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似乎松了一口气,行礼告辞:“奴婢正照看着药炉子呢,得马上回去,蓝妃慢走。”说罢匆匆而去。
吉祥低声:“……主子,这……怎么办?”
如瑾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笑道:“无妨,我们就去见见这两位新来的姑娘吧。”没回辰薇院,改路直接去了纪氏的院子,新来的两个纪家族妹正被安顿在那里。
吉祥发急:“主子!咱们刚回来,是不是先跟王爷那里打个招呼啊?”一进门就往新人那边跑,这摆明了是不能容人的做派。
如瑾没答言,带人直接进了纪氏的院子。院门没关,院子里也没人,屋中亮着灯火,安安静静的。如瑾直接让丫鬟推门,踏进屋去。
两个面生的婆子正在外间打扫,纪氏被禁足的这些日子里,屋里被她折腾得不成样子,许多东西都打碎砸坏了,家具也残缺不全,也不知这两个婆子收拾了多久,反正现在看着还没收拾完,而且屋中积攒的臭气霉味也没散尽,还能闻到,让人非常不舒服。
“啊……你们是……是谁?”
“怎么不打招呼就进屋了,你们……”
两个婆子猛然发觉屋里进了人,而且不止一个,顿时惊了一跳,开口就质问,及至看见为首的如瑾衣饰光鲜气度不凡,又渐渐住了嘴,没敢往下问。
吉祥一路都在劝如瑾回去,但此时来都来了,自然要帮主子撑场面,当即脸色就是一沉,呵斥那两人:“王府的内院,蓝妃去哪里需要跟你们打招呼么?倒要问问你们是谁,以前在府里可没见过你们!”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都是惊疑,双双跪下去磕头:“小的们不知道是蓝妃,冲撞了,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啊……小的们是林安侯府的下人,陪着我们两位小姐过来,帮她们安顿收拾的。”然后分别报了名。
如瑾自然不会跟两个无足轻重的婆子一般见识,听她们报名也没记,径自将目光落在了从内室走出来的两个年轻女子身上。怪不得那个丫鬟明月要特意提一句“两个都是极好的模样”,原来果然长得很好。
一个一身桃红,一个烟黄,都是冬天里更显鲜亮的颜色,衬得她们肤色越发雪白光亮,眉眼越发俏丽。看来纪家的姑娘都很会打扮,纪姨娘是,这两个也是。而且这两个比纪姨娘少了几分张扬,倒是更耐看了。
在起初的愣怔之后,两个姑娘都反应过来,一起上前给如瑾见礼,说着“不知蓝妃前来未能远迎”的客气话,都是低眉顺眼的恭顺模样,很好地掩饰着忐忑。如瑾见其中一个偷偷打量她,就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忙答:“妾身纪氏吟霜。”
另一个也跟着不问自答:“妾身纪氏素娥。”
吟霜,素娥……吉祥当场就凝了眉头。这像是好人家女孩该起的名字吗?妖妖俏俏的,听着真别扭!
如瑾让她们起身,那个眼睛更大更亮一些的吟霜就微笑着请如瑾去椅上坐。如瑾道:“不了,我这就走。”然后问了她们的年龄,父母,喜好,跟林安侯是什么关系等等。两人谨慎又恭敬地一一答了,如瑾点点头,嘱咐说:“府里中馈暂时是我管着,你们若有什么事尽管去找我,天色晚了,收拾完就早点歇了吧。”
然后带着丫鬟离开了。
两个纪姑娘面面相觑,亲自送到院门外,亲眼看着如瑾走远,这才闭门回返,一时都有些忐忑。素娥说:“她这趟过来是怎么回事?说是兴师问罪又不像,可看她丫鬟们手里捧的东西,明显是坐车时候用的,大概是一下车连屋子都没进就来了咱们这儿吧?既然这么着急见咱们,怎么却……”这么平静就走了?
吟霜皱眉良久,也是想不出所以然,最终说:“我觉得,她要是打上门来给咱们难堪还好,这么不咸不淡的让人摸不透,反而更危险……夫人不是说过么,这位侧妃在娘家时就是很厉害很难缠的人物,进了王府又有专宠之势,肯定手腕高明,咱们要小心!”
她口中的夫人就是林安侯妻子纪夫人,虽然是平辈的关系,论起来她俩要叫纪夫人一声嫂子,但因为两支隔得太远了,几乎出了五服,其实并不怎么亲近,所以她们还是随着别人称“夫人”。
素娥长叹一声,默默半晌,道:“是要小心。听说豪门大户的后院大多都不干净,咱们可别不明不白地陷在这里,家里还有父母兄弟需要照看……”
提起这个,吟霜也是黯然。两人都是纪家旁支,跟林安侯府关系不近,家里过得也是平民日子,而且还比较穷,全靠林安侯府提携帮衬。她们要是在王府惹上麻烦,家里大概也会被侯府踢到一边了。
“咱们得好好儿的,而且得努力。”两人握了手,互相安慰鼓励。
……
锦绣阁里的长平王一早就听说了如瑾去纪氏院子的事,听得下人禀报,他微微笑了一笑,只是继续处理手里的密报。
隔一会,听说如瑾从纪氏院子出来了。
又隔一会,听说如瑾回了自己房里。
再隔一会,没动静了。
他有些意外,问:“她回去都做什么了?”
“安置从襄国侯府带回来的吃食,更衣洗漱,现下正在算账,荷露说似乎是在为开铺子的事做准备。”
“没做别的?”
“没有。”
长平王挥手让人下去了。暗道,还真沉得住气啊。
现在他倒是不需要故技重施,用什么佟姑娘梅姑娘试探她的心意,而且经过了凌慎之一事,两人摊开了说,之后彼此的信任也有提升。
可是……再信任,眼前活生生来了两个美貌姬妾,如瑾也不会无动于衷吧?之前她闯进纪氏的院子的确是正常反应,可接下来又算怎么回事,不该继续过来锦绣阁兴师问罪吗?怎么反倒回去盘算起买卖了。
难道这气生得大了,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
长平王用手指敲了半日桌子,最终,将几份急需处理的报文飞速处理掉,不着急的就收在一边,然后下了楼,一路往辰薇院去了。
“王爷来了?”外间候着的荷露第一个将长平王迎进屋,帮着接了大氅,换了软鞋。
长平王大步往内室去,一掀帘子,见到如瑾一身浅碧色的家常袄裙,头上松松挽着髻,正要下地穿鞋,想是听见了荷露的声音准备出来迎人。长平王注意了一下她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异常,还带着笑呢?再看一旁伺候的吉祥,也很恭谨,不见异色。
罗汉床的矮桌上摆着纸笔,纸上零散写着一些字,还有圈圈点点的。果然是账目,飞快扫一眼,似乎还有人名街道名,一二三四的注意事项,真是在盘算生意……
“今天这么早就过来?”如瑾像往常一样,倒了茶端过来。吉祥轻轻行个礼退了出去。
长平王再端详一眼,发现如瑾真不是生气的样子,就在矮桌另一边坐了,接了茶,笑说:“倒嫌我过来早,我还觉得你回来晚。”
“在家吃了晚饭才回来的,王爷晚上吃的什么?”
“左不过那些东西,大厨房的手艺到底不比褚姑。”
“我不在家,你还不吃褚姑的饭了?直接支使她做就行呀。要么,现让她做个宵夜的汤或点心上来?”
“不用,不饿,一会睡了,吃了东西小心存食。”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跟平日没什么两样,长平王喝茶,细细品着。如瑾低下头去拿了笔,继续在纸上写写划划,圈圈点点。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纸张偶尔翻动的声音,和茶碗盖轻轻的磕碰。
外头刮着西北风,吹得光秃树枝哗啦啦地响。
许久之后,如瑾撂了笔。抬头看见长平王在对面安坐饮茶,她一边起身收拾笔墨砚台一边问:“王爷半日不言声,想什么呢?”
“看你忙着,不敢打扰啊。”长平王开了一句玩笑。
如瑾比他笑意更深,“这样么?原来不是因为心虚,所以不敢和我说话?”
长平王眼睛眨了眨,放了茶碗在桌上,双手枕在脑后歪到迎枕上,挑了挑眉,“终于忍不住问出来了?”作势伸鼻嗅了嗅周遭,“嗯,褚姑是不是弄翻了醋坛子,味道都飘到这里来了。”
如瑾收好笔墨,去妆台边将简单的发髻也打散了,拿了牛角梳一下一下通头发,说:“你可别得意。我才犯不着吃醋。如果你心虚,就把理由说出来,我知道你不是做事没有目的的人。如果你理直气壮,我就更不必吃醋了,因为你不值得。”
好像是这么个理……长平王挑起的眉头缓缓落下。
如瑾又说:“你已经知道我方才去纪氏院子的事了吧?我不是去找茬兴师问罪的,只是去看看那是什么样的人。然后等你给个态度,我就知道以后该怎么对待她们了,你不是让我帮你管着府里女人么?”
长平王有些放松,又有些失落,摇头抚掌:“娶个贤妻进门,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懊恼。”
如瑾不接话,认认真真对镜梳头,通完了一遍,又换了另一把梳齿更细密的梳子继续通。
要说她完全不介意,那还真不是。两个活生生的漂亮大姑娘突然进了家门,她又不是修炼多年的有道高僧,对什么都不动肝火。不过是忍得住,认得清,等答案罢了。
长平王看着如瑾稳如泰山不疾不徐的模样,摇头笑笑,遂说了缘故。
“那纪戴是个不老实的,这些年一直忙着投机钻营,这等人能看住一时,看不住一世,不让他以为这里是靠山,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要弄出点事来,倒时反而麻烦。”
“所以你收下这两位纪小姐,和当初收佟秋水的缘故差不多?”
“也算是。”
如瑾点头:“这倒罢了。”继而笑问,“两个人你都见过了,有抬举的打算没?没有的话,我就像对其他人一样对待她们了。”
还是有酸味……长平王笑着反问:“除了抬举你,还能抬举谁?”接着又把都水司的生意说了,“我倒不缺那点银子,只河道修整、客船交通都是关系民生之事,跟着林安侯进去掺和,总能把控一下。”
如瑾被这话题吸引了注意,之前的小小不满暂时抛到了一边:“你掺进去?不需要避嫌么?”
皇子参与这类事其实正常,只是在当前这种情况不明的时候,宫里还没正式发话让他参与朝政,是有些敏感的。
长平王道:“没关系,自然不是我亲自参与。”
他底下应该也有可用的官吏亲朋。如瑾放了心,问起司天监传出来的那个预测,“今年真会雨水丰沛?”去年可是旱了许多地方许多时候,冬天里倒是下了几场雪,不过,就能预测出夏天的情况?
“倒也未必准。不过司天监还有几个能力不错的,只是一味埋头学问,官路上耽误了,这回的预测就是他们私下里的推演,官面上还没承认。”
“让司天监监正认可这种推测并且公布出来,可是有些难度。推演的事,谁能保证绝对准确,哪里出点差错他都担待不起这责任,关乎天下的春种秋收呢。”
“所以只是闲棋罢了。”
如瑾想了想,说:“这步闲棋倒是很有可能被用上,即便今年雨水不好,明年后年大后年,总有好的年头。朝廷既然动了大力勾通南北水路的心思,施行是早晚的事。你早点备着人手到时也好行事。只不过,靠那林安侯……可靠么?”
这等善于投机的人办事最不牢靠了。
长平王笑道:“自然不指望他一个。”
两人说了半日话,因为两美入府的些微隔阂完全烟消云散,如瑾通完头,帮着长平王梳洗了,就熄灯安歇。
……
次日一早如瑾这里刚起床,正要和长平王一起吃早饭,外头就来了请安问好的。
当然是那两个纪家小姐。吉祥故意晾了她们在外头,直到屋里如瑾吃完了早饭,桌子都收拾干净了之后,才上前通禀。
如瑾笑看长平王,长平王起身穿大氅,“我去看书了。”就是去锦绣阁处理事情。如瑾亲自送了他出去,正碰见候在院门外的两个纪氏。
“王爷早!”两人一见院门洞开后出来的竟是长平王,不由惊喜,纷纷上前行礼。然而一看到后头跟着的如瑾,赶紧收了喜色,也朝如瑾行礼问好。
长平王略一点头就往出走,两位纪小姐都有些发急,然而如瑾在侧,她们又不敢做得太明显,最后只有纪吟霜轻轻唤了一声“王爷”。
长平王道:“有事?和蓝妃说,本王忙。”说着带了一群内侍走掉了。
纪吟霜脸色一僵。
吉祥听着她那声软绵绵的“王爷”就觉浑身起腻,一边扶了如瑾往回走,一边似笑非笑说道:“二位小姐,我们这里没有早请安晚问好的规矩,您二位以后不必起大早赶过来了。要想晨昏定省,不如去王妃那里。要是没事就请回吧,我们主子还有事要忙。”
两人面面相觑,纪素娥上前两步,赔笑说:“其实……我们是特意来跟蓝妃道谢的,承蒙您关照,我们那边都安顿下来了,平日我们也没有什么事,如果蓝妃有需要人帮忙的,咱们随时听候差遣。”
伸手不打笑脸人。如瑾瞥了两人一眼,笑道:“请进吧,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二位小姐说。”
纪吟霜忙道:“不敢当您这么称呼,您以后叫我们名字便是。”
如瑾带着她们去厅里落座。两人起先死活都不肯坐,要站着回话,如瑾命人搬了两个小锦杌来,她们才小心翼翼坐了,不住道谢。
如瑾让丫鬟上茶,说:“两位姑娘既然进了王府,可以先熟悉一下府里的规矩,免得以后出错。”
纪素娥站起来:“是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请蓝妃千万告知,我们初来乍到万事不懂,还需要您多多提点。”
纪吟霜也跟着站起,如瑾挥手让她们坐,“不必拘谨,其实也没什么大规矩,这府里是最宽松的,只要把大面上该守的规矩做好就是,免得让人议论王府不尊法理。比如,二位毕竟不比纪姨娘,宫里多年的习俗,皇子妾室可带两名陪嫁,妾室再往下就没有陪嫁之说了,都是府里拨人过去伺候。既然你们安顿下来,昨日那二位妈妈就送她们回林安侯府吧。”
两位纪氏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是下马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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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 一殿春深
纪素娥迟疑着没说话,纪吟霜说:“蓝妃,其实……我们两个只是代替纪姨娘来王府伺候王爷和几位主子们,跟来的两位妈妈也是侯府派来帮手的,并不算是伺候我们俩的人。现在纪姨娘回了侯府,她跟前的人也一并带走了,所以两个妈妈可以帮着打理她的院子,免得王府还要特意分人过去……”
如瑾道:“那院子本来就有杂役的丫鬟婆子,倒是不必林安侯府额外派人了。她们既然不算你俩的服侍,那更好说,一会让她们回去便是。如果你们怕和侯府没法交代,我安排人跟着她们回去亲自和纪夫人解释。”
“啊,那倒不必。”纪素娥悄悄拽了纪吟霜的袖子一下,笑说,“既然蓝妃这么说了,我们就让两位妈妈回去。”
如瑾点头:“嗯,那院子里的活还是原本的人手做,不用你们操心。另外,你们跟前需要人服侍么?我分人过去。”
“不用不用,多谢蓝妃照看,现在这样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
“那就好。”
如瑾端了茶,吉祥道:“要是没别的事,两位小姐自请回去吧,以后也不必日日过来请安,我们主子喜欢清净。”
两个纪氏连忙站起,纷纷笑着告辞。
往回走的路上,纪吟霜很为难,“就让她们回侯府吗?夫人让她们来这里,说是帮我们,也有看管我们的意思,这一回去,夫人会不会疑心咱们跟她不是一条心?”
素娥说:“又不是咱们让两位妈妈回去的,蓝妃的决定,夫人又能怎么办。昨天当着侯爷的面,王爷连看都不看咱们,所以咱们在王府被蓝妃压着,侯爷和夫人心里有数,怎么会疑心咱们呢。”
“这样的话,要是咱们以后不能出头,帮不上侯爷和夫人,也和纪姨娘一样落得回家的下场……”
“只要咱们不做坏事,怎会落得那样下场?若不能出头……”纪素娥叹口气,“这才两天,慢慢来吧,别着急。”
两个人一路商量着,回去打发婆子了。
……
蓝府里,秦氏屏退众人,叫了孙妈妈到跟前说话。
“那冬雪是怎么回事?瑾儿说让她回来代主尽孝,这原该是一等的荣耀差事,非信得过的人不能胜任。可我最近瞧着,这丫头怎么有些魂不守舍的,不像是得了美差的样子。而且昨日瑾儿回来,对她不冷不热的态度……可有些不对劲。你一定也看出来了吧?”
孙妈妈笑道:“太太真细心,我倒是没怎么留意。”
秦氏道:“我私下琢磨,莫不是冬雪这丫头犯了事,是瑾儿把她撵回来的?”想了想,又道,“该是什么事,需要这么处置呢?冬雪一直是个还算妥贴的丫头……要不然,当初我也不提议瑾儿栽培她了……”
说道这里,秦氏突然一愣,“这……莫不是?莫不是冬雪在这上头不妥当?”继而焦急起来。
孙妈妈忙道:“太太别忧心了,您身子还没好利索呢,何必在一个丫头身上耗费精神。”
秦氏摇头:“这关系到瑾儿呢,我怎么能不忧心。冬雪肯定是犯了事回来的,不行,叫了她来吧,我亲自审一审。”
“太太,即便是有事想也不是大事,咱们姑娘什么事对付不了……”孙妈妈劝着,却劝不住,最终只得叹口气,将冬雪的事实说了。
秦氏着恼,“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要是不多琢磨一下,你们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这冬雪怎地如此不懂事!”
“一个丫头,您犯不着生气。姑娘早就有了定夺,过阵子给她安排个去处就是了,她也到了年纪,在外院找个合适的人嫁了完事。不管早晚告诉您都是这结果,姑娘不是怕您担心吗,果然您还是生气了,多伤身子啊。您别管了,等出了正月,我把冬雪安置了就是。”
秦氏叹息半晌,说:“索性趁着这机会,也把内院外院到了岁数的人都理一下吧,人大未免心都大,该嫁的嫁,该放的放,短了人手的话再去外头买。”
“是,您放心吧,我随后就着手安排。”
孙妈妈服侍着秦氏去床上歇着,秦氏情绪一直恹恹的,孙妈妈劝她别为小事烦心,秦氏却说:“我不是为冬雪一个人,只是觉得我帮不上瑾儿,这母亲当得实在不称职。她从小长这么大,我从没教过她怎样为人妻,怎样在内院里和人相处,怎样管家……原是我自己也并不擅长,又自命清高,不喜与人争什么,只顾着独善其身,这么多年连女儿都没顾,到了想顾的时候,反而力不从心了……”
“太太,您怎能这样说,咱们姑娘的性情心肠哪样不随您……”
“不,的确是我的错。这两年咱们家里的事,哪样不是她一个人撑着,我能帮的也不过是借个当家主母的名头给她用,到现在她嫁人了,又是自己。王府那种地方,就算王爷待她再好,也是……唉。”秦氏叹气,没有细说,只是自责,“我再心疼她也帮不上,反而还得劝着她安排通房,嘴上劝着,我心里也难受啊。谁想到最后冬雪还是这样,合着我不但没帮上,还差点害了她。万一她真听我的抬举了冬雪,这么一个不安分的丫头一旦得了势……瑾儿该有多难。”
说着说着,就落了泪。孙妈妈忙递帕子,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只能等着秦氏哭了一会,慢慢提起别的话题,引着她转移注意。之后秦氏睡了,孙妈妈从里屋退出来,叫了冬雪到跟前。
“过了正月咱们内院要放一批人,你岁数也不小了,有心里中意的去处么?之前姑娘回来还提起你,念着你服侍一场,说可以由着你的意思安排,你下去自己想一想吧,有了准信来告诉我,我也好安排人回青州知会你娘。”
冬雪低头半日,轻轻答了一声“是”。
素莲扶着钱嬷嬷来明玉榭陪秦氏说话——自从钱嬷嬷来了京城,除了伺候神智时好时坏的老太太,剩下的时间经常来找秦氏拉家常,很亲近。不巧,今日这时候秦氏睡了,孙妈妈就撂下冬雪,请钱嬷嬷去隔壁坐。
两个上了岁数的人开始长篇大套地聊起来,素莲退到外头,看见闷闷不乐做事的冬雪,就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冬雪叹口气,抬头看看素莲,又埋头做事了。素莲最近正在琢磨出府的办法,心不在焉,所以并没有理会冬雪的欲言又止。而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现在也不想和蓝府的哪位太过亲密,免得节外生枝。
冬雪等了一会不见动静,再抬头时发现素莲已经走到另一边去了,张了张嘴,看边上有人,只好作罢。
这天晚上,秦氏打发人往延寿堂给老太太送吃食,一直在明玉榭打杂的冬雪就从跑腿的小丫头手里主动接了差事。原是小事,也没人理会,只因冬雪最近主动做事讨好的次数太多,大家都没放在心上。
钱嬷嬷在老太太跟前伺候,素莲独自在厢房那边的住处做针线,冬雪撂了食盒,转道就去了厢房。
素莲很惊讶,忙让了她进屋坐着,又去找茶水。冬雪拉住,“别忙了,我坐坐就走,还要回去交差事,等上房那边把食盒腾出来,我就提回去了。”
“哦,怠慢了。”素莲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要真给你吃茶,我这里还没什么好的可拿出手……”
冬雪露出诧异的神色:“怎么会?姐姐房里怎会没有好茶,你住在这里,守着老太太跟前,多少好茶吃不得。前些日子我看见金鹦收拾屋子,收拾出好些陈年的变了味道的拿去扔,看着真可惜。”
素莲笑笑,“认真说起来,我并不算延寿堂的人,不过住在这里照顾钱嬷嬷罢了,老太太这里好茶再多,我也不好意思要。”
“姐姐……你……你之前也是太太跟前的,现在怎么不回太太那里呢?”
素莲没说话,低头纳鞋底。
冬雪眼睛微微一亮,试探着说,“是我多嘴了……你若还能回去,大概之前也不会被安排去东府了,现在……倒有些身份尴尬。”无奈地笑笑,叹道,“我们做奴才的,就是这样,主子用得着的时候就会派你做这做那,用不着了,随便一丢,就不管了。”
素莲心中诧异。两人的交情还不至于聊这种话题,交浅言深,冬雪来得蹊跷,让她起了疑心。
冬雪又接着道:“不过,你现在跟了钱嬷嬷,也算是有个好去处了。钱嬷嬷她老人家虽然是下人,出了蓝府,也是一门富户,家里也蓄养奴才的。你之前有些坎坷,现在都过去了,如果我日后能有你现在一半好,也就罢了。”言语间颇为感叹。
“……羡慕我做什么。”素莲只是笑笑。
冬雪不见对方接话,又试探几句,还是没成功,暗暗皱眉。又怕说多了反而过犹不及,只得暂时按下,以后再试。略说笑一会,便告辞了。素莲送了她出屋,回转身来,思量半日不得要领,遂决定撩开手,不加理会。
冬雪到上房去拿食盒,正好钱嬷嬷从里头出来,便迎上去说话,“嬷嬷,这么晚了还在老太天跟前,辛苦您了。”
钱嬷嬷笑着说不辛苦,慢慢往出走,冬雪就去扶,一面聊家常:“您离开青州时可见过我娘?她好不好?”
“好,她硬朗着呢,你放心,在京里好好当差吧。”
“嗯,我知道。就是……有点想她。好久不见了。她在南山居多得您老和钱妈妈照顾,这次您来了京里,我就替她多谢您,好好照顾您。”
钱嬷嬷笑呵呵:“好孩子,真懂事,你娘有你这么乖的女儿多享福啊,可惜我生了几个都是儿子,就没有一个贴心的闺女。”
冬雪笑道:“您要是不嫌弃,收了我做干女儿,以后我就是您的贴心小棉袄。”
“哎哟哟,到底历练出来了,比以前会说话多了。”钱嬷嬷笑着数落。
“哪里是会说话,是真心想孝顺您呢。嬷嬷,您是不是嫌我笨,不肯收我?”
“当然不是……”
冬雪立刻截断了话头,“既然不是,您就干脆收了我呗?”笑着撒娇,一直把钱嬷嬷送到了厢房住处。素莲接出来,看见冬雪去而复返,纳罕不已。冬雪却没进屋,笑道:“姐姐伺候嬷嬷早点睡吧,明儿要是有空我再来看你们。”提着食盒走了。
素莲搀着钱嬷嬷进屋,随口问道:“今日怎么是她送您回来?”
“正好碰上,她就搀我回来了。”钱嬷嬷坐下歇息,笑着感叹,“贺家这个丫头真是比以前灵透了不少,嘴也甜了,方才聊了几句,就要做我的干女儿。”
“她要做您干女儿?她不是在王府好好的么,怎么……突然亲近起您来了。”素莲惊讶。
钱嬷嬷摇头:“不晓得。她娘一直和我同在南山居做事,以前也没见她和我这么亲近。”说着压低了声音,“她呀,我估计是在王府受了什么挫折吧,不然好好的姑娘为什么打发她回来?说是代主尽孝,我冷眼看着,未必呢。”
“似乎是……那,她要做您干女儿,您没答应吧?”
“当然没,说笑而已,要是以后她再提起,混过去就是了。还不知她犯了什么事呢,我可不招惹她。你也注意点,你这身份,别沾太多事了。”
素莲点头,郑重应了。
冬雪还不知道钱嬷嬷两人的对话,一路回明玉榭去,都在盘算怎么才能跟钱嬷嬷走得更近些。看来这府里的丫鬟是做不得了,若是随便被配给一个小厮,那还不如死了算了。要是能搭上钱嬷嬷,说不定还是一条好出路,听说,钱家的小儿子还没定亲……
……
凤音宫里,皇后又屏退众人,在内殿里生闷气。
只有最心腹的秋葵服侍在一旁,偶尔劝慰一两句,也不抵用。最近皇帝又把萧氏的手艺挂在了身上,在宫里走着,谁见了都不舒服,更何况是一直在女工上引以为傲的皇后了。“好好的东西不用,非要用那个贱丫头的!”皇后一边飞快地打着络子,一边不时冒一两句狠话。
秋葵劝不过来,到了晚间掌灯时分,敬事房那边又传来消息,说今夜是萧才人侍寝。皇后啪的一下就把剪绣线的剪子摔到了地上。
从除夕夜一曲剑舞,皇帝只在除夕、初一留宿凤音宫之外,其余时候凡是招人去春恩殿,点的都是萧氏。今晚,依然是。皇后气得半日没说出一句话。
但不管她怎么生气,春恩殿里,依然是萧绫伴驾。皇帝将几本没批完的折子带到了寝殿,依在床头翻看,萧绫就伺候点心茶水,十分殷勤。到了进献燕窝羹的时候,萧绫又从内侍手里接过托盘,亲自服侍皇帝吃用。
皇帝素有咳疾,乃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多年来都不见好,半夜都会咳一阵。并不严重,但也着实烦人。太医院特意琢磨出好些补品、药膳,这每晚必用的燕窝羹就是其中一种。用上好的燕窝做主料,加了一些药材进去,有益气补中、止咳润燥的功效。
皇帝专心看折子,屋里只有萧绫,其他一应服侍都遣出去了。萧绫端了燕窝到跟前,皇帝摆摆手暂时不吃,萧绫笑道:“现在有些烫,一会再吃也好。”说着端到了屋子另一头的桌上。
眼角瞥着床头,见皇帝只埋头看折子,她悄悄用身子遮住,从腰带的暗格里掏了一个小小的纸包出来,飞快倒进了碗中。皇帝并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她便坐在桌边,轻轻朝碗里吹起,并用勺子搅动羹汤,装作给燕窝羹降温的样子。几下过后,纸包里倒出的粉末就和燕窝羹溶在一起了,再也看不出来。
待皇帝批完了折子,直起身子来伸懒腰,萧绫笑盈盈端了羹汤走上去,“皇上,现在不烫了,妾身服侍您用。”
皇帝抬头欣赏眼前美人。未施脂粉的素脸,柳眉樱口,唇红齿白。一身素淡的贴身长裙,浅浅的烟青色,像是早春堤岸边被微雨润湿的烟柳。皇帝忍不住拉了萧绫到跟前,捏了捏她的手,“最近穿得这么素净。”
萧绫低头轻轻一笑,“怎么,不好看么?”
“好看。不过,倒是有些不像你了。”
“不像我又像谁?”萧绫抬眼,眸光如水,“难道我不是我?皇上说的话真是好笑。”
皇帝摩挲着她细嫩柔软的指尖,就着她的手,将一碗燕窝羹都喝了。萧绫抿嘴笑着,将空碗放到了床边的小高几上。
没过多大工夫,皇帝便觉得身上发热,看着眼前美人,有一种少年初尝秀色的冲动。
他一用力,将萧绫拽到了怀里,翻过身来,就搂着美人倒在了柔软宽大的龙床之上。
萧绫眼波中含着柔媚的春色,常年舞蹈所练出的身段有其他宫妃不能比拟的柔韧,偏偏她又消退了最初承宠时那种殷勤的妩媚,反而有了一些清冷的态度,这便更让人疯狂。
深沉的夜,明亮的灯火,春恩殿,一殿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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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看了一会好声音,一晃神竟11点了,囧,,幸好赶在12点前完成了5K。。。
328 元宵灯会
元宵节,本该在晚上举行的宫宴被移到了中午。皇帝在西林苑的梅园办了一个灯会,仿着民间的形式,还分拨了一部分宫人扮作街市上的小贩和游人。灯会自然要在晚上才能体现魅力,所以,和后妃百官们的宴会就改在中午举行了。
长平王说起此事,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喜怒,似在述说不相干的事情,“……父皇向来勤于政务,偶尔放纵一下,也无可厚非。”
如瑾却敏锐感觉到他的不悦。帝王玩乐而已,作为皇子他有什么不高兴的,他自己以前不也经常沉溺笙歌?“灯会有蹊跷吗?”
“嗯?没有。”
“那么你为何闷闷不乐?”
长平王纳罕,“有么?”
“有。”
长平王想了想,笑道:“没有。”
如瑾就不问了。关于宫里那位的事,她的确不想了解太多。收拾好穿戴车马,她跟着长平王登车出府,往宫中去赴宴。
张六娘依旧默默跟随,影子似的。三个人同坐一辆马车,长平王只和如瑾说话,她也不恼,影子似的坐在一旁,像一个不干活的侍女,也像一个不合群的客人。如果单说为长平王府撑门面这一点,她倒是不折不扣做到了,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用途。
如瑾在宴会开始前见到了父亲蓝泽。当下的襄国侯今非昔比,再不是刚入京时无人理睬的尴尬人了,和其他勋贵们坐在一处,也能谈得来。如瑾远远走过,看见他红光满面心满意足的模样,只看两眼就转开了脸。有这样一个看不清形势的父亲,她实在是高兴不起来。蓝泽要是有刘家伯父一半的精明,襄国侯府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样四分五裂的境地。
因为知道他要进宫赴宴,如瑾先让长平王和信得过的宫人打好了招呼,让他们看顾着蓝泽一些。宴会上外官都不能带小厮仆役进来,一切都是宫人服侍,有个照应,一为别让人欺负了他,也防着他做出不合宜的事情。
外官和宫中女眷分开摆宴,轻易不便接触,如瑾也不想在宫里和父亲打招呼,免得他一时得意忘形,因此远远看了两眼就走开了。蓝泽正忙着和别人说话,并没注意到女儿,父女两个像是陌路人。
长平王觉察到如瑾的不悦,接着大袖遮掩,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是在安慰吗?如瑾侧头,看见他温和的眼睛,心底有细细的温暖流过。她朝他笑笑,表示自己没事。
张六娘近在咫尺,将两人的小小交流看在眼中,眼神黯淡。她也远远看见了家人,是大伯父,她也和如瑾一样,和娘家有的人存在深深的嫌隙,甚至比如瑾面对的更要严重。两相见面,大伯父刻意背转了身子装作没看见她,这种视而不见比蓝泽的原本就没看见更让人难堪。
可是,长平王眼中只有如瑾的不快,根本不在意她的委屈。
她落寞而自嘲地,轻轻笑了笑。
……
帝后入席,宴会开始,宏大的歌舞华章不过是歌颂盛世、赞美帝德。主殿的内殿里坐着的依然是除夕宫宴那些人,帝后,嫔妃,皇子,公主,宽敞的外殿里是勋贵公卿和女眷,再往外,相连的配殿偏殿中是有些品级的文官武将。
歌舞声声,笑语晏晏,盛世之中的宫廷宴会都是这样场景。后妃们在谈笑中互踩,偶尔也有太子妃之流将矛头指向如瑾和张六娘,张六娘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如瑾更是不予理睬,宴会就在百无聊赖中进行着。如瑾暗暗算计着时辰,期盼着宴罢出宫的那一刻。
宴会中途,熙和长公主领着几位姐妹过来和帝后说话,熙和主动问起晚上灯会的事情。
“听闻皇上在西林苑设灯市,以宫人为商贩游人,模仿民间市井意趣?聊以娱情,倒也有意思,如果不是身体不好,我也想去看看逛逛。只不过,劝皇上一句,此事偶尔为之尚可,千万别次数太多,免得给御史言官留了口实,有损皇上威名和皇家仪德。”
熙和是长姐,自小到大常对皇帝做这样的规劝,在其登位后也不改变态度,因此皇帝比较敬重她,朝野上下对熙和长公主也颇多赞誉。此时熙和当众说出这样的话,一贯帝威甚重的皇帝也没有不悦之意,点头听了,接了熙和的敬酒。
熙和等人又聊了几句,准备回席。座下宁贵嫔突然笑着说:“方才长公主说的话,和昨日皇后娘娘说的意思差不多呢。昨儿我们去凤音宫请安,皇后就是这么教导萧才人的,告诉她想这新奇主意给皇上解闷不错,但不能太过奢靡,免得让人议论宫廷体统。”
原来西林苑的灯会是萧绫出的主意?
如瑾默默听着,有些明白长平王为何不快了。虽说萧绫越得宠,有些事发生的可能性就越小。但宫里有这么一个肖似皇子妃的女人存在,长平王这个皇子怎能毫无芥蒂?
如瑾对皇帝的厌恶又加重了几分,连眼角余光都懒得往御座上瞟了,觉得那边仿佛有绿头苍蝇似的,只让人恶心。
熙和长公主向来也不怎么喜欢宁贵嫔,听了她的话,冷冷斜她一眼,不过倒是没斥责她搬弄是非,反而接过了话头:“怎么,灯会是萧才人提议的?倒是个玲珑人儿。我也久闻萧才人大名了,只是未曾得见过,皇上,不如传她上来看一看?”
皇帝对这点小要求自是应允,没多久萧绫就被传到了内殿。
“皇上,传臣妾过来莫非又想看舞了?”和众人行礼后,萧绫笑着与皇帝说话,“臣妾最近可没工夫琢磨新鲜东西,今日不能献丑啦。”
她一身浅妃色宫裙,头上几朵珠花点缀,俏生生立在御座之前,仿佛早春堤岸边踏青的少女,和皇后的宝相庄严形成鲜明对比。皇帝眼中微亮,露了一丝笑容出来:“是熙和长公主想见你。”
萧绫便转过身去,对熙和重新见礼,“长公主传见,不胜荣幸。”
熙和长公主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你就是出自舞坊的萧氏?”
长公主毫不客气揭短,座上宁贵嫔等人露出看戏的神情,如瑾一瞬间想起当年的情景,也是宏大的宫宴,也是熙和传见,前世今生,同为宠姬的自己和萧绫何其相似。当年,是因为自己生日宴会出格了一点,熙和不快,如今,是萧绫的灯会。只不过,生日宴是皇帝私下命人办的,自己当年毫不知情,也算是无能为力。萧绫可是灯会的提议者,熙和的不悦只会更深。
没想到萧绫却不惧熙和,笑着说:“长公主说得不错,嫔妾正是舞姬出身。”她慢慢抬起头,直面这位地位尊崇的皇姑。
熙和明显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和萧绫面对面。
“……好俊的姑娘。”最终,熙和意味不明地赞了一句,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赞叹之意。
萧绫却笑着领了称赞,“多谢长公主夸奖,皇上也总说嫔妾秀色出众。”
熙和眉头又皱了一皱,显见对萧绫这种态度非常不满,沉声问:“西林苑的灯会,听说是你的提议?”
“正是。长公主去看了吗?好不好看?嫔妾是照着记忆中民间的灯会办的,您见过民间的灯会吗,京里每年都有,您应该见过吧?只可惜……晚上皇上想和嫔妾一个人去灯会里逛,不然长公主可以一起去看看,晚上看会比白天好看得多。”萧绫对熙和的不满不以为意,眨眼间说了一大通,突然转头去问皇帝,“皇上,要么,晚上邀长公主一起?只我们两个,说不定会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