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深宫嫡女》作者:元长安【完结 番外】(2015.12.21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重生—深宫嫡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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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元长安 当前章节:154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7

“当以诚报诚。”

说得轻巧。凌慎之沉吟一瞬,顷刻间,做了决定。

不管对方来意如何,只要有一丝可以帮到如瑾的地方,他都愿意一试。

然而言语间还是保持了距离:“王爷,医者以救人为本,其他暂且不论,您来讨药方,在下这里若有,一定尽力就是。”

“好,如此多谢先生。”

“先不忙谢,王爷要的是什么方?”

“先生师从青州蒋望山,听闻蒋先生是蜀地魏门后人,手中有许多前朝珍方,这次本王想求的只是一个治疗老人眩晕头痛的方剂,不难吧?”

凌慎之目光微凝。

蜀地魏氏一族曾是陈朝名医世家,几百余年传承积累了许多古方珍方,后来陈亡燕兴,魏氏家业毁于纷乱战火,子孙飘零,这一族就没落了。蒋望山乃是其中一个旁支子弟的外孙,得了外祖的传授,窥得魏氏传承一角,已然足够他名扬一地。因当年家业损毁也是被人借战乱打劫珍方的缘故,所以魏氏存留的后人大多不愿意对外提起祖业,以免遭人惦记,也不知长平王是从什么地方打听到蒋望山外祖之事的。

“王爷连家师底细都查得一清二楚,佩服。”

“好说。”

“老人眩晕头痛病源太多,王爷只是一说,让我如何下方呢?”

小小的房间一灯如豆,腊月的冷风拍打只糊了一层的窗扇,隐有寒气透入。

不过屋里的人都不觉得冷。

长平王含笑细细说着病症,还拿出了几个旧方,详细解释用过这些方子后病人的状况,显然是有备而来,且自己也略知医道。凌慎之起先微有抵触,后来渐渐听进去了,沉浸在病症里,开始详尽询问病人日常起居。

大约一刻之后,他到书案前提笔。

长平王也微笑起身,上前亲自替他研墨。

凌慎之看了看研墨人。

“呵呵,先生肯帮忙,本王做些微末小事也是应该。”

“那么有劳王爷。”

“不必谢。”

凌慎之蘸墨起笔,一笔一划,写下清晰简明的方剂,递到长平王面前,“这是陈朝宫廷所用的羚角平阳丸制法,根据病人的情况,略略做了改动。但终归是没见到病人,只凭王爷述说,用药恐有偏差,服用时还需谨慎为上。若是用了,也请及时告知用后的情况,以便再做调理。”

“先生谨慎认真,本王佩服。”长平王将方子拿起来看了看,笑道,“这个平阳丸本王略有耳闻,是陈朝懿隆太后用的吧?听说在当年也是御制秘方,且早已失传,不想时隔多年,有幸能在先生这里看到。如此厚赠,倒让本王不知以何为谢了。”

凌慎之淡淡道:“方子无所谓珍与不珍,只有能治病的才是好方。在病人症状缓和之前,王爷不必言谢。”

“这怎么好意思。”

“那么,此等失传秘方,王爷又能以什么做谢?”

“千金难求之物,倒是真难寻得等价谢礼。”长平王为难沉吟,“且让本王想想该怎么办……以你我之间的交情,似乎不能白拿你东西。”

交情?有半分么?

凌慎之搁笔,走回椅子落座,与之隔开距离:“适才劳王爷研墨,已然够了。”

长平王将方子叠一叠妥贴收好,笑眯眯的,“研墨自然不足为谢。不过——”话锋一转,“蓝妃曾为先生写方,本王又为先生研墨,无巧不成书,说起来还真是一段佳话。”

凌慎之淡然以对:“王爷说笑了。”

心里却是惊诧。当日在刘府蓝老太太因惊惧生疾,他受伤不便落笔,看完诊后是如瑾代劳写的方子,这本是外人不知的小事,长平王是怎么得知的?

且以这样模棱两可的语气说出来。

究竟何意?

是如瑾自己说的吗,还是……长平王从别处知道的?

越思量,越是悬心。

于是站了起来,拱手:“时候不早,王爷若无别事就请回吧,在下还要研读医书,陋室寒酸,也不方便王爷久留。”

长平王拱手还礼:“是本王叨扰了。这便告辞,多谢先生。”

然后,很干净利落的开门出了屋子,像突然到来一样,带着两个手下倏忽而去,转眼消失在连绵屋顶之中。

凌慎之走到门口朝外张望,只能看见模糊几条人影,转瞬间,那影子也不见了。

冷风扑面,开启的门扇吧嗒吧嗒撞击墙面,薄棉帘子一飘一落,擦着他的袍角。他在昏暗的屋门口默默站了许久,思忖沉吟。

直到小徒弟除夕抓药回返,惊讶地叫:“先生您一个人站在这里干什么,也不裹棉袄,冻坏了怎么办?”

凌慎之收回远眺的目光,“除夕,你这两天看见何刚了吗?”

除夕被没头没脑的问话弄愣了,想了想才说,“前天见着了,他还是在巷口转悠,跟看诊的人打听几句就走了。先生您问他做什么,不是说不理他,只当没看见么?”

除夕并不知道何刚是什么人,他跟了师傅没多久,只知那是个时常跑来探听师傅消息的家伙。师傅明明知道,却还要若无其事,让他非常不理解。

“除夕,你听着,这两天不要做别的了,就盯着何刚,只要他一来立刻告诉我。”

“啊?那……那他要是不来呢?”

“那就一直等。”

凌慎之吩咐完径自回屋,像往日一样捧了本医书灯下而坐。

除夕发觉今日师傅情绪有点不对,也没敢多问什么,到厨房热饭去了。及至端了饭菜上来,发现师傅半天都只看那一页书,翻都没翻一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小孩子不明所以,却敏锐感觉到也许那何刚是关键。于是轻手轻脚地退下去,草草吃了晚饭早些入睡,第二天一大早就爬起来,跑到巷子口蹲守何刚去了。

……

腊八节,宫里赐了八宝五味粥下来。

用的是可以保温的食盒,不过送到王府也已经不大热了。张六娘闭门不出,如瑾暂代其接了宫中的赏,给送赏的宫人包了封红妥当送走,回头让厨房把粥重新热了分下去。

只有一大碗,若是分到平日所用的小碗里,也不过是三四碗的量。宫中赏赐就是一个形式,不会按着满府的人数送足大家都能吃饱的量。厨房的主事特意来问粥要怎么分。

如瑾想了想,说:“王爷那里盛一碗,王妃一碗,剩下的匀给纪、罗两位姨娘。佟姨娘那里也送些吧。”

“您不留些么?”

“不了。”如瑾笑说,“褚姑锅里熬着呢,我吃那个。”

宫中的腊八粥,她一点兴趣都没有。于是厨房的人就按吩咐热粥分了下去,自然,按着长平王的习惯,吃食入腹之前都要仔细检查。

腊八是节又不算大节令,往年宫中有时会办宴会,有时不办。今年因着治下有旱情,皇后一直提倡节俭度日,宴席之类都省了不少,又加上永安王的事没头没尾弄得人心惶惶,大家谁也不敢提酒宴,是以腊八这日便像平日一样过了。

宫里不过,如瑾让厨房治了一桌酒菜,自家在府里过。

褚姑做的腊八粥非常讲究,红枣、栗子、白果、花生、核桃、杏仁、榛子、桂圆……光里头添加的果子就有十几二十种,小火熬了好几个时辰,不用进厨房就能闻见香味。待到盛上来,晶莹的米,鲜艳的果,看着让人食指大动。

这可不比宫里大厨房做出来的好多了!

如瑾看着高兴,让人找保温最好的食盒和盖碗去,要给娘家送。

吉祥又端上一碗金黄色的粥,“主子尝尝这个,是黍米做的,褚姑说她们老家腊八粥都是这种,随手做了一点,看主子喜不喜欢。”

黍米熬粥?如瑾见过黍米粽子,黏黏的,做成粥该怎么吃呀?可是看那粥,色泽又十分的漂亮,比白米抢眼多了,抱着试探的心思,舀了一小口放到嘴里。

顿时眼睛就亮了。

“咦,好吃。”黏韧清甜的口感,加上果子,比往常吃的精米八宝粥好吃多了。

“真的吗?”吉祥也没吃过这种粥。

“你们尝尝。”如瑾让丫鬟们各自端碗来盛。结果只有吉祥吃得高兴,因为别人以前都吃过。

“褚姑说这是乡间的做法,还怕主子吃不惯呢。”

“什么乡间城里,好吃才是最要紧的。”如瑾用了小半碗,怕这粘东西吃多了不消化,才停了口。于是送回娘家的粥就又加上了黍米。

又想起锦绣阁的人,“王爷醒了吗?叫他起来吃午饭,把粥给他送点去。”这几日长平王总是半天半天的睡觉,窝在自己房里谁也不见,连如瑾都去的少了。如瑾也不知道他是睡觉还是在跟僚属谈事情,不好打扰,只在每逢饭时遣人去知会他吃饭。

吉祥笑说:“王爷那边已经送了,主子不用操心。您要是喜欢这粥,明早让褚姑再熬。”

“明早不应该吃面吗?”如瑾反问,眼睛亮亮地盯着丫鬟们。

吉祥掩口而笑:“您没忘啊?”

“我没忘,你们怕也记得牢固吧?这几日鬼鬼祟祟做什么呢,总背着我嘀咕。”

明天初九日是她的生辰,十五岁,及笄成人之礼。

往年生日时,丫鬟们老早就开始准备这准备那,虽不大操大办,私底下至少也要筹备一身新衣服。即便现在身边丫鬟都换了,可如瑾就不信吉祥不知道这事,往年在家时,她以老太太跟前人的身份还会私下送小礼物过来道贺呢,现在反而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但不提,还似乎故意回避此事。

如瑾怎会看不出来,琢磨着必有缘故,也就一直没戳破,任着她们捣鬼。眼看着临近了,才点出来。

吉祥脸红:“看您说的,我们哪有鬼鬼祟祟。”

如瑾含笑盯着她。

吴竹春抿嘴上前:“是在商量怎么给主子过生日呢,您现在也别问,什么也别管,到明日一准儿让您满意就是。”

“那我要穿新衣服,从里到外都得是簇新的,再者总要有个新簪子,你们可别拿旧的哄我,弄不来,我扣你们月钱。”

丫鬟们都笑,“有,都有,及笄礼怎么会没簪子。”

“好,还得给我准备好车,我要回趟娘家。”儿的生日娘的苦日,过生日总要见见母亲。

“已经准备了,主子放心就是。”丫鬟们满口答应。

如瑾便由她们去了。总之向来生日都没有大办过,往年也是随意,及笄之礼,不过是又长了一岁而已,成不成人的,又不是一个仪式就能作数,她自己从来不大留意,心里亦无企盼,照常过日子就是。

晚间厨房备好了酒席,如瑾遣人去问长平王在哪里吃,要不要阖府一起。长平王就自动过来了,谁也没叫,自和如瑾在辰薇院里用了晚饭,就算是过了节。如瑾晚饭又盛了小半碗黍米粥,吃到一半长平王把碗夺过去了,“你身子弱,这个不好消化,少吃点。”

才吃了两三口,哪里多了?

如瑾笑说:“王爷既然知道我体质差些,怎么不同意我找教习学武呢?”

“吃饭,食不言。”

如瑾瞪他一眼,埋头吃饭。自从因为反应慢而被刺客打了一掌,她想学些拳脚练体的心思日益加深,可每次提起,长平王不是不同意就是将话岔开,问他缘故,只说学武太苦。

这回再次被拒绝后,她决定再不提了,以后自己想法子解决这件事。

饭后长平王回了锦绣阁,如瑾围了毡绒斗篷到园子里散步消食,因吃过黍米粥,她也怕积食,散步的时间就比往日长了些,直到掌灯。

夜幕降临,风大了,如瑾领人往回走。半路看见前头有人忙忙乱跑,看身形似乎是几个丫鬟婆子。

“怎么回事?去问问。”如瑾打发荷露过去。

内侍们疾走可能是王爷有吩咐急事,丫鬟婆子们有什么可急的,府里姬妾多规矩却没乱,大家日常行动都有分寸,像这样乱跑可是少见。

荷露很快回返,“主子,是罗姨娘和纪姨娘的人,罗姨娘突然昏迷了,她们忙着禀告王爷请御医。”

“罗姨娘?”怎么会昏迷呢。

如瑾忙带了人过去看。

一进罗姨娘的院子,就听见有人嘤嘤地哭,院子里仆婢不多,却来回乱窜,仿佛发生了大事一样。

如瑾不由皱了皱眉。

吉祥上前呵斥住丫鬟婆子们,“乱跑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有人闻声从屋里挑帘出来,是纪氏。那些丫鬟婆子就纷纷退到她身后,原来都是她跟前的人。

“蓝妃来啦。”纪氏一边用帕子拭泪,一边迎上来。

借着灯笼的光芒,如瑾瞥见她并无泪痕的眼睛,只做不见,问是怎么了。

纪氏就悲切地叙述:“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呢,才刚吃过晚饭,就听这边院子里有动静,听着不太对劲,我就过来看看,谁知原来是罗姨娘昏厥了。当时那个吓人哟,她都口吐白沫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如瑾没听她继续啰嗦,带人直接进了屋。

罗氏正躺在里间的床上,脸色青紫,昏迷不醒,灯光下一眼可见面上浮着一层汗。她身边的丫鬟正跪在床边哭,另有丫鬟婆子侍立在周围,手足无措,见着如瑾进屋,才纷纷行礼。

“怎么回事?”如瑾上前细看罗氏的情况。

她的丫鬟哭着说:“不知道啊,原本好好的,突然就上吐下泻,折腾了好大一会,突然眼睛一翻昏过去了。”

“她以前有过类似病症吗?”

“没有,没有,我们姨娘一直康健,从小到大生病的次数一巴掌数得过来。”

“府里医婆来看过没有?”医婆是平日给姬妾丫鬟们看病的。

罗氏的乳母面有难色,“这……我们姨娘不好用医婆吧?已经派人回禀王爷请御医去了。”

“叫医婆来!”如瑾立即吩咐,“看病为先,这时候还论什么身份高低,等御医来时不定什么时辰了,是罗姨娘身子要紧还是面子要紧?”

御医又不是专伺候王府的,宫里那么多主子呢,晚间当值的人又少,万一一时半刻请不来,难道罗姨娘就光等着了?

纪氏带人涌进了屋子,团团围在罗氏床边。

如瑾说:“散开,全挤在这巴掌大的地方,罗姨娘岂不闷坏了。”

纪氏眼里闪过怨色,不情愿地带人退开了。如瑾也不理她,坐在一旁静等。很快医婆就到了两人,都是府里用惯的老手,问过了罗姨娘昏厥前的情形,上前麻利试脉、翻眼皮、看舌苔,又掀开衣服看了看四处皮肤,不多时退了下来。

“我们姨娘怎样?”罗氏的乳母和丫鬟急切相问。

年纪稍大的一个医婆说:“是吃坏了肚子,静养用药就好了。”

“啊?吃坏了肚子?”乳母和丫鬟回想半日,“没吃什么坏东西啊,都是厨房送来的新鲜吃食。”顿时对医婆的医术充满怀疑,那乳母还不满地看了如瑾一眼,似乎怨她非要叫医婆来,得出这么不准确的结论。

医婆道:“若非吃错东西,那就是天冷伤了脾胃。女人体质本就属阴,到了冬天是会容易受凉,寒气入腹影响了五脏六腑,吃什么都消化不好。”

“可我们姨娘向来体质好得很,从来没说冬天受寒。”

医婆们不理会这些了,自向如瑾行礼,说下去写方子抓药。如瑾点点头,遣她们退下了。那个年老的医婆临走时递了一个眼色,如瑾便不动声色让吉祥跟过去帮手。

罗氏的乳母和丫鬟非常不相信医婆的判断,哀求如瑾:“蓝妃,她们开的药我们不敢用啊,还是等御医吧?”

如瑾等着吉祥回来。

医婆们平日里也给姬妾看病,府里的姬妾大半身份特殊,她相信长平王不会安排医道不精的人当医婆。虽然年老医婆临走的一眼让她知道也许事有蹊跷,但既然人家用吃坏肚子搪塞,就说明罗姨娘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一切等着就是。

于是便敷衍道:“等等看,如果御医来得早就让御医看,否则也只好先用医婆的药试一试。”

“这……能行吗?”罗氏的乳母依然不放心,提议,“要么请外头的郎中来吧?罗家日常都用一位姓王的老先生,医道很好的。”

“等等再说。王府一般不请民间郎中,除非是御医看不好的病。”

罗氏的乳母就催丫鬟:“再去禀报王爷,怎么御医还不来呢?”

一旁纪氏责备她:“蓝妃在这里,你找王爷做什么,岂不是看不上蓝妃?还是觉得蓝妃会故意拖延你家姨娘的病啊?”

明里劝告,实则挑拨。

如瑾抬眼轻轻看向纪氏。

纪氏就笑:“蓝妃您也别介意,她们这是急坏了,并非故意冒犯您。”

罗氏的乳母忙和如瑾告罪,眼里却有了戒备。那一直哭泣的丫鬟嘴里道着歉,却还是径自出屋往锦绣阁去了。

这个纪氏,真是故意添乱。

恰好吉祥回来,如瑾便暂时撂下没理她,拿眼询问吉祥。吉祥附耳低声,以别人都听不见的音量禀报:“罗姨娘是中毒,大概是砒霜,服的量少才无性命之忧,医婆们解毒拿手,方子已经开好了,但还需排毒。”

竟然是中毒?

以前在宫里耳闻目睹,如瑾知道砒霜中毒要尽早催吐排毒,此时罗氏中毒已然很久,刻不容缓了。当下便站了起来:“纪姨娘回去吧,我在这里照看即可。”又指了指那个乳母,“你留下,其他人都退出去。冬天本就不好开窗透气,这么多人挤在屋子里,罗姨娘越发不能好了。”

“蓝妃?”纪氏惊讶。

那乳母也用怀疑的眼神打量如瑾。

如瑾冷眼一扫众人,“都按我的吩咐。”

纪氏率先质疑:“蓝妃,您把人都遣走,只自己在这里,恐怕……”

“恐怕什么?”如瑾盯着她。

纪氏眼珠转了转,低声道:“不瞒您说,罗姨娘这个情况,许是吃坏了肚子,可……看着也像是中毒。这时候情况未明,御医还没来,您还是……”

“还是避嫌得好?”如瑾替她将未尽的话说了。

纪氏不语默认,那罗氏的乳母越发急起来。“怎么会中毒,怎么会中毒……哎呀,这个样子,可不就和中毒差不多,我怎么没想到!”

如瑾呵斥:“都退下!纪姨娘,散播谣言是什么罪过你要知道。现在都按我说的做,出了事自有我顶着。竹春,赶人!”

一直静立不语的吴竹春二话没说,立时上去“请”人离开。

自然,态度不是那么温和。

纪氏几乎是一把被推出内室的,膝盖不小心撞在门框上,疼得她惊叫。“蓝妃,您怎么能这样呢,您得讲道理啊!”吴竹春将她“请”到屋外去了。

最不省心的一个被轰出去,其余丫鬟婆子自然也不敢和如瑾顶杠,不管愿不愿意都鱼贯退下。罗氏的乳母惊慌叫起来:“蓝妃!您这是要干什么?我们姨娘要是真中了毒,您这么做是要担干系的!”

纪氏在窗外喊:“嬷嬷你别担心,我这就去找王爷!”说完蹬蹬蹬地跑远了。

如瑾也不理会纪氏,没了她和她的奴才,屋里屋外反而更清净。罗氏乳母还在惊叫,眼见着内室里只剩了自己和如瑾一众,越发慌起来。

如瑾吩咐吉祥叫医婆进来,朝那乳母说:“就是怕担干系才留了你在这里,不然,凭你大喊大叫的样子,早将你打出去了。你主子出事,身为乳母你不说冷静处置,听那纪氏挑拨什么?我若要害罗姨娘,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还不住嘴,耽误了你主子的性命可别怨我!”

自贵妾进府,如瑾对她们一直客客气气,那乳母还是头回见到如瑾发火,一时被训得有些愣。待到医婆们进来,扳过罗姨娘的身子摆弄催吐,又灌蛋清盐水等东西进去,折腾起来,乳母便撂下如瑾急切跑过去帮手了,也顾不得再叫嚷什么。

罗氏浑浑噩噩,四肢冰冷,却全身出着虚汗,脉搏呼吸也非常微弱,被催吐弄得更加气若游丝,昏迷中吐了一阵又接着昏迷,再吐,再昏,一直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停了呕吐,彼时已经是子夜了。

医婆擦了擦满身大汗,累得不轻,禀报说:“接下来服药静养便可。”

罗氏乳母扑上去问:“这样就行了吗?中的是什么毒啊到底?会留下病根吗?”

“看情况了,好好调养便是。”灌了药,医婆告退。

中毒的事谁也说不好,是否会有后症只能看中毒者的体质和养护情况,乳母未得准确答复,十分焦心,念叨着“御医怎么还不来”,过一会又念叨“王爷为什么也不来看看”,手足无措的。

如瑾陪了一晚亦是非常疲累,眼看着子夜更鼓响,认真算起,这已经算是第二日了。生日的开端就是这么件事,真让人无奈。

扶了吉祥的手站起来,留了吴竹春在这里照看,她准备回去休息。

恰在此时,外头门响,长平王带人进来。罗氏的乳母立刻扑过去跪下磕头:“王爷!王爷您可算来了!您要给我们姨娘做主啊!”

长平王没理她,朝床上躺着的罗氏瞥了一眼,径直走到如瑾身边:“累坏了?这里没事了吧?”

如瑾请他坐,“暂时没事,等着罗姨娘醒过来喝药调养便是,这段日子让厨房单给这边做温和的饭食吧。”

长平王点点头:“不坐了,咱们回去。你好好歇一觉,明日好早起。”

如瑾没问为什么要早起,总之是累坏了,就随他回去。

罗氏的乳母膝行拦在门口:“王爷王爷您可别走,您救救我们姨娘吧,她进府之后循规蹈矩什么事都没做,怎么就会中毒呢,求您做主!蓝妃方才把人都遣退了,又不肯等御医来府,也不知姨娘有没有性命危险……”

言辞里指责如瑾专行。

这还是留了她在跟前的,要是将她也遣退,还不知要说出什么话来。

如瑾没辩驳,目视长平王。

想知道他对自己的信任到底有多少。

长平王俯视跪爬在脚边的老婆子,神色不悦,语气冷淡:“蓝妃在此主持陪伴许久,你却绕过她求本王做主,是怀疑她吗?”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罗氏的乳母听着言辞不善,连忙否认,可到底没说出信任侧妃的话来,只呐呐道,“我们姨娘今天吃喝和往日一样,就只多吃了几口宫里御赐的八宝粥……”

那粥是如瑾主持分派下去的。

被怀疑,也理所当然了。

长平王听了此话,眉头微拧,颇为不耐地只说了两个字,“蠢货。”

然后便径自朝前走。随侍的内侍眼疾手快,一把将那乳母拖开让出门口,掀开帘子,长平王就走出了房间。看那意思,罗氏乳母若是不闪开,他都能直接从她身上踩过去。

这家伙似乎一直脾气不怎么样。

如瑾叹惋地看看被内侍钳制的老婆子,什么也没说,跟着走了出去。吉祥追着给她披了斗篷,搀扶着,“主子小心别受凉,回去让褚姑熬些热汤吧,累了这半夜。”

走在前面的长平王大步朝前走,也没等如瑾,直接出了院门走出好远,看来是真被气着了。如瑾先是紧跟了几步,发觉跟不上,也就不追了,扶了丫鬟的手慢慢往前走。

灯笼在夜风里飘着,掉光了叶子的大树于灯光里投下浅淡的影。如瑾紧了紧斗篷,困得脑袋发疼,却在琢磨罗氏是怎么中的毒。

本来想着等罗氏情况稳定下来,就拘了她院子里的人仔细问一问,还有纪氏上蹿下跳的,也该查一查她,厨房那边以及这两日接触过罗氏的仆婢也要捋顺一遍。不过,长平王既然来了,就看他的意思吧,罗氏毕竟是他的小妾。

思量着,慢慢走回了辰薇院。

却看见长平王在门口站着。见她过来,就问:“怎么走这样慢?”

如瑾微愣。这人可真不讲道理,他大步流星地走开,却怪别人慢。“我身子弱,一介女流又没习过武,怎么会走得快?”轻轻软软的语气,不快却是显然的。

长平王没接话,沉默看着她。

如瑾便也看着他。

这人犯什么毛病?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不悦,但是,不明白他有什么好不悦的。若是那乳母的缘故,他跟她发什么脾气。若是……若是因为罗氏,嫌她处置不当,那就更没什么好说了。

两个人在门口对视,谁也不肯先说话。

跟随的内侍们俱都有眼色得很,躬身垂首,退避三舍。吉祥扶着如瑾,看看主子,再看看王爷,感受到两人之间奇怪的气氛,起初不敢胡乱劝慰什么,怕说错话适得其反。不过,最后时候久了,担心主子的身体,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主子,天冷,别在这里久站。”和如瑾说话,眼睛却看着长平王。

如瑾不答言,依旧站着不动。

长平王皱了皱眉头,上前一把拽了她,大步拽进了门里,一直拽到暖烘烘的屋里去。“都退下。”进了屋,他就遣退丫鬟。

吉祥偷觑如瑾,见她点头,这才领人退下,关了门。

长平王就把如瑾按坐在内室的榻上,移了火笼到跟前,然后拎了一把椅子来坐在她对面,一副对谈的架势。

“你方才看我做什么?”他先问。

如瑾解开斗篷放下:“王爷不看我,怎知我看您?”她还想问他为什么呢。

“我不是说刚才在门口,是在罗氏屋里的时候。”

罗氏屋里?是指……如瑾心里一动,不快的情绪淡了,瞅着他。

长平王就冷着脸说:“那婆子言语指向你时,你看我做什么?”

果然是说那时候。他发现了?可真敏锐。

既然如此,如瑾便也不回避,直接问:“王爷觉得我是为什么?”

“你不信我。”他倒是直白。

“那王爷信我吗?”

“你若信我,就应知我信不信你。”

这是锥心的话了。原来他这半日生气是为这个。不像是一贯或冷淡或嬉笑的他该有的情绪。

是因为他在意吗?

如瑾没有马上接话,沉默了一会,整理思绪。长平王就坐在对面,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火笼在榻边烧得正旺,如瑾感觉有些热。这个人倒是细心,生着气,也知道先让她捂身子。她在这样有些灼热的温暖中思索片刻,才抬了头,对上他的眼。

“我并不是不信王爷,而是,怕王爷不信我。”

谁信谁,谁先信谁,是既简单又复杂的问题。

长平王欲待开口,如瑾拦了,先说:“我大抵能明白王爷的心思。自我入府以来,不,在之前,您就一直待我不薄,无论是恩,还是情,您对我的,都远比我对您的多得多。日子这么久,我就是一块冰也该被捂化了。可是,在小妾的乳娘指向我时,我却还要看您的脸色,试探您的意思,这让您很委屈,觉得心思错付,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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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 生日礼物

长平王说:“我没有觉得心思错付。”

委屈倒是真有一点,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如瑾句句说得在理,他想听听下文。

如瑾笑了笑:“没有么?那么谢谢王爷。换做是我,说不定已经在想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刚还在院门口和他大眼瞪小眼,此刻却又突然笑了,长平王想起僚属们闲磕牙时念叨过的话,“女人翻脸如翻书”。

“我怎会考虑到是否继续上头去。”他说。

“所以这是王爷和我的不同,一切由您而始,我似乎处处慢一步?不过,我大略可以体味王爷的心思,王爷是否能体会我的?”如瑾停了一下,斟酌词句,继而轻声道,“其实有时候,我还是有些怕。”

“怕什么?”

“我也不大想得明白,总之心里不太踏实。或许是宫里,或许是府里,因此难免行事谨慎一些,譬如方才在罗姨娘那里,若是让王爷觉得不痛快,我和您道歉。”

她第一次认真地和他说起忧虑。

却也没有细说。

外面的危险和府里的波澜且不论,她最大的忧惧还是源自前世阴影。当小心谨慎成了习惯,无意间伤了别人的心,也是她现在无法控制的事情。

她诚恳地看着长平王,希望他能理解她的情绪。

长平王被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望着,心里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你不需要道歉。”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榻边和她并肩而坐,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刚才是我太急了,不该跟你生气。”

“那王爷现在还生气么?”

“当然不。”

“那我也不生气了。”

两个人互相看看对方,都笑了笑。

她想,他大约并不完全理解她的忧虑吧,不过,能容谅也是极难得。

他想,她害怕大概全是因为嫁了他。如果她嫁个寻常人过寻常日子,或许不会如此小心?忽然,他就想到了城南平民区那所窄小简陋的房舍,想到里头麻衣布履的男子。虽然知道根本不可能,但他还是忍不住设想了一下她荆钗布裙做郎中妻子的模样。

心里无端烦躁起来,于是伸手将身边少女牢牢抱在怀里。

“……”如瑾被迫得几乎喘不过气。

想着这是两人第一次闹别扭之后和好,便忍了,任由他紧紧搂着。

长平王一直没松手,只是后来略松了一松力气,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如瑾累了半夜,屋里温暖如春,精神一松下来,很快就睡着了。长平王看着怀里熟睡的少女沉默良久,低头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没有醒,依旧睡得很沉,显然是累坏了。她的唇在烛火映照下呈现一种迷人的润泽颜色,让他很想碰一碰,尝一尝。

不过……还是忍了。

不要急于一时嘛,他告诫自己。

将手搭在她的腕上试了一试,感觉比前些天好多了,显是气血运行在逐渐恢复流畅。不过,也没有全好,且她平日体质就偏弱一点,这样的话,明天可以吗?他举得有些热。火笼离得太近了吧。

今晚还没有给她推拿呢。

于是,长平王将怀里的人轻轻抱到了床上,让她伏着软枕,轻缓地按压。中途她醒了一次,张开眼睛迷蒙看了看,扭过头又睡着了。长平王做完一套,除掉外衣,躺在了她身边。

……

凌慎之这两天一直没有睡好。

除夕在巷口一刻不停地蹲守,除了睡觉,连饭都是端着碗在外头吃的,结果何刚就是没来。所以这一天,凌慎之觉得不能再等了,直接去了蓝府。

自然是不能光明正大拜访的,襄国侯蓝泽对他有很深的成见。前两次出入他都走的后头一个角门,这次便也去那里等。等了许久,却不见一个认识的人,这才猛然省起,如瑾身边的人没事都在内宅,不会轻易出来跑腿,怎么会在角门看到呢。

于是又折回正门那边,远远瞅着有仆从出府门,便背着人递了碎银上去,请之给何刚或崔吉带话,让他们出来一见。不想等了许久,不但崔吉的影子没见到,连平日常出府的何刚也不见。从白天到晚间,给好几个仆从递了银子相求,都没能如愿。

无奈只得回返。

夜里北风呼啸,难以入眠。自从长平王来访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也不知如瑾过得怎样。自己与之的交情,若真成了她婚后的负累,那可真是……糟糕。

他想将长平王的来访告知她,免得她被动。

可这几日一直联系不上,他才发现,原来两个人的距离如此遥远,许多事,并不是同处一城、看同一个月亮便能解决的。

秦氏这两天也没有睡好。

自从吉祥从王府递了信过来,她就一直惦记着女儿的及笄礼。十五岁成人的大事,自女儿嫁入王府,她还以为不能参与此事了,毕竟上头有正妃压着,一个侧妃的成人礼总不能大操大办,因此感到颇为遗憾。没想到,吉祥递了那么一个让她高兴的消息过来。

所以最近她一直准备着,初八这晚越发没睡踏实,天还没亮就早早起了床,郑重地梳洗打扮了,命人备车。

孙妈妈笑道:“太太别急,时辰还早呢。您今天这身衣服可真鲜亮,到时候跟姑娘站在一块儿,人家要以为你们是姐妹啦。”

“你是笑话我呢?”秦氏嗔怪着瞪了孙妈妈一眼,低头瞅瞅自己一身松花绿宝雀纹的直襟褙子,不由踌躇,“不会太新鲜了吧,要么还是换一件。”

“别,就这个好。太太许久没有仔细打扮过了,姑娘的好日子,您可不能马虎,穿得漂漂亮亮的姑娘看了也欢喜,省得她在王府还整日惦记着家里,生怕您过得不好。要我说,您平日也该这么光鲜才行,女人穿得好戴得好心情就好,心情好了诸事便顺当,不信您试试?”

秦氏被说得笑起来,“眼看着奔四十的人了,我还捯饬什么。”

“穿衣打扮可是一辈子的事,哪里还分年纪。”

主仆几个说说笑笑的,在家里消磨了一阵,看看时辰差不多了,就抱了孩子登车出府。

……

如瑾昨夜就寝晚,但睡得十分踏实,因此虽然只睡了两三个时辰,但醒来之后一点都不累,感觉身上很松快,头脑也清明。看看窗外天色发白,她便起来了。

床铺间,旁边的枕被里还残余熟悉的温度,让她想起昨夜迷迷糊糊时似乎有长平王给她推拿。他昨晚是睡在这里的么?怎么一大早不见人呢。

吉祥领着冬雪菱脂进来服侍,每个人都笑眯眯的,气色非常好。

如瑾惊讶地瞪着她们:“我的生辰,你们倒都穿得鲜亮。这是什么时候做的新衣服,我怎么没看见过?”

三个人一水的浅桃色衣裙,湖蓝滚边,轻柔甜美至极。都是端正的相貌,这么一打扮越发显得出挑,吉祥秀丽高挑,菱脂圆润可爱,冬雪更是柔美,看得如瑾发愣。

吉祥将手里托盘放到桌上,掀开蒙着的绫子,露出里头雨过天青色的一套衣裙来,笑说:“主子可别只看我们,您这身才叫鲜亮呢,一会吃完了早饭就给您换上。”

菱脂摇晃着脑袋:“王爷说,主子过生辰是大家的喜事,所以我们也可以沾光穿新衣服。”说着拽了拽衣角,显然非常喜爱这身穿戴。

是长平王的嘱咐?

如瑾嘴角不由自主翘起来,指着托盘里的衣服说:“打开我看看。”

冬雪便上前和吉祥一起抖开了衣服。

是一件交领襦裙。上襦是天青底织的白蔷薇绣纹,略深一色的宽襟滚边,下裙十二幅,深青色,配着绛红宫绦。整件衣裙式样简单却精致典雅,不张扬,华美内敛。

如瑾一看便喜欢。

继而又觉得那上襦有些眼熟,想了一会,迟疑道:“怎么这料子……仿佛在哪里见过?”

帘外就有低沉的笑声:“你竟然都忘了。”长平王掀帘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描金匣子。

如瑾略尴尬,她还围着被子没下床呢。

吉祥笑着将衣裙叠好放回,“主子,这是您嫁妆里头的一匹料子啊,前阵子王爷特意指了用它做衣服。”

如瑾恍然大悟。

哪里是什么嫁妆,这块料子是以前长平王给她的,随手收在箱子里,出嫁时就一起带了过来,她都快忘了,他却记得清楚,还特意让人裁了做衣服。

想一想,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蓝如璇刚进永安王府,如琳正在不亦乐乎做外室,老太太一心念着回娘家扬眉吐气,家里乱乱的,正是借着她出门给老太太置办东西的时候,他见了她,然后送她一幅云霞锦,作为她十四岁的生辰礼。

也是那一次,他亲口说要娶她。

时隔一年,在她都快把这料子忘到脑后的时候,他让人做成了衣服,交给年满十五的她。

如瑾脸色微红,有些愧疚。

然而这料子的来历丫鬟们俱都不知,就是当时随侍的碧桃也不明所以的,她自然不能当众挑明,被长平王笑吟吟的看着,她低头道了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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