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深宫嫡女》作者:元长安【完结 番外】(2015.12.21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重生—深宫嫡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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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元长安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7

如瑾诧异地看她。

吉祥又是沉默半日,才迟迟疑疑地开口:“主子,有件事闷在奴婢心里,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既然你开了口,想必还是打心底觉得说出来更好吧?”如瑾笑着将茶盏放下,略略坐直了身子,柔声道,“说吧,在我跟前,还顾忌什么呢?”

吉祥停了手,略动身形,跪在了榻前。

“主子,今天是您的好日子,奴婢原本不该讲这件事,可是,毕竟是发生过……之前顾着王爷的嘱咐,因为牵着他请刘江两位小姐的事,怕您察觉他私下给您筹备及笄礼,所以奴婢才忍着没说。现在礼成了,奴婢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能瞒着您。”

如瑾微讶。怎么扯到及笄礼上去了,刚刚明明在说老太太,还以为吉祥要说和老太太相关的事呢。

吉祥停了一会,又解释说:“王爷待您很好,这件事也是小事,您听了别往心里去,悄悄地处理掉就是了,不值得费神。”

到底是什么事?

如瑾越听越疑惑。

吉祥迟迟疑疑地提起上次刘雯江五来王府做客的事,“……您在屋里睡着,王爷来了,特意请江刘两位小姐出去说了两句话,邀请她们今天过府。”

如瑾这才知道长平王是当面下的邀请,颇为感喟他的周到。

不过吉祥接下来的话就不好听了,“……两位小姐没出屋之前,那个梅姑娘不知怎地跑到了王爷跟前,妖妖俏俏地行礼说话,临走时还扔了一幅绣帕在地上。王爷……王爷跟前的随侍将帕子收起来了。”

说着,抬眼觑如瑾的脸色。

如瑾脸色自然如常,仍和方才一样带着些许的微笑。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奴婢就领着两位小姐出屋了,那个梅姑娘回了厢房。”说完了整件事,吉祥又忙补充,“后来王爷不是没露过面么,梅姑娘更没机会接触他,主子不用当回事,私下里随便打发了她就是,这样没脸的东西也不用给她留什么颜面。王爷心里您才是第一位的,其他花草又算得了什么,您可别往心里去,不然以后遇到这样的事,奴婢可不敢和您通气了。”

如瑾点点头,笑说:“这个自然。你做得很好。”

“那……咱们怎么处理那个梅姑娘?敢在咱们院子里撒野,一定不能轻饶了她。”

“你先下去,让我一个人想想。”

“主子。”吉祥略急,“您别吃心,王爷对您多好啊,这种小事犯不着……”

“我没介意。”如瑾打断了她,笑道,“我是在想,怎么才能既不落了江五小姐的面子,又能收拾那梅氏。虽然不必跟她客气,总要顾忌江五小姐是不是?”

“那……那奴婢暂且告退。”吉祥觑着如瑾神情,看着还好,这才踌躇退下。

她一走,屋里没了旁人,如瑾脸上的笑就渐渐淡了。

梅琼竟然敢做当面遗绣帕这种事,真是看戏太多看坏了脑袋!那么一个卑怯畏缩眼珠子又太过灵活的人,没将她当回事,谁料她恐怕从一进府就憋着坏呢,要么怎么不在院子里老实吃饭,自个儿跑去逛园子,是不是也想着亲自演一出《游园》?

如瑾心里头的火气腾腾往起冒,勉力压着,自己也惊讶哪里来的无名邪火。

总之,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梅琼要是在眼前,她现在就想发落。

最可气的是,长平王竟然收了那帕子。他就看不出来那梅琼是个什么成色么?接她的帕子,还不如宠爱佟秋雁呢,佟秋雁好歹比她大方些,好看些。

如瑾完全坐直了身子,盘了膝,盯着榻桌上供着的两枝腊梅生闷气。

一会想长平王把那帕子放哪了,一会想着事隔好几日,怎么一点后续都没有,难道他又玩夜里翻墙的把戏去翻江府后院了?

一会想着,莫不是他又故布疑阵,借着梅琼演风流之名?可现在不是情况不同了么,他也好久没做过这种事了,一心当个上进的皇子。

又想,他的确对自己非常好,不然哪里来的今日之礼,这样细心周到的人,会在辰薇院里收别的女人的帕子吗?

莫不是另有缘故?

可又是什么缘故呢?

总归还是他在她的院子里跟梅琼有瓜葛了啊……

反反复复地,一个又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冒个不停,一个这个占上风,一会那个占上风,弄得她非常憋闷。

于是扬声叫了丫鬟进来:“什么时辰了?”

“快要摆晚膳了。”

“王爷在哪?”

“一直在锦绣阁那边。”

如瑾就吩咐:“叫褚姑添菜,去请王爷晚饭来这里吃,说我答谢他办礼。”

小丫鬟们忙忙去传话做事,如瑾起来重新洗脸挽发。

吉祥问:“主子要换身衣服吗?”

如瑾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裙裳,浅松香色的通袖短袄,湖色绫裙,太家常了,不是很庄重,想来吉祥听说是答谢宴,才建议她换衣吧。可如瑾不是很有心情拾掇穿戴,答谢什么的不过是个借口,想了想,就只用两只簪子简单挽住头发,衣服也没换。

长平王从外头进来,一张眼看见了,便笑说:“你这身打扮很不错,看起来暖暖的,倒显得比往日柔顺。”

暖暖的?是说上衣的颜色吧。

比往日柔顺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往日很是不驯?

的确,倒是不敢和梅琼那等人比“柔顺”。

腹诽几句,如瑾含笑迎上去,“王爷且等一会,褚姑那里加菜呢,晚饭还要稍待。”

长平王诧异地看她一眼。怎么言语也变柔和了许多?

难道是感动太过,改性子了?

不由就想起及笄礼上她动容的样子,心情便非常好,舒舒服服倒在了榻上倚着,笑道:“不急吃饭,我还不饿呢。”说着朝如瑾招手,“来。”

吉祥等人就退了出去。

如瑾笑盈盈的,“王爷不饿,来得却这么快。”也没走过去,转身到床边衣箱子那里翻找去了。

“听说是答谢宴,所以不敢不早来。”随口答了一句,长平王目光落在如瑾飘旋的裙摆上,以及裙摆下微微露出的烟青色绣鞋。

脑海中不由自主就想起之前听过的轶事,说民间有些人家嫁女儿,为了让其婚后和谐美满,嫁妆里会准备一些春情物件。图册就不用说了,几乎是必备,还有一些家常用具,凳子、盒子、托盘、碗盏,乃至椅子藤床等大件,上头或雕或绘一些春宫图,聊以赏玩。

而最有趣的是绣鞋,有的鞋面上会绣满这种图画,长平王觉得这个倒还好,鞋面没有、绣在鞋里的才是有意思。想想,一双看起来普通的小巧鞋子,往里看,却能赫然发现里头的玄机,若是妻子脱了鞋摆在床边,隐约露出里面的图案,该是多么旖旎的场景。

心思越飘越远了,如瑾弯身在衣箱子里不知翻找什么,他的眼睛就一直盯着她的鞋。

待得如瑾拿了东西转过身来,发现长平王垂眼看地,脸色还微微泛红,就觉得非常奇怪。她也低头看看地,地上是光亮的石砖和软软的绣毯,有什么好看的?

“王爷做什么呢?”

长平王回神,顺口说:“你鞋面上的花是自己绣的吗?”

如瑾这才知道他不是看地,而是看鞋,下意识就将脚往裙里缩了缩。“王爷说笑呢,我什么时候有这手艺了,是以前在家时寒芳和青苹绣的。”

长平王淡淡“嗯”了一声,对丫鬟什么的不太感兴趣。

如瑾却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王爷最近对绣活很上心哪。”

“嗯?”

如瑾走到榻边,将怀里抱的东西一溜摆在他眼前,“看,这些怎么样?”

长平王这才将视线从她裙下移开,看看榻上几幅颜色各异的帕子,醒悟她方才原来在翻找这些东西。

她莹白的手指一一点过绣帕,笑着说:“都是我铺子里卖的花样,寒芳的手艺,我改的图,您还瞧得上眼吗?”

长平王不解,只觉得她凑近了,发间清香袭人,闻起来很舒爽。

如瑾就问:“王爷不说话,是觉得这些都不好?那您喜欢什么样的,说出来也让我开开眼界。若真是好,让人比着做了,放到铺子里去卖,说不定就能立刻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挣了银子,到时候我再开一桌酒宴好好答谢您。”

长平王这才听出一点门道来。

想了想,目光便从她笑盈盈的脸上移到帕子上,再移回去,见她眼睛亮得逼人,他也笑了。

“你是什么意思?”

“诚心向王爷讨教的意思。”

“嗯,想怎么讨教?”

如瑾盯着他越来越翘的嘴角,和分明有洞悉之色的眼神,心里的火气又渐渐涌了上来。

他这是听明白了吧!

还要问怎么讨教?

她含笑站起身,退开两步,扬声叫了吉祥进来,指了指榻上摆着的绣帕。

“王爷觉得咱们这些都不上档次,你说说,那天王爷珍重收起来的帕子是什么样的?何种颜色配何种纹路,用的什么线,绣的什么花,尺幅多大,有没有熏香,到底珍贵在什么地方?”

“主子……”吉祥错愕加惊怕,顿觉自己是大石板上平白冒出的一朵蘑菇,怎么都是扎眼。

如瑾道:“怕什么,直说。”

吉祥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主子们打擂台,怎么就抓了她来……再说梅琼的事,主子嚷出来干什么,私下里悄悄解决了不好么,当面锣对面鼓地闹开了,对谁都没好处啊。她顿时无比懊悔,今天多好的日子,自己干嘛憋不住把事情说出来,隔几天说不好么,或者私下里解决完了再跟主子交待不好么?

主子平日里挺有分寸的人,怎地如此行事呢。

“不敢说吗?那你下去。”如瑾转向了长平王,客气地问,“王爷,要么您说?”

吉祥更不敢走了。主子这是要大闹吗,没个人在跟前可怎么好。

长平王被问到鼻子底下,却一直保持着笑眯眯的神色,一点恼意都没有。朝吉祥挥了挥手,“让你下去就下去。”

吉祥觑着如瑾。

如瑾不理她。她再看看长平王,长平王也没看她,只看如瑾。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都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在吉祥看来,却透着诡异。

在原地磨磨蹭蹭了半日,直到长平王斜了一个眼风过来,她不敢再久候了,忙行礼退了出去。却不敢走远,在外间假装做事,支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屋内,是长平王先开的口:“你想让我说什么,光说帕子吗,要不要说说人?”

如瑾很恭顺,“王爷随意。妾身洗耳恭听。”

“那到跟前来听。”长平王示意她过去。

如瑾就过去。

长平王便将她拽到了怀里,在她耳边低声问:“是先说帕子,还是先说人?”

“但凭王爷高兴。”

长平王一只手搂着她,“那先说人吧。”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她没有你好看。”

如瑾的笑容淡了。

什么人都拿来跟她比?

长平王凑到她肩窝里闻,“也没有你香。”

“更没有你腰细。”大手摸上了腰肢。

如瑾挣了两下没挣脱,笑容一丝都没了:“还有吗?”

“有。”停在腰间的手轻轻上移,覆在了胸前,“嗯……这个……好像比你的是大一些?没仔细看。”

还要仔细看!

如瑾终是恼羞成怒,啪的一下打开了那只不老实的手。

“王爷要不要现在就去看看呢?您翻墙入室纯熟得很,正好天也快黑了,这时候过去,正好趁暮色潜入,到人家闺房里好好看一看,量一量,免得心里惦记。”

一恼,口不择言,连“量一量”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长平王忍不住闷笑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的,翻身将如瑾按倒,把她圈在怀里,紧挨着躺下。

“原来你吃醋是这个样子,总算让我见识到了。”

如瑾奋力几次都没能起来,只好由他抱了,说道;“还不止呢。”

“哦?还有什么?”

“还能好好伺候王爷吃饭,伺候您更衣,让您酒足饭饱、仪表堂堂走出去会佳人。等新人进了府,还会帮您妥贴照顾她,给她抬姨娘,腾侧妃的位子给她,要是您有需要,也能帮您料理了正妃,扶梅王妃上位。您说好不好?”

“好,非常好。”长平王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够了就凑在她耳边说,“那你先伺候本王更衣。”

说着,抓过她的手,开始给自己解衣带。

外头吉祥听着屋里先是嘀嘀咕咕说话,后来长平王就突然大笑,再之后,没动静了。她不免担心,这是闹起来没闹起来呢?王爷好像有生气时也笑的习惯,笑这么大声,是生很大的气吗?

提心吊胆的,她放轻了脚步,凑到门口去听。

却意外听到主子的低呼和悉悉索索的声音,夹着王爷的闷笑。

顿时脸红如血,慌忙退开。一转身却看见冬雪从外头走进来,张口正要说话。吉祥赶紧摇头摆手示意她噤声,拽着她去了西间。

“你在这里候着,等那边传唤再进去,否则就在这里等。我去看看晚饭好了没。”匆匆交待两句,吉祥轻轻退出屋子,还将外间门顺手带了。

冬雪先是纳罕吉祥在内室门外偷听,后来见她脸红慌张的样子,也就明白了,朝东边看看,只能看见低垂的绣帘。不免也是微微红了脸,静静候在这边。

内室里,这半晌随着天色渐暗,屋中的光线也渐渐暗了下来,柜格幔帐都镀上了一层清浅的灰。寒冬腊月,屋子却一点都不冷,如瑾被按在榻上还捂出了一身汗。

榻桌早被挤到一边,窄小的方寸地,两个人紧紧挨着,长平王一动手,没三两下就将两个人外衣全都扯得凌乱。

“王爷要怎样?去梅王妃那里之前,还要迫着我厮混一场才罢休?”如瑾动弹不得,眼看着身上衣服越来越少,羞恼至极。

“这叫什么话,郎情妾意,怎说厮混。”

“您有情意,妾身可不想伺候。”

“为什么不想?”

如瑾别开脸:“不敢跟王妃梅氏分宠。”

“哎,真恼了?”长平王瞅着她气恼的脸色怔了怔,“和你开玩笑呢。”

如瑾不做声。

长平王扳过她的脸,让她冲着自己,“我跟你说,那天我是看见吉祥出屋才让人捡了帕子的,本想逗着你玩,谁知道她好几天了才跟你说,我都快把这事忘了。”

“别把事情往我的丫鬟身上推,帕子是您捡的,想怎么说还不是由了您高兴。”

“真的!不信把至明叫来你问,他捡了东西扔到哪里去了我都不知道。”

“是么?”

“当然。”

如瑾已经信了九成九。

早就觉得他不大可能惦记梅琼那样的人,只不过刚在及笄礼上感动得一塌糊涂,猛然得了这信,再理智也觉得心里发苦,不知怎么就火冒三丈起来,又加上他一副不正经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

此时说开了,也就不再计较什么梅琼。

只不过,人还被他按着,再想想他这档子故意逗她的坏,尤其自己还真被他逗着了,又觉得难堪。

他看自己生气,心里不定怎么乐呢!

越想越恼,嘴上就依然是不高兴的语气,“至明是王爷的人,自然向着王爷说话,叫他来问,又顶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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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请和王爷一起,再忍一天o(>_

300 静夜缠绵

“那待怎样你才信?”

如瑾的脸色清清冷冷的:“王爷要表明心意,这样子是否太不庄重了?”目光往两人凌乱的衣衫上头扫。

长平王愣了愣,见她面含薄怒,似乎真是恼了,暗悔那天不该一时兴起拿了梅氏的帕子,将玩笑开过了头。当下只得努力将想要继续温存下去的念头忍了,不大情愿地松开了钳制,坐起来,将脸色摆正。

“我对那个什么梅氏一丝一毫的兴趣都没有,捡帕子是想逗你,你别生气。”

见如瑾不言声,又问,“莫非,需要发誓你才信?”

如瑾从榻上起了身,整理衣裙,盘扣衣带尽皆系好,然后到另一边的椅上坐了,而且背了身子。长平王看着郁闷,可见她脸色不好,也没敢用强,任由她远离了自己。等了一会不见动静,又问:“真要发誓?”

如瑾抿了唇,些许笑意在脸上漾开,见这么容易就摆脱了他,仿佛扳回一局似的,被他戏弄的不快早已散了。

可依然不想就这么算了。他不是想让她吃醋么。

就继续背着身子和他说话:“王爷,没有梅氏,府里也有许多人呢,不算祝氏照看的那些,其他零星的总也有十多个,另有许多平头正脸的乐女侍婢,王爷要是整日收人家的帕子荷包逗我,我心胸狭窄,可有些吃不消。”

“肯定不会了。”长平王这可是说真的。

谁知道她这么不经逗,又如此不好哄,他再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如瑾差点被他这声斩钉截铁的回答逗得笑出声来,忙忍了,保持语气的清冷,“那么就请王爷入席,吃我的答谢宴吧。我敬王爷一杯酒,王爷若肯喝,就是不生我的气了。”

什么叫不生她的气?明明是她在生气啊。

长平王头次发现,原来吃醋的女人是不会讲道理的。

低头看看坐褥上的褶皱,是方才搂着美人同卧时留下来的,此时却空余褶子,美人离开了。未免怅然,悻悻地应声,“好,我肯定喝。”

如瑾扬声便吩咐丫鬟摆席。

长平王叹口气倒在迎枕上歪着,有些郁闷。暗忖那天是搭错了哪根筋,怎么就把帕子捡起来了,若没那茬,现在恐怕都躺在温柔乡里了。

细碎的脚步声靠近,外间响起轻微的开门关门声,大约是丫鬟们按吩咐进来摆酒了。有柔和温顺的声音隔了内室的帘子问:“王爷,主子,需要奴婢进来伺候么?”

如瑾便说:“给王爷上热茶来。”

冬雪端着朱漆托盘垂首走进,欲待往榻桌上放,发现长平王衣衫不整地靠在那里,榻桌早就挤到一边去了,不由脸色微红,屈膝福了一福,将托盘暂且放在如瑾面前的小半月桌上,倒了两杯。

一杯奉给如瑾,一杯端去奉给长平王。

长平王正要找话说缓和气氛,接了茶,掀盖子一闻,便朝如瑾道:“这明前龙井放久了味道变淡,反而不如普通茶香醇,怎么这时节还用它呢?改日我让人找些好的送来。”

“我倒觉得这样淡淡的更好。”如瑾随口应道。

冬雪看了看气氛有些奇怪的两位主子,想着两人之间一定是有什么不愉快,不然怎么好好的,突然就叫了摆席呢。

“王爷,请您下地,容奴婢帮您整理衣衫吧。一会让我们主子陪您好好喝几杯酒,褚姑做了两样新菜,您看合不合口味。”她微笑着,柔声建议。

“哦,褚姑做的东西倒是都不错。”长平王喝了两口茶放下,起身下地招呼如瑾,“去尝尝?”

冬雪上前帮着理衣,长平王摆手拦了,自己三两下将上下收拾停当,指了指如瑾松散的发髻,“去给你们主子帮忙。”

冬雪便走过去给如瑾重新挽发,按着方才的样子只简单挽了两下,用簪子束住。

如瑾转过身来,朝长平王微微一笑:“王爷请。”

仿佛云开月明,长平王被这一笑弄得郁闷尽皆消了,看见面前少女明亮眼睛里溶溶笑意,带着些微的促狭和得意,顿时恍然。

“原来你生气是假,逃开是真?”

如瑾唇边的笑意便深了,举步往外走,还顶了丫鬟的活给他掀帘子。浅香色的小袄和鸦青挑绣蔷薇的暖帘,将她白皙脸庞衬得越发莹洁似雪,仿佛月色下盛开的玉簪花,质清而娇,冉冉秀美。

长平王眸色变深,微眯了眼缓步出屋,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偏过头去在她耳边意味深长的低笑:“逃得开一时,又能顶什么?待本王酒足饭饱,再来与你抵足而谈。”

如瑾脸上腾地泛红,笑容也僵了一半。

长平王大笑着入了席。

于是一整顿饭,如瑾都有些心不在焉。落落大方地给长平王敬酒布菜,落落大方地接受他时不时投来的注视,心里却是紧张的。

及笄礼,成人之礼,虽然这说明不了什么,但毕竟是一个门槛跨过去了。新婚夜里他说,“你还是太小了”,只不过短短几个月,她就成了及笄之礼,这下还能说年纪小么?

她能感受到这些日子以来他强大的自控力,可,毕竟嫁了他,难道因为自己有隐秘心结,就要让他一直忍下去不成?世上并没有这个道理。

这些日子他的忍耐,她已经很感激了。他又给了她完满的及笄礼。

他方才的举动,已让她明白接下来应该发生什么。

并非不愿意迎接。只是,有些不能自已的紧张罢了。

褚姑的手艺很好,美味可口的菜肴从口入腹,稍稍能平复一些紧张。她其实还想喝些酒,以放松一下紧张的情绪,但长平王不让,说等过些日子完全好了再喝。她就忍不住想,既然说她体内气血未曾恢复,酒都不能喝,那么,有些事,是不是也要推迟些时日?

然而长平王很快打消了她的幻想。

饭后,两个人围了大衣服在院子里散步,散了许久,将要回屋的时候,他凑近她耳边低声说:“我特意问了医官,医官说,你这样的情况无妨,只要节制一些就好。”

她的脸火辣辣烧起来。

这个人,怎地还将这种事拿给医官去问!是哪里的医官?府里有医婆,她还没听说过医官呢。

长平王已经又接着问上了:“你,愿意么?”

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让她觉得冷冽的北风都快被他蛊惑,变成夏夜熏熏的东南风了。风灯溶溶的光芒里,他的眸子更亮,灼灼地注视她。

她低了头。

这种事,哪有挂在嘴上大喇喇问出来的,可让她怎么答。

感激他郑重其事的征求她的意见,尊重她,可,可也让她有些窘迫。饭前在内室的时候,怎地不见他问什么愿意不愿意。

长平王却误会了,以为她的沉默是不愿意,低声道:“你若不肯……我便再等一阵,直到你心甘情愿为止。只是,能不能大略给个期限,也好让我有些盼头。”

他朝她笑,亮出雪白的牙齿,在夜色里也是分明。

如瑾略抬了抬眼,被那微带失落却还要故作从容的笑容弄得哭笑不得。他平日那么精明强悍的人,怎地此时却糊涂起来。什么叫“给个期限”,这还有给期限的吗,互相约定一个日子,说到那天你我就共赴罗帐?

亏他想得出来。

她的紧张也被这个笑话驱散了,开口便问:“若是不给期限呢,王爷能等多久?”

长平王显然很失望,却仍旧笑着,说:“那就一直等下去呗。”

“要是一辈子呢?”

“一辈子都不肯接受我?”他惊讶,摸了摸下巴,挺起胸膛,“本王有那么差劲吗。”

如瑾别过头去,掩饰唇角弯弯的弧度,耳边却听见他说,“那就等一辈子,不行还有下辈子——我就不信讨个夫人还要追三生三世,那可真是天妒英才。”

如瑾终是忍不住笑颤了肩膀,于是很快被他发现。

他扳过她的身子,盯着她问:“你笑,就是愿意了?”

如瑾真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推开他,转身走开。长平王就在后头欣喜地吩咐丫鬟,“备热水,换新被褥!”又叫远远侍立在廊下的至明,“把东西拿来。”

如瑾迈上台阶时差点摔着,幸好被丫鬟手疾眼快的扶了。回头去看,只看到灯光里长平王满是笑意的脸,以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如瑾真想拿棍子把他打出去。他是恐怕别人不知道吗,满院子嚷嚷什么换被褥,故意还是怎地?

又不能与之理论,只好忍了,匆匆踏进屋子去。

四个丫鬟在里外屋来回穿梭,忙忙碌碌地按吩咐做事。吉祥特意拿出一套杭绸面绣鸳鸯戏水的大被,红艳艳的颜色,灯下一铺,将整个拔步床都映红了。冬雪将灯罩也都换成了一水的暖绯色,照得屋子一片橘粉。荷露和菱脂在浴室里头试水,准备香料。

水仙花在天然树根长桌上芬芳吐蕊,淡淡的甜香漫在室内,隐约有白色的水汽从床后的洗浴隔间透出来。如瑾一踏进寝房,便被眼前的场景弄得脸色微红,欲待离开,转身便对上了长平王笑眯眯的脸。

“怎么不进房?”他明知故问。

“……起居应有时,这时候安寝实在有些早吧。”她强自镇定。

长平王就张眼去看藤面方几上摆放的铜漏,“哦,的确是有些早。”

刚过戌正。

不知怎地如瑾就想起了去年腊月他潜入她闺房下棋的事来,鬼使神差的脱口:“王爷,要么下盘棋?”

“好。”他竟欣然应允。

如瑾如释重负,忙叫丫鬟去拿棋盘,拿出来,依旧是当时那副竹制的。长平王见了就问:“这个也带过来了?是否因为我用过,所以舍不得丢掉?”

端棋盘过来的吉祥没听懂,陪嫁东西都是她管着,这套棋盘从来没拿出来过,王爷说什么他用过?

如瑾忙遣她退下做事去,自己动手摆好了棋盘棋子,挑眉问:“王爷还要让九子么?”

长平王笑:“这次让你十八子。”

“怎地,王爷棋力大涨了,还是觉得我不过尔尔?”

“都不是,是你现在心乱,胜之不武。”

如瑾语塞。

长平王捏着黑子气定神闲坐在对面,玉白色的家常直缀,衬得他更加俊朗。水仙盆里翠色的叶与洁白的花,给他染了一层氤氲的浪漫气息。他又成了那个曾将她满盘兵将绞杀殆尽的人了。

如瑾不忿地想起方才在院子里,他略急、略失望,却又强作镇定从容的样子。

大抵男女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你占一会上风,便换了我占上风,轮流往返,没个定数?

如瑾倒不在意是不是自己占先,只是,此时此刻面对着泰然自若的他,觉得自己心里的紧张发虚实在是狼狈得很。偏还被他看破,说了一句“心乱”。

遂一咬牙,“不用王爷让子,就这么下。”说着,持白开始座子。

长平王笑着看了看她,什么也没说,跟着落了座子。

座子完毕,两人你来我往,非常快的下了十几手之后,长平王淡淡扬眉:“杀气好重。”

如瑾没说话,认真盯着棋盘计算推演,全副心神都投在了上头,面色清冷。

紧张俱都被推算冲淡,甚至全都消失了,她现在只想好好下完这盘棋,憋着一口气,免得被他笑吟吟的评价“心乱”。

至于下完棋之后做什么?

她想,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想得再多,顾虑再多,害怕再多,都是没有用的。事情不都是一点一点顺其自然完成的吗,日子不都是按部就班朝前走的吗。早就应该发生的事了,她这么惴惴不安到底是为了哪般呀!

有什么大不了的,有什么可紧张的,她是活了两世的人,怕他做什么!

一想开,便将所有不安都抛之脑后了,专心致志地下起棋来。长平王的棋力不容小觑,她不指望赢他,但即便是输,也不能输得太惨。不能像上次一样被他杀得片甲不留。

丫鬟们忙活完了,看见主子们下棋,俱都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寝房里又剩了两人,可如瑾一点不自在也没有,因为全部心神都在棋里。

长平王一边回应落子,一边不时欣赏她认真起来的样子。乌黑的眸晶莹剔透,嫣红的唇瓣微微抿起,颜如玉,色若霞,自有一种比平日更清贵的气度隐隐透出来。她这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真是比方才半嗔半恼的羞态更吸引人。

他不停地看,心神飘远,手下却没慢上半分。她路数凶狠,杀伐气很重,大抵是将这半日的恼意全都发泄在了棋里,他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应付着,偶尔瞅见空当便不客气地钻进去占个便宜,然后瞅着她眉头微凝如临大敌的样子,眯眼暗笑。

她的落子渐渐慢下来,及至终盘就更慢,最后,当黑白二色棋子几乎占满了整座棋盘,她深深吐口气,将莹白手心里握着的未及落下的棋子俱都扔在了竹瓮里。

“王爷艺高,我甘拜下风。”她额头微微出了些薄汗,掏出帕子轻轻擦着,开口认输。

长平王叫丫鬟进来收棋盘。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有数子,因为她又丢掉了大半江山,输得比较难看。其实败势早现,只是她不肯及早认输,想着总要搏一搏才好,这才坚持下满了全盘,奋斗到最后。不料,并没有挽回多少败势。

“已经不错了,比上次强许多。”长平王说。

“哪里强?”她不需要安慰。如果认真数子,她这次大概只比上次稍微好看一点点而已,谈不上强许多。

长平王却说:“强在不肯认输的心志上。上一次,你太保守了。两厢是天差地别的境界。”

“可结果是一样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心惊,联想到两世为人。前世诸事不理,此生奋力向前,那么,会不会最后还是走到了同一个结局,都是输……

“不一样,你这次让我费了不少心神。”长平王说。

可还是他赢了。如瑾闭了闭眼睛。

九龙御座上高高在上的身影,像是阴云一般突然朝她压下,她有一种敌人太强大,无论怎么努力也不能善终的预感。

“怎么了?”长平王发现她情绪突然间变得非常不对劲,趋前握住了她的手。

如瑾张开眼睛,看见他关切的神情。

他深邃莹亮的眸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让她突然觉得自己可笑。

不过一盘棋而已,想那么多做什么。真正让她感受到强大的是他呀。而宫里那位,与其说是强大,不如说,是那位置太强大。

此生她是站在眼前这个人身边的。如果和他在一起,是不是他的存在和力量,能助她改变良多?

如瑾朝长平王笑了:“没什么,突然有点困。”

长平王当然能看出她方才那不是困。不过她不愿说,他便不强问。何况她这困意还正中下怀。

“那,睡吧?”

“好。”

简简单单的两句问答之后,他携了她的手,一起朝浴室里走去。

荷露菱脂两个小丫头捧着柔软的浴衣寝衣在后跟随,长平王吩咐道:“你们都下去,不用伺候。把至明拿的东西送到屋里来,今晚外间不必留值夜的。”

如瑾脸色微红,但没说什么,坦然和他进了浴室。

水汽氤氲。

他伸手拿了澡巾,“帮你擦背吧?”

“不,还是我来伺候王爷。”如瑾低头。

“要么一起?”

如瑾没做声。再坦然,独处在这种地方,还是有些不自在。

长平王开始自己动手解衣带,她别开了眼睛。然而半晌之后,却察觉他仍在那里站着。诧异地看过去,发现他正和系成了死结的衣带做斗争,眉宇间隐有怒气。

“……”没见过这么笨的。她轻轻上前两步,“我来吧。”

长平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如瑾暗自好笑。暗忖,平日他也有自己穿衣的时候,动作利索,从来没有被衣带困住的时候,这次是怎么了。难道他也在紧张不成?

那带子系的死紧,想来是他解错了方向又愣拽,反而越发解不开了。如瑾弯下身仔细费了好大劲才把死结打开,弄得一头汗。

好不容易揭开了,直起身来,长平王却一伸手,顺势将她小袄上的带子拽开了。

她愣住。

怎么他自己解不开衣服,解起她的来倒是轻车熟路?

浴室里热水蒸腾,她的脸色渐渐越来越红。抬眼去看长平王,发现他脸上也有些霞色。他将外袍除了,露出里头夹棉的衣裤,在寒冬里算是单薄的,可在这热腾腾的屋子,却是穿得太多。

如瑾踌躇着要不要继续帮他解衣。既然承担了伺候之职,是不是主动上前?可,又有些不好意思。

长平王却没让她为难,自己很快除掉了衣衫。她赶紧别开眼睛。

他踏进了水里,笑问:“你不洗吗?”在水中露出半个胸膛。

“我……我伺候王爷。”对共浴这种事,如瑾的确是没办法放得开。磨蹭着拿起了澡巾,准备乖乖当个丫鬟。

不料刚刚在水边跪坐下来,长平王那里却飞快地一伸手,将她拽进了水中。噗通!水花四溅,她忍不住惊呼,整个身子全都歪了进去。

长平王扶住她,抱着,在水里摸索着替她解裙带,“要是等你自己动手,还不知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天都亮了。”

“……”如瑾只感觉到他的手在腰间乱摸,登时羞窘不已。下意识的想要推拒挣扎,却忍了,闭了眼睛,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以免自己滑倒。

“你在害怕?”耳边听见他低低的问话。

她摇摇头。

“为什么闭着眼睛?”

她想睁开,却没做到。然后便感觉热气扑面,他的唇落在了眼帘上。

“别害怕。据说女人第一次会非常疼,但我会小心些。”他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吻她的眼睛。

水里,他的动作变得轻柔了,她不知道衣服是怎么被除掉的,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又仿佛过了很久。到她发现两人赤身相对的时候,已经紧紧被他抱在了怀里。

“张开眼睛。”他不断在她耳边蛊惑。

她鼓了几次勇气,试探着,慢慢睁眼,看到他精壮的略带麦色的胸膛。

“别怕。”他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将池边遗落的澡巾拽了过来,笑说,“我来伺候你。”

如瑾转开脸,没勇气再说“还是我来”。

之前想得再通透,女人和男人在这种事上,总是要略逊一筹。

于是他就给她擦身子,比丫鬟的动作还要轻柔,生怕碰疼了她似的。

“洗头吗?”擦完了,他问。

如瑾红着脸摇头。并且解释她没有就寝前洗头的习惯,怕睡觉受寒。长平王便扶着她坐到了一边,自己很快洗了一遍,然后,叹息地看着她露在水面的半个肩膀。

莹白的,细腻的肌肤,精致漂亮的锁骨,他看了一会,忍不住伸手去碰,沿着锁骨轻轻摩挲。“其实……”他说了两个字,停住了。

如瑾乍着胆子与他对视,示意他说下去。

他便说了:“其实我想在水里试一试,可是医官说,那样对你不太好,尤其是第一次的时候。”

如瑾一时都听愣了,感到非常吃惊。他……他怎么会有这种念头!尤其是,怎么可以拿这种事去问什么医官?

她觉得再这么和他在水里待下去,将是非常危险的事情,连忙抓过池边预备好的浴衣披了,遮着身体,动作略显笨拙地沿着水中台阶往外走。

“慢点,小心!”长平王看她踉跄,赶紧扶了,也抓了一件浴衣披上,和她一起出水,“跑什么,我就是那么一说,又不真在水里。”如瑾不想再听他乱扯,快步朝外走,手腕却一直被他紧紧抓着。

“哎,你怎么这样害羞。”出了浴室,长平王将她拽到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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