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瑾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淡淡问:“我说你什么了?惹得你如此惶恐不安。”
冬雪只管磕头求饶,吉祥在旁皱眉,“有话好好说,这是做什么,跟了主子这么久,你何曾见过我们哪个人在她跟前这样过?你是在真心求宽恕,还是故意给主子博苛待仆婢的名儿?”
“奴婢不敢!”
冬雪下意识又要磕头说话,看见吉祥脸色,硬生生忍住了。
如瑾喝茶,慢慢地抿,半晌才道:“受了你这么多礼,也不好再追究什么了。便算了吧,去吧,跟着吉祥去领两锭银子,你今日便回蓝府……”
“主子?!”
冬雪呆住,这是要撵她走吗?
她万万没想到话还没说上两句,就得了这样的结果。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没等如瑾将话说完就硬生生打断了。
如瑾轻轻抬眼看她。
她不顾腿上难受膝行扑到了罗汉床边,伸手扒在床沿上,神情激动,就差扯住如瑾的裙子了。“主子您别这样!主子,奴婢知道错了,今后一定把手脚练灵巧了再上来服侍,您就饶了奴婢这遭吧!您生了大气,是不是……王爷被烫伤了?奴婢以前似乎听谁说过治烫伤的偏方,这就去问来,您千万饶了奴婢,不要撵奴婢走!”
“你觉得,自己只是手脚不灵巧的错?”如瑾看住她发问。
冬雪一凛,不敢对视,借着俯首埋下了脸。
“我身边是需要心思通透的人,但通透也要通透对地方,胡思乱想太多的我万万不需要。去吧,主仆一场,好聚好散,我给你留个体面,只说是你回去帮我在太太跟前尽孝。你年纪也不算小,待过了年,让孙妈妈好好寻个人将你嫁了,这是我能给你的结果。”
“主子!主子?”
冬雪身子抖得厉害,死死攥住了拳头按住床沿。话说到这个地步,是无可转圜了么?
如瑾不理她的反应,接着说,“你家生在蓝府,自小认识的人多,若是有中意的人家也可主动说出来,我自会给你做主。只不过,像彭掌柜那样的得意人你就别想了,忖度着自己分量挑个门当户对的就是。”
“……主子。”冬雪听见自己声音在发抖,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吉祥上前拉她起来,“跟我下去吧。我那里还有过年新作的两身衣服,你一并带了回去传吧。”
冬雪愣愣怔怔被拽起来,随着吉祥的拉扯往后退了两步,眼看着一身细绒锦袄裙的如瑾离自己越来越远,还有她手里头捧着的小巧金丝马蹄杯,上等花梨的床榻桌几,俱都在视线中后退,猛然打了一个激灵。
“主子!”她一把推开吉祥,再次扑到罗汉床前,泪水横流地央告,“主子饶过奴婢这次吧!您不看奴婢,看在奴婢母亲勤谨伺候了老太太这么多年的份上,给奴婢家里留个脸面行吗?奴婢一定痛改前非,再不敢逾矩了!”
如瑾就说,“若不是看在郑妈妈面上,这点脸面我也不会给你。你也知道自己逾矩了,但在我看来,还不只逾矩这样简单。我很讨厌有异心的人跟在身边,你需知道,有些事不能做,有些念头不能起,有些错不能犯。”
说完,目视吉祥。已经这样明晰地点出来,实在没什么好多说的了。
吉祥点头,再次上前拽了冬雪往外走。
“主子……主子……”冬雪大哭。
吉祥道:“主子给你留体面不声张,你若非要自己喊出来,也怪不得别人了。你不顾自己丢脸,我却得顾忌主子名声,少不得只能堵了嘴一辆小车将你送走。是体体面面齐齐整整的回蓝府,还是被押回去,你自己忖量。”
冬雪打了一个寒战。
以前只闻南山居大丫鬟吉祥的名头,到底没认真在其手下做过事,更没机会被其拿捏斥责,此时,听了这话,她才知道吉祥若是狠心起来果然比最刻薄的管家娘子还要厉害。
“姐姐,好歹相处一场,你替我在主子跟前说说话啊!下辈子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吉祥不吭声,只管拖着她往外走,一路拖到了门口。
然后,冬雪双手死死扒住隔扇,不肯离开。
“你真让人意外!”吉祥皱眉,“郑妈妈也是府里积年的老人,怎么你却不知进退。”一面跟如瑾说,“奴婢弄不动她,这就去找竹春进来。”
吴竹春手上有几分力气,拖走冬雪肯定绰绰有余。
如瑾放了茶盏,吐口气,伸手指了冬雪,“你为何不走,如此,有意思么?”
冬雪就要往前跪爬,无奈被吉祥死死拽住,领口都扯开了半幅。“主子……您饶了奴婢吧,襄国侯府向来宽厚待下,奴婢失手碰翻了碗而已,您若将奴婢撵了……恐怕太太知道会伤心。”
如瑾不由动了动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到底有多笨,或者你到底以为我有多笨,事到如今还要这样狡辩。”
吉祥看看主子脸色,总不能让主子和一个犯错的婢女对嘴对舌,便和冬雪直言了,“你这段日子心有些大了,不该你上前的时候偏往前凑,襄国侯府尚有规矩,何况是王府。王爷现在是没留意你,若哪日看出了你的心思,你让主子的脸面往哪搁?”
冬雪脸色大变,“没、我没有……”
“没有?”吉祥冷笑,“譬如昨晚的事,别辩解你是一时失手,是偶尔冒失。我问你,昨天饭吃得晚,褚姑为什么还要做宵夜?是你去厨房假传的命令吧!别以为褚姑平日闷声不语就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她不说,别人还不会问么?我留你在房里给主子做暖鞋,你偏跑去弄了一碗汤到王爷跟前献殷勤,是安的什么心?枉你跟着主子这么久,不知道为她打算吗?王府这么大,这么多人,咱们蓝府出身的又有几个?幸好王爷看重抬举着主子,才让她在府里站住脚,不然上有身世显赫的正妃,下有满府的姬妾婢女,主子这后来之人要如何自处?咱们这些人怕不要处处艰难?你不说一心帮衬主子,反而还生出这样的念头,不说比不上后来的竹春,就是连荷露菱脂两个都比不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瑾没料到吉祥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由动容。
她竟想的这么深……
不是自小跟在自己身边的丫鬟,可这份周到细致、设身处地为自己着想的心思,却和青苹舍身挡刀差不多了。不由就想起当日老太太犯糊涂让她给人用药,她下不去手、背地里找自己打商量的事来。吉祥,一直就是个本性纯善的丫头啊。明白那么多的曲折,有那么多心眼儿,却也没失了本心。
老太太怎么就糊涂至此,将之撵走了呢!
若非当初一时心慈捞了她,岂不可惜了这样一个好丫鬟。
冬雪却听得呆了,连扒着隔扇的手都松了劲儿,吉祥索性也不扯她了,只站在旁边冷冷的恨铁不成钢的看着。
冬雪有些茫然,抬头看看吉祥,再看向端坐不动的如瑾,对上她洞悉明澈的眼,立刻就知道……自己窃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小念头,原来早就被看穿了……
“主子……奴婢是……是想帮衬您。您想想,府里这么多人,咱们院子里却没一个能帮上您的……王妃那里还有满院子的婢女呢,前阵子云芍几个不安分,定是打着不好的主意,若真让她们成了事,帮着王妃在王爷跟前说好话,王爷一心软……那可要遭。主子,您总说要未雨绸缪,现在王爷是整日到咱们这里来,可是……”
“可是万一被别人绊住不来了,我就岌岌可危?所以你才赤胆忠心地要给我分担?”如瑾淡淡打断了她,语气带了点轻微的嘲讽。
“……奴婢没有对主子生坏心,绝对绝对没有!”冬雪赌咒发誓。
如瑾感到一丝厌烦。
如果冬雪不说这样的话,一直装傻充愣下去,或者肯大方坦白心思,她还会高看她一眼。她懒得再说什么了,挥挥手,示意吉祥将之带下去。
这时候,外间的房门却被人推开了。吉祥不由扭头,暗想是谁不通报就进来,却看见,进门的是长平王。
长平王微微一愣。
他本来以为如瑾在睡回笼觉,进院进屋都没让人惊动,悄悄地就自己进来了,谁知,却看见两个丫鬟一站一跪堵在内室门口。
目光在冬雪的狼狈和吉祥的尴尬上打了个转,没说什么,自己换掉踩了雪的靴子,穿上软鞋,像平日一样往里走。
吉祥忙上去相迎,笑着福身,接了大衣服过去挂在衣架上,“王爷今日回来真早。”一面在身后摇手,示意冬雪赶紧退出去。
冬雪本已绝望的眼睛里却突然闪了一道光。
回头看看正要下地的如瑾,再看看快要进内室的长平王,她咬了咬牙。
“王爷!”冷不防,趁着吉祥没防备,她一下子扑到了长平王脚边,砰砰磕头,“求王爷开恩,让主子饶了奴婢吧!昨晚奴婢失手烫了王爷,主子要将奴婢撵回蓝府去呢!奴婢一家子都在襄国侯府伺候,若是奴婢被撵了,一家人都要受牵累,再也抬不起头,只能任人作践了……您行行好,劝一劝主子,只要让奴婢继续留在王府,做牛做马,什么脏活累活奴婢都愿意干!”
吉祥唬了一大跳,下意识就要上前堵她的嘴,可当着长平王的面,已经有一个丫鬟不懂规矩了,她再逾矩行事,岂不更让主子没脸。咬牙忍住了上前的冲动,看向冬雪的眼神却再也没有惋惜怜悯了,俱成了冰刀子。
刚穿完鞋的如瑾也被这段话弄得一愣。千看万看,竟没看出冬雪是如此的人!
郑妈妈是蓝府老人,以前又有帮着如瑾在老太太跟前递话的情意,她要将女儿送过来熬出路,如瑾自然不拒绝。这么久以来,冬雪也一直乖顺,做事说话都是极有分寸的,怎么最近这样不正常。
如瑾心里生了火气。
幸亏长平王与寻常男子不同,否则,冬雪这番央告说出来,自己岂不要落个大大的没脸。倘若自己嫁到别人家里,娘家跟来的侍女如此做派,怕是什么好听的话都要传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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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 僚属认主
长平王听了冬雪的话,起初有些意外,微有讶色,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神态,低头看了看跪着痛哭的丫鬟,目光微冷。转而却去和吉祥说话,“怎么带的底下人,不知道教规矩么?”
是平日里从没对辰薇院丫头们所用过的严厉。
吉祥一僵,继而立即反应过来,急急行了个礼,告罪道:“奴婢这就带她下去好好教训!”然后飞快走到冬雪身边去拖她。此时是长平王发了话,她自然可以无顾忌地动手了。
“王爷!王爷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冬雪听了长平王的话更是浑身一震,脸色雪白,声音发抖,觑着长平王的脸色哀哀哭求。吉祥去拽她,她仍是挣扎,不过却不敢像之前那样拼命,三两下,就被吉祥拖了老远。
“王爷……主子……”冬雪一直哀叫。
长平王似乎是嫌她聒噪,淡淡扫了吉祥一眼,“越发不会做事。”之后抬脚进了里屋。
吉祥一惊,猛然醒觉,不由对仍然不知悔改的冬雪大怒,从怀里掏了帕子就塞进了她还在叫喊的口中。冬雪冷不防吓了一跳,愣了一下,吉祥已经扬声朝院子里喊吴竹春了。
几个丫鬟轮流在上房伺候,此时不当值的吴竹春正在厢房里,隐约听见了上房动静也守规矩没过去,听到吉祥喊,才应声进屋上前。一见屋里情景也没多言,直接接过吉祥的手,一个人就将冬雪双臂反扣在身后,轻巧拖了出去。
院中两个小丫头在堆雪人,只堆了一半,因着正房的动静和长平王的到来停了手,正往上房看,讶然而好奇。看见冬雪被拎出来一直拖进了偏厢,就更不解。平日不怎么在外走动的胡嬷嬷由房里出来,不动声色看了看那边,然后叮嘱荷露菱脂两个:“不该你们知道的不要乱问乱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两个丫头连忙规规矩矩站好,低头应“是”。虽然心里满是好奇,但俱都丢开了。
正屋内室里,如瑾因长平王突然回来撞见此事,冬雪又冒失上前说了那样的话,感到有些难堪。毕竟是她的丫头,长平王待她再好,她连自己的近身人都约束不住,未免也是惭愧。是她太疏忽,没料到冬雪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破釜沉舟闹上一出。
亏是长平王,这要是换了别个脑子不灵光的,还不以为是她苛待下人?一旦冬雪求来了宽恕,再借着委屈柔弱往跟前凑……高门大户里,这样的事可不算少。
如瑾越想越觉得别扭,见长平王两句打发了不懂事的婢子,不由又是感叹。待他进内室,脸上神情就有些复杂,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是解释好,还是就此揭过。
倒是长平王先笑了,看住罗汉床上未曾收起的绣架,仔细端详两眼,“怎么,贤妻刚在剪纸上大展风采,又要钻研绣工了?”
如瑾被他言语里的戏谑惹得牙齿发痒,一时丢开冬雪的事,转身将绣架子收起来放了,忿忿道,“妾身在家里胡乱绣着玩,又不拿出去给您丢人,王爷不必忧心。”
“本王忧心什么,讨个手巧的妻子固然是好,可女子笨一点,反而有趣。”长平王伸个懒腰,往榻上歪着坐了。
如瑾登时盯着他,“原来妾身这么有趣,能给王爷解闷儿。”
“是啊。”
如瑾咬牙。长平王就看着她笑。
吉祥的声音隔着帘子响起,“王爷,主子,奴婢奉茶。”
“进吧。”如瑾再盯长平王一眼,转身到离他很远的椅子上坐了。
于是端了托盘进屋的吉祥就看见男女主人隔空相望,谁也不说话的情景。她心里登时咯噔一下,悄悄觑了一眼两人的脸色,一个淡淡的,一个微笑着,俱都看不出什么,她未免更是忧心。奉了茶,拎着托盘没有立时退下,默默立了一瞬,发现王爷和主子仍然不说话,一咬牙,她就朝着长平王跪了下去。
“王爷,是奴婢没有带好底下的人,冲撞了您。冬雪那丫头说得不尽不实,并非主子狠心不怜惜下情,她原还犯了别的错,您千万别听信她的推诿之言,错怪了主子。”说着就叩首。
长平王懒洋洋挥了挥手,“知道了,去吧,那个丫头做事不稳妥,若不念着她是侯府过来的,昨晚冲她突然挑高了帘子进门的举动,就不该留了。你们主子身体向来弱一些,若眼前都是这等不知分寸,随便让冷风灌进来伤了她的人,这里要你们有何用?你既然知错,以后管好下头人,谨慎做事。”
“是!奴婢省得!”吉祥大大松了一口气,言语里抑止不住地雀跃,朝长平王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恭敬退出去了。
如瑾心有所感,面上的佯怒也维持不住了,索性不装了,走过去将榻桌上的果子往长平王跟前推了推,被他趁势握住了手,也没恼。
没恼的后果就是又被搂了腰,紧紧抱了。如瑾不由懊恼,暗道这人真是蹬鼻子上脸,可是想想他方才和吉祥说的话,又忍了要挣脱的念头。再一想他对冬雪的冷淡,似乎也有维护自己的意思在里头,心就更软,最终闭了眼,在他怀里躺了。
长平王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看,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你手艺还是有进步的。”
如瑾不明所以的睁开眼,赫然看见他将两张红彤彤的窗花铺在榻几上,一个圆而长,一个形状诡异,正是她去年剪的灯笼,还有昨天那个鱼戏莲叶。他竟然都收着!
“……”如瑾耳根发红。他收这些见不了人的东西干什么,拿她取笑?隔了一晚,她发现那个所谓的鱼戏莲叶真的一点儿都不像,昨晚竟然剪了这么个东西出来,是发昏了么?
长平王笑道:“去年是冬瓜,今年是丝瓜,以后你每年剪的窗花我都留着,看能不能凑一桌全瓜宴,日后也好当做样板,教导女儿、孙女、外孙女。”
如瑾听见什么瓜先是着恼,后来,就窘迫了。
“……王爷真好抱负,竟然要揽过教导女儿孙女的活了,果然与众不同。”她语带嘲讽地还击。
长平王一愣,继而恍然,“哦,是我想得不妥当了,这原都是你的分内事。好吧,那我不和你抢当娘当祖母的差事。”话锋一转,“不过,若是没我,你也当不上。”
如瑾登时脸色涨红,一挺身就要起来,却被他牢牢抱住,越发倒得结实了。两个人在榻上磨叽了一会,自然又是她吃了亏,最终只能红着脸偏过了头去。
不过,羞恼归羞恼,被他紧紧抱着,之前因婢女惹出的火气和尴尬之情,却都是消散了。对上长平王促狭的满含笑意的眼睛,如瑾有些恍惚。
他,不会是为了开解自己,才打趣胡闹这半日的吧?
……
冬雪在当晚便被送回了蓝府。
是吉祥亲自送她回去的,带了将近半车的东西,都是点心、料子、玩具、摆件等日常用物,到了秦氏跟前回禀说是如瑾给娘家买的年礼,冬雪也是特意回来替主子陪母亲过年的。
秦氏不由纳闷,“不是送过年礼了,怎么还送?”
“之前那是两府正常的往来面子礼,主子说,这次是她自己孝敬太太的,和王府无关。”
秦氏就埋怨:“什么她自己和王府无关,她难道不是王府的人吗?整日往娘家带东西,太不像话。”
孙妈妈在旁劝道:“既然都送来了,您就别抱怨姑娘啦,难为她一片孝心,等过了年,再慢慢劝说她注意分寸就是。”
秦氏叹口气,为女儿总往娘家送东西这件事没少担心,可屡次说不听,也是头痛。她自然是知道女儿孝心的,可更担心因此为女儿招来不好的名声,王府里已经有了地位不妥当的正妃,外头传得风言风语的,女儿这个侧室可不能被人抓了把柄去。
一心惦记这个,冬雪上前来磕头问礼的时候,秦氏便没有注意到她微肿的眼圈和略有异样的神色。
是孙妈妈留意到了,趁着出去查看清点礼物的当,就将吉祥拉到一边,细细问起来,“……这丫头突然回来,必有缘故,恐怕不只是为了尽孝吧?你与我仔细说,不许瞒着。”近身的侍婢被遣回娘家,又带着不太自然的神情,在内宅里待久了的孙妈妈才不会相信明面上的理由呢。
吉祥失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老。倒不是刻意不告诉太太和您,只是主子虑着快过年了,先将她送回来,想年后再细说的。既然您问,我就如实相告了。”
便将冬雪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孙妈妈听得瞪眼,“她竟然……真是不懂规矩!”
虽然之前秦氏也说过通房之类的话,但主子安排谁做通房,和谁自告奋勇去折腾可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想了一想,又道,“她怎地这样按捺不住?姑娘才嫁过去没多久,预备着找通房也是以后的事,她急着往前凑什么。”往内室看了看,又对吉祥道,“放心,不告诉太太是姑娘的一片心,我也不会走漏,过年时会盯着她的,年后再处置。”
孙妈妈是多年的老人,吉祥得了她的保证便放了心,福身道:“一切有劳妈妈。”
于是冬雪就在明玉榭住下了,跟着飞云手底下做事,孙妈妈次日还特意派人去王府送信,说她还算安分,请如瑾莫要惦记,好好过年。
如瑾自然不会将此放在心上,只是闲下来时想到两世两个生了企图心的婢女名字里都有一个“紫”字,一个紫樱,一个紫雪,是她后来改的冬雪。难道紫与她犯冲?也不知那些看风水合八字的阴阳先生给不给人算这种事,比如不能和名字里带什么字的人打交道。
一念及此,不由好笑。
倒是吉祥特意跪在跟前诚恳告了一番罪,说是自己没带好下头的人,请求责罚。
如瑾道:“她是我调到身边的,又是我点了进王府的,连我都没看出来她心大,你又何苦领罪。王爷那日说你,也并非真恼你,你是我的人,难道他还能越过我发落你不成,不过是借着你给那婢子脸色看罢了。”
“奴婢晓得。王爷待主子一片真心,奴婢们看了都是高兴。”
吉祥见如瑾不在意,总提这种不愉快的事又不好,便将此放下,议论起之前准备出门的衣服,检查有无不妥,配的首饰合不合适。除夕夜里要去宫里赴宴守岁,自然要穿戴整齐才行。
长平王却派了人来,叫如瑾去锦绣阁说话。
一进锦绣阁的内室,如瑾便发现静悄悄的屋子里竟然不只长平王一个,旁边还垂手肃立着几个人,三男八女,女子们有看上去十几岁的,还有二三十的年轻妇人,都是干净素淡的穿戴,低眉顺眼地站着。
“你在议事?那我去外头等。”如瑾认出那男子里有长平王底下的僚属,她在这里时偶尔见过一两回。
长平王止住了她,指了指那些女子,道:“给你准备的仆婢,挑几个吧,其余的会去祝氏那里。”
如瑾愣了一下。
长平王又道:“这些都是可靠的,只是你现在身份所限,院子里人多了不合适,不然都到你那里也无妨。上次讨了六个空缺,这许久没见你添人,想必没有合适的?蓝府情况我也知道,索性就直接给你一些罢了。你若有别的打算,也可不填满,先挑一两个打杂的,日后再说。”
如瑾感慨。他想的真细心。
那次宫宴上皇后亲口允了六个越制的空缺,张六娘院子里早就多了六名美貌侍婢,她那里却只有冬雪一个,一是因她不缺人,二来也的确没太多人可添,就这么耽搁了。没料到,冬雪才走,长平王就特意给她找婢女。
“多谢你。”她认真道谢,接受了他的好意,转而朝那些女子一一看过去。
旁边一个男子就主动开口介绍,说起每个女子的优点来。这个针线好,那个厨艺好,这个力气大,那个腿脚快,说得很详细,另外还说明了年龄、家人、祖籍、婚配情况等。如瑾认识那做介绍的男子,有次似乎听长平王叫他唐允来着,是常来锦绣阁的人之一。
听了介绍,将女子们看过一遍,如瑾挑了一个少女和一个年轻妇人,“就她们吧。”
两人立时出列磕头,道谢认主。
长平王问:“你都不问话,就这么定了?”
如瑾笑道:“王爷选的人,性情品格必定妥当。所谓挑,也不过是看谁更合眼缘罢了。”这些女子的确都是看起来不错的,高矮形貌不同,但都有一双安静沉稳的眼睛,让人一看就放心。有时候如瑾非常相信第一眼的直觉。
长平王嘴角微翘。朝唐允示意,唐允点点头,到屏风后将暗门打开了,让女子们都走了进去。如瑾意外,这些人难道都是暗道里进来的?那真是亲信中的亲信。她先前还以为她们就是府里寻常的婢女呢,怪不得瞧着都面生。
那边长平王解释:“开春府里会买一批下人进来,到时她们都会合理进府,那两个再去你院子伺候。”
如瑾明白了,现在大家忙着过年,宫里动向还不明朗,王府添人虽是常事,不过还是等开春之后再添比较不扎眼。
长平王又召了留下的三个男子到跟前,对如瑾说:“贺兰你认识,这两个,关亭是你那里关亥的哥哥,管着我的侍卫,唐允是打理私产的,我有些私下里的生意都是他统领。”
三个人就都躬身行了礼,连时常见面的贺兰都不例外。
如瑾颇意外。仔细打量了关亭一眼,的确是和守着自己院子的内侍领头关亥面向肖似,只是,听他说话倒没有阴柔感,关亥是内侍,哥哥关亭不是?更意外的是,长平王突然把他们正式介绍给她做什么。祝氏那群人已经让她吃惊了,不过都是女眷,整日内宅相处,跟她说明白也好。但这几个可是锦绣阁的常客,经常密议一些事情的,她又参与不到那些事里头。
感受到她的疑惑,长平王笑道:“没别的意思,只是认识一下。不然,他们连女主人都未正式拜见过,什么道理。本来还有毛旺,但他最近不在京里,下次吧。”
如瑾听到女主人三个字,不由动容。
这可都是他的机密。他竟让心腹僚属认她为主?这些人和祝氏那群可不同啊。
“王爷……”她想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静了一会,稳定一下情绪,才含笑和贺兰三人说了几句话,全了认主的礼。
长平王就摆手让他们下去了。暗道的门一关上,他便说:“本来及笄礼之后就该让他们来,一直在等毛旺凑齐人,可这老小子年底也不见回返,不想等明年了,索性便先让你见了他们三个。”
他轻描淡写的说着,如瑾却是百感交集。
“阿宙,谢谢你这样对我。”
只可惜,她现在却不能帮他什么,被这些人称一声“女主人”,也不过是个空架子。如果能切实给他一些助力,才不负这个名分吧?
“是不是很感动?”长平王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似的,立时就上前抱了她。
如瑾额头贴这他的胸膛,心里暖暖的,嘴上却没吭声。
外头传来至明的禀报声:“王爷,主子,王妃派人传了话,说除夕宫宴她会出席,还叮嘱王爷和主子也早些准备,莫忘了进宫的时辰。”
长平王听了,说:“知道了。”
319 除夕宫宴
到了年三十这晚,动身去宫里的时候,张六娘早穿戴得一丝不苟,带了侍女在舜华院门口等。通向外头的主路经过这里,等了没多久,长平王和如瑾就从里头出来了。远远看着两人并肩前行的样子,一路有说有笑的,张六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候。
待两人来到跟前,她迎上去朝长平王行了一个礼,并且主动解释说:“妾身此时还是正妃,除夕宫宴是要紧场合,所以虽一心要闭门养性,妾身也知道必定要随着王爷走着一遭,才不会给王爷添麻烦。等宴毕回来,妾身自回院子就是。”
如瑾早在看见张六娘的时候,就落后了长平王半步,免得被人有心挑了礼去。张六娘给长平王行礼,她就在后头朝张六娘福了一福,如常问好。张六娘微微点头,请她起来。如果不是有之前禁足和闭门谢客的事,此时大家相处倒是一团和气,看不出什么异常。
长平王说:“宫宴虽要紧,不过若是你不想去,也不必勉强。”
张六娘顿了顿,肃然敛眉道:“年夜饭儿媳不在公婆跟前尽孝,又非重病不能离榻,这种事莫说发生在天家皇族,就是在小门小户也是大过错。妾身不敢因己之过,使人非议王爷。”
长平王似笑非笑盯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举步继续往外走了。
张六娘在原地只静默一瞬,便很快跟在了他的身后,端庄肃穆,步履从容,一派大家气度。如瑾随在张六娘身后,倒也并不在意她突然主动出门。除夕宫宴这种场合,她方才说的正是正经道理,若长平王府没有正妃在席,又没病没灾的给不出合适理由,在帝后与合宫众人跟前的确说不过去。何况,还会重重给皇后一个没脸。所以,她去比不去好多了。
张六娘穿得是胭脂色裙衫,颜色偏暗一些,显得很庄重。本来这正符合她的身份和今天的场合,但她在裙衫外又加了一件紫棠色的皮毛斗篷,就和里头的衣服冲了色,且看起来十分老气,再加头上式样颜色都偏古朴的簪钗,若是不看正脸,很容易让人误会她是上了年纪的中老年妇人。
临出二门的时候,如瑾听见她和长平王说:“需要带上纪、罗两位姨娘么?毕竟是圣旨一同赐下来的,上不了席,跟在我身边做个服侍也好,让人前露露脸。”说完了又自己补充,“不过,不带亦没什么,看王爷的意思,妾身只是提议。”
长平王说:“不必。”
张六娘就应是,很平静。
一行人登车前往宫里,如瑾起初要登另一辆车,长平王指着主车说:“这个再多坐几人也不嫌挤,一起吧。”于是便是三人同坐一辆进了宫门。
到了宴会举行的殿外,长平王先下车,后头张六娘跟着,到了如瑾下车时,长平王上前搭手扶了她。这非常明显的只扶侧妃不扶正妃的举动,让前来迎接服侍的宫人们感到诧异,互相交换一下眼神,伺候如瑾时就殷勤了许多。
这次的宴会,与以往也没有什么而不同,只是为了应新年的景,殿内殿外布置了一些鲜亮喜庆的东西,看上去热闹些。嫔妃和皇子们到达的顺序也和往常差不多,早来的互相请安问好,等着最后入席的帝后。
如瑾又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别人倒是没什么,宁贵嫔投过来的目光不是很友善,不过,也没明目张胆地过来找麻烦,只是远远扔两个眼刀罢了。如瑾自问此生与她无甚瓜葛,又无实质利害冲突,若说得罪她,大概就是新婚后去皇后宫里请安那一遭,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冷冷盯了她一眼。
一个眼神的差错被宁贵嫔记恨至今,这样的人,也难怪会看着人死而幸灾乐祸,推波助澜。前世肯定是无意中得罪过这个人吧,只是因何而得罪,如瑾回想不起来。前尘往事她也不想多做回忆,因着宁贵嫔那张脸很容易让她记起不好的画面,她便与之离得远远的,只随侍在长平王身后,不往宁贵嫔那边看。
其实这殿里头没有几个她想看的人,所以,便一直低眉顺眼做恭顺状了,该行礼的时候上去行礼,大多时候都是沉默。
不过,宫廷本就是是非多的地方,一味沉默也换不来平静。太子妃扶着庆贵妃进门,大家彼此问完好,庆贵妃和别人说话去了,太子妃就带着侧妃良娣侍女们主动来到长平王一家这边。
和张六娘寒暄两句,她将目光落在了如瑾身上。
“听说前阵子是你的及笄礼,这么样的热闹喜事也不知道告诉人,等我听说的时候,都过去好几天了。早知道,该预备贺礼给你。不过,这时候补上也不晚。”说着就示意侍女捧出一个小小的锦匣子,打开,里头是一根玉簪。
玉是好玉,打眼一看就知质地上乘,只不过是白玉,若是平日送礼用都没什么,送给及笄的女子却是有些不妥当了。及笄没有插白簪的,那颜色不是很吉利。
不过,这还是太子妃头次正式和如瑾说话,而且显得意外的亲近,与她平日目中无人的态度相差太多了。
长平王笑道:“上次进宫听人说太子妃殿下温柔贤良了许多,果然不是虚言。”
太子妃微笑。
如瑾摸不准她的示好源于什么,便只以恭谨客气的语气回答:“妾身及笄微不足道,怎敢劳殿下贺礼,实不敢受。”
“我送贺礼又算什么,熙和长公主不还做了你的簪笄主宾么?”太子妃浓妆艳抹的脸上笑得和蔼,指了指那簪子说,“这东西我还怕拿不出手呢,不过,一时之间也没找到更好的贺礼,只好拿她暂且充数,你不会怪我简慢吧?”
“怎会。殿下之礼妾身不敢承受……”
“有什么不敢承受的。”太子妃打断了如瑾的客套,笑言,“本来有个更好的礼,是之前在娘家得的一套远洋怀表,很金贵的东西,从康海那边的码头行铺买来的,样子比京里的可新鲜多了。只不过,后来有人提醒我,说这怀表和远洋来的座钟是一种东西,不过一个大些一个小些罢了,钟虽好,却是轻易不能当礼送人。我这才醒悟,蓝妃及笄过生日,我怎能送怀表给你,那不成了送钟。”
太子妃掩帕呵呵的笑了两声,她身后的东宫女眷就跟着附和凑趣。
如瑾勃然而怒,又是白簪子又是怀表,自己惹过她吗?做什么要来找茬!她缓缓抬眼,原本故意做出的拘谨之色散了,看住太子妃。
太子妃一抬下巴,挑起眉毛,昂然对视,一副“有本事你就来”的架势。
如瑾盯着她,正要开口,旁边长平王突然一伸手,做了一个抱拳的姿势,唇角微勾,朝太子妃道:“多谢殿下好意。”
“不客气,原是……”太子妃笑眯眯接口,却在对上长平王目光的刹那浑身一僵,被其眼中渗人的寒意吓了一跳,连下头的话都没说出来。
这老七怎会有这种眼神!她大惊。
然而,再眨眨眼之后,她发现长平王眸中那股子冷意突然不见了,就像突然出现一样,几乎让她以为之前是错觉。
长平王笑得和煦,收手,一下子碰翻了东宫侍女手中捧着的锦匣。白玉簪子掉在地上,断成几截。
“呀!”侍女不由低呼,手忙脚乱去接,当然是什么也没接住的,反而将整个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她赶紧蹲在地上将碎裂的玉往盒子里装。
如瑾将长平王的脸色和动作都看在眼里,知道他是故意的,因了这一摔,她心里的火气反而没那么重了。上前一步,还朝太子妃笑了笑:“多谢殿下盛情。不过,怀表座钟什么的,宫里似乎也没有几件,您却能从家里轻易得来一整套,并且随随便便送人,真是好厉害。妾身可不敢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只能将您的好意牢牢记在心里,日后定当报答。”
太子妃并没有发现如瑾言语里的机锋,还在为长平王故意摔坏白玉簪的举动生气,柳眉一竖就要发作。那边和人说话的庆贵妃听了一两句在耳里,面色一沉,叫她道:“你和老七一家子说些什么?”
太子妃转脸看见婆婆的脸色,“……没说什么,聊些家常。”
长平王笑道:“太子妃殿下听说蓝氏及笄,要补贺礼,却被侍女不小心打翻了礼物。原是小事,让各位受惊了。”
如瑾便说:“今天年三十,正是‘碎碎平安’的好彩头,依妾身看,太子妃殿下就放过这位宫娥吧?”
殿上诸人听说是太子妃要给七王侧妃补贺礼,有些人的表情就微妙起来。
太子妃看住如瑾,目光冷冷的:“这玉簪虽然朴素了一些,却是上好的质地,蓝妃若看不上它只管说便是,我再换别的礼来,你又何苦拐着弯弄碎了它,糟蹋了好东西。”
如瑾抿嘴,笑向那捡东西的宫女说,“起来吧,殿下不恼你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蓝妃,你可……”
太子妃张口要说话,才蹦了几个字就被庆贵妃打断了,“过来,倒杯茶,本宫渴了。”
旁边就有宫女服侍,却偏偏召了她去倒茶,太子妃对婆婆这种避让的做法非常不满,却又不能当众违命,只好咽下了要反驳的话,冷冷盯了长平王和如瑾一眼,带人走到庆贵妃那边去了。
庆贵妃警告性地看着儿媳妇,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斥骂,“这个时候,你惹他们干什么!太子才有复起的迹象,您要是不想日后母仪天下,就只管给他捣乱。”
太子妃有点委屈,“儿臣……不过消遣那蓝氏两句,又不是惹七弟。”
“住口!不过是你当年及笄熙和长公主拒绝出席,你就怀恨到这个份上,故意去找蓝氏的麻烦?这和直接找长公主麻烦有什么两样?”
庆贵妃对这个儿媳妇感到无奈。如果一切顺利,年后太子就可以重获皇上认可了,或许会有长平王一起,然而这节骨眼上她跑去找长平王府的麻烦,是想让旁人产生怎样的误会?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长平王一家那边,长平王也笑对如瑾解释此事,“太子妃大概是嫉妒你受了长公主插簪礼,她一贯喜欢给人找不自在,莫与她一般见识。”
“没关系的,放心。”如瑾还他微笑。
太子妃向来有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骄傲感,如瑾在前世就知道,刚才虽然生气,但长平王替她挡了一下,她反而宽慰了,事后更不会去为不相干的人生气伤身。她如常跟在长平王身侧,感受到太子妃扔来的眼刀,也不理会。
张六娘整个过程中没有参与一句话,路人似的旁观着。
帝后到场,参拜过后,筵席开始。除夕夜,不管朝中宫中动向如何,团圆宴总要吃得开心一些,到场的妃嫔们位份都不低,却都愿意放下身段奉承赔笑,又有几位皇子带着家眷凑趣,一时席上倒也还算热闹。
如瑾一边保持得体的微笑,举杯举箸,随众人恭贺,一边暗暗观察永安王府一家的情况。
永安王带着宋王妃、穆氏在帝后驾临的前一瞬才进场,席间也不主动说笑,很规矩,默默无闻的。听长平王说,他们的禁足并没有解除,只不过除夕宫宴为了团圆才叫上他们,宴会之后一家子还要回去关禁闭。
“琼灵县主伤势好了吗?”如瑾悄悄问长平王。相比较永安王府的大人,她更在意无辜受累的小孩子。
长平王微笑:“听说是好了。不过罪魁祸首张侧妃情况越发严重,自中毒之后就和废人差不多。”
怪不得今天没来。
一旁张六娘将两人耳语的姿态看在眼里,又听得只言片语,听他们提起张侧妃,脸上便是一红,感到窘迫的羞恼。娘家那个堂妹,处境竟比她还要惨。在袖子里捏了捏拳头,她将心头的起伏忍了,面上依旧平静。
宫宴上自然是少不了歌舞的,自从开席三次祝酒之后,不断便有舞姬入场献舞,一曲接着一曲,看得人眼花缭乱。听说,自从出了一个获封的萧绫,舞姬们当起差事来越发卖力了,有不少期待着一步登天之人。
只不过,似乎都没有萧绫的好运气。
这时候一曲终了,另一曲却迟迟没起,出现了短暂的空当。这倒没什么,本来大家对看歌舞也没太大兴趣,只有皇后随口问了一句,“歌舞便罢,怎么乐都不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