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深宫嫡女》作者:元长安【完结 番外】(2015.12.21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重生—深宫嫡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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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元长安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7

下首媛贵嫔就低头抿酒。如瑾偶然抬眼,正好看到她微微翘起的唇角,带着漫不经心的嘲讽之意,放下酒杯时还朝皇后淡淡扫了一眼。

听长平王说过,媛贵嫔和皇后许久不来往了,如瑾就猜度,难道媛贵嫔与皇后终于彻底闹翻了吗?看此时媛贵嫔的神色,似乎是有些深意。

正想着,殿门外突然想起呛呛几声,似铁器碰撞。

320 再次连升

如瑾心中微惊,下意识转目看向殿外。这种声音她听过,刀兵碰撞,正是如此。深宫大内合家团圆的宫宴上,禁卫重重,怎么会出现铁器之声?

“什么声音!”庆贵妃那边已经厉喝发问。她是将门出身,对这样的响动自然比如瑾更要熟悉。原本未曾在意的嫔妃女眷们,也被她这一声吸引了注意,惊疑地朝殿外看。却是什么都看不到的,宴会内殿的前头还有一个小小的厅室,隔了落地大屏风,是为着防风保暖用的,大家只能看见屏风上流光溢彩的金丝绣罢了。

长平王没抬眼皮,自顾自地喝酒吃菜。主位上皇帝听到声音的第一刻是将目光投向永安王,猜度和戒备之意十分明显,但是帝威不减,显然是不在意的。永安王随着众人往外看,并没有什么异常。

呛呛声之后,有短暂的宁静,然后就是鼓声。咚咚的闷响,敲得人心里打突。

“搞的什么名堂?”庆贵妃见殿上诸人都没惊慌,显得自己那声喝问非常尴尬,不满地嘀咕一句,目视身后侍女,想让其去外面查看。

但是已经不必看了。鼓声渐促,落地大屏风之后鱼贯转出两列粉裙宫娥,云髻高耸,竟然每个人都是持剑的。只是身后飘荡的长长披帛,让她们手中的剑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鼓声中起了琴声,奇特的搭配,听起来略有古怪,却也可入耳,而且听了一会之后反而生出一种美感。就像剑和披帛,初看古怪,可是宫娥们柔软的腰肢与婀娜的身段团团旋入殿内,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原来是剑舞。所以才会有铁器碰撞声。

宫宴上歌舞虽多,各式各样都有,但是还没出现过剑舞,未免让人眼前一亮。只不过……御前舞剑,的确是不大妥当,也不知是谁的主意。

如瑾认真去看宫娥们手中的三尺青锋,她们舞得太快,她一时难以分辨那些长剑的真伪。注意到她目光的长平王朝舞场上扫了一眼,低声笑道:“没事,都是未开锋的。”

如瑾松了口气。不过,立刻听到长平王用更低的声音说,“但用来杀人也足够。”

她愕然转头,看到他眼睛里的戏谑,才知道他又在开玩笑。

这种事很适合玩笑吗?她别开脸不搭理他了,认真去看宫娥们舞剑,发现真是挺好看的。长平王眯眼笑笑,借着长袖遮掩,在桌下捏她的手。

张六娘近在咫尺,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低头抿了一口酒。

殿上诸人都被别开生面的剑舞吸引,停了觥筹。不过,舞蹈再好,后妃们更在意的还是皇帝的反应,见他也被剑舞吸引了注意,便更是留神舞姬们的身段容貌,提心忖度思量着,怕再出一个萧绫。

不过,大概是怕什么来什么,琴鼓之声告一段落,宫娥们团团旋转慢下来,裙摆如花散落的时候,外头响起一阵清丽的歌声。

“水晶帘开明月满,苍茫云海碧水天,长风静夜,思远道,意绵绵——”

随着歌声,殿门口的落地屏风后转出的,是一个手持双剑的女子,一头青丝只用发带简单束起,翠衣碧裙,轻盈伶俐,一直舞到殿中间,成为团团舞姬衬托下抢眼的一抹绿。她的动作比舞姬们又多了几分英气,并不完全柔软,劲道十足,从一进殿就吸引了全场目光。只因她舒腰展臂动作太快,一时间看不清面目,只知是个肤色白皙的女子。

宁贵嫔脸色十分不好看。

高位嫔妃之中她年轻貌美,膝下却无子女,因此就更看重自己的容貌,对于宫里任何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漂亮女人都喜欢不起来。此时皇帝微微前倾身体关注舞场的动作,更让和她抱了同样心思的嫔妃们俱都不悦,眼风如刀盯着那翠衣舞姬。

然而,当那舞姬动作渐渐缓慢下来,露出清晰的面目在人前,她们的脸色就更加不好看了。

“贱人!”有人低声咬牙。

“原来是她……”有人面色凝重。

如瑾亦是非常意外,万没想到已经册为宫嫔的人还要下场献舞——那最后出来的翠衣舞姬不是别人,正是宝林萧绫。

如瑾下意识就朝主位上的皇帝看去。

看到对方微微挑起的眉毛,和含着意外与热切的目光。

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萧绫这阵子失宠她也有所耳闻,按理说,和自己面目肖似的宫嫔失宠之后,她该放心才是,可不知怎地就是放心不了。直到此时此刻看见萧绫飞舞的裙摆和柔韧美好的腰肢,以及经过御座前有意无意投出的缠绵目光……她的心,才算是放下了。

虽不是彻底放下,也短暂透了口气。

皇后一直保持着高贵的微笑,在萧绫露出面目的一刹那,她正在举杯给皇帝敬酒,动作略停了一停,之后便一切如常了。如瑾佩服她的涵养,或者说,是城府。

如果这殿上有谁最不愿意见到萧绫重新获宠,恐怕就是曾几次在引以为豪的女工上被萧绫驳了面子的皇后了吧。但看萧绫这样别出心裁的献舞,看皇帝颇为感兴趣的态度,恐怕萧宝林重新频繁出入春恩殿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事实了。

殿上诸人面色各异。

一曲剑舞就在大家复杂的目光中结束了。伴舞的宫娥们纷纷退下,唯有萧绫收了双剑交给宫人带走,然后走在御前盈盈下拜,口称万岁,向皇帝皇后献上新年的吉祥话。

皇后仪态端庄地听着,而皇帝的目光就一直没离开过萧绫,见她行礼问好,抬手向她招了招,示意她再近前一点。

萧绫磕个头,盈盈起身,含着微笑朝御案走去,步步生莲,婀娜万千。到了跟前,不等皇帝说话,她先持壶给倒了一杯酒敬上,笑道:“皇上若喜欢方才的舞,就请满饮此杯。”声如莺啭,柔得滴出水来。

皇帝自然是一口喝干。

皇后继续微笑端坐,萧绫看看她,也给她斟了一杯。皇后没喝,但是接了。庆贵妃眼中闪过厉色,不过很快掩盖过去,破天荒地没说风凉话。这倒不是她真得转性,和皇后一样,这段时间她们都不便在御前找不痛快。

倒是那边宁贵嫔掩袖娇笑,“好一场剑舞,看得本宫眼睛都移不开了。只不过,一边看一边也在提心吊胆,兵刃无情,刀剑无眼,宫宴上出现这个有些不大妥当。舞坊那边的教习也该叫过来学学规矩了,宫里的舞蹈,可不是单凭好看就能行的。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

皇后含笑,赞许地看了宁贵嫔一眼:“说得也有一些道理。下不为例,萧宝林,以后行事万不可如此造次了。你既然封了宫嫔,脱离了舞坊,要时时刻刻记得自己身份。”

“是。”萧绫恭敬听命,并解释说,“方才的剑都是圆头且未曾开锋的,和木棍竹杖相差无几,嫔妾细细检查过了,万无一失。不过,娘娘的教导嫔妾定当记在心上,以后会注意分寸的。”看向皇帝,眼波如水,“以后若是皇上想看新鲜的舞蹈了,嫔妾想别的法子就是。”

这是她以前从不会表现出来的柔顺,倒让皇后微微抬了抬眉头,感到意外。

宁贵嫔道:“舞也献了,还敬了酒,萧宝林该退下了吧,让我们好好吃团圆饭。”她故意将“宝林”咬得重了一些,以提醒低等宫嫔不能出席宫宴的规矩。

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媛贵嫔含笑接口:“这是憾事了,若非萧宝林位份不够,本宫倒是很想留她在此一起说笑闲聊,会热闹许多。”

宁贵嫔凉凉地说:“这阵子媛姐姐和萧宝林走动很近啊。媛姐姐书香门第,一向最喜琴棋书画,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对歌舞感兴趣了。”

媛贵嫔道:“并非歌舞,是最近都迷上了佛经。初初涉猎,才知道佛家经典的好处不久,倒是不及陈嫔多矣。”

“佛经?佛家可是叫人放下屠刀的。萧宝林涉猎半天倒是拿上剑了。”宁贵嫔半开玩笑。

萧绫也不恼,微微低头,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娘娘见笑。”

不动声色关注着御座动静的长平王眼睛微眯。萧绫方才这一笑,与她之前的甜美张扬俱都不同,竟有几分骨子里透出的清冷,颇像如瑾不经意时流露的神态。而且,表面客气实则疏离的态度,也是极像。

看出这点的人不只长平王一个,几道目光先后落在如瑾身上。只是如瑾自从萧绫露面后就一直低头吃菜,没有抬过头,别人一时不能找出明确的对比,只得又将目光收了回去。

此时,皇帝注视着萧绫突然露出的不合性子的清冷,面带微笑接过了媛贵嫔的话头,“位份不够可以晋。”

大多人立即支了耳朵细听。萧绫自己直接问了:“皇上要晋嫔妾的位份么?您想赏什么位份呢?”微微偏头,她用乌溜溜黑宝石一样的眼睛看住皇帝。

媛贵嫔笑道:“要是想让她留在这里,自然要晋到够资格的位份了,只不过,跨度大了些。”

宁贵嫔拧了眉头,刚要开口,那边皇后正色说道:“媛贵嫔,莫要拿规矩开玩笑。”

“臣妾失言。”媛贵嫔欠身告罪,再没说什么。

皇帝却迟迟不开口,似乎在思索。一直忍着的庆贵妃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在极力压制不满。不过她倒是将嘴管住了,到底没搭话反驳。

最后就听皇帝说:“宝林,从六品,就晋为才人吧。”

又是连升三级,和上次一样!

照着这样下去,再来一个连升三级成为从三品嫔,萧绫还真能来参加除夕宫宴了。

萧绫跪倒谢恩,连连叩首。

后妃们脸色阴晴不定,几个欲言又止的,到底在皇帝目光扫视一圈之后,谁也没敢驳斥。

321 宫廷烟火

萧绫谢恩退下去了,临走时留给皇帝一个意蕴悠长的微笑。

接下来的时间里,皇帝似乎变得心情很好,别人敬酒他接受的次数多了,谁和他说话,还能得个笑脸。皇后看在眼里恼在心里,不住往底下静妃那里瞟。这场宫宴大半是静妃筹备的,殿上歌舞虽然源于宫廷舞坊,但也少不了静妃的许可安排,定是她捣鬼在先,否则萧氏怎么可能闹这么一出!

静妃倒是一切如常,对皇后的眼风视而不见,她话最多,最热情,且带着儿子在身边。稚龄的十皇子明微偶尔说一两句童言童语,颇为可爱。今天皇后的唯一嫡出泽福公主也来了,十二岁的小姑娘,因长年病弱看起来像是未满十岁的幼童,她不常在人前露面,跟其他几个嫔妃宫人所出的姐妹也不亲近,唯有十皇子明微隔着老远总和她搭话,十分热络的样子。

大概是明微太热情,静妃太玲珑,皇后一直没找到跟静妃挑刺的机会,陪在皇帝身边,脸上笑着,眼里却是闷闷的恼恨。

且不说后妃们如何,几家皇子和内眷们都比较收敛,除了客套的敬酒陪酒之外,多余的话说得很少。长平王这边没什么,他本来就长年不得待见,这种场合开言极少,张六娘和如瑾又都是沉静示人,所以这一家的沉默并不明显。太子那边,太子身为长兄偶尔说一两句兄友弟恭的和气话,比平日少些,也还过得去,他妻子高傲惯了,除了奉承婆婆之外不喜和别人说话,这时候寡言少语一些也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倒是永安王一家,明显与往日不同了。永安王素来温和,人缘极好,和谁都能搭得上话并让对方如沐春风,因此一直是宫宴上言语最多的皇子。这次却是沉默得太多了,再加上他瘦了许多的身子和微陷的眼眶,显见近来过得很糟。而他那位八面玲珑的侧妃穆氏,也从活跃人物变成了守礼静女,不多说一句,笑容亦是有限,看起来比宋王妃还安静,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

永安王府周围一直没断了禁卫的“保护”,皇帝并没有明确下旨将他怎样,但显见是半囚半困起来了,宫里上下全都心知肚明,因此今晚的宴席也没有人主动和他们一家搭讪,都恐惹了皇帝不快。永安王一家所坐的桌子,就成了被热闹包围的冷僻之地。

在热闹与冷清的交织中,这一年的除夕宫宴如常进行着,吃喝,敬酒,恭维,攀谈……如果不往深了想,其实与往年没什么明显的不同。到了将近三更的时候,按惯例放了烟火。帝后为首,所有人都走到殿外去看。

茫茫雪地上是巍峨层叠的宫墙,再往上,星光满天,一个又一个寓意吉祥的烟花炸开在高天,绚丽而清冷。

如瑾站在长平王身侧,抱着手炉仰头遥望,沉默着。长平王偶尔侧头时,看见她头上金钗细细的流苏在耳边轻轻晃动,明闪闪的光,衬得她一张素脸越发似霜雪,冷而莹洁。“在想什么?”他不由相问。

在烟花的炸响和大家的笑语中,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几乎听不见。如瑾转目看见他的唇形,才推测出他在说什么。

当然是在想前世了。宫里的烟花,她看过,此时再看感觉又是不同。不过,这些话却是没法说的,她只笑了笑,随口道:“想以前的除夕。”

于是下一刻,她的手便被捉住了,隔着斗篷和宽大的袖子,旁人倒是看不见。长平王摩挲她的指腹,力道很轻,痒痒的,“包括去年那个么?”

去年的除夕前一晚,正是他潜入她闺房守岁的时候,两个人下了棋,她输得很难看。如瑾不由笑了,又有些感慨。

“宫宴什么时候结束呢?”

“快了,放完烟花发了赏,就该散了。”

那就快一点吧。如瑾暗暗期盼早点离开这个地方。近距离观看烟花当然美得很,但是她一点儿不想在宫里多呆一刻。这场宴会枯燥而无聊,表面和和美美,底下却充满了让人不舒服的蝇营狗苟,就像此刻未曾化尽的雪地,看着干净,挖下去,全是泥水。

察觉她的不耐烦,长平王凑过来低声笑道:“再忍一会,就快了。今年早先有旱情,宫里一直‘节衣缩食’到现在还没改,烟火不会放太多的,要省银子周济子民。”

“轻声。”如瑾皱眉,左右看了看,除了张六娘站在两步之外,其他人倒是都远了些,想必听不到。但他也太不谨慎了,总归是在宫里,说这种嘲讽的话做什么。

长平王笑笑,住了口。

果然如他所言,烟花放了没一会就停了,最后一个龙凤呈祥炸响在天边后,除了帝后,所有人都跪下山呼万岁,结束了这场烟火盛放。皇帝点头,伸手命起,皇后笑着命人发赏。

就在大家都准备散场的时候,一阵隐隐约约的惨叫断续传过来,让众人不由一愣。这种喜庆时候,谁在不长眼地添堵?凝神静听,那声音又响了一次,却是听清了,是在院外。

皇后给身边的人递了一个眼风,马上有内侍匆匆跑出去查看了。须臾,带了另一个内侍回来,看服饰是个小领头。

“给皇上、皇后、各位娘娘、王爷、公主、各位主子们请安。”这人跪下磕头将所有人都问候了一遍,回禀说,“是底下放烟花的一人不小心弄倒了炮筒,伤了腿,已经抬下去治伤了,惊扰主子们,奴才有罪!”

举行宫宴的殿外套着一个院落,院外是长而直的宽敞甬道,为了怕意外伤到帝后,烟花都是在甬道上头点火。看来,如此安排很有必要。

皇后眉头微微一皱,很不高兴听到这样的事,沉声道:“起来吧,节庆日子,不忍心罚你们,给那受伤的好好治去。你是领头的,没能约束好下人,扣一个月的月银。”

宫宴上闹出这个差错,只扣月钱已经是非常非常宽容的处罚了,那内侍赶紧磕头不已,连连称颂皇后娘娘仁慈。皇后让人将他带了下去,转头对皇帝说:“扰了皇上的雅兴,原本该重罚的,但正是过年时分,不如轻轻放下。”

皇帝对此种小事不感兴趣,只嗯了一声。

庆贵妃撇了撇嘴,本想说一句“假模假式”,忍一忍,忍住了。

皇后道:“虽是小事,但这些年放烟花还没出过差错,都是臣妾不慎,这阵子精神短了些,许多事都交给了静妃,她一个人忙不过来,真是难为她了。”

静妃被点到名字,笑吟吟接口说:“是呢,乍接手的确是有些手忙脚乱的,不过娘娘教得好,底下各处也是娘娘以往用惯的,都知道要按着娘娘的章法做事,所以臣妾省心了许多。譬如刚才放烟花的这队人,领头那个是凤音宫里秋葵姑娘的同乡,最是办事老道,秋葵姑娘还跟我夸奖过他。唉,谁承想他手底下人倒不稳重了,闹了个差错出来,真真是让人不放心。”

皇后眸中闪过雪光,温慈一笑:“静妃还年轻,慢慢历练,总有放心的一天。”

“承皇后吉言了,还请您多多指导才是。”静妃欠身一福。

如瑾和长平王对视,俱都微微一笑。皇后和静妃两个人,恐怕以后且得打擂台呢。如瑾很庆幸自己再也不用卷入到这些事情里去了,宫廷里的女人们,再也不是她生活的同行者。

她转目去看陈嫔,整个宫宴上陈嫔都没说什么话,安静得像花木,也未曾和儿子媳妇示好过。是怕和儿子太亲近引起正宫猜忌吗?就像寻常人家的妾室要顾忌嫡母。想到自己的身份,如瑾想,以后若是有了子女,也要顾忌张六娘吗?

她瞥一眼身旁的正妃。张六娘那端肃中带着温柔的神态,和皇后相差无几,比以前更像了。以前只是形貌有些肖似,现在那气度足比以往多了四五分,如瑾暗暗起了警醒。张六娘真会心如止水不问世事吗?她抱着怀疑态度。如果……如果日后真有了孩子,一定也要带在身边好好教养,才不能顾着正室委屈了孩子。

皇帝是不会给陈嫔撑腰的,长平王定会给自己撑腰的吧?她悄悄看他。

不由脸色一红。真是的,竟胡思乱想到这些事上去了……

“你怎么了?”长平王似有所觉,侧过脸来。

“没什么……”如瑾低了头。

看完烟花再回到大殿上去,宴席已经撤了,换了暖身的热汤并几碟点心瓜果。再随便凑合一会就要散场了吧?如瑾乍从外头回来,被殿里热气一冲,原本就有些累了,这下眼皮更是打架,勉强支撑着。

长平王低声说:“再过片刻便可以回去了,且忍忍。”

“嗯。”如瑾朝他一笑。

张六娘脸色微黯。

坐在斜对面不远处的庆贵妃将这场景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翘,朝主位的皇后白了一眼,悠然朝着长平王开口:“老七,听说熙和长公主前些日子去你家,给蓝氏赐了字,是吗?”

长平王转头往庆贵妃看去,眼角余光却瞄着主位,笑道:“家常琐事,让庆母妃见笑。”

庆贵妃就问:“是什么字?这是雅趣,本宫从小到大,这把年纪了还没字呢。”

如瑾应声答了,庆贵妃非常惊讶地挑眉,张眼往泽福公主那边看,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什么也没说,结束了话题。

可是她这番作态,却实际让人产生了相应联想。昭华和泽福,相比起来哪个更有分量一些,显而易见。如瑾暗暗生恼。

太子妃跟着婆婆起哄,往张六娘那里看,笑道:“七弟妹有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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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 碎嘴妇人

张六娘微笑回答:“没有。”

太子妃就说:“熙和姑母去你府上的时候,该让她顺便也赐你一个。反正赐一个也是赐,两个也是赐,举手之劳。你要是面皮薄不好意思求,等下次见了姑母的面本宫帮你开口。说起来明日就可以呢,熙和姑母肯定要进宫的。”

面对异常热心的太子妃,张六娘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笑说:“多谢殿下,不过不必了。家里姐姐妹妹们都没有字,即便有,也是私下里胡乱取着玩儿的,做不得数,我就不要了。”

“这样?那也不勉强你了。只不过……”太子妃看了看如瑾,“蓝妃得此殊荣,也不能只顾自个儿,当时该主动帮七弟妹向熙和姑母求一求才是。”

庆贵妃微微皱眉,悄悄打量一下皇帝的神色,之后给了儿媳一个眼风,让她噤声。熙和长公主到长平王府给侧妃赐字的事情,说是坦荡磊落的关爱,其实背地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很容易引人联想。宫里暗中流传的各种猜测,其中之一就是熙和长公主在借此告诫皇帝,警醒他做事不要出格。太子妃可以借此挑拨张六娘和如瑾的关系,但若说得太深,说不定会惹来皇帝不快。庆贵妃暗暗恼火儿媳说话不过脑子。

被问到头上的如瑾朝太子妃露出羞涩的神情,言道:“殿下说的是。只不过……当时突然被熙和长公主赐字,妾身喜出望外,一时只知道高兴了,其他什么都忘了做,差点连及笄礼都没完整做好,着实惭愧。还好我们王妃宽容大度,且不在字号上留心,并不在意这些。”

太子妃还想说什么,但被婆婆眼神阻止,忍了忍,没继续挑拨。

旁边张六娘一直含笑用小银匙子翻动碗里的汤,什么都没说。不过心里却对太子妃十分不满,难道她想跟熙和求个字,还需要侧室引荐么?

皇后陪在皇帝身边,对几个人的谈话似乎并不关心,只管微笑着跟身旁宫女交待宴会之后的事宜。隔了一会,才转过头来问永安王:“七娘最近如何,可好些了?”

永安王恭身答道:“劳母后惦记,七娘她这两日好了一些,吃饭喝水可以自己动手,不用人喂了,食量也增了一些。太医院几位御医隔一日便去探视一次,也说恢复得还不错。”

“那,可以说话了么?”

“御医说,还要再看看,过了年之后换一次药试一试。”

皇后叹口气,脸色不太好。

静妃关切地问:“七娘那孩子到底什么病?恍惚听说是惊着了,又说是风寒,若是风寒,怎么连话也说不了?”

如瑾看看她。她真不知道张七娘是中毒么?外头只宣称永安王府侧妃张氏卧病,但宫里该知道的人都能知道真相吧?可静妃还真是一脸关心焦急的样子,一点儿破绽看不出来。

皇后盯了静妃一眼,“是她自小身子弱,有天夜里又被不懂事的丫鬟惊着了,这些日子头脑昏沉,病了一场。”

“哟,那可得好好治,可别留下病根儿。这么年轻,才嫁人,正该过好日子呢,却是病了。”

“这个自然。”皇后不想和静妃说话,结束了话头,转脸和皇帝闲聊去了。

静妃抬手撩开额边碎发,眼中闪过嘲讽之色。

她身边的十皇子明微眨着大眼睛,开口朝张六娘问:“七嫂嫂,你最近没进宫是吗?前几天遇见三姐姐,我问她这些天和谁玩,她说是一个人玩,我就想,七嫂嫂怎么不来陪她呢,以前你不是常和她在一起吗?你要经常来呀,我长大了,要读书,不能和姐妹们一起玩,三姐姐自己在宫里很寂寞。”

他口中的三姐姐就是嫡公主泽福。泽福不爱说话,一整晚除了敬酒就没开过口,这时听了明微的言语,眉头一皱,说:“十弟既然念书了,就别总想着玩,我也不是整日玩耍的,要做很多事,哪里寂寞?”

明微不解地眨着眼睛,怯怯看着她。泽福没给好脸色,微微冷笑。

被点到头上的张六娘也有不悦之色,不过很快掩住了,依旧含笑对明微说:“泽福公主说得对,我们都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像儿时那样只顾玩耍了。十殿下也别光惦记姐妹们,要把心思用在课业上,好好用功。”温和的商量的语气,完全在哄孩子。

十皇子明微眯起眼睛笑得很开心,大声道:“知道啦!我一直在用功,前天师傅还夸过我呢。”

“那就好。”张六娘温柔点头。

如瑾暗暗观察十皇子一派天真的神态。前世没在皇子公主们身上留心,她真不知道十皇子是这样的孩子。大概是随了他母亲吧。宫里长大的,即便再小,也比乡野孩童多了许多许多心眼。

满殿笙箫笑语之中,这一年的除夕宫宴就这样结束了。子时过后就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年。如瑾随着长平王忍耐了宴会上无聊的各种针对,一同回了王府。张六娘这次倒是没有请求长平王去她院子里住,一下车,就主动道别自己回去了。长平王只看了她端庄的背影一眼,便将之撩开不理。

回到辰薇院,如瑾呵欠连天,一边说着“早点睡”一边上前搭手帮长平王盥洗更衣。长平王揉揉她的头,“我自己来,你快收拾了睡吧。”如瑾便也没客气,让丫鬟服侍着草草梳洗完毕,倒头躺了。长平王很快也收拾妥当躺了过来,熄了灯火,搂住她。

如瑾眼皮睁不开,在他怀里挪了挪身子,调整成舒服的姿势,很快就要入眠。长平王笑道:“怎地困成这样子,第一次和我一起过年,不激动么?”

有什么可激动的,也不是第一次呀,如瑾还没忘了去年他跑过去“守岁”,弄得她第二天一整天都没精神的事情。不过她现在困得厉害,也懒得和他争辩什么,任由他乱说。

长平王等了半天不见动静,怀里人的呼吸却越来越绵长了,他感到一丝无奈。第一次和亲近的人在除夕夜独处,他心中感慨颇多,本有一肚子话想说,可如瑾的感觉显然没和他同步。“瑾儿。”他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用实际的接触感觉她的存在。

可半梦半醒的如瑾却觉得呼吸困难,挣了两下,从他怀里脱出去,寻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拥被而眠。长平王被推到一边,愕然一瞬,继而有些赌气似的伸手又将她拽到了怀里。如瑾睁开眼睛,“……还不睡?”

“你睡的着?”

为什么睡不着?如瑾努力将疲惫的意识凝聚起来,在朦胧的黑暗中寻找他眉眼的轮廓。“阿宙,你有事要和我说吗?”

自然没什么事。长平王答不上来。他只不过是想和她一起体会彼此相伴过除夕的感觉……

如瑾想了想,问:“是在为宴会上的事生气?为太子妃她们吗?没必要的,几个碎嘴的女人,当她们是叽喳山雀就是,理她们呢。”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困意,似春风呢喃,长平王感觉身子有些热,知道她累,赶紧自己平复了,拍着她后背说:“小看我,我会为那等人生气么?她们惹咱们,等有空给她们一个教训罢了。”

“……别冲动,几句话而已,我并不放在心上。你在外头做事,别被这些琐碎影响了心情。”如瑾清醒了一些,赶紧提醒他。

“嗯,我有分寸。”

如瑾努力眨了眨眼睛,驱走困意,“既然不是为太子妃那些人,你有什么睡不着的,是……因为萧绫?”她迟疑一下才说起这个名字。在长平王跟前提起此人,会让气氛变得怪异,她平日里尽量不提的。然而萧绫酷似自己的样貌和皇帝给予的盛宠的确是明晃晃闪眼,今晚又一次的连升三级,长平王是不是介意了?“你对今晚的事怎么看?”如瑾问他。

“没什么,父皇心意向来难测,一个毫无背景的低等宫嫔而已,理她作甚。”长平王语气淡淡的,显然是不想多说这件事。

如瑾便也不提,这种事,总是不好细谈。何况帝心难测,她本来就没想琢磨皇帝的心思。

她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那你在想什么,为何睡不着?如果有烦恼的事情,跟我说说?”

长平王为她试探的语气感到无奈。“你在琢磨什么呀!”他将她按在自己怀里,“我有什么烦恼?我烦恼你头次跟我过年竟然只知道睡觉。”

这共度的第一个除夕,不应该是充满温馨的夜晚么?

如瑾愣了愣。

他是说真的吗?他在气恼?

她仔细回味了一下他方才充满抱怨的语气,才渐渐确定他真是在气恼。于是不由好笑。

“阿宙。”她在他怀里叫他的名儿,声音闷闷的。他寝衣上有残余的皂荚香气,她吸了两口,轻轻摩挲衣料上的花纹,“阿宙,我困了,所以就想睡觉。明天是初一,还有好多事要做呢,不早点睡怎么行。至于这第一个除夕的特别,不是我不在意,而是觉得,我们这样一起安睡就好呀。以后还有很多个除夕,这样一起听着彼此的呼吸同榻而眠,不是最好的事情吗?”

长平王静了一下,心中顿时充满鼓荡的温热。

她在他怀里的声音软软糯糯,和平时完全不同了,说的又是这样的话,他哪里还顾得上抱怨气恼,只觉非常感动。

“是,是最好的事。”他很快肯定。毫无疑问,他喜欢她所说的,“以后还有很多个除夕”。

如瑾在黑暗中抿唇而笑。原来他这样好哄的。

她挪挪身子,再次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肩头闭眼睡觉。这次他没有再打扰,而是轻轻地搂着她,也闭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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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 拜年女眷

正月向来是又忙又闲的月份。

忙的是要到处走亲访友,相互拜年,拜完了东家拜西家;闲的是除了拜年聚会之外基本就没有其他事可做了。这一忙一闲对如瑾来说,忙只忙了几日,闲却闲了多时。因为,长平王府地位不同,没那么多亲戚朋友可访问的。

正月的头几天她还忙一些,要进宫拜帝后,要接受阖府下人的问好,发赏,安排过年事宜,回娘家拜了一次,到刘府走了一趟,另外又去了熙和长公主府,再之后,就没有可忙的了。其他亲戚不是没有,但都不是她这个侧妃该走动的,张六娘不出去见客,她没必要揽了这事过来,纯属受累不讨好。

以前只派家中下人来过的安国公府,借着过年,终于有主子登门了。来的是张六娘的小侄子。侄子给姑姑姑父拜年,天经地义。只不过她这个侄子年岁太小,才四岁,话还说不利索,走路还需要身边乳母嬷嬷和丫鬟们时刻照看。

长平王府的婆子将来人引到舜华院,张六娘见了侄子,不但不亲近,还摆了冷脸,将跟来的乳母嬷嬷弄得十分没面子。小孩子跪下磕头拜年,张六娘只淡淡吩咐丫鬟发压岁钱。

那乳母嬷嬷讪讪笑着,上前说:“王妃最近过得可好?老爷太太不能亲来,特地嘱咐小的给王妃问好,并让小的问一问王妃,您什么时候回国公府呢?大年下的,家里热闹得很,兄弟姐妹们都很想您。”

张六娘微微一笑:“他们是觉得我初一进宫拜年,初二就要去安国公府问好吧?好几日不见动静,才打发个小孩子过来探风向。”

乳母嬷嬷不好接话,小心翼翼赔笑。

张六娘神色淡淡的:“其实他们何必这么小心,莫不是心里觉得对我有亏欠?都是亲生骨肉,这不见外了么。”

乳母嬷嬷拿眼一扫厅中婢女,见有不认识的,料着是王府中人,就没敢明言,只吞吞吐吐地说:“……咱们太太其实很心疼王妃,日子久了见不着您,私下哭了许多回,只是……”

“只是皇后娘娘压着全府的人,不让他们亲近我吧?”张六娘不客气的一语道破,未施脂粉的素面微微扬起,“我要是有个在外头过得不如意的女儿,就是拼死也要想法见一见她,亲眼瞧瞧她是不是瘦了、饿了、被人欺负了,别说皇后,就是皇帝亲口下旨不准见,我也要见。”

乳母嬷嬷久不见张六娘,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尖刻的话,不由呆了半晌,临行前被嘱咐的许多话憋在肚子里,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张六娘冷冷道:“你们走吧。以后,不用派这孩子过来了。要是家里真在意我,还不如打发个贴身的丫鬟来,好歹还能说两句利索话呢。”

小孩子眼巴巴看着姑母,知道自己是被嫌弃了,十分委屈。

张六娘见他眼泪汪汪的样子就更烦,催促他们快走。乳母嬷嬷乍着胆子请求:“王妃……小少爷头次上门,还没见着王爷的面呢,要不……容小的带他去给王爷拜个年再走?还有府里的侧妃、姨娘们,到底都是亲戚,见一见也好。”

“是他见还是你见?要旁敲侧击我在王府的地位么?”张六娘轻轻哼了一声,“藤萝,带他们去,至于王爷他们肯不肯见,可不是我能左右的。”

说罢,起身进了内室,将客人撂在了冷清中厅。

那乳母嬷嬷脸都灰了,敢怒不敢言,还得安慰眼看就要哭的小主子,别提多尴尬了。丫鬟藤萝暗暗叹口气,上前领了她们出门,少不了解释一番:“最近王妃心情不好,您多担待。”

乳母嬷嬷牵着小主子去见长平王,一路上问起张六娘的近况,“……王妃怎地这般说话了?她出嫁之前可是一等一的好性儿啊,现在……这、这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竟跟以前七小姐的脾气一样了,动辄冷脸,出言就伤人……太太特意嘱咐我好好和王妃说话呢,这可怎么好。琅环,啊不,藤萝姑娘,你快告诉告诉我老婆子,王妃到底是怎么了?她这样子我回去怎么跟太太交待啊,太太还不哭坏了!”

藤萝深深叹气,压低声音,将王府里前前后后的事情都简略说了一遍,直将嬷嬷听得目瞪口呆。

“这如何是好!皇后娘娘生着气呢,告诉家里不要搭理王妃……王妃自己又不上进,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又打听藤萝改名的缘由,“……好好的,你怎么就改了名儿呢?”

“王爷赐的名。”藤萝脸色灰暗。

乳母嬷嬷只好住口。眼看着到了锦绣阁,院门是紧闭的,门口内侍进去通报了半日,几个人在外头都快冻僵了,这才等来回复。

“王爷正在读书,腾不开时候见小少爷,几位请回吧。”内侍拿了一个装着银裸子的荷包递过去,说是王爷给那孩子的压岁钱。

接了钱,年就必须得拜了。乳母嬷嬷领着小孩子在院门口朝内磕头,一丝不错地行礼完毕,才敢离去。

藤萝悄声建议:“您老这就领小少爷回府吧,侧妃等人那里就别去了,王爷定然不喜欢你们过去。”

乳母嬷嬷心里也是打鼓。

临走前,太太本来嘱咐她若是看着王妃不好过,就帮忙打压一下妾室们的威风,可看眼前这情形,要是真按着太太说的做了,恐怕王妃以后会更不好过。

“唉,带我去给侧妃拜个年吧,其他人那里就暂时不去了。”

于是没一会,正在给刘雯写回信的如瑾就接到了丫鬟禀报,说王妃的侄子要进来问好。

“请进来吧。”如瑾撂了笔,起身往外厅去。张六娘有客来她是知道的,却没想到这客眨眼到了自己这里。到也勉强算是正常的亲戚走动吧,伸手不打笑脸人,接着就是了。

须臾,衣着整洁的乳母嬷嬷就陪着四岁的小主子进了屋,依照规矩大礼拜年。

如瑾笑着叫起,命丫鬟看赏。小孩子接了沉甸甸的红包心里高兴,丫鬟端来点心水果摆在桌上,都是精致的香喷喷的模样,他就想伸手去拿。

乳母嬷嬷赶紧拉住,一面朝如瑾赔笑:“小孩子不懂事,蓝妃别见怪。”

如瑾道:“本来就是待客的东西,见怪什么。”

乳母讪讪,到底没让那孩子吃。如瑾知道对方心存芥蒂,也不强求。不吃正好,不然过后出了什么差错自己还要担责任。她捧着茶盏端坐,带着笑,却不主动攀谈。

场面很冷。

乳母嬷嬷没话找话,左一句右一句的拉家常,如瑾摸不准她到底要说什么,就敷衍应着,有时懒得答话,便由吉祥替答。聊来聊去,场面越发尴尬。那乳母嬷嬷干笑半晌,提起蓝府,“……不知襄国侯夫人整日在家都做些什么?两家做了姻亲,我们太太还惦记着有空跟蓝夫人见面走动呢,可总有事忙,一直没腾开身。这不正月了,大家都闲下来,要是蓝夫人没什么事,太太让小的问一问,看能否找个空闲大家聚一聚,彼此亲近。”

“家母身体不好,进京之后水土不服,一直没调养过来,从不出门见客的。”如瑾淡淡地推了。

乳母尴尬。如瑾掩袖打了个呵欠,笑道:“不好意思,昨夜没睡好,怠慢嬷嬷了。”

“岂敢岂敢,是小的打扰了蓝妃休息。”乳母嬷嬷赶紧告罪。再扯两句,看如瑾神色越发倦怠,几乎就要睡着,只得讪讪告辞。如瑾让丫鬟送她们出院,便关了院门。

那乳母嬷嬷脸色涨红,咬牙忍了气,拉住小主子闷头往前走,气呼呼的。藤萝赶紧拽着她提醒:“您老可别在王府撒气,小心人看见!现下您也亲眼见着了,这府里是蓝妃独大,眼睛长在天上的,肯本不把王妃放在眼里,又岂会给您老好脸色?您老且慢生气,赶紧回去告诉太太想办法是正经。王妃被欺负得狠了,整日压抑,性子才有些左了,太太是她生母,要是太太都不疼她不管她了,她可真没指望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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