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深宫嫡女》作者:元长安【完结 番外】(2015.12.21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重生—深宫嫡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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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元长安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7

“带下去,给至明看着。”长平王发话。

吴竹春很快过来将蓝如琳按着拖出了屋子,不知在她后背哪里拍了一下,蓝如琳就只能张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一路静默被拖了出去。如瑾不由捉住长平王的手:“阿宙,你……”

“放心,毕竟是蓝家的家事,我不插手。”长平王笑笑,“不过,你是不是正在犯愁?这等蠢人杀又不是,放又不是,颇不好办吧?”

如瑾无奈,“若无法,最后也只得派人看住她了。幽居禁闭,也只能算她咎由自取。”毕竟要以蓝家和王府的安危为重,不能任着她继续办蠢事捅娄子。

长平王凑过来,狡黠一笑:“我给她安排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来,进屋告诉你。”

长平王挥手遣退丫鬟们,拽了如瑾回寝房。可一进房,他就将如瑾拉进了拔步床里。“……醒酒汤还没喝呢!你不吃饭了么?”如瑾还没反应过来,衣服已被除了两层,只剩了最里头一身中衣。

“醉卧美人膝,喝什么醒酒汤。”

长平王双手一紧,贴上来,牢牢封住了她的唇。“你……”要出口的话全都化成了一声嘤咛。烛影摇红,这一夜就被他混过去了。

335 刻意隐瞒

次日一早,长平王依旧天不亮就去上朝,临走时安排了人手车马,将安置蓝如琳的事情交给了贺兰。如瑾起床后一边吃早饭,一边听吴竹春禀告长平王的交待。

“……所以将人放在那里最稳妥不过。奴婢私下里想着,要想改变一个人的言行,先要改变她的心性,在幽静山寺里听暮鼓晨钟,诵经念佛,秉持戒律,日子久了这人也就变过来了。即便冥顽不灵变不了,那地方门禁极严且规矩极大,必定能好好约束住三姑娘。”

原来是要把蓝如琳放到京郊十里外的一个尼姑庵里去,就像以前安顿蓝如琦的生母董姨娘一样。只不过,安顿董姨娘的地方还是普通庵堂,长平王给找的这个地方据说极其严格,庵内上上下下修的都是苦禅,且香火不对外开放,远离红尘,是最好不过的清修之地。自然,对于蓝如琳来说就是最好不过的拘禁之地。

如瑾听了颇为意动。

若是真将蓝如琳遣回青州去拘禁,或者只拘在京城蓝府,都只能拘其身而不能正其心,日子久了万一有个疏忽,不知道又会出什么麻烦。最好就是这种能理顺人心的地方,还能有让蓝如琳改头换面的希望。

“这个觉远庵,以前我怎么从未听过?”

“主子才来京城两年,不知道觉远庵是正常,就是寻常京城人家晓得的也少。”吴竹春笑笑,解释说,“觉远庵是许多年前陈朝的末代公主修行之地,太祖进京时厚待前朝宗室,那公主要落发修行,太祖爷就允了,并在京郊建了一处庵堂给她。最初觉远庵里是陈朝一些宗室、官眷,历代下来,也有咱们大燕的显贵女眷进去,寻常百姓是不知道这等地方的。”

原来如此。如瑾笑着看了看吴竹春,继续吃饭。

吴竹春主动回禀:“昨晚三姑娘还算安稳,一会将她送过去,这件事就算了了,主子以后再不用为她烦恼。只是那里路途颇远,主子要亲自送她去吗?”又建议说,“主子不去也成,奴婢一定把事情办妥。不过您要是去的话,不如回侯府将太太也带上,一来让她放心,二来太太很久没出门了,借机出去走走也是好的。觉远庵在山里,那地方景致的确不错,现在天气转暖了,白天并不是很冷,咱们赶着太阳落山前回来就不会受凉。”

如瑾细细喝了两口粥,只微微点头。

吴竹春便又说:“如果到时太太劳累,在那边住上一两天也好,山中景致清幽,松柏长年青翠,是个养人的好地方。”

“你很想太太过去?”如瑾突然问了一句。

吴竹春一惊,一贯伶俐的口齿就稍稍停顿了一下,才说:“……没有。奴婢就是随口一说。”

如瑾便没再说话,默默吃完了一顿早饭。一旁伺候的吉祥奇怪地看了吴竹春一眼,吴竹春低头做事,也不再言。

张六娘遣了藤萝来传话。

“我们王妃说,听闻蓝妃的妹妹昨天半夜到了王府,王爷回来后似乎还闹了一场。我们离得远,也不知详细,天色晚了也不好过来劝和,王妃私下猜想着,是不是蓝妃和令妹之间有误会?所以打发奴婢来跟蓝妃说一说,一家子姐妹,有什么说不开的,一时闹起来,过后还是亲骨肉。譬如我们王妃和家里七妹妹日常也时有磕绊,现在各自出嫁,却是怀念以前在一起的日子了。七姑娘在永安王府重病,我们王妃不方便过去探望,一直惦记着,时常后悔闺中相处时没有善待七姑娘呢。所以,王妃说,若是蓝妃您的妹妹做事不妥,王妃愿意做个和事老,给两位劝和劝和。”

藤萝谦卑地笑着说了一大通话,如瑾听得疑惑。

张六娘不问世事良久,怎么突然关心起蓝家的事情来?而且昨晚的事,她怎会知道详细?如瑾淡淡将屋中几个丫鬟扫视一遍。

吉祥立刻说:“藤萝姐姐误会了,我们主子和家里三姑娘之间没有误会,不劳王妃劝和了。昨夜三姑娘也没有闹,不过是做噩梦惊着罢了,舜华院离得远,怪不得会弄错原委,倒辛苦姐姐白跑了一趟。”

“原来是我们误会了么?”藤萝闻言倒也没惊讶,只说,“真是不好意思,奴婢替我家王妃给蓝妃道歉。王妃正有意请三姑娘过去坐坐,不知三姑娘现在何处?”

“她身子不适,还未起床。”如瑾客气婉拒,“劳姑娘回去转告王妃吧,王妃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家中有事,一会我们还要赶回去,就不去打扰王妃修身养性了。”说着起身离座。吉祥便上前两步笑道:“藤萝姐姐辛苦,我送你出去。昨儿主子刚赏了我两支绢花,姐姐去看看喜不喜欢,我匀给姐姐一支。”

“……不用,妹妹客气。”藤萝似没想到如瑾这么不给面子,愣了一下才跟着吉祥往外走。

内室里,如瑾沉了脸,很快将几个丫鬟都叫到了跟前。

“昨晚的事是谁告诉王妃的?”

屋中片刻静默。荷露和菱脂面面相觑,吉祥和吴竹春各自沉默,最终是吉祥先开口:“主子,昨夜三姑娘喊得高声,说不定是……院子外头有人路过听见的。何况,王爷带来的至明他们也在后头值房歇着,人多嘴杂……”

“王爷跟前有口风不严的么?院子外关亥几个随时巡守,深更半夜有谁会到这里来‘路过’?”如瑾打断她,肃脸道,“你们两个是跟我从家里过来的,荷露两个是王爷分过来的,我只将你们当亲近人,谁知有人并不和我亲近,另有想头。”

几个丫鬟全都跪了下去。

如瑾也不让她们起来,只道:“王妃当下失势,我跟前有人通气过去算不得什么,我又不会伤筋动骨,任她打什么主意都没关系。可若她不失势的时候呢?跟前有这么一个喜欢通风报信的,我睡觉都要睁着眼睛。索性,你们便都离了我,府里人多的是,我就不信挑不来几个忠心耿耿的。”

“主子!”几人都唬得脸色发白。两个小的已经急了,双双磕头说“不是我”。

如瑾吩咐荷露:“去叫胡嬷嬷进来,即刻领了你们走,分配你们好的差事去。”

“主子……”荷露不愿意去又不敢违命,嘴一咧,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都出去。”如瑾摆手,“一会我回蓝府不用你们跟着,等我回来,希望你们已经搬出了院子,别再让我看见。”言毕自去屏风后换出门的衣服,也不用人服侍。

吉祥猛然转头盯住其他三人,一个个看过去,最终将目光定在吴竹春身上。盯了半晌,用眼神无声询问。

吴竹春吸口气,又缓缓吐出,站起来往屏风后走。吉祥一把扯住她裙子,“你要干什么?”

“我和主子说话。”

“要说就在这里说!”吉祥挥手遣退了荷露菱脂,起身先挡在了屏风外头,一副护主架势,戒备甚深,“别靠近主子,我知道你有些力气,还跟关亥学了两手拳脚,可你若起歪心思,只要我一喊,关亥他们立刻就能冲进来。”

如瑾在内听得两人对话,一丝不苟脱衣穿衣,慢腾腾穿戴好了才走出来,扫了两人一眼,扬脸示意吉祥出去,走到榻边坐下,“竹春,说吧。”

“主子,奴婢在这里陪着您。”吉祥不肯走,依旧用身子隔开吴竹春。

如瑾笑笑:“无妨,她大概没有恶意。”

吴竹春低头:“多谢主子信任。”

“信任也是有时限的。最好趁我还能信任你之前,把该说的都说出来,解释清楚。”

吴竹春看吉祥一眼,不肯说话。如瑾道:“吉祥,你去吧。”

“主子?”

“去吧。”

吉祥踌躇再三,不甘不愿地退了出去,临走还警告地瞪了吴竹春一眼。吴竹春没在意,只在她走后端正朝如瑾跪下去,声音极低:“奴婢不敢再隐瞒,其实……其实奴婢是……当初被唐头领遣来服侍主子的。”

如瑾扬眉。

唐头领,那不是管着长平王私产的唐允?

那么,当日街上的逃跑孤女……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她静静做了几次深呼吸,才缓缓开口:“你既是王爷的人,昨夜故意放如琳出来闹事,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吴竹春惊讶地向上瞭了一眼,“主子……”

“你当日能轻易制住佟秋雁,如琳又比佟秋雁强到哪里去?被你看着,还能跑出来大喊大闹,若不是你故意放的,又作何解释。”

吴竹春俯身跪下:“是奴婢自作聪明……”

“给我一个理由。”

“奴婢……是觉得三姑娘长此以往必成大患,而主子又太过宽厚,所以……”

“所以才放她出来闹王爷,好让王爷下重手,免得我心慈手软放过大患,日后给你家王爷惹祸?”如瑾脸色微沉,“你们王爷是派你来服侍我,还是来左右我的?”

“主子!主子息怒,奴婢不是……”

“别叫我主子,当不起。”

吴竹春伏在地上不敢再言。

如瑾道:“自进这王府开始我便觉得你有些奇怪,一日一日观察下来,倒也没见你做不得体的事,我一时还道自己多心。这次若不是你莽撞,继二连三出昏招,我还要被蒙在鼓里。”

“不是奴婢故意欺瞒……奴婢从没做过对不起您的事情,奴婢是一心向着您的!”

“只是事涉你家王爷,你便要向着他了吧?”如瑾语气淡淡,“这也难怪。说吧,给王妃通风报信,你是为了什么?照实说。”

“奴婢……是想给她多做事的机会。”

“多做就多错,好让我动手收拾她么?”

“……”

沉默,就是猜得差不离了?如瑾又问,“你坚持让太太跟去觉远庵呢,又为什么?”

吴竹春先是惊愕,继而欲言又止。她没想到这都被如瑾察觉了,顿时有些背脊发凉。

“你不愿意说,等你们王爷回来,我自去问她。”

如瑾突然感觉有些累。身边藏着这样的人,她竟到此时才发觉。夫妻之间贵在坦诚,长平王作甚安排吴竹春又不告诉她?若是婚前不便说,婚后也该告知才是,过了这么久都不见一丝口风,便是两人之间情意再深,也让人觉得气闷。

“主子!这不关王爷的事!都是奴婢自作主张,您千万不要去问王爷,他什么都不知道的!”

“那就你说!”如瑾眼风甚冷。

吴竹春惊了一跳,“主子……”

如瑾转头去看窗外日影。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昨夜枕榻间的温存缠绵。他将她抱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中去,两个人的汗水湿了床被,又相互浸润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他的,哪一滴是她的。那样的亲近,仿佛天地之间再没有更近的距离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在自己身边安一个人?

这个问题像魔魇,深深占据了此刻她全部的心神。

吴竹春是帮了她许多,可……这样的隐瞒,终究还是让人心中不痛快。

她怔怔出神,连吴竹春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好一会才转过神来,“嗯?什么?你说王爷如何?”

吴竹春只得重复,“……王爷最近似乎很累,外面不安稳,他还要防着有人背地下手,上次灯会时的匪类肯定是有人幕后指使,但好像还没查出来。王爷要将祸水往太子身上引,却又有人私下传出谣言说他用苦肉计扳倒永安王,又要对太子下手,居心叵测。皇上态度不明,这事有些停滞,朝堂上王爷奉旨在六部坐堂旁听,那些堂官们大半与他作对。太子复出,声势比以往略弱些,势力也还在,王爷其实有些艰难。”

如瑾听得入神。不管吴竹春所言是否全部真实,长平王这段日子的忙累她是看在眼里的。他回来甚少提及外面的难处,只捡顺利的说与她听,她也知道他必然有阻碍,可他不说,她也不想多问,免得他在外要面对那些,在家还要提起,岂不没一刻轻松的时候了。如今从吴竹春嘴里说出来,如瑾听着,却又是另一种滋味。

他是想将她养在深宅不闻外间事,将她保护起来?

“竹春,王爷难不难,和你让太太去庵堂有什么关系?”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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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 心有芥蒂

吴竹春很敏感地意识到如瑾又开始叫她的名字了,也就是说,气消了?她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过回答上依然不敢怠慢。

“主子,请太太去觉远庵是因为……那里后山有座小禅寺,是唐头领手下一处据点,太太借着这次机会过去一趟,以后若是再去也就有借口了,比较不惹人注意。”

如瑾眉头一皱,“为何要给太太安排这样的去处?”

难道,长平王在外面的情势已经坏到这个地步,需要准备后路了么?如瑾心头一紧,“竹春!你实与我说,王爷在外究竟如何?”

“主子误会!并非您想的那样,只是奴婢既然伺候您,就有责任照顾好您的安全,太太也是一样,这都是奴婢的私心。王爷在外虽然有些艰难,但也绝对可以控制,您难道不放心王爷的能力么?”

如瑾看了她一会,默默垂首半日。

“好了,你下去吧,今日暂且不送如琳去庵堂,你好好看着她。”

吴竹春不敢违拗,磕个头退出,再三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再出纰漏。

如瑾一个人在屋里坐了许久。

吴竹春的回答都没有破绽,可因为突然之间得知她的身份,如瑾心里还是难免不踏实,仿佛身边一切事物都不可信似的。她甚至担心如果真如吴竹春所言,带了母亲一起送蓝如琳去庵堂,路上会不会发生意外?自然可以用关亥等会拳脚的内侍防着吴竹春,可关亥就一定可靠吗?

如瑾发现自己正在钻牛角尖,也许恐慌过头。可此时此刻,她就是没法子产生信任。

……还是等长平王回来再说吧。

她将一切思绪抛诸脑后,先带了丫鬟们回蓝府。昨夜家中失火,她要回去探望母亲和妹妹。

蓝家上下自然因为蓝如琳突然不见的事惊得不轻。虽然有碧桃率先对秦氏简略解释了原委,可秦氏又怎能彻底放心?怕蓝如琳在王府闹事,要不是顾着昨夜天晚,她几乎就要直接进王府把庶女拎回家中来了。听说如瑾回来了,她赶紧接出二门。

如瑾下了车就扶住母亲,“您怎么跑出这么远,小心身子!”

秦氏一脸焦虑,神色却坚定,拽了女儿往蓝泽的书房走,唬得外院小厮们忙忙乱躲。“瑾儿,这琳丫头是绝对再不能由着她胡来了,今日咱们就去要你父亲一个准话,看要怎么处置她!”

如瑾回家也正要与蓝泽议论此事,索性便由秦氏拽着去了。

蓝泽昨夜大半夜没睡觉,临近天亮才眯了一会,刚起床不久,头疼病又犯了,正在吃药。秦氏也不等他穿戴齐整,直接进了书房外间,隔着帘子跟他说话,坚决要把蓝如琳送回青州去拘禁。

蓝泽连连叹气,“你不说,我也正有此意。昨夜闹出那样的事情来,真真是凶险。倘若咱们灭火不及时,倘若她在外头被拐子拐去,被强人拿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如瑾倒是有些意外父亲答应得如此痛快,不由追着问了一句:“此番您算是彻底认清如琳的秉性了?那么跟海家结亲的事……”

“自然作罢!”蓝泽答得痛快,“她敢在家里放火,焉知以后不敢在海家放火?别亲没结成,结出一个仇家来。”

“那么海家您也少走动,王爷曾说,威远伯此人面善心黑,居心叵测,是要紧紧提防的,何况他又有甥女在永安王府。”如瑾索性假托长平王将威远伯损了两句,好让蓝泽彻底与之绝交。

前世蓝如琦曾经做了威远伯次子的继室,蓝家遭难后威远伯可没少“出力”,这等小人,一定不能让其再钻蓝泽的空子了。

“当然当然!”蓝泽满口答应,“上次你不是打发人回来告诫过么,为父早就记住了。昨日海家还请我去聚仙楼饮宴,我都推说头疼不去了。”

如瑾便笑:“侯爷英明。”

蓝泽这么久还是头次听见女儿夸自己,不由绷不住笑,有些得意。

秦氏看不得他这等没深沉的做派,厌烦地皱了皱眉,岔开话题,追问什么时候送蓝如琳回青州。

“母亲,您先别急,容我先教训她两日,让她学好了规矩道理再走,不然送回去也不知悔改。”如瑾将蓝如琳又留在王府一日,想着等觉远庵的事跟长平王商量过,再做定夺。

送了母亲回明玉榭,又陪在家中一整日,将母亲妹妹好好安抚一番,到了晚间如瑾才登车回府。一上车她就靠在迎枕上歪着,吉祥主动上前捶腿,“主子今日累着了,劳心劳力。”

“还好。”如瑾笑笑,“总算是看着侯爷和太太意见统一了一回,我心里还是高兴的。”

吉祥道:“其实侯爷并不十分糊涂,只是有时候……奴婢冷眼瞧着,是他进取心太强了一些……主子常常提点着也就是了。眼看着侯爷年岁越来越高,正是该养花弄鱼、修身养性的日子了,您大可不必担心太多。”

“跟我你还避讳什么?还说是‘进取心’,倒是给他脸上贴金了。”如瑾笑着摇头。父亲的为人她看得越发清楚,与其说是“进取心”,不如说是利欲熏心更加贴切。好在他越想往上爬,就越重视高位之人的脸色,对亲生女儿产生了忌惮,如瑾现在倒是能暂且约束住他。

只是以后呢?

希望他继续忌惮下去吧。如瑾对拿捏他,倒是有了些许经验。

长平王今日回府早,衙门刚一下衙不久他就回来了,因此如瑾倒是成了晚归的。听说长平王已经在辰薇院了,如瑾从下车到进院的一路上,心情都有些微妙。晨起时吴竹春的话萦绕耳边,她心中芥蒂难消。

可等进了屋,看见外间桌上摆着的冷掉的菜,以及歪在塌上捧卷沉思的人,如瑾的心又有些……

这人……他不会是一直在等着她吃饭吧?

“回来了?”长平王从沉思中回神,扬声招呼丫鬟们重新热菜。

“阿宙,你到现在都没吃晚饭?”如瑾看见他眉宇间的疲惫之色,不由心疼。

长平王捉了她的手捧住,像平日一样给她捂手,“没呢,等你回来一起吃。”

“可我在家已经吃过了。”如瑾汗颜,其实因着心中芥蒂,她在娘家吃饭是有些故意,只不想与他同席,却没想到他竟一直等着她,“……阿宙,我在娘家吃晚饭是常事,以后若我再回去,你自己先吃就是。”

“自己吃得不香。”长平王拉了她到桌边坐下,等着厨房重新热菜。

趁这当口,吴竹春上前跪在了两人脚下,磕个头,将早晨身份暴露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请长平王饶恕。

如瑾听着,没言语。长平王挥手遣退屋中其他人,只留了吴竹春一个,沉了脸。

“本王让你伺候蓝妃,可从未让你自作主张左右主子。本王在外境况如何需要你操心?只顾按着臆想猜测做事,若是你猜得不对,坏了本王的事,该当如何?”

“……王爷,是奴婢愚蠢!”

“下去。”

吴竹春没敢多言,躬身退下,关紧了房门。

长平王回头宽慰如瑾,“原想着她是好的才给了你,谁知竟这样愚蠢,是我疏忽,明日就让他们再挑更好的替她。”

在隐藏身份和监视这点上,还有谁比吴竹春更好?如瑾脱口就想问这样的话。

不过,看看尚未开席的桌面,心中一软,到底忍住了。

最终只道:“阿宙,我想要个解释。”

长平王状似无意,其实一直在留心观察如瑾的反应,将她最细微的神色变化也看在眼里,及至她问出这句话,他已经知道她心中稍有松动。

看来不吃晚饭的苦肉计还算有效啊……他暗自庆幸。其实从一回府,胡嬷嬷就将吴竹春暴露的事情告诉他了。

“瑾儿,不是我故意瞒着你。”他轻轻搂住她,“当时你家中那样不太平,你和我又只寥寥几面之缘,我没法子名正言顺照顾你,这才暗地安排了人过去,怕你不肯收,只好找个托辞瞒着。崔吉他们身手虽好,毕竟是男子,不好随时进内院,所以才有了吴竹春,她离着你近一些能就近照应,我才放心。”

说着又解释,“她虽然跟着你,可我从没和她打探过你的事,她不过是你的一个侍女罢了,是我分过去的而已,和荷露她们并无两样。”

如瑾便问:“那么,你既然透露了崔吉他们,为何要和我瞒着她的事?”

“这个……”长平王无奈笑了笑,“崔吉与你毕竟有救命之恩,得知他是我的人,你也不会恼。吴竹春接近你的过程就有些……其实我屡次想挑明,皆顾虑你是否会生气,一次次放弃开口,时候久了,越发不敢说。”

你还有不敢的事?如瑾斜斜瞥他一眼。

这时的目光,已经不似先前那样冷了。长平王自是看得清楚,自知已经过关,便低头含了怀中少女的耳垂,“瑾儿,莫生气,关心则乱,我也是情难自禁。”

什么跟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如瑾耳根子发热,偏头欲躲,却躲不过,被他沿着耳垂一路吻下去,须臾便吻至锁骨。

“别闹!你还没说觉远庵的事情。”如瑾面红耳赤的推他。

长平王略微收敛,认真告诉:“我一直准备着退路,那里便是一处。有远虑而无近忧,不管境况好与不好,这些退路都是要精心安排的,所以你倒不用因此多心多虑,朝上没有不艰难的时候,不必为我担心。”

又道:“吴竹春这次虽然莽撞了些,请侯夫人同去的建议倒是不错,有了蓝如琳这个由头,日后若真是光景坏了,你们也可以顺理成章过去‘探望’亲人,那边有人接应,你们只要过去,就能顺利出京避祸。”

如瑾不由捏紧了他的手。

“阿宙,你交代这些作甚,若真是情势不好,自然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只要你记得退路怎么走就是了。”

她着实不喜欢他这样的交待语气。

长平王笑:“紧张什么,不过以防万一罢了。我自然喜欢你和我一起,只是,襄国侯与侯夫人你不要安顿了么?侯夫人在你心中多么要紧,我怎会不知。”

如瑾暗暗咬唇,一时无言以对。

“好了,饭菜大概热得了,吃饱睡饱,明日便带着侯夫人去觉远庵走一趟吧。”长平王拍拍她的后背,趁着她愣神的时候在她唇上飞快啄了一下,心满意足扬声叫丫鬟重新摆饭。

“阿宙,你实与我说,外面到底情势如何?”如瑾正色问道。

“放心。”长平王笑得悠然,“一切才刚开始,瑾儿要相信我。”

如瑾与之对视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她伺候他吃饭,以弥补未能与他共用晚膳的歉疚。因吴竹春而起的芥蒂自然是没有了,她还特意留了吴竹春继续用,没让换人。长平王自然满口答应,喝着她亲手盛的汤,吃着她亲手布的菜,眼睛弯弯。

一顿饭,丫鬟们俱都成了摆设。

这边刚撤桌没多久,荷露就进来通报,说是王妃来了。

如瑾立刻去看长平王,他却是一副“一切随你”的模样,漠不关心。想起早起藤萝那番多余的传话,如瑾不知张六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索性命人将之请进院中来。

张六娘只带了藤萝一个,两个提灯的婆子都留在了院外。因日久未见长平王,她进屋就行了叩拜大礼。长平王无所谓地受了,叫起。她做了榜样在前,按理说,如瑾也要大礼参拜她才是。不过,如瑾只是行了福礼,笑着问好就罢了。

张六娘没有计较,主动做到了主位左侧的第一把椅子上。如瑾坐了她对面,命丫鬟上茶。张六娘主动说起来意。

“知道王爷最近很忙,不敢打扰王爷休息,只是有一件事怕蓝妹妹处理不好,所以才过来略陈薄见,要是说得不对,希望王爷和妹妹不要见怪。”

如瑾客气地笑笑,长平王却没留情面,直接就问,“你不是要闭门修身养性,不问府中任何事么?”

张六娘带着歉意微微欠身:“非是妾身食言,只是怕蓝妹妹年轻思虑不周,给王爷添了麻烦。妾身既然在府中住着,自然希望上下和睦,所以才过来置喙。”

她妆容得体地端坐椅上,背脊挺直,姿势优雅,俨然受过良好教养的贵门女子。而一身烟绛色的式样简单的家常褙子,和梳得光洁的发髻,让她于端肃中带了一丝烟火气,非常耐看。和长平王解释完,她又朝如瑾笑了笑,十分抱歉的样子。

如瑾浅笑陪坐。长平王简短道:“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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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 山寺旧识

张六娘先看一眼如瑾,才带了一丝赧然柔声说道:“此事,原也不该由我开口,一是血缘远近在那里摆着,二来我这一开口,未免让人多心是我故意生事。”

她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等着长平王和如瑾做反应。可两人没有任何反应,一个低头喝茶,一个盯着博古架上的寿山石摆件细瞧,没有要搭腔的意思。张六娘只好继续往下说。

“王爷,其实妾身此来……是为着蓝妃妹妹的事情。”

如瑾这才抬眼看她。

张六娘状似未觉,接着说道:“昨夜天色晚了,妾身不好过到这边院子里来劝和,听人说这边闹起来,也只能在自己房里平白担心。王爷,妾身想说的是,不管蓝妃和她妹妹哪里冒犯了您,您都千万不要往心里去。自妾身嫁进王府,错处颇多,只能闭门思过修身养性,王爷的起居和府里的大小事务都是蓝妃在打理,她心地纯善,人又聪明,将上上下下管得井井有条,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哪里做得不对,您宽宏大量不计较就是了,何况她也未必没有自己的难处。”

这话说得奇怪,这下连长平王都抬眼看她了。

“你想说什么?”他目光审视地盯着她。

张六娘面不改色,“王爷,妾身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前来劝和而已。昨夜这里不是闹起来,蓝妃惹您生气了么?”

长平王动了动眉头。

如瑾道:“王妃误会了,昨夜只是我院中有人噩梦惊醒罢了,怎么扯到惹不惹王爷上去了?不知王妃是哪里听来的消息,两边院子隔得这么远,您弄错也是难免了。”

“不是么?”张六娘意外,“这……是我多此一举?王爷……”她站起身,赧然道歉,“妾身真是糊涂,信了以讹传讹的话,请您别怪罪。”

长平王说:“你向来如此,没什么可怪罪的。没事就回去吧,看来还需要再修身养性一段日子啊。”

“是,妾身也是这么想的。”张六娘对长平王言语里的讥讽浑不在意,立刻顺着他的口气福身告辞,“那,王爷,妾身这就回去了。”又朝如瑾道,“蓝妹妹,不好意思误会了你,请你别往心里去。”

如瑾起身还礼,“王妃也是为的家中和睦,便是误会也要多谢您。”

“不敢,不敢。”

张六娘带了藤萝往出走,临到门口突然又转过身来,“呀,还有一句话嘱咐蓝妹妹,差点忘了。”

“王妃请说。”

“妹妹,听说你家中昨夜走水,是真的吗,可有损伤了什么?侯爷和侯夫人都好么?”

长平王插嘴:“王妃家中安坐,消息倒是灵通。”

如瑾谢过她的关怀,答说一切都好。

张六娘便说:“正是要嘱咐蓝妹妹这件事。你家昨夜走水,你的妹妹却三更半夜来到王府,还过了夜,这事若让人知道了未免要议论蹊跷。而且按理说,家中出事,她不管在哪里都要回去看看,可今日她却在王府里又待了一天……蓝妹妹,不是我多嘴,只是事到如今不得不提醒一句,她这样行事,不管让谁听了都要联想再三。”

联想什么?有什么可想的?

如瑾一转念已经知道她在暗示什么,不由心中生怒。“王妃,明日我便送妹妹回去了,不劳您费心。”

两人四目相对,俱都笑意盈盈。

张六娘摇头叹道:“果然是我多嘴,惹了妹妹不快。不过……为了王府和王爷的名声,我还要多劝妹妹一句。以后行事千万三思而行,莫再像这次这样给人留了话柄。”

“多谢王妃提点。”

“那么,我便告辞了。明日妹妹就收拾房舍吧,再挑个合适的日子,正式将你家妹妹接进府来。唯有如此才能平息流言,也免得王府和襄国侯府脸上难看。姐妹同侍一夫从来都是佳话,妹妹倒也不必觉得脸上抹不开。”

如瑾脸色微冷,“王妃,您晚膳吃酒吃多了吧?”

“清粥小菜,哪里有酒。”张六娘继续教导,“只是你家这位妹妹毕竟嫁过一次,且是庶出,恐怕名分上要弱一些,这是一时之间无法强求的。”

“王妃,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天色晚了,您请回吧。吉祥,送客!”

张六娘淡淡一笑,朝长平王行个礼,带人自去。

如瑾站在原地深吸进几口气,将火气压下去。回头去问长平王,“你说她这是要做什么?诚心恶心我?还是闭门久了,神智出了问题?或者又打什么主意?阿宙,不会对你有妨碍吧?”

长平王笑看她,示意她到身边来。如瑾走过去,他便捉了她的手。

“今日你不在家,宫里皇后赏了几匹新供的料子过来,送东西的去她那里坐了一会。”

“是皇后的意思?”如瑾讶然。

“呵呵,皇后消息灵通着呢。这是不是她的意思我不知道,但肯定与她有关。”

“那我明天清早就动身去觉远庵。”

如瑾当机立断。不管皇后或是张六娘打的什么主意,只要蓝如琳一走,什么都别想得逞。

于是次日一早长平王起身上朝,如瑾和他一个时辰起床,匆匆吃饭收拾了就走。中途去蓝府叫上了母亲秦氏,只说赶早去城外上香祈福,城门一开就前往觉远庵。蓝如琳被吴竹春“伺候”着坐在后头小车里,反抗不得,只能乖乖跟着。

两辆马车驶出城外五里开外,东方天际才透灰白。如瑾松了一口气,吩咐车夫继续快马加鞭,早些赶到庵堂。

一路上和秦氏解释了觉远庵的来历,秦氏庆幸不已,直说这是安顿蓝如琳再合适不过的去处了。及至下了车,已经被长平王打过招呼的觉远庵尼姑迎出山门,秦氏上前与之寒暄了半天。

一切都很顺利,蓝如琳被尼姑们收下,准许她暂时带发修行,她自然是不情愿的,大哭大闹,两个身强力壮的粗使姑子麻利将她带下去了。主持是个面色十分严厉的老尼,一丝不苟和秦氏保证,定能让蓝如琳在一年内改过心性。

蓝如琳能不能改如瑾持怀疑态度,她关心的是她会不会跑。

老尼倨傲地说:“蓝妃以为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去就去?自本庵初建至此百余年,不知有多少女子被强行送进来,从没跑了一个。不但跑不得,而且死不得,在这里,只有她们洗心革面的份!”

如瑾默然。

这还真是一个强硬至极的地方。

但愿蓝如琳真能被尼姑们管束过来。有时候,这种非常手段也许真能奏奇效。

秦氏在庵堂的客房里歇午觉,如瑾借口欣赏山中景致,留了部分人护卫母亲,并留下吉祥照看,然后自带其余人前去后山的小寺庙。长平王安顿的地方,她要看一看。

说是后山,其实相隔很远,又是山路,这一走就走了一个时辰。上坡下坡的,最后到达寺门的时候如瑾腿都软了。“看来真得要锻炼身体了。”她暗暗想。

寺庙建在后山一个天然的小平台上,下头是一道陡峭悬崖,看起来十分险峻。寺庙不大,前后只有两进,住着一老一少两个和尚。关亥上前叩门,两和尚迎出来,与关亥低语几句,就笑着将如瑾引到了寺中,看座奉茶。

如瑾和老和尚随意寒暄几句,只觉他身边那个年轻的和尚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不由多看了人家两眼。

那年轻和尚便微微一笑,躬身合掌念了一声佛号,“蓝施主,当日匆匆一面,未料又在这里见面了,可见佛法无边,处处都是机缘。”

如瑾疑惑。

和尚道:“贫僧法号照幻,蓝老夫人近来可好?”

照幻?老太太?

如瑾脑中电光火石一闪,猛然想了起来。这照幻,不是当日青州石佛寺中智清方丈的师侄吗?那次陪着老太太同去进香,彼此曾有过一面之缘的!

他,怎么来了这里?

这里明面是山寺,其实却是长平王的地方……如瑾不由恍然。当初与长平王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石佛寺中……难道那时候,长平王已经和照幻有了接触?

不,也许照幻本来就是长平王的人?

照幻和尚云淡风轻地笑着,从容,出尘。如瑾收敛惊愕的心神,欠身还礼,“师傅别来无恙。多谢您记挂,家祖母一切都好,只是年高体弱,有些病痛在身。”

“世人之苦皆由心生,病痛自有药医,不过若想病好得快,心安为上。贫僧这里有智清师叔开过光的手珠一串,施主可带回交与老夫人,希望能帮其一二。”

照幻从袖中掏出一串山核桃磨圆做成的珠子,如瑾连声道谢。当年在青州时老太太最信服智清方丈,这珠子拿回去,说不定真能管用,便命人收下。关亥上前接了珠子交给吴竹春,吴竹春再递交到如瑾手里。

老和尚带着如瑾将小寺庙前后都转了一遍,最后来到后头厢房,遣退众人,只留了吴竹春在跟前。老和尚将香案一角的翘头轻轻一扳,砖地突然露出一个一人多宽的缝隙来。

“这里直通崖下小路。”老和尚交待一句,又将缝隙合上了。砖地如常,一点都看不出地下有洞。

如瑾点头谢过。

从觉远庵回到京城,太阳已经西斜了。如瑾将母亲送回家中安顿,这才带人回了王府。长平王回来得晚,一进府又直奔锦绣阁,将近子时才来辰薇院安安寝。他一进屋,如瑾就上去抱住了他。

“恩?”长平王意外。这还是如瑾第一次主动投怀送抱,连身边服侍的也不顾了。欣喜同时,他连忙扳过她的脸细瞧。

“怎么了?刚从外头回来,我身上凉,洗了热水再好好抱你如何?”

丫鬟们自然全都退了出去。如瑾埋头在他怀中,闷声道:“像觉远庵后山那样的地方,你还有多少?”

不等他回答,她自己说:“肯定还有不少吧?你退路设计得越巧妙,也就代表你做的事危险越大。阿宙,答应我,千万要小心。那些地方自然要置办,可最好还是别用它们。”

不要让光景坏到需要退路的程度才好。

以前她只道夺位凶险,都是书里看来的,耳朵里听来的,对于这份凶险到底没有太直观的感受。直到今天看了悬崖上的小山寺……她才隐约有了一丝切身体会。

不由十分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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