以许多天来孙女深居简出隐忍着,人前欢笑人后流泪,什么苦也都咬牙往肚子里吞了……”

钱嬷嬷深深看了蓝如璇一眼,转过脸去,继续一下一下轻柔地给老太太梳头。

蓝老太太沉声打断了长孙女的哭诉:“这些话就不要说了,家里从上到下谁有委屈,我都知道。”

蓝如璇微微抬首,用帕子挡了脸向上觑了一眼,抽抽噎噎地停了话头,隔了一会又道:“祖母说的是,是孙女失态了。府里大小事情什么都瞒不过您,您心里永远明镜似的……不过这次,您大约是被三妹妹骗了,我们都被她骗了……”

钱嬷嬷终于忍不住说道:“大姑娘,你说的确凿证据呢?”

蓝如璇有些怨恨地看了一眼总跟她顶着的钱嬷嬷,继续哭道:“祖母,这些事原本孙女是没想到的,还一直以为自己替三妹顶着污名,就该隐忍担着。但谁知五妹妹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三妹设计的啊!当时让贼人喊出那番话来,她就是为了贼喊捉贼,好让人怀疑不到她身上。”

老太太又重重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飘:“我这些孙女,你是最有端稳气度的一个,如今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往日的体统却也是不要了罢。”

“祖母……孙女实在是……实在是委屈。”蓝如璇不敢再多说别的,哭了几声,终于说出了倚仗,“祖母,孙女有人证!”

老太太一直闭合的双目慢慢张开,对镜看着蓝如璇满是泪痕的脸。钱嬷嬷道:“姑娘有人证就带来吧,眼看着快到大家晨起问安的时候了,总这么哭,让人看见失了脸面。”

蓝如璇看祖母没有反对的意思,撑着地面盈盈起身。

“这时候内外院禁制开了,想必人已经拿了进来,孙女去外头看看,这就带来见祖母。”说着快步退了出去。

老太太一直板着的脸色终于稍微松动,有了一丝哀戚之色。

“影心,你怎么看。”

钱嬷嬷将主子满头花白头发梳通,又用篦子细细的篦着,叹了一口气:“当日您虽然不让查下去了,可事情毕竟有了几分的眉目,您……大约也是知道大概的。”

老太太默不作声一瞬,突然笑了一下。

“我总以为,不细查,不细想,时间久了,就全都过去了,看来是我痴心妄想而已。只道里子已经破了,面子上就顾着些,总要成全堂堂侯府的体面,谁想到……”

钱嬷嬷被主子悲伤的语气感染,摇摇头,接过了话:“谁想到,她们却是里子面子都不要了。”

铜镜无声,主仆二人的目光在镜影里相接。钱嬷嬷持篦的手停了,放了篦子,轻轻跪下。

“您看,老奴一直在您身边,一直陪着您。”

来南山居请安的人陆陆续续到了,秦氏,如瑾,蓝如琦和蓝如琳,还有被乳母牵着的蓝琨,到的很是齐整了。正房门扇紧闭,有丫鬟在外头守着,气氛似乎有些压抑。众人都被请到厢房去等候,说是老太太还没有梳洗完。

蓝如琳眼中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和期冀,尤其是看到蓝如璇和张氏在院门口说着什么,神情越发雀跃,不顾如瑾几日来对她的冷淡,只含了暧昧的笑意问道:“三姐姐,往日祖母没梳洗完的时候也有,怎么今日就偏偏让咱们来厢房里等着呢,莫非是为了避开什么?”

如瑾神色冷了几分,看也不看她。

“五妹好兴致,只不知若是我将三妹那日的挑拨告诉祖母听,祖母会不会有你这样的兴致。”

“你……”蓝如琳噎住,飞快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其他人,见似乎没人注意这边,方才放了心。

如瑾隔着烟青色的窗纱闲闲看着院中花木,又说道:“不过也不用我告诉,祖母向来洞察细微,想必早已知道了,近日来五妹的功课又加重了几分,不知是否因为此事。”

蓝如琳脸上青白交加,突然又看到蓝如琦朝这边静静看过来的眼神,就顺势狠狠瞪了她一眼。蓝如琦视若无睹,转了头,低声逗着乳母身边的胞弟。

院中匆匆脚步声,是蓝如璇接了张氏走进正房屋内,后头还跟着低眉垂首的一个婆子。几人进屋后,正房的门又紧紧合上。这样的情景,任是再笨的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南山居满院丫鬟婆子无不屏气轻声,厢房内众人神色各异。

如瑾立在窗边,脸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思量。秦氏扶了孙妈妈的手走到她身边,看着正房方向低声道:“那是郑顺家的,瑾儿,听闻你昨夜派人找过她。”

“哦,就是她么。”如瑾回想方才跟在张氏身后的婆子形貌,随口道,“看样子却是个老实的,人不可貌相,果然有些道理。”

秦氏握了她的手,微微用了些力:“瑾儿……”

正房门口守着的小丫鬟忽然匆匆跑进了厢房。“大太太,三姑娘,老太太传两位进屋请安。”

如瑾冲秦氏笑了笑:“母亲放心。”

060 血泪指证

宽大的衣袖遮挡下,秦氏握着如瑾的手紧了几分。

屋里众人都看了过来,蓝如琦依旧是站在角落里,沉默着不吭声,像一株静静的盆景似的。她身边的胞弟蓝琨张大了眼睛,狐疑地看看嫡母,又看看乳母脸上倏然闪过的怪异神色,感到很困惑。

而蓝如琳,却没掩饰嘴角上翘的弧度,乌黑的眼中光芒闪烁,滴溜溜转了一圈,对上如瑾看过来的目光,嘴角弧度越发大了。

如瑾也冲她微微一笑,转头示意那小丫鬟前头引路。孙妈妈和碧桃等人都被留在了正房外头,跨进门口的一刹那,秦氏转过脸,再次看了女儿一眼。

如瑾镇定地与她对视,声音轻柔低缓:“母亲,请您记住一个字,忍。”

秦氏微有诧异,然而看到女儿无比镇定从容的态度,柔波一样平静的眼眸,心中突然就安定下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女儿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分寸和思量,亦有了她身为母亲也比不过的手段和头脑。

“瑾儿,母亲明白。”秦氏松开女儿的手,保持着侯夫人的端稳气度,如往常晨起请安那样,带着微笑走进了老太太宴息的房间。

蓝老太太已经梳洗完毕,穿着日常的深蓝十字锦团寿长褙,面无表情端坐在铺着棕金大坐褥的雕栏罗汉床上。钱嬷嬷侍立一旁,和主子一样,脸上不见喜怒。

屋子正中跪着棕褐衣衫的郑顺家的,看穿戴还算有些体面,听到秦氏和如瑾进来,她脸上破釜沉舟般的坚毅又加重了一分。

张氏和蓝如璇站在一边,俱是不加掩饰的悲愤之色,当着老太太也毫无顾忌地向秦氏母女投来愤怒的目光,像是受了莫大委屈,满腔怨恨已然压制不住似的。

如瑾对此不加理会,随着母亲稳稳朝祖母行了礼,问了安,还微笑着问了一句:“祖母昨夜睡得可安稳?”

蓝老太太随口“嗯”了一声,抬眼看她:“听说你又病了?”

如瑾恭谨回道:“可能是昨日午睡起来被风吹着了,晚间觉着身子有些发沉,不过盖着厚被子睡了一宿就松快多了,不算什么大病,请祖母别担心。”

蓝老太太没有像以往那样让她们坐,而是继续了这个话题:“原是这样么?方才听璇丫头说你病了,她以为你要休息一阵子不出门。”

“大姐姐如何知道我病了?”如瑾含笑看向泪痕犹在的蓝如璇。

蓝如璇别过脸,似乎很不愿意看到如瑾,咬着嘴唇忍了一下,眼泪却扑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大姐姐为何哭了,这般委屈到底从何而来?”

“你!”蓝如璇一脸愤然,恨恨指着地上跪的妇人,“你见了她,还问我委屈从何而来?”

如瑾便顺着她的手,将那郑顺家的仔细打量了一番,凝眉道:“姐姐的话我不大听得懂,不过她我却是第一次见,方才听母亲说她是郑顺家的,前些日将母亲从庄子上接回来的就是她。这人,有什么问题么?”

蓝如璇含泪看向端坐的祖母,张氏用手捂着胸口喘了几下,恨声道:“三丫头你还不肯认错么!嫂子,看您养的好女儿,将我的璇儿害得好惨……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你尽管朝我身上撒气,怎么能朝我的璇儿动手,她可是最懂事最孝顺的孩子啊!”

秦氏闻言肃了颜色,冷冷的看向张氏:“弟妹此话从何讲起,当着婆婆的面说出这些没头没尾的话来。婆婆近日精神有些倦,每日喝着温补的药呢,经不得人闹腾,弟妹难道全都不顾了么?”

“祖母!”蓝如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十分激愤,“三妹妹看样子是不肯主动认错了,请祖母允许这奴才将方才的话再讲一遍,让三妹妹清醒清醒。”

“璇儿……我的儿……”张氏捂着脸哀哀地哭起来,上气不接下气。

秦氏微微皱了眉:“弟妹,璇丫头,你们如此恐怕失了体面吧。有什么事不能好好的说,偏要闹成这样。”

蓝如璇跪在地上只管凄凄地看着老太太,张氏哭得停不下来,蓝老太太依然面无表情,默默看了两人一阵,开言问蓝如璇:“这奴才的话并不好听,非要再讲一遍么?”

“祖母……三妹她不肯认错……”

老太太待要再开口,地上跪着的郑顺家的却突然转向,朝如瑾磕了一个头:

“三姑娘,奴婢再不能为您效力了,奴婢对不起您,宁愿一死报答您的恩德!奴婢死后,请您不要为难奴婢家人。”话音一落,她猛然起身,朝着不远处的墙壁一头撞过去。

一路上撞翻了两张椅子,头将要碰到墙壁时,裙角却被后头的张氏一把拉住,狠狠将她拽了回来。

“奴才!你死了谁来作证给我女儿洗冤屈!”张氏愤怒地喊着,死拖着郑顺家的不肯松手。

三个人闹得一团乱,如瑾看向脸色木然的祖母,走到跟前盈盈跪了下去。

青碧色裙裾铺散在光洁地面上,如月下静静舒展的荷叶。她目光沉静,声音从容:“祖母,孙女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婶娘和大姐姐激动如此,连体面也顾不得,想来是有极大的隐情。若是这隐情和孙女有关,孙女愿闻其详,如果是孙女做错了事,也愿意承担罪过,绝不推脱。”

秦氏唇角微微动了动,想要开口,但看到女儿镇定的姿态,想起门口那句话,最终沉默着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

蓝老太太将屋里人都扫视一遍,张氏母女的失态,秦氏母女的安然,尽收眼底。钱嬷嬷上前两步,对正跟张氏撕扯的郑顺家的冷声道:“求死很容易,是自己死,还是带着全家死,你自己想清楚。”

郑顺家的愕然停手,不再试图跑过去撞墙,跪着直跟钱嬷嬷磕头:“奴婢的罪一人承担,求嬷嬷饶过我家里人!”

钱嬷嬷看了老太太一眼,方才吩咐道:“那么,就老老实实将你说过的再说一遍。”

“是!奴婢老实说!”郑顺家的倒也不含糊,仓促间还不忘跟如瑾又磕了一个头,“三姑娘别怪奴婢,奴婢实在是不能连累家人,姑娘千万别怪罪!奴婢也劝姑娘一句,事到如今纸包不住火,姑娘不如好好认错,求老太太和大姑娘宽恕您,毕竟事情是您做得太阴狠了。”

之后,她便跪在那里,带着更沉重的破釜沉舟之色,将故事又讲了一遍。

“……前些日子奴婢家人病了,没钱买贵重药材,三姑娘知道了就给了奴婢银钱,奴婢全家感恩戴德。但后来,三姑娘却要奴婢趁着春宴府里人多杂乱,将一个男的办成小厮模样带进花园四方亭里……奴婢不敢,她就说如果办成了,就让奴婢升内宅管事,奴婢一时糊涂就答应下来。本以为是三姑娘想……却不料后来……隐隐约约听说是大姑娘在里头……”

“你胡说什么!”秦氏听不下去,皱眉呵斥打断了她。

郑顺家的连连磕头:“奴婢没有胡说。奴婢当初要是知道是三姑娘想害大姑娘,怎么也不敢帮这个忙的,这些天一直心里不安……昨夜三姑娘派人去叮嘱奴婢闭严了嘴,奴婢心里烦闷就喝了酒,醉后说出了真相,不知被谁听去了告诉了二太太……奴婢想,这也是做了亏心事,命中注定吧……奴婢不怕死,只求大姑娘宽恕奴婢的罪孽!”

如瑾眉头缓缓挑起。

原来,她们行的是这一着。

果然她们沉不住气,得了借口,就要恶狠狠地反扑。

静静的跪在罗汉床前听完这番痛悔,如瑾回头看了郑顺家的一眼。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妇人,大约也是最后一次了。主动应承了这样的罪责,怎么也是要死的。只不知她是甘心赴死的忠仆,还是被逼无奈的弃子。

秦氏已是面色煞白,颤抖着指向郑顺家的:“你……你竟然敢血口喷人……”

“母亲,不必多说。”如瑾给了母亲一个镇定的眼神,转头继续跪向祖母,“孙女没做过,所以不解释。是非黑白自有天理昭彰,祖母无需为恶奴妄言费神,也劝婶娘和大姐姐不要乱了方寸。”

蓝老太太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不再木然:“哦,你倒是沉稳。此奴言之凿凿,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没做过。”

如瑾神色坦然:“婶娘与大姐姐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做过?”

张氏冷笑:“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一个小布包被她从怀中扔出来,甩到如瑾跟前。布包抖开,一根白玉簪子掉了出来。

061 丢车保帅

精巧纤细的玉簪,挽在发上必定莹润生辉,却是极易损坏的。叮铃一声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是碎成了两段。

“难道不是你的簪子么,拿去给郑顺家的当买药的盘费,她却未曾来得及用,恰好今早从她家中搜了出来。”

如瑾拿起那簪子,在簪头玉瓣底下看见了一朵细细的梅花刻痕。府里给几位小姐添新衣新首饰的时候,习惯做成相似的款式,只在细微处加以甄别。这簪子如瑾依稀有些印象,什么时候得的记不清了,但确是几位姐妹都有,区别只在隐刻的花朵不同。

“的确是我的。不过,真是从郑顺家里搜出来的?”

张氏看向老太太:“今早去拿人,是内外两头的管事一起在场的。”

蓝老太太不语,如瑾又问:“婶娘还有什么证据没有?”

“你还想要什么?”张氏恨恨,“郑顺家的是人证,簪子是物证,不够吗?三丫头你真是让婶娘伤心,给咱们家丢尽了脸面!”

如瑾脸上浮现淡薄的嘲讽,像是雪晴后冰魄反射的微光。她不再理会张氏,直直跪了,冲着老太太凄然一笑:

“祖母,孙女还是那句话,没有做过,不必解释。”顿了一顿,她又道,“只是这些所谓证据,这个局,是有人蒙混了婶娘和大姐姐,还是婶娘和大姐姐想蒙混祖母?孙女不敢深想,也不敢再问。”

“三丫头你还要反咬一口!”张氏怒指如瑾。

如瑾跪在祖母跟前,静静的,不再说话。背脊是挺直的,似是高崖上最孤傲的松。

秦氏也走到罗汉床前俯身跪了下去:“婆婆,瑾儿是什么样的性子您比谁都明白,她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也没理由做这样的事。”

张氏也跪了,朝上磕了一个头:“知人知面不知心,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求老太太给璇儿做主,她可是受了苦!”

屋中重新归于寂静,只有蓝如璇低低的饮泣。四个人齐刷刷跪在罗汉床前,蓝老太太扫视一圈,突然笑了起来。

“我嫁入襄国侯府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起起落落,以为什么事也都见过经过了,却不料半截快要入土的时候,你们倒让我长了这样的见识。”

如瑾离罗汉床最近,祖母的笑声响在耳边,她听出里头隐抑的凄凉和伤心。年近六十的老人,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祖母在她的记忆中,威严的时候多,慈爱的时候少,从小她未曾得过什么宠爱,与老人之间算不上有多亲厚。然而这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却让如瑾心里紧紧一抽。

她抬头看去,看到老人额间深深的皱纹,笑容里隐藏不住的萧索,还有一双看遍了沧桑的眼。如瑾一瞬间有些恍惚,蓦然想起那个在荒僻幽冷的宫院中耗尽生命最后一点热度的太妃来。

“他竟然死了,竟然早就死了,隔了这么久我才知道……怪不得那时我的玉突然碎了,如今算起来,正是他走的时候,呵,呵,呵呵呵……”

记忆里太妃低哑苍凉的笑,和耳边祖母的笑声重合在一起,震得如瑾耳鼓有些疼。

她本来是十分清醒冷静的,此时却不由自主地恍了神。蓝老太太感受到如瑾的目光,也侧头看过来。祖孙四目相对,一个眼底的凄然缓缓换成了不明意味的探询,一个紧紧抿了唇,低下头去。

可以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太妃产生善意的怜悯,却为何要让亲祖母暮年经受这样的折磨,亲眼看骨肉相残?一个本该含饴弄孙的老人,要时时用锐利的眼神与儿孙相对,是多么无奈又不幸的事情。

虽是身不由己,却也不必赶尽杀绝。

如瑾低头的瞬间,脑海中电光火石念头闪过,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蓝老太太笑完了,闲话家常似的又开口:“咱们家远居青州这个小地方,与其他公卿勋贵也没太多来往,不免让你们见识短浅了。譬如三月三那样的事,你们不知道,如果在其他稍微有些体面的府第发生,必定是不问缘由是非,先将所有在场的人悄悄处理掉了事,无论主子奴才都得清理干净,为的是合府合族的脸面。”

蓝老太太停一停,看到二儿媳脸色煞白,长孙女也停了饮泣,又接着道:“远的不说,就说我娘家,若出了这样事,大丫头和三丫头五丫头就不要想再嫁人了,若饶了她们性命,也是要送进庵堂里认真修行一辈子,至于奴才么,自然都是活不成的。”

张氏明显身子抖了一抖,蓝如璇胸口急速起伏着,秦氏也身子有些不稳,只有如瑾,依旧笔直跪在那里,脸色一如既往的沉静,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蓝老太太的目光便在如瑾脸上停驻,如瑾坦然抬眼,不疾不徐说道:“祸事之后家中平静,孙女和姐妹作息如常,都是祖母宽容的恩典。”

老太太道:“我似乎是宽容过头了。”

如瑾道:“也许确实有人需要严惩。”

老太太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如瑾磕了一个头,告罪道:“大约是孙女糊涂了,一是为了往日的情分,一是为了回去自己先查清底细,因此方才没跟祖母禀告。但……还是交予祖母查问吧,大丫鬟红橘昨夜行踪诡秘,可能和此事有关。”

张氏脸色一变,觑着老太太的神色:“三丫头,红橘是你的院子里的。”言下之意,这个顶罪的可不算数。

如瑾没接她的话,只跟老太太道:“婶娘和大姐姐兴许是被人蒙骗了,现下郑顺家的在这里,红橘可以派人传来,请老太太一并查问清楚。将兴风作浪的奴才惩治了,家宅才能兴旺,骨肉才能和睦。”

“家宅兴旺,骨肉和睦?”

“是。”如瑾顿首,“孙女别无所求,只求水落石出后,能与婶娘和大姐姐冰释前嫌,和好如初。”

蓝老太太沉吟不语,蓝如璇目光一闪,握着帕子又抽泣了两声。“三妹妹,你……你说的这样好听,却这样害我……”

如瑾道:“为表清白,孙女在事情查清之前想住在南山居,一举一动请祖母看着,看孙女是否磊落干净。”

秦氏接口道:“那么媳妇也住在您这里吧。”

张氏和蓝如璇对视一眼,正要说话,蓝老太太已经点了头:“也好,就如此。”

蓝如璇哭了半声刚要开口,蓝老太太肃声道:“全都下去,我歇会。告诉请安的都散了回去。”

……

回去东府的路上,张氏和女儿同坐了一辆清油小车,低声说话。

张氏有些恼恨:“白费我们眼泪!还丢了郑家。”

蓝如璇泪痕已干,眉头深锁:“三丫头既然能找到郑顺家的头上,这人就已经成了无用弃子,丢车保帅,舍之并不可惜。”

张氏叹道:“我怎不明白这个道理,否则也不会恩威并施的逼她去说那番话了。只是老太太这番言语举动,似乎并不想深究。”

“原本我们也不是要她深究。只是……”

“只是什么?”

蓝如璇眉头皱得更深:“只是恐怕我们有些急躁了。看似三丫头吃了亏,其实……”她脸上泛起切齿的恼意,“其实她倒是得了先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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