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王让丫鬟们服侍她起来梳洗,坐到桌边将怀里匣子放下打开,露出里头的赤金头面,吩咐说,“一会换了衣服,给你们主子戴这个。”
如瑾瞅着那金灿灿的东西犯怵,“太扎眼了。”
吉祥道:“及笄嘛,自然不能和平日一样。今日您什么都别管,由着我们服侍就是了。”
幸好那幅头面还缀着珍珠压住了一些金色,式样也古雅,不然真像暴发户了。长平王亲自抱来的,如瑾不好太驳他的面子,就没再说什么。
洗漱时,想起昨晚的事,如瑾就问罗氏怎么样了。
吉祥道:“主子放心,竹春一直在那边照看呢,今早送信来说罗姨娘已经醒了,只是神智不是太清明,身子也虚淘得厉害,且得再养一段时日。”
“保住了命就好。”其他的只能以后再说了。如瑾想起纪氏,“……哪里去了,昨晚她说要去找王爷告状,后来就没了踪影,今天没再上蹿下跳吗?”
这个吉祥真不知道。一旁长平王说:“在我那里关着呢。大晚上鬼哭狼嚎的胡闹,我让嬷嬷教她几日规矩。”
自讨苦吃。
如瑾遂不惦记她了,只说:“查问罗姨娘中毒因由时可能还要问她,到时候王爷可得放她给我审一审。”
“嗯。这些小事先别管了,今天好好过生辰。”
梳洗完,吃过早饭,卯时已过了,长平王催促丫鬟给如瑾换衣戴头面去,他自己带人出了门,吩咐一会去正厅。
正厅就在舜华院前头,本来是正式招待女客的地方。不过自从张六娘进府,也没有什么机会和别家女眷交往,那里一直就闲着。如瑾不明白自己的及笄礼不在辰薇院里办,跑到那里去做什么,故意给张六娘添堵吗?
可是长平王不说缘故,丫鬟们也都笑嘻嘻守口如瓶,她只好放下疑问由着他们闹去。
换上那身云霞锦的衣裙,在玻璃穿衣镜前一照,如瑾发现这种颇为古雅的款式真得很好看,比日常褙子、袄裙都要显得端庄华贵,作为及笄的礼服再好不过。青色沉稳,绛色宫绦和青色鲜明对比,没有显得扎眼,反而更显雅致。前后左右照一照,她很满意。
吉祥又拿来一双同色绣鞋给她换了,笑问:“全是王爷指定的式样,主子喜欢吗?”
如瑾笑笑没说话。
待到戴好了头面,插梳小钿之类装饰在满头青丝上,如瑾发现赤金也没有显得俗气,和衣裙搭在一起看,有一种沉凝的华美。
吉祥又给她施了一层薄薄的脂粉。
冬雪在旁赞叹:“主子真好看!”又说,“王爷很会体贴人。”
如瑾在镜子前头照了又照,心里暖洋洋的。
不由想起前世的十五岁生日。
那时她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低等宫嫔,和宫里许多不得圣眷的女人一样,在某一个角落里过着安静苍白的日子。因了生日,侍女紫樱去膳房替她要碗面,不但没要到还被奚落了一顿,红着眼睛回来的。于是生辰就那么过去了。没有新衣服,没有新首饰,也没有像样的饭菜,她自己对镜仔细梳了一次头发,把平日最喜欢的一根玉簪插在发髻里,就算成了及笄礼。幸好她对这些事本也不是十分留心,倒没觉得难过,反而是紫樱大哭了一顿,委屈不已。
及至今生,事事更改,身边人也都变了,依旧怀着一颗不企盼不奢求的平常心,却没想到,能收获这样的礼物和情意。
站在穿衣镜前,她觉得镜中人有些陌生。
那个唇角含笑,端庄瑰丽的女子,是自己吗?
菱脂从外头蹬蹬蹬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喊:“主子好了吗?该去正厅了,时辰快到了。”
吉祥看了看滴漏,“是呢,主子走吧?”
如瑾点头,被丫鬟们扶着走出门去。
院子里停了一驾小巧软轿,如瑾讶然:“这么几步路,不用坐这个吧。”又不是晋王旧宅那种地广之所。
“主子穿戴整齐,坐上去吧,免得路上脏了衣裙鞋袜。”
看着丫鬟们殷殷的目光,虽然觉得有点小题大做,如瑾还是提裙上了软轿。粗壮的婆子们就抬起轿子往正厅那边去,须臾就到了。
还没进屋,便听见正厅里头的说话声,听不真切,但似乎颇为热闹。廊下侍立着许多眼生的丫鬟妇人,衣饰整齐,气度也都不凡。如瑾正纳罕,随着轿子一起过来的胡嬷嬷上前请她下轿:“仪式开始之前请您在偏厅候着。”
对这位主持过合卺礼的老嬷嬷如瑾向来非常尊重,平日也不分派她做事,见她来扶自己,忙道谢,压下满腹疑惑去了偏厅。
暖融融的小室,丫鬟们簇拥着,如瑾坐在椅上等候吉时。
胡嬷嬷笑说:“正礼在辰正,稍等一会就到了,到时老奴扶您出去成礼。”
“多谢嬷嬷。”如瑾微笑道谢。
因了不明所以,心里便渐渐生了一些紧张出来。及笄礼会是什么样子呢?似乎这是要大办?以前在家的时候,蓝如璇的及笄是她亲眼见过的,也不过就是穿新衣服,由老太太象征性地梳了头发插上发簪,然后合家热闹吃顿饭。
如果要办礼,簪钗的应该是长辈,可长平王的长辈都在宫里,难道会是后妃?不可能,要真有后妃到府,院子里该满是宫女内侍了,外头还会遍布禁卫,哪有这么随便的。
越不明白,越是惴惴。
突然有笙竹声传来。
不是寻常歌舞饮宴之乐,是正式场合用的礼乐。胡嬷嬷出去看了看,笑着走了回来,“主子起身吧。”
如瑾就含笑站了起来,吉祥连忙替她整理衣饰,查看是否有不妥当之处。
胡嬷嬷上前虚扶了如瑾的胳膊,带着她走出偏厅,穿过游廊,直往正厅那边去。廊下侍立的下人们,不管是府里的还是面生的,俱都一路低头问好。
到了正厅门口,礼乐声越发清晰了,想来乐工是在厅内。吉祥上前挑开素锦棉毡帘,如瑾在胡嬷嬷的搀扶下款步走了进去。
绕过花开富贵羽纱屏,如瑾尽量保持着端正的仪态,面带微笑出现在众人眼中。
然而,看到座上诸位,她还是险些失态,差点惊呼出来。
------题外话------
谢谢今天送票送花的姑娘们:fhx860,hanguiyu76,摩卡自家,abc7890,糖糖1017,anitahsu,leiboo,liujing1111,清心静,rourou,奶茶laobing。
今天就这些,过周末(*^__^*)
298 及笄之礼
暂且不说母亲秦氏、刘家大伯母李氏意外在席,也不说刘雯、江五等人笑盈盈陪在旁边,单是端坐主位的那位老夫人就让如瑾吃惊不已了。
那体态富贵、头发半白却面如满月不见一丝皱纹的老人,不是旁人,竟是年过六旬的熙和长公主,当今皇帝的姐姐!
怪不得外头那么多面生的侍女,原来都是公主府的。
前世曾有过几面之缘,如瑾对这位面容慈祥实则眼风锐利的长公主记忆深刻。当年皇帝在梅园为她办生辰宴,熙和长公主知道了,说了一句“祸水”,后来在一次宫宴上,还特意传了没资格到场的她至殿上说话,问答几句,神情冷淡评曰“尚可”。及至她后来势败幽居,听说这位长公主和皇帝闲聊时还偶尔提起过她,说“倒是可惜了”。
总之,从头到尾,熙和长公主之于她,都是一个高高在上冷淡遥远的人物。她不过是宫中芸芸宠姬中的一个,而熙和长公主,却是皇帝为数不多在世的姐妹之一,且是最亲厚的那个。
天差地别的距离。
谁想重活一世,两人再次相见,却是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长公主,成了她及笄礼上的宾客!
这是何等的意外。
又是何等荣耀。
如瑾别的不知,但却清楚知道熙和长公主在皇帝跟前的分量。也不晓得因为什么,皇帝对这位并非一母所出的姐姐非常厚待,甚至远胜于对待同胞姐妹。熙和长公主也因此成了本朝最尊贵的皇姑,不但皇后见了要让之三分,就是一向张扬的庆贵妃也不敢在她跟前嚣张,向来恭谨守礼。
然而孀居多年的熙和长公主却深居简出,不轻易和外人接触,有些想通过她讨好皇帝的人往往会吃闭门羹。前世寥寥几面,如瑾觉得这位长公主比自己性子还冷。
可她怎么会到这里来,参加一个并不起眼的皇子的侧室的成年礼?
如瑾不由朝熙和旁边站着的长平王看去。
他唇角含笑,回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面熟的年轻女子,一身宫廷常见的衣饰,是陈嫔跟前的贴身侍女茕影。那么,她是代陈嫔娘娘前来的么?
进得厅中只有一眼,如瑾已经被屋中诸位来客深深震撼了。惊讶之间,脚步微滞。
胡嬷嬷虚扶她的手臂,极其低声地在旁提醒:“您小心脚下,这礼服裙裾长了些。”
如瑾被这绵和的声音提醒回神,暗暗深吸口气,稳住情绪,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端正朝前而去。长平王私下里为她做了这么多,她不能在熙和长公主面前失了分寸,丢他的脸。
角落里席地而坐的乐工们演奏着典雅古朴的礼乐,俱都穿着暗紫色式样古典的礼服。厅中两列藤席,分别叠放着三套衣裙,三副簪笄,另有香炉酒盏等礼器陈列,并放着盥手的青铜盆壶。乐声中,次间那边隐隐透出小孩子软糯的咿呀声,如瑾分辨得出,那是妹妹的声音。
她缓缓地,款步朝前走去,双手交叠与腰间,宽大的衣袖直垂膝下,端稳雍容,呈现出从未有过的端凝之美。
长平王看着她,眸中光彩越来越深。
如瑾清晰感觉到他的注视。
在这宽敞的、富丽堂皇的厅堂之中,他不动声色的目光比窗外日光还要明亮,一直照射着她,甚至盖过了主位上端坐的熙和长公主无形中散出的威仪。
她很想往他那边看。
却不能。
只能将目光保持在身前一丈远的地方,眼帘半垂,保持仪态。
短短的从门口到堂中的十几步路,却像隔了许多岁月一般,走了许久,才停住脚。
在胡嬷嬷低声提醒之下,她倾身,朝堂上宾客团团行了一礼,这是受笄者礼谢到场众宾。
长平王的声音醇厚中透着清朗,徐徐的,像是初夏荷角乍露时掠过湖面的微风,“请襄国侯夫人为敝府蓝氏主持及笄之礼。”
礼乐声停,秦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如瑾看向母亲,发现她眼角微湿。
“小女幸甚得入皇家侍奉,蒙帝后福泽加佑,年及十五,长大成人。今日得长公主和王爷抬举,由妾身主持小女及笄之礼,不胜感激。”
秦氏宣布仪式开始,念诵祝词。
陈平的侍女茕影出列,在青铜古盆盥手。如瑾微讶,难道是茕影担任仪式上的赞者之职么?
赞者一般由平辈的姐妹朋友担任,可刘雯江五都未出嫁,娘家只有蓝如琳,更是不能出来露脸的,所以对如瑾来说,赞者根本没有合适的人选。但茕影又不一样,宫人的身份已经可以绕开是否出嫁这个问题了。
藤席铺在厅中,如瑾在胡嬷嬷的陪伴下走去坐于其上,面西。
果然是茕影走到跟前,见如瑾看向自己,便笑着说“主子娘娘常说我如同她的干女儿,今日不才,我便借着这句玩笑腆颜僭越一回,替蓝妃唱赞了。”
“多谢姐姐。”如瑾动容,诚恳道谢。
侍女捧上朱红漆雕托盘,胡嬷嬷接过托了,茕影便从中拿起曲齿玉梳,在如瑾发髻上象征性地梳了三下,然后放了梳子。
看来辅助的司者是胡嬷嬷了。
虽然是名义上的下人,但长平王对这位老嬷嬷也颇为客气,由她担任司者,如瑾颇为感激。
梳过了头,该是簪笄之礼了。厅中陈设和方才的梳头已然让如瑾明白这场仪式是要遵循古礼,她曾于书上看到过大致流程。主宾簪笄,通常由受笄者有德行的长辈担任。厅中长辈唯有秦氏、李氏、熙和长公主,秦氏作为受笄者的生母是主人,如瑾便以为簪笄的该是大伯母李氏。
却不料,从座上起身的竟然是熙和长公主。
直到她走到东边以香汤盥手之后,如瑾才敢相信,她是要担任主宾!
真是太意外了。
她来观礼已是难得,怎会成了主宾呢?
及笄礼上,最重要的人物便是负责插笄的主宾了。熙和长公主这是给了非常大的面子。
怀着震惊的心情转向东面而坐,熙和长公主已经和主人秦氏互礼完毕,来到了如瑾面前。她的声音苍老却不失优美,有着旁人模仿不来的天成雍容。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诵词念毕,她从托盘中拿起一加之笄,端正插在如瑾发髻中。茕影上前虚扶一下,算是协助正笄,李氏等宾客便纷纷上前,笑着向如瑾祝贺。
胡嬷嬷和茕影陪着如瑾去往东厅,侍女捧了盛放着浅色襦裙的托盘跟随,协助受笄者换上一加之礼的服饰。须臾襦裙换好,如瑾又出正厅,朝秦氏磕头行礼,叩谢养育之恩。
于是一加礼成。
之后,如瑾再到藤席上面东而坐,熙和长公主再次盥手上前,诵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茕影为如瑾除笄,熙和长公主持钗插于如瑾发中,大家再次道贺,如瑾回东厅换了曲裾深衣。出来后朝正宾熙和长公主叩礼,感谢师长教导之恩,成二加礼。
三加之礼与前相仿,只是换了钗冠和大袖礼服,朝皇宫方向遥遥叩拜祈谢天恩。
随后是置醴,熙和长公主引着如瑾到西面席上,祝辞,祭洒。如瑾食醴酒粟米,礼成。
接下来若按古礼,该是受字聆训的时候了,如瑾向来没有字,正不知是否会在此次仪式受字,也不知由谁给予,一直在旁边观礼的长平王笑着走上前来,朝熙和长公主躬身一揖:“请姑母为蓝氏赐字。”
如瑾动容。
虽然按礼是该主宾送字,不过历来也有由长辈起好了字再由主宾念出的前例,或者受笄者本就曾经取过字,只在笄礼上再正式道出而已。由主宾在仪式上主动赐字,那是相当隆重了。
熙和长公主会愿意吗?
如瑾不由想起前世那句“尚可”的评价。初次相见,她不确定长公主会不会给她这个颜面。可长平王似乎不习惯做没把握的事,既然他当众提出,是否笃定长公主会答应呢?
熙和长公主闻言微笑,保养极好的容颜上只有极其清浅的细纹漾出,盯着长平王看了一瞬,轻声道:“你对蓝氏很是上心。”
长平王垂眸而笑:“让姑母见笑了。”
秦氏和李氏对视,双双期冀地看向长公主。
“好吧,既然我来都来了,也不差多做这一件事。”熙和长公主倒是很痛快的答应了,继而转向如瑾,“你叫什么名字?”
如瑾恭顺答了,长公主便说,“瑾为美玉,石之美者有五德,润泽以温,华光而敛,我便赐你‘昭华’二字,望你不失本性,时时自省,仁义在心,遇挫而勇,质洁性慧,永珍福寿。”
“多谢长公主。妾必谨记教诲,克尽妇则。”如瑾顿首受字。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身为侧室,恭谨为上,熙和长公主又是冷淡威仪至极,对皇帝的妃妾都少有和色,何况是皇子的侧妃呢。她以为会得到柔、惠、嘉之类的字,谁知却得了“昭华”,这哪是给侧室用的,拿出去,都可以直接当公主封号了。
长平王显然也很满意,朝姑母深深行了一礼。熙和长公主轻轻笑了笑,回到座位上去了。
接下来如瑾按例听了秦氏训诫,和宾客们道谢,及笄之礼便全部完成。回去换了之前的衣服出来,给座上每位奉了一杯茶。熙和长公主便说:“时候不早,我便回去了。”
长平王留她吃午饭,长公主婉拒,带着人便离开了。廊下恭候的公主府侍女们乌泱泱的跟上,如瑾和秦氏等女眷将之送到二门,长平王一直陪着送出府门。
趁着长平王暂离的时候,秦氏拽着如瑾的手,几次欲言,却话没出口就忍不住想落泪,最终只说了一句“你过得好我就放心”,说完忙用帕拭泪。
大伯母李氏也是颇为感慨,一边扶着秦氏回屋,一边念叨:“那天雯儿回去说初九要来,我还想着王爷对人可真好,没想到隔了一天就有府上的嬷嬷亲自到我家去邀老太太,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可惜老太太这两日受了凉身子正不大爽快,想着是瑾儿的好日子不能带了病气来,就让我代替。及至方才见了这个阵势,我真是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果然没有白来,回去一定和老太太好好说一说。”
又朝如瑾道:“我们老太太人虽不能来,但托我带了一只发簪做贺礼,方才长公主在这儿我不好往出拿,回头给你。不是太值钱的东西,但是老太太当年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也算有些年头了。”
“这怎么敢当。您能来已经难得,我怎好再收礼。”如瑾听说刘老太太身体抱恙,就问是什么缘故,吃的什么药。
李氏道:“原也不是大病,不过天气冷了,她老人家年纪又大,有天夜里起来时着了凉,有些咳嗽。已经请枫儿那个朋友过府看了,开了方子正吃着,今早我出门时觉得她比前日好了许多。”
“那就好。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您可尽管说话,别的帮不上,王府内库里倒是有不少好药材。”如瑾笑着和李氏说话,心里却略有怅然。
已经很久没见到凌慎之了,何刚常常去探看一下,一直报说一切正常。只是生活正常,也不知他心里有没有放下。如瑾不敢主动和他联系,而且一出门就有王府的人跟着,也不方便,好几个月了,京城天气冷,不知他过得怎么样。
李氏在那边和秦氏笑:“听听,要把王府内库的东西给我呢。我可不敢用,这不是助纣为虐,帮着她往娘家顺东西么。”
秦氏道:“她可没少顺。”
李氏就说:“那可不行。顺多了,王爷该不高兴了。”
如瑾被长辈打趣,冲淡了心中的怅意,笑着说:“王爷可没那么小气。”
正好长平王送了熙和长公主从外回来,一脚踏进厅里,接口道:“瑾儿说得对,我可不是小气的人。”
秦氏等人连忙站起来和他见礼,长平王请她们入座,“今日你们都是观礼的客,又是长辈,不必拘束。”
侍女来报午饭已经摆好,长平王便邀众人去前厅入席,说自己还有事,便出去了。如瑾送他到院子门口。自仪式开始,两人还没正经说过话,一时间如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问:“王爷不留下来一起吃饭吗?”
说完暗悔自己失言。又不能同席,隔了屏风分两桌吃也没意思,真是脑袋发晕才这么问出来。
长平王笑着看她,见她微窘,眼里光彩更亮几分,“我回锦绣阁去吃,吃完了睡觉,就不来扰你们了。你可以让蓝夫人多留一会,吃了晚饭再走不迟。”
这就是他的细致之处了。如瑾低头道谢。
“这么客气。”长平王伸手就想揉她的头发,见她插着长公主戴上的钗冠,这才省起,改为在她鼻子上捏了一下,转身带人走了。
如瑾皱眉用帕子捂住鼻子,瞪眼看他走远。
笄礼一成,吉祥几个就都跟上了,如瑾忙转头将鼻梁给丫鬟看:“这里红吗?”
长平王手劲大,看似轻轻一捏,却让她鼻子酸疼。吉祥抿嘴忍着笑:“不红,没事的。”
如瑾脸却红了。被丫鬟们看得不自在,连忙转身,慢吞吞地往屋里走,待到觉得脸上不烧了才跨进屋去。
刘雯和江五迎上来。
适才熙和长公主和长平王在,她们不好多说多动,此时屋里乐工侍女尽都退下,只有几个贴身服侍的,再无旁人了,方才都活跃起来。
刘雯让丫鬟拿出随身带的锦盒,笑说:“你及笄,我没有什么好送的,平时爱做些小物件而已,便送你一套这个。”
丫鬟打开锦盒,如瑾用目去瞧,见着靛青的绒布上摆着小小巧巧一个四方格,做成了三间屋子的模样,里头桌椅床铺,门窗画轴,样样俱全,或用木头藤条制成,或者用极细的笔触画上去,还都染着颜色,看那格局摆设,竟和她在辰薇院的屋子相差不多,全然就是一套微缩的样子。
真是巧夺天工!
江五已经瞪大了眼睛差点将脖子伸进锦盒里去,拽着刘雯的袖子不停摇晃,“天哪你这是怎么做的,是你自己做的吗?比街上卖小人儿小碗儿的还精巧!这是蓝姐姐的屋子吧?你上次不是第一次去她那里,怎么记得这样细致,我就记不住!你是不是这几天一直住在蓝姐姐屋里对着实景做的?”
江五一咋呼,秦氏等人也都注意过来,几个丫鬟也都围上来看,俱是赞叹不已。
李氏笑着说女儿:“她整日没什么正事,就知道瞎鼓捣这些东西。”
“这可不是瞎鼓捣,顶尖儿的心灵手巧才成呢。看我们瑾儿笨的,长这么大连一副正经绣活都没做过,和雯丫头差了十万八千里。”秦氏十分地赞叹。
如瑾不乐意:“您夸雯姐姐便夸,拉上我做什么?”
“谁让你笨的。”
“还不是随了您。”
满屋子人都大笑。
------题外话------
郭海燕0508,chillyzhao,xiacong,xooolove,878562325,琪琪2012,rourou,范奕含,maytong,mfkle,阳关月亮星星,13715664723,qqiong213,15108328386,540509,ehy,Whx3900939,ketanketan,olj,午梦千山雪,xiaying1970,dongwudongwu,smile1220,黎美萱漫步云端,hzwyz8118,谢谢各位支持!
今天也是5K:)
299 王妃梅氏
西厅那边响起小孩子娇嫩的啊啊叫。
青苹抱了囡囡走出来,给如瑾行礼,“刚才怕扰了您的大礼,哄着四小姐在那边睡了,她刚醒,听见外头有动静就要出来。”
囡囡不肯老实待在青苹怀里,尽力扭着身子朝如瑾张手,嘴里依依呀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一双黑亮亮的眼睛莹光剔透,充满热切。
如瑾笑着将她接过来。并且将头向后微仰,让囡囡想要伸手捞簪钗的企图落了空。小孩子就急了,呜啊呜啊直往上窜,白白的小手乱挥,奋力往姐姐头上够,可怎么都够不着。
“小坏蛋,就知道你找我抱是为了什么。”如瑾看着妹妹好笑,伸出指头戳了戳她的小鼻子。戳完了,才醒悟自己的鼻子刚被捏过,怎么立时就学起来了,忙又将手放下。
囡囡就不干了,鼻头一皱,小嘴一瘪,眼看着要掉金豆子。
秦氏赶紧上前将小女儿接过去抱了,青苹拿了平日的玩物举到她跟前,囡囡也不理,只管伏在母亲怀里,回头委屈地看着如瑾。
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水光潋滟,连如瑾的心都要看化了,顺手就摘了一朵珠花递过去。秦氏拦了,说:“不能这么惯着她,虽然小,也得让她知道什么能要什么不能要,不然长大了越发没规矩。”抱了孩子到一边去哄。
囡囡眼看着将要到手的玩物被母亲拦没了,这下真得哭了起来,又高又亮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疼。
“嗳哟,这孩子好大脾气。”大伯母李氏笑叹。
“和她姐姐小时候一个样儿。不过她姐姐是一生气就闷头不理人,她非要哭一阵子才成。”秦氏一边哄孩子一边念叨。
“说别人又带我。”如瑾笑着嗔怪。
秦氏抱着孩子转两圈已经累出了汗,青苹忙把孩子接过去,在厅里各处走着,给她指看稀奇的陈设,哄了好一会才让囡囡渐渐平复。乳娘走上来说到了喂奶的时辰,便带着囡囡下去了。
如瑾请众人去前厅入席,亲自扶了母亲,“您今天累着了吧?一会吃了饭就在这边好好歇个午觉。”
“不了,饭后我们就回去。王爷虽然对你很好,可上头毕竟还有王妃,你平日也要谨慎些,不要逾矩。”这是顾着自己是侧室母亲的身份,不好在王府长留。
如瑾道:“没关系,是王爷特意嘱咐留您用晚饭的,您要是不留,反而见外。现在这些人谁也别走,大家一起热闹半天,到晚上我一一派车送你们。”
秦氏听了,便默默感叹长平王细心。李氏走在旁边也是颇为喟叹,回头看看和江五走在一起的女儿,便说:“来日若是我们雯儿的夫婿能有王爷一半体贴就好了,也不用我这么为她犯愁。”
如瑾道:“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您这里犯愁,说不定哪天突然就碰见适合的人了,皆大欢喜。”
“那就承你吉言啦。”李氏笑呵呵的,拉了秦氏悄声说,“前阵子我倒是托人给雯儿算了一卦,先生说,这孩子要待明后年才能红鸾星动,让我不要急。”
秦氏笑道:“那可不就好了,这两年你便紧趁些找人,说不定到下一次,一下子就找对了。”
“正是这个理。”
如瑾看两人聊得高兴,便退后几步和刘雯江五走在一起。江五正拉着刘雯询问那个锦盒小房子该怎么做,一样一样问个不停,如瑾见着刘雯眼底有些浅青,便说:“姐姐这几日怕是没睡好吧?那个小房子定是花了不少工夫。”
“没什么,我也不会做别的东西,方才婶娘说你绣工不好,其实我的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才不敢拿绣活出来现眼,只好做些拿手的。到底是不值什么的东西,你可别嫌弃寒酸。”
“姐姐这可是在骂我了。”如瑾挽了她的胳膊,“那么用心精致的礼物我要是嫌弃,那还算是人么?”
“别胡说。”刘雯笑嗔。
江五拽了拽如瑾的袖子,“刘姐姐的礼一拿出来,我的都不好意思拿出手了。”说着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锦盒递过来。
如瑾接了,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支梅花攒心的金簪子,并一副同式样耳环,一看便知是上等足金。
“呀,这可不行,太贵重了。”如瑾推回去。
“哪里贵重。”江五往她头上瞄,“你戴的哪个都比这个好。论精致比不上你的,论心思又不比上刘姐姐的……”
“礼物都是心意,怎么能互相比呢,谁的心意都是不可替代的。”如瑾打断她的妄自菲薄,轻声道,“你别送这么贵重的东西,说句话你别恼,我知道你私房钱不多,怎好要你的金簪子。要是真想送,不如像雯姐姐一样送套竹子打磨的给我,你亲手做的岂不比这个更好?”
“竹子还能打磨簪子?”江五立刻被吸引,朝刘雯望去。刘雯笑着点头。“那你教我!”江五立刻过去抱了她胳膊。金簪子却也坚持没收回去,说不是私房钱买的,是敲诈父亲的银子。
“我就跟他说,我要去王府做客,蓝妃及笄我不能送掉价的礼物,让他给我银子去首饰楼里买东西,他立刻就答应了。结果后来被梅姨娘知道,还跟他哭了一鼻子,说自己好久都没置办新首饰什么的,父亲正好手头紧,还没松口给她买呢。我就特别解气。所以蓝姐姐你就安心收着这礼,什么也别想,要是没有你这档子,我还没办法从父亲手里抠银子呢,都被他给小妾花了。我拿一点,她们就少得一点,不拿白不拿。以后我且得借着你的名头跟他要银子,这簪子就当是借用你名号的谢礼了,等我跟雯姐姐学好了手艺,再做套竹子的补给你。”
如瑾和刘雯听得失笑。这个江怀秀,说她有心眼吧,她常常做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说她少根筋吧,她又有些小机灵。如瑾只好把簪子交给丫鬟收了,和她道谢。江五却放下了这档子事,一门心思跟刘雯讨教手工。
进了前厅,大家入席落座,王府侍女们鱼贯将热汤热菜端上摆好,这便开席。因都是熟识亲近的人,谁也不拘束,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这边热闹,相隔不远的舜华院却是冷冷清清。
张六娘一身单薄的家常衣服,什么都没披,孤零零站在院子里很久了。到了饭时,藤萝上来小心翼翼地询问她要不要吃午饭,她仿佛没听见似的,只是瞅着前头会客厅的方向问:“那边在做什么,方才还有礼乐之声,怎么这半日又没动静了?”
藤萝悄悄走开几步,和主子拉开一个安全距离才低声回禀:“奴婢问过厨房来送饭的婆子了,说是蓝侧妃在行及笄礼。”
“及笄?”张六娘想了想,轻声笑笑,“我倒忘了,她的确是腊月初九的生日。时间过得真快啊,已经到腊月了。及笄礼,王爷肯给她做及笄礼,想来,是很宠她了。最开始,我还以为她和我一样呢。你躲那么远做什么?”
最后一句是转过身来和藤萝说的。
藤萝忙道:“没有,奴婢本来就站在这里。”
张六娘看着贴身丫鬟笑:“当我背着身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么?你怕我一生气将你当成香缕作筏子?”
“不敢!香缕和王妃不是一条心,您惩处她是应该的。”
“呵,算了,你们现在这些人,又有谁跟我是一条心的?每日生怕到我跟前来当差,怕被我打死。”
“不,奴婢没有。别人不知道,起码奴婢是心向主子的。”
“有没有的,什么要紧。你们是不是向着我都没所谓,我身边原本也用不到那么多服侍的人。这些丫头从你开始,都是皇后和国公府给王爷预备的通房,我幽居于此,你们跟着我受苦,心生外向是难免的。”张六娘的叹息像洁净石板路上的微尘,风一吹就没了。
藤萝却吓得跪了下去:“王妃,奴婢绝对没有生外心啊,王妃明鉴!”
张六娘摆摆手:“下去吧。去和她们说,谁愿意另谋出路,我不拦着,由她去就是。能熬出头是她本事,我只替她高兴。若熬不出来,那也别来怨怪我。我受出身所累,这辈子大概便是如此了,她们愿意做什么就去做,年纪轻轻的,犯不着和我在一起受苦。”
藤萝不敢胡乱接话,正思量该说什么,张六娘已经朝屋里去了。林五几个面无表情站在廊下,似乎除了站着就不会做别的。藤萝看着主子朝几人越走越近,然后进了屋子,几人还在廊下立着,仿佛监牢的狱卒。
而她们这些安国公府出来的人,连带着张六娘一起,仿佛全是林五几个看管的犯人。
藤萝跪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将主子的话想了许久。
……
凤音宫里,皇后用了膳正要歇午,有宫女匆匆进来低语几句,秋葵就往主子那边瞄。
皇后还没睡着,半眯着眼睛倚在迎枕上打盹,见此情景,张眼问道:“怎么了?”
秋葵只得遣退了宫女,上前来禀:“适才去熙和长公主府上送贡炭的人回来了,说长公主今天去了长平王府刚回来,是去给蓝侧妃成及笄礼。”
皇后立时清醒,慢慢坐了起来。“怎么之前没听到动静?”
“长公主和谁都没说,大约只有近身的几个人知道吧,今日一早备车出府,大家这才知道她要去哪。”
皇后便想起那日听说的长平王派人给长公主府送腊八节礼的消息,“怪道呢,腊八算个什么节,他平白去送节礼,原来是为这事。”
“娘娘,长公主肯给蓝侧妃面子,咱们要不要赏东西贺她及笄?”
皇后默默垂眸想了半日,然后问:“皇上那边知道此事了么?”
“想来很快就能知道吧。”
“那就先别管,看皇上那边的动静再说,暂时当做不知道。萧宝林这两天在做什么?”
秋葵微愣之后才禀:“没做什么,在自己房里窝着,偶尔去西北角那边转转。”
“又去冷宫?”皇后沉吟,继而微笑,“那就送她去冷宫真正住上几日。”
“娘娘?这时节……”
皇后眸中闪过厉色:“正是要趁早动手。熙和长公主给蓝氏贺及笄礼,比指婚的圣旨还要保险,以后,恐怕无论如何那蓝氏都不会成为封曲娘了。从此萧宝林要么平步青云,要么跌落尘埃,都在皇上一念之间。若是后者还好,否则,终究是个祸患。”
秋葵醒悟,“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皇后提到的封曲娘,乃是陈朝咸德年间一位藩王的继室,偶被咸德皇帝窥见美貌,皇帝便想方设法给藩王弟弟治了罪,将封曲娘接入宫廷,一路晋封至贵妃,还诞下了下一任皇帝。这段故事在陈朝时讳莫如深,到了燕朝,为宣扬前朝皇室昏聩荒淫的做派,便将之翻出来大肆宣扬了一番,现在是人人皆知的一段艳史,坊间还有话本评书流传。皇后以此作比,秋葵如何不明白事情轻重,当下便行动了起来。
……
秦氏等人在王府歇了午觉,起来后又盘桓了一会便走了,到底没有留下来用完饭。秦氏告诉女儿:“王爷肯待你好,你也别把好处都用尽了,凡事总要留一线,方是长久之道。”
如瑾低头应了,没法跟母亲解释自己和长平王之间的关系,只能由着母亲谆谆教导了一番夫妻相处之道。最后秦氏还说:“你别看我和你父亲处得糟糕,原是我没心思和他相处,但道理都是明白的。王爷待你这般非常难得,你要惜福,也好好对待他,知道吗?”
“嗯,女儿明白。”
秦氏又凑近女儿耳根:“早日怀上才是要紧。府里姬妾太多,多好的感情都有被人钻空子的时候,有了子嗣才是保障。”又用目示意身后那些丫鬟,声音更低,“小日子的时候就安排她们,吉祥定了人就不提了,竹春样貌太出挑人又太机灵,暂且也先放放,倒是冬雪,父母根基都在咱们府里,又老实,相貌也过得去,用她最好。”
这都是什么呀。
如瑾被念叨得微微红了脸,知道母亲是一片教导苦心,却没法和她解释府里姬妾的事情,只得低声搪塞:“都知道的,您别说了。”
秦氏却错会了意,不顾李氏等人站在旁边等,拉着女儿又劝:“你别不愿意。才嫁过来没多久,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我知道你不情愿给夫君安排人。可你得想想,府里姬妾那么多,你不安排自还有别人,难道放着自己人不用却让外人钻空子吗,到时候看你跟谁哭去。冬雪就不错的,还有你跟前那两个小丫头,也都是周正相貌,过几年长成了皆可用。要是不成,你不是还说空着几个人头没添么?我在家里再给你找。”
如瑾尴尬地回头看看几个丫鬟,没想到母亲连荷露菱脂都惦记上了,一气安排到了几年后。
女人出嫁,带的陪嫁丫鬟本就备着做通房之用,秦氏说得倒也是正理,又是维护女儿的一片苦心,可如瑾听了,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您别说了,别让伯母她们等急了。”
秦氏回头朝李氏等歉意笑笑,倒也明白一次两次劝不顶用,遂暂且放下,又叮嘱几句,便道别回府。
如瑾在二门里瞅着母亲一众人走远,到外头坐车去了,这才带了丫鬟回返。
却不想一转头,发现吉祥和冬雪脸色都有些古怪。吉祥还好,冬雪垂着脑袋,脸颊微红。看来是方才母亲的眼神让她们意识到了什么。
都是成年的大丫鬟了,有些事不用明说,一点就透。倒是荷露菱脂不明所以,一切如常。如瑾觉得微微尴尬,这种事又不能挑明了解释,只好若无其事地往回走着。
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
热闹了一日,虽然高兴,也是很累的。尤其是仪式的时候,来来回回换了好多次衣服,当着熙和长公主的面又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此时送走了宾客一松劲,如瑾便觉得身上很乏。回到自己房里就换下了那身云霞锦的襦裙,除了钗环,穿了家常的杭绸袄裙,散发靠在榻上歇着。
吉祥端了茶近前:“主子累坏了吧?奴婢给你揉揉腿脚?”
如瑾被长平王推拿了许多日,知道按揉之法若是得宜,能够让身心放松许多,便应了,端茶靠在迎枕上慢慢喝着,吉祥就坐在榻边的脚踏上给她揉腿。
手法和长平王不一样,不过也能解乏,如瑾渐渐放松下来。
“你的手艺不错,是以前跟着祖母练出来的吧?”
吉祥微笑:“是。”继而有些伤感,转瞬即逝。
如瑾感觉到了,想起一直没有太清醒的祖母,未免也是怅然,“她老人家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若是一直这样下去,糊涂到最后一天……她那样刚强了一辈子的人,若知道自己最后一段时光是浑浑噩噩过去的,该多懊恼。”
吉祥没接话,沉默地按揉着,过了一会,将在屋里轻手轻脚擦桌柜的菱脂遣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