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 认错赔罪
皇后精致描绘的眉梢微微扬起,“你叫本宫什么?”
张六娘不假思索地清晰重复了一次:“娘娘。”
“好啊,既如此,本宫也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论姑侄,姑母对待犯了错的侄女,会宽容,会帮忙解决困难,即便明里给了长平王脸面,背地里关起门来说话,也可以向着自家人。可张六娘既然坚持管她叫娘娘,连一声“母后”也吝于出口,那么皇后对待犯错的王妃,还有什么可宽宥的呢?
张六娘主动先认了惩罚,说:“任凭娘娘处置。”
皇后细细打量脖子硬挺的侄女,仪态高华,不怒自威,绵柔的眼波如针一样,根根锋利,扎在张六娘的脸上身上。殿中宫人俱都低头,连尹嬷嬷都止住了哭声,不敢再发出声音引起皇后的注意,引火烧身。
一个一个的,都是这么不成器!皇后脸上的平静完全源于深宫里多年的打磨,其实心里头,早就翻腾起了巨浪怒涛。
费尽心机拿捏着媛贵嫔许多年,好容易让永安王脱颖而出了,一夕之间事情就发生了变化,而她连变化的根由在哪都还不知道。御前插不进手去,得到的消息总是滞后……这样的节骨眼上,嫡亲侄女又来和她作对,不说那七娘再次愚蠢冲动地伤了琼灵,就连一贯温顺的六娘也和她梗上了。
到底是中了哪门子邪?!
“你想要什么样的处置,说来听听。”皇后紧盯六侄女,语气不善。
张六娘不吭声,只管静静站着,一副死活不关己的态度。
皇后眸中便是寒光一闪。
“娘娘,三思啊!”宫女秋葵在一旁轻声提醒。七小姐弄伤了琼灵,事后肯定是要做个处置的,现今再处置六小姐,那……主子安排侄女嫁给皇子,岂不成了外人眼中的笑话。
这一声适时的提醒,让皇后勃发的怒气有了一丝停滞,将要冲口而出的话就停在了嘴边。戴着珐琅金护甲的手紧紧捏住凤座的扶手,皇后强力压制心中怒火。
三思,三思,这些年来,多少次三思让她违背了自己本心?数都数不清。可,还是要继续三思下去。张六娘再不受教,姑侄之间都不能发生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侄女不肯妥协,只有她这做姑母的暂时妥协了。
想通这一点,皇后顿时萎顿。满满的盛气化成云烟消散,声音也带了疲惫。
“好了,你走吧,什么时候想认本宫这个姑母,什么时候再来宫里。”她挥挥手,不再看满脸决然的侄女,偏过了脸。没想到,和长平低头之后,还得跟自家侄女低头。
满殿宫人都松了一口气。
偏生张六娘对皇后的妥协不肯领情,反而轻轻的冷笑了一声,在寂静空旷的殿堂里颇为突兀,“娘娘这话错了。我不叫您姑母,可还是皇家的儿媳,进宫是常事。”
皇后好容易压下的火气又被挑起,“你待如何?”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以后会恭谨侍奉夫君,做您的好儿媳。”
“呵,既然要做本宫的好儿媳,那么,就先给本宫跪上两个时辰吧!”皇后真是忍不了了。
张六娘没反抗,很顺从地跟着引路的小宫女去了偏殿,门扇一关,她就从容跪了下去。
一跪便真是两个时辰,整个上午皇后如常处理宫中事务,接受嫔妃们的礼拜讨好,在忙碌的外表下暗暗打听前头永安王的消息,想办法,一直未得休息。连续几个晚上的不能安眠,让已经不再年轻的她感到非常疲累。
所以,当午间御前传来消息,说永安王一家被送出皇宫回返王府时,皇后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老六有事么?”
“娘娘放心,六王爷没事,只是……只是从勤政殿出来的时候脸上有几个巴掌印,性命是无忧的,皇上还吩咐送他们回府的人好生伺候。”
性命无忧就叫没事?皇后凝眉,“皇上还说什么了?”
秋葵怯怯看一眼主子,低声道:“皇上说,六王爷出京赈灾劳累过度,身体不佳,命他在府里好好养病,其他的事不必操心。”
“养多久?”
“……没说期限。”
难道是养一辈子?事先早已想到了永安王被弃的结果,可真的亲耳听到,皇后心里还是非常难受的。
六皇子,从幼年到成人,从普通皇子到贤王,这期间不只是他自己的努力,还搭上了她和安国公府多少心血?一年年的积累,一步步向前,谁知却突然翻了船……
七娘头脚出嫁,后脚夫君就出了事,真是笑话,老天在和张家作对吗?皇后抬头,想看看天,却只看见了殿宇屋顶金碧辉煌的承尘。
她站起来,扶了宫女的手,慢慢走到偏殿那里去。
张六娘还跪着,背脊挺直,听见人来也没有回头。皇后瞅着她的背影已经提不起火气了,只问:“你想明白了么?若是不明白,就继续回去想。老七放你出来,禁足大概算是解了,以后他怎么待你,你怎么待他,你们夫妻自己相处便是,本宫不会轻易插手,免得你嫌本宫多事。不过,若是遇到了难处,愿意来本宫跟前说一说,本宫也不会不理。咱们同是张姓,都是安国公府的姑奶奶,就算你不认本宫,也断不了这层亲缘关系,旁人眼里你永远都是本宫的侄女。”
张六娘依然不领情,“娘娘说不插手,要言出必行才是。我生在安国公府,有一个母仪天下的姑姑,谁都以为是福气,可却不知道我被这份福气带累成什么样子。从此以后我只当自己是普通的平民妇人,认真在夫家过日子便是,娘娘是婆母,我会孝顺您的。若是遇到了难处,也不会让婆母操心。至于旁人眼里我是谁,都无关紧要,我又不是活给旁人看的。”
秋葵感到主子扶着自己的手紧了一紧。
皇后什么也没说,沉着脸转身走出了偏殿。待得张六娘被丫鬟搀着走出了凤音宫,在内殿默坐了许久的皇后才冷冷地笑了笑。
“本宫那些哥哥弟弟,别的本事不济,养女儿的本事倒都与众不同,弄出这些奇怪东西来给本宫添乱。她只拿本宫当婆母,本宫却还得下贱地倒贴上去当她的姑母,给她收拾烂摊子!”
说着就吩咐将尹嬷嬷厚赐厚待,以平息张六娘打杀香缕的事情,并给香缕安了一个体虚的病症,将其死亡的缘由转移到别处,好显得张六娘不是那么心狠手黑。之后,还自掏腰包以张六娘的名义安抚尹嬷嬷,做出一个失手伤害、原非本心的假象。
安排的有些牵强生硬,不过面上也说得过去了,堵住宫里众人的口,免得被庆贵妃抓住不妨,将姑侄两个的矛盾当成笑话传说不停。
在张七娘出嫁永安王成了一个笑话之后,皇后再也不想面对另一个笑话了。
午后,天气渐渐转阴,到傍晚时分飘起了雪花。皇后只穿了一身夹棉长袄走出殿门去看雪,在灰蒙蒙的天底下默立许久。
从永安王一家被放出宫开始,外面的消息也一个个传了进来,安国公府送来的消息让她心惊良久。皇帝对永安王手下势力快速而全面的控制,充分说明他暗中关注六儿子许久了,待到爆发时,才能兵不血刃地卸除对方所有力量。
安国公府在永安王培植势力的路上出力不小,而到此时,御前都还没有传来皇帝要怎么对待国丈家的消息。所以,即便此时迫切想问一问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皇后也不敢轻举妄动往永安王府递信。
她想来想去,还是用了老法子,命人去御前送了一份药膳,慰问辛苦良久的丈夫,顺便试探风向。
皇帝闻音知意,也不隐晦,直接和送吃食的人说:“皇后多年以来体贴入微,朕都记得,告诉她多多注意自己身体,莫要操劳太过。”
这话传回凤音宫,皇后就知道,这次安国公府是躲过去了。不过,皇帝也在告诫她。
在皇子府里插手太多了吗?她并不觉得自己“操劳太过”,但既然皇帝言中有警,接下来的日子,她也只能暂时蛰伏,安分守己。
太子抱恙的消息也在这个傍晚传遍了宫廷,有心人纷纷猜测这个消息背后的意味。而皇后,也渐渐打听到了太子并非抱恙其实是中毒的内幕。
“老六当时被拘在御前,哪有工夫安排人下毒。”皇后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所谓“可疑宫女”的解释。在她看来,这更像是落井下石,有人故意往永安王身上栽赃,“太子什么时候醒的,身体有碍吗?”
“晨起就醒了,太医说要静养排毒,养得好就没事。”
“那就是没事了。”所以更像是苦肉计。
只是不能给永安王府递消息,不然还可以告诉他们怎样反击。如今,只能盼着永安王自己想过味来了。
如果六娘在永安王身边,或许还能提醒一二?七娘那个不会拐弯的脑袋瓜子,不给丈夫添乱就是最好了。皇后脸色比天上乌云还阴沉,六娘嫁到长平王府,短短几月性情大变,让她这个当姑母的非常难受。
陈嫔前来求见。
皇后站在阶前未动,就在院里传见了她。
“不是在弘度殿诵经祈福么,怎么有空到本宫这里来了?”偏偏,这个时候。
“三日期限已到,法师说嫔妾功德做满,再下去就过犹不及了。嫔妾来和娘娘禀报一声,并多谢娘娘赐狐裘之恩。另外,也来问问娘娘那日夜里宣见嫔妾所为何事,如今嫔妾出来了,娘娘若有调遣,莫敢不从。”
陈嫔低眉顺眼地说着,皇后突然发现这个素来沉默的女子突然变得口齿伶俐起来了。是错觉吗?
还是,听说了永安王不济的消息,她觉得自己终于要有出头之日,所以扬眉吐气了?
皇后摩挲护甲上的花纹,眯着眼睛打量陈嫔。依然是一身颜色暗淡式样普通的宫裙,配着寻常发髻,寻常首饰,没一点出挑的地方。
天上簌簌落着晶莹的雪花,宫女撑着伞挡在陈嫔头上,浅浅秋香色的伞面,将那一身暗青色的衣裙反而衬得颇有风韵了。皇后越看,越觉得扎眼。
“你去祈福之前都没来本宫这里报备,事后也不必多此一举。那夜宣见,也是为了老七的身体,本宫这里找了一个压惊的古方,让你来看看是否适合老七的体质。不过这么些天过去,他似乎并无大碍,此事就算了。”
陈嫔不计较看药方是否需要凤谕调遣,福身就谢:“娘娘关怀,嫔妾感激不尽。”
皇后神色冷淡,一语双关,“你去吧。这里离你住处较远,路还长着呢,仔细脚下。”
陈嫔顺从告退,皇后命宫女拿了那日没送出去的斗篷赏她,她再三道谢接过,躬身离去。
……
张六娘从宫里回府,吩咐丫鬟烧水洗了个澡,换一身家常的十样锦襦裙,将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披散了大半青丝直垂腰际,银簪银坠子,未施脂粉,干净清爽地去了锦绣阁求见。
长平王午觉未醒,她就在楼下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被传上楼去。
如瑾也在,见她进屋就行礼,这次她没有视作不见,点头受了,然后朝长平王福身问好。
“你来做什么?有事就说。”长平王似乎不是很高兴看见她。
张六娘立在罗汉床前,神色很平静,说:“我刚才去宫里,和姑母将话说开了。她说无论如何我都脱不开安国公府出身的身份,不过,我自己心里知道,我不想做她的侄女就是了。”
她和长平王说话不自称“妾身”,如瑾觉得有些奇怪,这可不像她的作风。而且这样平静坦然的态度,不怨愤,也不假作温柔和顺,是完全想开了吗?如果没有之前打杀婢女供出眼线的激烈,如瑾倒是很愿意相信她是大彻大悟了。可那样的事情之后,突然的转变,反而让人心中不踏实。
显然长平王也不太相信,直接问道:“你和皇后如何,本王不大感兴趣。还有其他要说的么?”
张六娘这次没有为长平王的冷淡而伤神,起码表面上是没有,只是回答说:“我知道王爷不感兴趣,不过,看在我总算还是您王妃的份上,请您拨冗听一听吧。我只是说我的想法,至于王爷听了如何,是您的事情。”
“你说。简短些,本王没那么多时间。”
“谢王爷。”张六娘恭顺地福身,轻轻看了一眼如瑾,然后自顾自说下去,“我嫁给王爷,担着正妃的名头,其实却什么都不是,偶尔掌事理家一段时间,您还要让侧妃从旁协助,或者说是从旁监督,然后很快,我就被禁了足,什么都不是了。听说这段时间全是侧妃在理事,所以我在王爷眼中地位如何,我已经明白了。您以前说,只要我在府里安分守己您就会养着我,我那时候不信,总想着试一试,争一争,不愿意白担着主母的名头内里却是个空壳子,所以才做出了许多不理智的事情,让您越来越烦我。这是我笨,是自不量力。我知道,以前全都做错了。”
她轻声细语的陈述,语气柔和,长长的睫毛覆盖着柔波潋滟的眼睛,神情平静,不卑不亢,展现出一个大家闺秀应有的良好教养。这才是一个王妃该有的气度,如瑾暗自喟叹。
只可惜,经过了这么多的事,张六娘的气度是由心而生,还是故作从容,除了她自己,恐怕谁也不得而知。有时候人的变化和成长只是瞬间的事情,因为一句话,一件事,一个人,都有可能让自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瑾倒希望张六娘是真的成长了,而不是故作姿态,然后在内里憋着坏。
以前在宫廷,这样的女人她见得多了,她不希望重活一世后身边还有这样的人,虽然料理起来并不难,可总归是影响心情。
长平王比如瑾想得更直接,说得也直接,待张六娘稍作停顿的时候便问:“依你从小的性子,能说出这番话真是不容易,本王并不太相信你会真的悔改。”
“王爷看以后便是了。路遥知马力,只要王爷肯让我在府里住下去,总会看到后来。从此以后,不管王爷是否还要禁我的足,我都会在自己的院子里好好待着,当家理事什么的,就不和侧妃争了。您说可以养着我,我就听您的,安分守己活在这里,和您府里的花草鱼鸟一样活着。”
长平王淡淡一笑,没说什么。张六娘接着朝如瑾深深福了一个礼,“这是给你道歉。上次文太医那件事,皇后曾经在之前召我进宫略略提起过,让我从旁协助。我没想到是那么厉害的药,事后才从王爷口中得知的。我当时的确有想压制你的心思,所以虽然不是直接下手,到底有知情不报推波助澜的罪过,不求你原谅,只是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如瑾还礼:“王妃若真悔改,我替王妃高兴,前事自然一笔勾销。”
张六娘又说:“王爷,窈娘几个被我撵走,我这就让人接她们回来。”
“那倒不必。”
“那么,王爷自行做主吧,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这便告退。”
长平王点头,张六娘福身退下,一直回了自己的院子,命人关了院门,再不理会外间事。长平王告诉如瑾说:“她那里有林五几个,你不用担心,稍微留神一些就是。”
如瑾点头,随后找了祝氏,让她安排一些人轮番注意舜华院的动静。这是一项长期的任务,张六娘陈情之后,如果是真心自然皆大欢喜,如果憋着做什么,大概短期内不会有所行动的,正如她所说,还要看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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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 通房丫鬟
永安王府。夜色深沉。
初雪在地上落了薄薄一层,灰白的颜色。府里内外都是静悄悄的,走动做事的丫鬟婆子们也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步履匆匆,不在任何一处过多停留,免得招惹事端。
永安王回府之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外书房理事,而是跟着妻妾们回了内院。
宋王妃的正院里头灯火通明,一家大小都聚在一起。永安王在宫中眼皮不曾合一下,回到家也是枯坐半日,水米未进,掌灯时分宋王妃好容易劝着他到床上躺了一会,这才算休息。
安顿了夫君,宋王妃就走到外间妾室们聚集的地方,保持着一个王妃应有的仪态,到主位上端端正正坐了下去。丫鬟们上茶,摆点心,晚饭未曾好好吃过的宋王妃就一口茶一口点心的慢慢吃起来。
妾室们有的呆立,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有的举着帕子抹眼泪,有的坐在椅上若有所思,宋王妃这一吃,大家就都看她。
“你们怎么不吃东西,熬着,身体受得了么?”宋王妃指指每人跟前的小茶几,糕饼点心一样不少,没人动嘴。
左手第一位坐的穆嫣然淡淡撇了撇嘴角,“这个时候,谁吃得下。”
宋王妃盯着她问:“这个时候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吃不下?”
穆嫣然难以置信地捂嘴,“王妃,王爷多长时间没吃喝东西了,您就真能吃得下?”
“正是王爷不想吃东西,本妃才要撑起来,你们也是。别一个个愁眉苦脸地戳在那里只管叹气,能帮着想办法的就想办法,不能的,好歹摆出一副讨喜的脸来。一个个半死不活的,成什么样子?”
宋王妃放下糕点肃了脸色,以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和妾室们说话。
众人俱都吓了一跳,抹眼泪的也一时忘了哭。
穆嫣然当众被训斥,对于她这个向来受宠的人来说,非常丢脸。可这个场合,她倒也识趣地住了嘴,没和正妃对峙,只黑着脸坐在一边。
姜姨娘从暖阁里走出来,肿着两只眼睛,到宋王妃跟前禀报:“县主睡了,也吃了药,王妃莫担心。”
宋王妃点点头让她退到一旁,转目盯住张七娘:“今日起你就在自家房里好好待着吧,没事不要出来惹祸,免得吓着琼灵。”
“你……”张七娘顿时站起来瞪眼,忽然想起永安王正在内室歇着,忍了忍,终是坐回了椅上。
“好了,都回去,聚在这里也没用,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像往常一样过日子便是。”宋王妃挥手遣散众人,叮嘱说,“王爷被小人构陷,这段时间会比较艰难,你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伺候,若是谁做了不该做的,说了不该说的,别怪我眼里不揉沙子。还有,进了这府,就是府里的人,不要起歪心思三心二意,否则,本妃绝对不会跟她客气。”
“……是。”妾室们从未见过这样严厉的王妃,俱都低头俯首听命,就连穆嫣然和张七娘也随众起来福了一福。
众人陆陆续续告辞离开,穆嫣然不想走,打算去内室服侍永安王。
宋王妃让丫鬟拦在门口不让她进,“王爷许久没合眼没吃东西,身体正虚着,你要去做什么?你腰间那荷包里装的什么东西,打量旁人都不知道么?”
姬妾们尚未散尽,穆嫣然脸色涨得通红,被大家一盯着看,连忙将荷包掩在袖底下。
“还不退下。”宋王妃沉脸。
穆嫣然气恨地胡乱福身,转身带着丫鬟匆匆回院。
受宠的侧妃被王妃一句话遣退,姬妾们俱都感到奇怪,回去就纷纷猜测穆侧妃的荷包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女人的力量永远无穷,在这山雨欲来的不安时节里,在府外被禁卫围得严实的时候,一点点微末小事都可以被无限放大,成为大家转移注意、分薄忧惧的排遣。于是第二天便有人顺藤摸瓜,拐弯抹角,外加大胆揣测,将穆侧妃荷包里的香料猜了个眉目。
永安王喜欢点一种东城顺福楼出产的熏香,而穆嫣然随身荷包里的香草平日只是寻常,但和这种熏香放在一起,不知怎地,就会让人闻了心里暖洋洋的,生出一些面红耳赤的旖旎心情来。
这日起,府里人看穆嫣然眼神都怪怪的。
穆嫣然气得在屋里骂丫鬟,“是谁吃里扒外,提醒宋氏那老妇我荷包里是什么的?”丫鬟们谁敢接茬,穆嫣然劈头骂了许久,最后将平日里帮她调配香料的一个丫鬟借故关了起来。
张七娘也在自己院子里骂人,骂的是如意。
“下作东西,你是纸糊的吗,碰一碰就要受伤。那腿还没好,又伤了胳膊,废物!”她坐在椅子上骂,让丫鬟动手,拿板尺狠抽如意的后背。如意忍不住哀叫,便被抽得更狠。
“罪妇养的奴才也是贱人,你们蓝家没一个好东西。一个姑娘下三滥地被宫里赐死了还不算,又送另一个姑娘进王府。那寂明老和尚也是老眼昏花,还赐什么佛莲,也不看看那个蓝如瑾是什么东西!生的一副狐媚样子,就以为能登天呢,你和她一样下贱,看着一个王爷就要往上贴!”
张七娘是新婚那天和如意憋得火,第二日一早进宫没来得及发作,又在宫里困了许久,因为琼灵受伤而担惊受怕,回来还被宋王妃当众发落,腹内早就翻肠倒肚了。恰好在底下做事的如意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行走不便,摔倒时又伤了手肘,张七娘见了,觉得这些人一个个的真容易受伤,似乎专门来给自己添乱似的,顿时发作起来,揪了如意就打骂。
正骂着,院门被人一下子打开,宋王妃扶着永安王缓步进来。
张七娘赶紧起身迎上,在身后猛摆手,让丫鬟将如意带下去。“王爷这么早起来?好久没好好休息了,也不多睡一会。”张七娘没话找话地掩饰被撞破凶相的尴尬。她的院子里正院那边比较远,根本没想到永安王和宋王妃会转到这里来。
永安王气度如常,除了脸色苍白一些,胡茬没有清理,倒和平时看不出两样。没理张七娘,而是看向被丫鬟拖拽得趔趔趄趄的如意。
“放开她。”
丫鬟赶紧停手。宋王妃的侍女便上前将如意搀扶着,扶到永安王跟前。如意发丝凌乱,衣衫松散,瑟缩着觑了张七娘一眼,俯首跪在永安王脚下。
张七娘讪讪,“王爷,一个罪婢而已,您别搭理她。您用过饭了么,要不,您和王妃留下来用饭吧?”
永安王瞅她,“本王在外头听了半日,你辱骂寂明大法师和襄国侯府,为的是什么?”
“没……妾身没有……”张七娘呐呐。
永安王指了指如意,“这丫头让王妃带回去吧,留在你这里,不知哪天就要被打死。你过来伺候本王吃饭,让王妃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张七娘不敢反驳,亦步亦趋跟着永安王去往正院。
厅堂里已经摆好了饭,永安王坐下,宋王妃陪坐,张七娘只能站在一旁侍奉。永安王目视瓷堡里捂着的虫草珍菌汤,张七娘便接过侍女手中的勺子,拿了粉彩福寿碗去盛。从来没这样伺候过人,她憋着气,盛了满满一碗放到永安王跟前。
宋王妃就开口训导:“汤是冷是热,你知道么?若是不知,怎能给王爷喝,烫着凉着了怎么办?”
张七娘语塞,回想宫里姑母和皇上吃饭的情景,好像是要先尝过冷热再奉上?于是,她又拿了一个小碗,少许盛了一点,然后自己亲自拿羹匙试冷热。
“有些烫,王爷稍待。”经过了琼灵一事,张七娘心里发虚,在永安王跟前将平日的跋扈都收了起来,克尽妾室之则。
过了一会,又尝了一次,这才禀说:“可以喝了,王爷请。”然后拿了汤勺继续给宋王妃盛汤。
永安王就拿了羹匙舀汤,慢慢往嘴边送。
那边正盛汤的张七娘却突然掉落了勺子,哐啷一声,砸在桌上发出好大一声响。永安王手中动作一停,缓缓的,又将羹匙放回碗里,这才抬眼看她。
宋王妃脸色紧绷,眉头紧皱盯着张七娘。“你做什么?”
张七娘双手颤抖得厉害,根本握不住东西了,身子也软软溜到了桌底,口吐白沫,鼻孔流血。眨眼之间,整个人就换了一副样子。
宋王妃碰翻椅子站了起来,“这是怎么了!”丫鬟内侍们顿时乱成一团。
张七娘在地上抽搐,喉咙里呜呜咽咽说不出话,几息之后,眼皮往上一番,硬挺挺的再不动了。
有个内侍惊呼:“这、这、这怕是中毒了吧!”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煲珍菌汤上。
宋王妃惊慌地握住永安王的胳膊,“王爷!您……您方才没喝吧!”
“没有。”永安王凝眉靠在椅背上,吩咐下去,“给府外的禁卫送信,说张侧妃需要御医来诊治。”
“要府里的郎中先来看看么?”宋王妃问。
永安王瞅着僵挺的张七娘,缓缓道:“府里郎中看头疼脑热的小病可以,中毒大症如何看得来,与其误诊贻误病情,不如等御医。”
宋王妃便让内侍们将张七娘抬到偏厅的藤床上去,等候御医前来治疗。
然而府外被禁卫围着,一直没有解禁,请御医的过程就会比平日复杂一些,先要报到御前去,若是皇帝允许,那才能请。偏生这日早朝拖延到很晚,快到午间才散,上朝时皇帝不喜被外事打扰,不是军国大事,谁也不能硬闯议事殿。
期间皇后被惊动,专指了太医院擅长解毒的几人前往永安王府,但到门口却被禁卫拦了下来,说什么也不让进,只要看皇帝手谕或御前令牌。没奈何等到散朝,皇帝听闻此事,说了一句“可以”,御前内侍这才拿了令牌到王府,将几位御医带了进去。这一来二去,就耽搁了许多时辰。
张七娘已经昏死许多,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要不成了。
几个御医都是暗自摇头,会诊许久,又是催吐又是行针,勉强将之弄醒,张七娘却呆呆愣愣的,一副痴傻模样。御医到永安王跟前躬身:“侧妃中毒时候太久,恐怕是不能恢复如初了,微臣等人勉力相救,先保得侧妃的命再说。”
“嗯。”永安王淡淡应允。
御医们忙活到太阳西下才回宫,到凤音宫里禀报了侧妃中毒的详情,之后又被皇帝传召,将菌汤验毒的结果汇报上去。皇帝默然不语。
皇后在内殿里坐立不安。
“太子中了毒,老六再中毒当然能自清,可怎么能用七娘试毒呢!他好大的胆子!本宫等着他想过味来,他却把主意动到七娘身上。”
秋葵劝慰:“兴许不是六王爷故意,有人下毒也说不定。”
皇后咬牙。不排除别人下毒的可能,但永安王警醒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被人钻空子,太巧合了些!
恰好这晚是十五夜,皇帝依惯例宿在凤音宫。
皇后便试探着慨叹皇子们中毒的事,“是不是让钦天监看看天象呢,太子中毒,老六也险些中毒,老七暂时没事,之前却也遇刺。皇上,这段时间怪事太多了。”
皇帝穿着明黄睡衣躺在床上,离皇后老远,皇后靠过去他也没什么反应,听了这话便说:“嗯,也好。”然后合了眼睛睡觉,似乎对这提议不太感兴趣。
皇后觑着他的神色,不敢再多言,熄了灯,小心翼翼躺在一边。却是睡不着,反复想着最近的乱局,睁着眼睛直到后半夜。
……
永安王府的内宅里,这夜依然静悄悄。
白日张七娘的中毒并没有引起太大波澜,众人猜测议论得多,关心得少。御医诊治完将她送回自己房里休养,大家就各忙各的去了。
永安王今日用了一些饭食,精神好点,临睡前还看了几页书。依然是宿在正房里,宋王妃小心体贴服侍着他安寝,自己转身出了内室。
西间偏厅里站着如意。
一应服侍都退下了,只有两个心腹侍女在跟前,宋王妃将如意叫到身边,轻声叮嘱:“这两日穆氏被荷包的事羞辱,众目睽睽,她不会往王爷跟前凑。不过她脸皮向来厚,也不知会退避多久就要上前了,你得抓紧,成不成的,就是这两天。”
如意跪了下去:“奴婢承蒙王妃救出苦海,一定谨慎做事,不会辜负王妃的苦心,必会帮您拢住王爷,不让穆侧妃钻空子。”
宋王妃轻轻的笑了笑:“你帮我的心,恐怕没有帮自己的心重。”
如意忙磕头:“奴婢自知身份,怎会起背主的心思!”
“起不起的,什么要紧。”宋王妃抬了抬手,“你站起来吧,今晚若成,你就是我房里的大丫鬟。日后做得好,抬姨娘也可以。不过侧妃就别想了,身份摆在那里,规矩乱不得。”
“奴婢明白,一切听从王妃的,一心一意服侍王妃,不会起妄念。”
“明白就好。我能让你起,也能让你落。去吧,洗个澡,收拾收拾,就到寝房值夜去。”
“是。”如意磕头退下,随着正房的小丫鬟去后头洗浴更衣,换上簇新的衣服,用了薄薄一层脂粉,松挽发髻,轻手轻脚进了内室。永安王睡熟了,她便跪坐在一边,伺候香炉,照看火笼和热水。
宋王妃望着紧合的寝房门扇伫立良久,身边丫鬟低声问:“这个如意,真能放心吗?”
“有什么不放心的,她一个无依无靠的下人,会比穆氏更让人操心么?”宋王妃转身朝暖阁里去,准备在那边歇一宿。一边走一边自嘲,“我还以为送个人给王爷是很难的事,现在才知道,也不过如此,什么伤心不自在,俱都没有。总之王爷对我也就如此了,除了做一个宽容的正妻,我别无所求。”
所谓患难见真情。在永安王最艰难的时候,她能以王妃的气度料理内宅,以贤妻的宽容举荐新人,这便是真情。她希望,夫君能因此看重她一些。
躺在暖阁的床上,合了眼,原以为会很快睡着,不料迷蒙之间,眼前却总是晃动着张七娘青白僵硬、血沫混杂的脸。
几次从梦中惊醒,宋王妃总要抓着床边丫鬟的胳膊问:“张侧妃还好吧,没动静吧?”
“没有没有。”丫鬟连番被主子直愣愣的眼神吓住。
没动静就是还活着了。
只要人没死,即便是整日痴傻昏睡,也不会有厉鬼来索命。
宋王妃躺下,不断安慰自己,默默念诵着佛号定神。一切都是永安王的主意,她只是帮腔,若有厉鬼也不该到她跟前来。让丫鬟整夜照看灯火,宋王妃亮着灯入眠。
迷迷糊糊到后半夜,却被一声尖叫惊醒。
“什么声音?”她大睁了眼睛问。帐子纹丝不动,屋里一切如常,没有骇人的东西。
床脚值夜的丫鬟讷讷低声:“没什么,是……东间。”
宋王妃渐渐回神,想起入侍的如意。
夜里很静很静,那一声尖叫之后,隐约有一点异样的声音,似乎是女子压抑的饮泣。宋王妃用力掐着手心,再也睡不着了。
东间里,唯一一盏烛台微弱的光影,照出床榻上起伏纠缠的身影。
如意紧紧捏着床围,躬起身体想减轻痛楚,却在强力的冲击下不能如愿。衣裙都没有褪净,永安王只是在半夜醒来要水时发现床边的她,然后没什么前兆便将她拉上了床,掀开裙子,不由分说地进入。
那粗鲁的动作,根本不像是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君子能做出来的,反而像一个许久没见过女人的暴徒,根本不考虑身下的女子是初次,不理会她的痛苦,只管尽情发泄自己的欲望。
被拽到被褥间的时候,如意还有一丝目的达成的惊喜,可接下来马上发现这是一场苦刑。比挨张七娘的打还要痛苦。她身上的伤还都没有好,那应该是博取男人怜惜最好的武器,王妃不待她伤愈就派她伺候,应该也是有这层考虑吧。
但永安王一点儿都没有怜惜。
粗暴的,侵略性的,占有了她。
身体仿佛要被撕裂了,如意紧紧咬着嘴唇,却在巨大的疼痛中忍不住发出压抑的惊叫。身上的男人发泄的似乎不只是欲望,还有凶戾的情绪,烦闷的焦躁,一股脑全都倾倒出来。他咬她,特别用力,不分地方,弄得她肩上臂上和胸腹上的皮肉都疼得要死,她很快闻到了血腥味,是被他咬出血了吗?她一点都不怀疑。
“王爷……王爷……”她哀哀地低声叫他。
永安王却持续蹂躏了很长很长时间,最后,低吼一声瘫软在她身上。
如意大睁着眼睛,被男人沉重的身躯压得几乎透不过气,呆滞看向头顶床帐上并蒂莲精美的花纹。身上已经疼到麻木了,连带着意识也不太清醒。
这算是成功了吗……从此以后,她便要成为王妃跟前的通房大丫鬟了吗?
她突然很害怕。
如果日后要经常面对这样的对待,那真是太可怕了……
她从心底渐渐生起了悔意。
为什么会跟了蓝如璇呢,原本,她和如瑾的关系更好一些。如果没有跟着大姑娘嫁到永安王府,那么后来陪嫁到长平王府的会不会是她,而不是吉祥呢?同人不同命,吉祥不会过得这么辛苦吧。吉祥会做通房吗,长平王……会不会像永安王这样粗暴?
身上的永安王翻过去,倒在一边,没一会便睡着了,沉重的呼吸声里,如意眼角渐渐滴下泪。
做陪嫁之前的夜晚,老太太将她叫到跟前叮嘱的言语,一句一句飘到脑子里,弄得她恍惚而茫然。
……
如瑾是在次日听说如意的事的。
长平王总有一些匪夷所思的消息来路,头天发生在永安王府的事情,次日他便说得出来。
“如意?她……她成姨娘了吗?”吉祥听见此信,呆呆地问。
“怎么会是姨娘,能在宋王妃跟前伺候就不错了。”如瑾道。永安王刚从宫里放出来,转瞬就收了婢女做姨娘,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吉祥自己也反应过来,默了一会,说:“希望她过得好一些吧。”
冬雪在一旁说:“以前总听我娘讲,老太太跟前的人里如意最上进,在府里没根没基的,却能自己一路熬上南山居大丫鬟,可见是耐得住又有本事。现今在永安王府,东府大姑娘给她留了个罪婢的名头,她却还能熬到王妃面前,看来,以后也只会越来越好,吉祥姐姐可不用替她担心。”
“能熬上去是不假,可好与不好,谁又能知道。”吉祥对如意这种上进方法不能理解,在她看来,找个妥当人嫁了不比当通房强许多吗,既然能熬到主母跟前了,为什么不求个恩典放出去呢,往男主人那里扎,就是好么?
冬雪说:“凭如意姐姐的相貌性情,也许以后能熬上姨娘吧,那时候就该好了。”
如瑾打断了两个丫头的议论:“好了,别说旁人了,既然她到了宋王妃跟前,日后恐怕能时时见到。好不好的,见了面就知道了。”
对如意这个丫鬟,如瑾没有太多的关心,既然她找到了自己的出路,以后也不必念着旧情托宋王妃照看她了。
长平王府的许进不许出,是在这日解除的。皇帝还派人送了赏赐过来压惊,说外间危险已经消灭,让阖府众人不要害怕。
合着前几日的禁令成了保护王府的措施了。上头的事,永远是怎么解释都行。
不过,无论如何,眼下的难关似乎是度过了。如瑾大大松了一口气,吩咐人备车,直接回了娘家。这几日真是把她担心坏了,又惦记家里,又不敢轻举妄动,禁令一除,立刻忍不住回家去看母亲。
临走时长平王拽着她的手说话:“禁令才解,我不好外出,你便自己回去吧。晚上记得回来,你挨了那一掌,这些天都需要推拿疏通,别落了病根。”
蓝府并没有紧张气氛,一切如常。蓝泽新收了几件古董,一脸兴奋要给如瑾显摆。如瑾敷衍了几句,提醒他注意家里的支出,别乱花银子,便去了内院探望母亲和妹妹。
小囡囡依然非常能闹腾,趴在青苹怀里一刻不肯消停,对着如瑾呜哇呜哇的叫唤,伸手去拽她头上的簪子。
吉祥赶紧将她小手挡开,从包裹里掏出一个七彩琉璃球,拳头大小,圆溜溜的。囡囡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张开小手去抱,抱不动,琉璃球就骨碌碌滚到榻上。囡囡啊啊地从青苹怀里挣下来,爬着去追,爬又爬不好,小屁股一拱一拱的,不但不往前走,还往后退。
满屋子人都哈哈地笑了起来,如瑾笑得肚子疼,连日来紧张的情绪一扫而光。几日不见,没想到妹妹学会爬了。
“这东西很贵重吧,给她玩坏了。”秦氏拉着女儿坐下,瞅着琉璃球担心。那七彩球是上好的成色,一看就不是市面上普通凡品。
如瑾笑说:“没关系,王爷那里多的是这些玩意,白放着又没用,妹妹喜欢亮闪闪的东西,这次走得急,下回我多带些过来。”
“这可是从婆家往娘家顺东西了。”秦氏哭笑不得,又为女儿能随意使唤长平王的东西感到欣慰,想必她是在王府过得不错。聊了一会家常,秦氏就提起近日听到的传言,“永安王府被围了吗?怎么我还恍惚听说张王妃在禁足,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是皇上不满意皇后插手王府内务。”如瑾将事情推到宫里,简略说了一说,捡着不要紧的轻描淡写将事情圆过去,免得母亲知道越多越担心。
秦氏对宫中的事不太了解,只是因为早年父亲被争储之事波及下狱丢官,对皇家一切变动都觉得不安,就问:“长平王爷没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