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深宫嫡女》作者:元长安【完结 番外】(2015.12.21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重生—深宫嫡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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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元长安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7

原本担心他连累蓝家,现在,却是实实在在地担心他了,甚至怕蓝泽做出什么蠢事拖累了他。前世蓝泽可是让襄国侯府被二次夺爵了,今生蓝家暂且无恙,可别应验到长平王身上才好……

明知道这担心无根无据,但她还是忍不住乱想。

她用力环着他的腰。

长平王沉默一会,叹口气抱住她,“傻子,怕什么。常言狡兔三窟,那些地方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若真将其当退路,我也太无能了些。”

“恩?”如瑾抬头。

“那是逃跑的办法,却不是退路。”他说。

如瑾听懂了,“总之,你要小心。”

长平王一伸手,打横将她抱起,“自然。”他抱着她朝寝房后头的浴室走去,放了热水,与她同下清池。

如瑾红着脸任他脱了衣服,没有推拒。

……

这个晚上共浴的,还有皇帝和萧绫。

是西林苑中新砌的浴池,非常宽敞,在里头游个来回也不成问题。一切只因萧绫是江南人,自幼在水边长大,十分想念家乡清波。一日无意中说起,皇帝就命内务府拨款,改造了西林苑一座闲置的宫室,将之变成汤池。

整整两间正殿的宽度,人一下水就可以玩个痛快。内务府监工的主事考虑周到,还将整个池子分成了大小两池。大的可以玩水畅游,小的,适合洗浴。

冬末春初的时候,天气还冷,要想下水畅游只能用热水。这晚浴池新成,宫人们早早注满了一池热水,儿臂粗的红烛将满室照得通亮,萧绫只披了一件薄纱衫子就跳入水中,在大池里高高兴兴游了两个来回。

皇帝坐在小池的暖玉浴凳上,欣赏美人薄纱下若隐若现的肌肤。

“皇上,你不来吗?”萧绫游够了,趴在大小两池分隔的汉白玉隔断上,笑语盈盈。

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胸口已经没有任何阻挡作用的纱衣,微启的红唇和丰盈的饱满,这一切让皇帝看得喉头微动。

“来。”皇帝招手。

萧绫笑着迈过隔断,鱼一样贴上了皇帝的身体。

周围宫人鱼贯悄悄退出,不一会,室内便响起男女急促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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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 管中窥豹

皇后在凤音宫里倚窗闷坐,长长的金玉护甲搭在紫湘迎枕上,宝光璀璨。一身明黄寝衣代表无上尊荣,可对于发间已现银丝的半老女人来说,满身的贵气珠光只更衬托出她的孤寂。

衣饰像一层壳,宫殿像一层更大的壳,重重将一国之母包裹其中。除了皇后的名分,她再没有其他。

侍女秋葵近前剪烛芯,轻声劝:“娘娘,时辰不早,安歇了吧。夜里天凉,坐在那窗子跟前会受风的,您千万保重凤体。”

保重凤体有什么用?皇后自嘲地笑了笑,问:“皇上今晚就在西林苑住下,不回宫了?”

西林苑虽然紧挨宫殿,但不在原本的格局之内,宫里人都将之视作宫外。一国之君不住寝宫,跑到享乐之地流连忘返,那是要被诟病的。

不过,这两年朝中大事小情不断,皇帝对言官把控很严,言流表面上热闹,其实却没有什么伤筋动骨的言论冒出来,顶多是朝中大佬们互相攻讦,没人敢把矛头指向皇帝。所以,在西林苑造汤池与宠姬共浴,这等明显可被视为荒淫、亡国之兆的举动,朝中却是无人开口。

皇后私下里曾吩咐娘家鼓动言流规劝皇帝,但安国公府大夫人亲自进宫传话,委婉地劝她不要因小失大,一个宫嫔萧氏不值一提,何必为了打压这种人去触皇帝的虎须云云。

皇后没想到娘家竟然这等态度。

她与安国公府休戚相关,自来只有她吩咐家里做事的,哪有家里反过来教导她这个国母的?联想到自己最近倍受皇帝冷落、中宫权柄也被静妃分薄去了的处境,她未免有凄凉之感。

连娘家也开始不服她了。身份再尊贵,也是安国公府走出去的女儿,要行的又是不可告人之事,父兄不愿意做,难道她还能强迫不成。于是只得放弃这条路。

她便让人在宫里散播流言,说萧绫狐媚惑主。

结果,静妃借着协理六宫的权力,干净利落地随意拿了两个人问罪,将事情捅到了御前。虽然矛头没有明确指向凤音宫,但皇帝明显颇有些联想,最近几日连一句正经话都没与皇后说过。

内外皆不顺意的皇后,只能孤坐寝殿吹风。

侍女秋葵听着她口气不好,踌躇好一会才答言:“是,皇上今晚宿在西林苑。”

“萧才人伴驾?”

“是。”

“呵呵。”皇后轻轻笑了笑,然后自己卸首饰挽发,过去就寝,躺在床上还在自嘲,“我终于是老了,皇上再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娘娘……”

“秋葵你不用劝,我心里什么都明白。所谓的中宫皇后,母仪天下,不过是面上看着光鲜罢了。我生平一切荣耀都源于他,一切权柄也来自他,他看重我时那便一切都好,一旦他心生嫌隙,我所有的一切就都成了空架子。”

皇后盯着虚空微笑,神情枯寂如槁木。

“娘娘!您可千万别这么想。皇上现在的年纪容易青睐妙龄少女也是正常,不过是将她们当玩物罢了,您才是中宫正妻!”

“对啊,我知道,我才是正妻,我才是皇后。”皇后的眼睛半阖,闪着幽蓝的光,“作为女人我败了,可作为皇后,我的好日子还在后头。皇上百年之后,无论是谁坐上龙椅,我都是名正言顺的圣母皇太后!”

秋葵不敢接这个话。

皇后却自顾自地盘算下去,仿佛于久久的孤寂沉溺之后终于捕捉到光亮。

“庆贵妃母子绝对不能上位,否则本宫死无葬身之地。静妃也绝对不行,人大心大又有人丁兴旺的母族,她若成事绝对比庆贵妃还要糟糕。唯有媛贵嫔和陈嫔这两个人才值得本宫扶持。老六坏了事,为何坏的还未曾摸清,暂时不能在他身上用力了。所以……唯有老七。”

唯有生母地位低贱的长平王,才不得不忌惮嫡母的高贵,不得不依附。便是现下他轻狂不服管束,可待他碰了壁,少不了要来投靠了。

不靠中宫,难道庆贵妃会舍了亲生儿子帮他?难道寒微出身的陈嫔有本事帮他?

到时候,他还不是要来求凤音宫!

“……或者,哪个低等宫嫔现在怀孕产子也不晚,抱到凤音宫来教养,从小看着长大那才是真的可靠。皇上才过不惑之年,在位的日子还会很长,这倒是不错的出路。”皇后说到这里却突然想到萧绫,眉头紧皱,“她最近常常伴驾,可不要忽结珠胎才好……”

秋葵忙说:“御膳房送去萧才人宫里的日常吃食,都按老规矩加着‘名贵调料’呢,娘娘大可放心。”

于是皇后开始细数宫中各位妾嫔,忖量着要挑哪几个心腹去争取受孕。随后又想到长平王府。

“老六好歹有个女儿,老七是一个子女也无,若想谋上位,膝下无子嗣可是大忌。少不得本宫要为他好好谋算了。”

“娘娘……容奴婢说句冒犯的,七王爷对您……”

皇后微微一笑:“本宫知道他不喜本宫,心存忌惮,不肯合作。不过已经有了六娘前车之鉴,难道本宫还会硬塞人给他么?自然是要他心甘情愿。”

“……奴婢不太懂。”

“你不必懂,按本宫说的办就是了。至于六娘,且让她牵制着蓝氏和其他人,慢慢打擂台去吧。昨儿不是让人交待她了么。她这个侄女不与姑母亲近,本宫也只好当她当棋用。”

秋葵脸色为难,“娘娘,昨儿是借着送东西将娘娘的话带到了,但六小姐的态度……”

“态度不好有什么?随后她仍旧照办了不是。”皇后轻哂。若不办,她自有千百种办法让侄女生不如死。六侄女是聪明人,知道要乖乖听话。

“娘娘……六小姐虽然照办了,借着蓝家庶女的事挑拨蓝妃和七王爷,但……藤萝说,王爷似乎不为所动。”

“老七自幼性子犟,几句言语就能让他有所动?那他就不是老七了。”皇后笑得意味深长,“只要蓝氏心绪一乱,行动出格,内院里乱起来,老七才会心烦,才会在别人身上留心。咱们,才有机会。”

浸淫后宫许多年的皇后娘娘,在控制皇子上也喜欢从内院入手,将女人当做无上利器。

“娘娘……原来如此。”秋葵恍然大悟,“您料得不错,奴婢还没来得及禀报您,今天蓝妃果然把她妹妹送到觉远庵去了呢!听说原本是要送其回家的,咱们六小姐到她跟前走一趟,最后就变成了这样。”

“觉远庵?”皇后颇为意外,继而释然,“果然蓝氏沉不住气。到底还是年轻啊。”

“是呢。只因六小姐几句话,蓝妃就对亲妹妹下了这样的重手,落在王爷眼里定然是心胸狭窄了!娘娘,您稳坐宫中就将此事拿捏得当,看来让七王爷低头依附于您是指日可待的啊。”

主仆两个相视而笑,皇后阴霾密布的心情终于透了一点阳光。

……

如瑾带着照幻给的核桃手串回娘家。

秦氏见面就抱怨,“三天两头往家里跑,成什么样子,从没见过谁家出了嫁的姑娘整日吃住在娘家的。你是皇家的人了,更要注意分寸。”

“母亲,女儿这次回来是为了老太太。”

如瑾止住秦氏的絮叨,将手串拿出来,“且看智清方丈的名头管不管用吧。要是祖母能好,那才是皆大欢喜。”

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并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蓝老太太浑噩的时候太长了些,吃了多少药都不管用,说句不好听的,这次也不过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却没想到,原本神志不清的老太太听见“智清方丈”几个字,连陪坐的钱嬷嬷都不顾了,立时紧紧盯住手串。

“祖母?”如瑾意外之极,忙把手串递了上去。老太太立刻紧紧握在手中,胸口起伏,神色激动,弄的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祖母,这是智清方丈开光加持过的,镇秽驱邪,常带在身边可以安神。”如瑾柔声解释,蓝老太太却没仔细听,只握着手串不放,示意众人退出去。

钱嬷嬷起身相送:“太太和姑娘别见怪,老太太笃信石佛寺香火日久,这才失态了。”

秦氏笑道:“怎会见怪。这样也好,老太太还知道石佛寺,可见有清醒的希望。只是要劳动嬷嬷辛苦伺候了。”

回到后头,素莲私下来辞行,“奴婢已经想好了,这几日便要离府,特来与姑娘道别。以后不知道还能否相见,愿姑娘事事顺遂,身体康健。”

如瑾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命人打赏了二两银子给她。素莲叩谢而去。

秦氏正和孙妈妈议论置办田产的事情。钱嬷嬷交上来的老太太私产不少,除了原有的田地房舍不动之外,余下的现银还能添置许多。秦氏留了五千两银子做底,一部分放在家里,一部分存入了银楼,五千两之外的那些就全部准备换成房和地。只是一时还没想好要去哪里置办。

如瑾道:“这不急,等我回去问过王府的管事便是,哪里有好地好房子他们都知道。”

秦氏就说:“这样好。等你问清了我就派人去置办,也不瞒着你,这些都是我要给你置办的私产。你陪嫁太少,现下补回来正好,到时候房契地契都写你的名字。”

如瑾想了想,“写谁的名字不要紧,我手头不缺钱,还不忙着置产。只是若真添了庄子房舍之类,我要和母亲借地方养些人手,您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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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 新鲜生意

秦氏自然满口答应,“你陪嫁的家人太少,有两个还被你打发回青州去了,这次添了田产肯定要添人照看。要是皇家有规矩定例不让多添人,你就把人养在我的名下,十分便宜的。”

如瑾知道母亲误会了,但也没解释,只说人手由自己来挑,秦氏便答应。

彭进财按例来报账,顺带商量生意。商量完之后如瑾没让他立刻走,叫他找了阮虎来。阮虎是绣铺女伙计阮嫂子的儿子,几次接触之后留心观察,如瑾觉得这孩子忠厚老实讲义气,是个可用的。

又叫人去外院找了杨三刀。

杨三刀不明所以,规规矩矩进了内宅,一路低着头,不该看的什么都不看,到如瑾跟前就拜下去,行见皇亲的大礼。

如瑾笑着让他起来,“杨领队最近可好?差事忙不忙,侯爷脾气大,可有不周到的地方?”

杨三刀连说“没有”,一面心里嘀咕,平日里常被传进内宅的都是崔吉,他可只是普通护院头领,没得如瑾重用,这次不叫崔吉叫了他来,是为什么呢?

如瑾开门见山:“我手头有点本钱,想做一桩生意,有意请杨领队帮忙,不知您是否感兴趣。”

生意?杨三刀偷偷瞥一眼旁边的彭进财,暗道做生意怎么找护院,不找掌柜?

“我想开一家镖局。”

“啊?”

杨三刀和彭进财全都傻了。

“东家,这、这跑镖行当我是一窍不通啊。”彭进财赶紧表态,委婉地提醒,“镖行和其他行当不同,虽然是做生意,其实跟绿林上牵扯颇深,不是进货卖货的普通买卖,干这个的多是武林世家,或者江湖好手,一般商人实在是干不了这个……”

杨三刀也说:“镖行不同别的,开门做生意,一讲名声,二讲口碑。雇主将钱财性命托付过来,一定是小心再小心,都要找底子厚名头响的镖局。您要是做这档买卖,没个十几年、几十年,名声是竖不起来的,不能立竿见影地赚钱。小的私下里觉得,您不如将本钱投到别的生意上,肯定比开镖局赚得多。”

两人都将如瑾当成了不懂事的深宅女眷,以为她一时兴起突发奇想,不知道水深水浅。话说得客气,但劝阻的意思非常明显。

如瑾笑道:“日前我问过阮虎,才知道京都许多高官显贵或者富家的宅子都是由几大镖局暗中保护的,我也想给咱们府里找家镖局护着,但是挑来挑去都觉得不大可靠。你们肯定也知道,开镖局的在朝廷一定要有靠山,而京中几大镖局的靠山和蓝府都没什么太亲近的关系,蓝府又和皇家沾亲,这万一朝中有变动,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反戈呢?我可不想花钱雇了人来,最后那人反而成了祸害。思来想去,自己开一家倒是便宜。”

想找人护宅院,也不必特特开家镖局吧?觉得人家不可靠,直接重金买些好手来不就成了?彭杨二人都是不大理解。

杨三刀为人直爽,但当了这么多年镖师也不是莽撞人,知道如瑾话中有破绽也没当下戳破,只是低头沉吟。

彭进财默了一会,倒是有了些想法,试探着说:“东家这主意倒也有理。我对镖局不在行,不过天下生意大都相通,左右就是用最少的本钱赚最多的银子。东家要是想开镖局,我觉得为自家护宅子是一样,但也不能只做这一件事,其他生意也是要做的。”

“哦?彭掌柜是说?”

“别人家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别人家给富户贵门护院,咱们也可以,别人家走镖,咱们也走。要是真想开镖局,自然就不奔着安宅这一样了,索性把一切都做起来。只是……做到什么程度就看东家的意思了,毕竟是跟富贵人打交道,尺度要把握好。东家是以王府女眷的名义出面呢,还是像从前一样只当背后的东家?”

如瑾微笑,知道彭进财机敏,大概已经猜出了什么。

“女人开镖局有些惊世骇俗了,最好我还是不出面。”

“那这明面上的东家……”

如瑾看了看杨三刀,杨三刀忙说:“小的在镖行和江湖上虽然有些熟人,但还不足以撑起场子,但凡镖局都要有官面上的靠山,否则不但镖走不得,行当里也会有人踢场子。”

他要满口答应下来如瑾还不敢用他了,见他推辞,如瑾才说:“自然不能全靠杨领队。由谁当家我再想想,只是生意要是真做起来,杨领队是否愿意参与?”

开镖局虽然不算隐秘事,可也不是随便就能告诉人的。杨三刀已经听了这么多话,自知脱不开,唯有应承了,便抱拳道:“您若用得着,小的一定出力。”

“到时少不了辛苦领队,您江湖上那些好朋友好关系,大约都要用起来。”

阮虎到了,如瑾简略将事情说一遍,问他愿不愿意过来做事。

阮虎先是一愣,继而立刻跪下:“东家看得起我,谢谢东家。自从我娘进了铺子,家里日子一日比一日好,东家给的银子多,过年还有那么多赏钱,我娘日日跟我说东家的好。只不过……只不过这次,我……我不能给东家当差。”

“为什么?”

“我现在的这家镖局虽然不大,我也只是个杂役,但当年我能进去也是托了好大人情,到现在把我弄进去的那位管事还被人说道呢。我要是走了,还去了别家镖局,这不是打他的脸?我不能忘恩负义。”

如瑾意外,不过很高兴。自己到底没看错人,阮虎是个好的。于是当下没勉强他,只嘱咐他不要出去乱说,就让他走了。

又和杨三刀聊了一会,细问镖局的生意往来都是什么样子,然后又在家里待了一会就登车回王府。

临上车时延寿堂的金鹦突然来报,说老太太清醒许多,嚷着要让人把偏厅改成小佛堂,打算日日拜佛念经。

“姑奶奶,您看这事该怎么好?要么您和太太去劝劝?老太太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怎么有体力拜佛,万一……”

“你们按老太太说的办吧,莫惹她生气,尽快将佛堂置办起来。至于每日念经,你们小心伺候着,特别告诉钱嬷嬷,一旦老太太累了就务必让她休息。”

如瑾没想到智清一串手串这么有效,竟然让老太太起了床。看来有时候治病的确不能单靠药物,心志的力量也不可小觑。她特意又去延寿堂看了老人家一次,见着祖母精神还算不错,只是不怎么理人,于是陪坐一会,嘱咐了注意休息这才回府。

本打算和长平王商量开镖局的事情,可长平王这晚却先在书房,后去了锦绣阁,并没过辰薇院来。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只有两天过来匆匆吃了一顿晚饭,饭后又出去了。

如瑾不由担心,叫了贺兰过来打听朝堂动静,问是否有事。贺兰道:“蓝主子只管宽心,没有伤筋动骨的大事,但朝中日常琐事也够耗时磨人的,所以王爷近来才忙。王爷这个月在户部听政,千头万绪的事情,底下又有些不肯老实听话的人,东宫也时常弄些小磕绊,王爷心思在公事上,这才没空陪您的。”

“难道我还要孩子似的日日要人陪么。”如瑾失笑,知道贺兰是长平王的心腹,说话随意一些,也没和他计较,嘱他仔细照顾好长平王便让他去了。

这晚长平王过来留宿,说起如瑾找贺兰的事,笑道:“才几日不来陪你,想念成这样?”

“谁想你了,只是担心你。”

“那么是我想你。”熄了灯,长平王躺在床上搂着如瑾,“没什么可担心的,不过一些赋税国库之类的繁杂琐事,耗时耗心而已。我倒还好,只是听政,那些堂官胥吏才是真头疼,几个侍郎主事好几日没睡囫囵觉了。”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让他们这样操心,想是大事?”

“去年不是闹旱么,又有民乱,不乱的地方也花了许多银子在稳定民治上,花的多进的少,是以今年银子不够用了。偏偏年初各处都来哭穷要银子,一桩一桩,没完没了地扯皮,得了银子的嫌钱少,继续上折子哭穷,没得银子的就掀起户部的底来,捅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到明面上,乱糟糟一团,真正好笑。”

如瑾心念电转,伸过手去,拽了长平王的衣襟。两个人的发丝尽皆铺散在枕畔,软软绞在一起。帐子里光线幽暗,她只能隐约看见他的鼻梁眉骨,刀刻斧削一般。

“阿宙,既然是年初闹银荒,想必每年都会闹上一闹。我不知道朝中如何,只是内宅各处各项的管事们领钱支银子大概也是同样道理。当家的人须得心明眼亮才能不被底下唬弄,皇上和户部官吏们应该知道怎样处理平息。每年也是这样闹得不可开交么?”

就怕是因为今年正赶上长平王在户部听政,有人故意捣乱。

长平王自然听得懂如瑾是在委婉提醒,亲了亲她的额头,“好瑾儿,我都明白。你不用担心,些许小事我还可以应付。父皇放我去户部观政,其实也是考验我,所以场面越乱才越显得我本事啊。”

国库的数目在那,往年的定例在那,没银子就是没银子,他又用什么本事去安抚各处哭穷的?

如瑾沉默。

长平王笑道:“追根溯源,杀一儆百,把几个挑头闹得最凶的安顿了就是。大多是太子殿下的人,收拾起来一点都不用手软。”

“阿宙,行事小心,更要注意言流物议。有些树大根深的实在不好触犯,别明面与人家硬碰硬,免得被人抓住把柄。你既然要谋长远之事,名声自是重要。”

“我知道。”

长平王说着话,将手搭在了如瑾胸前,触碰她的柔软。

如瑾低头埋在他怀中。

她很想帮一帮他,但是前世今生都没有在朝堂伸手的经历,实在是怕贸然出手反而帮了倒忙。官场历来是波谲云诡的地方,浸淫宦海许多年的老油条都能马失前蹄,何况她一个只在深宫内宅打转的女子?

除了帮他管好内宅,在枕榻间给予温柔,她还能做什么?

长平王的手灵巧至极,片刻间已经除掉了她的寝衣。他抱着她,细细吻她的粉颈。

“……阿宙,等一下。”如瑾轻轻推开他,将镖局的事简短说了一遍。

他忙得很,好容易有了一次相对说话的机会,她只能扫一扫他的兴致了。

“镖局?”认真听完,长平王沉吟一瞬,低笑,“你怎会想到这样的办法?”昏暗的寝帐里,他的眼睛像星子闪烁。

他的手还在她胸前放着,完全没有要移开的意思。

“阿宙,常言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你在外头做事,和高官显贵打交道,政务公事是一样,公事之外要留心的就更多。我对于公事的了解也不过是史书上看来的道理,观天下兴衰,御善恶之人,相信这些你比我更在行。那我还能帮你什么?也唯有这样旁门左道的办法了。”

“说说你的旁门左道。”

他将她搂得紧了一些。

如瑾动动身子,在他怀中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与他细说,“镖局此行,保人银钱,护人性命,光是这明面上的买卖就很重要了。私下里,给哪家护佑宅子,帮谁人做些明里不好出手的事,更是紧要隐秘。所以这个买卖绝对和寻常商道不一样,与主顾关系非常密切,也容易得知隐私之事。”

“你要开镖局是假,探人隐私是真?”

“这是其一。再者,开镖局的都是人脉极广的,朝廷官府,江湖绿林,市井山门,三教九流,没有不打交道的。而且走起镖来天南海北哪里不去?阿宙,若是镖局铺的摊子大了,要想打听什么消息,或者利用镖局的通道传递消息,岂不是便利极了?”

长平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如瑾又道:“觉远庵那样的退路是一则,类似镖局的买卖未必就不是退路。而且觉远庵后山是死的,镖局是活的,若是利用得当,活的比死的有用得多。再不济,用这个活的掩护觉远庵那些地方,不也能遮人耳目,让其他各处更安全?”

“还有你手下养的暗卫和死士,譬如那年在刘府拼死保护我的那些人,有两个伤势太重,虽然还能当差,但却是做不了要紧的护卫了。像这样的人,你若让他们退下来养老,他们一身本事未必不觉窝囊,不如就在镖局里安置了,凭他们的本领当个镖师肯定绰绰有余。这样一来你的死士有了退路,二来用他们做这种买卖肯定比在外头雇镖师放心,平日用他们做些私密心腹之事也很方便。”

长平王静静听着,待如瑾一口气说完,他抱起她,让她伏在自己胸口。

“瑾儿哪来这么多主意?”

“先别管哪来的,你只说,是不是可用的主意?”

长平王笑:“瑾儿想的,哪有不可用的?”

“真的?你同意?”虽事前料着他大概是会答应,但亲耳听到肯定如瑾还是觉得精神一振,“那么这镖局的靠山就要你来找了。王府不能亲自出面,对外的尺度需要你定夺。我暂时想安排杨三刀、彭进财打理生意。他们不知详细的底细,做起事来反而更方便。”

“急什么,如此良宵,只知道谈这些煞风景的事。”

长平王捂了如瑾的嘴,扶她坐在自己身上,“瑾儿,咱们先把正事办了再说其他,如何?”

“……”

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化,便是在黑暗之中,如瑾也羞得脸红如血,偏又被他按着躲避不开。

“那些名人画作你不爱看就罢了,还不肯让我看,其实正应该仔细观摩一番才有受益。”

“你……”

真是什么下流话都敢说。什么名人画作,也不知他从哪里淘澄来的春宫图谱,笔法用色都极其精良,栩栩如生的,如瑾只看了一眼就再不敢看,扔得远远的,却被他一直挂在嘴边上,动不动就搬出来念叨。

“别恼,别恼。”长平王将快要翻脸的如瑾拉到怀里,低低笑着吻她,将她要骂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一夜荒唐的后果就是第二天起不来床。

如瑾直到日上三竿才醒,长平王早就上朝去了。她叫丫鬟问了时辰,拥着被子又小小睡了一个回笼觉,这才起来沐浴穿衣。

身上酸软疲乏,大半天如瑾都无精打采的,心里把长平王骂了百遍。直到刘雯着人送了一套新做得的摆件来,她才打起精神。

“呀,刘家大小姐的手也太巧了!”几个丫鬟围着那摆件赞叹不已。

小小巧巧的一套玩意,盛放在一个可拆卸的添漆匣子里。匣子是有雕工有彩绘的,合上盖子的时候看上去,和寻常用的小首饰盒差不了多少,可是一打开来,里面别有洞天。

是一个山亭的景致。山林幽谷皆是竹雕,亭外一汪幽潭由石头打洞磨光而成,可以注水进去变成真潭,山中草木都是用细细的竹条竹丝做成,一眼望去和真的一样。

这要费多少工夫才能做成!

送东西来的婆子是刘雯贴身所用,笑着解释说:“这一半是我们姑娘的手艺,一半是外头工匠的,用竹子劈丝做草木的主意也是一位工匠出的。还有外面的盒子,是彭掌柜说物件要好,包的也要好,才显得东西从里到外都是上乘,所以才让工匠做了这盒子。”

如瑾听了更是高兴,就是要群策群力才能做出好东西。

“雯姐姐叫你送这东西,可有特别的交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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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 初露端倪

“没有特别的交待,姑娘就嘱咐说让蓝妃您掌掌眼,看有哪里不合适,或者需要添减什么您只管说,姑娘再和工匠们商量改进。”

如瑾笑道:“已经是极好的东西了,没有什么需要改的。那,这套摆件我留下?”

“您留,姑娘那里还有备用的样品呢。一起做了好几件,我们姑娘打算给几户官眷送去。”

婆子笑着告辞,如瑾叫了吴竹春来。

“你亲自去一趟熙和长公主府,将这套摆件给长公主的外孙女、蔺国公府世子千金高翎送去。再到库房里把日前得的两方好砚带给长公主,她平日爱写字,应该会喜欢砚台。”

又嘱咐,“机灵些,就算见不到长公主,也要和她跟前的得脸人说上话。”

吴竹春接了摆件匣子,郑重应道:“主子放心,奴婢明白您的意思。给高小姐的礼物不送去蔺国公府反而送到长公主府,是想让长公主知道您不计较高小姐的冒犯,愿意修好。奴婢一定仔细办差,务必将您的意思带到。”

自从身份被识破之后吴竹春做事说话特别小心,往日里心照不宣的事也要摊出来说一说,生怕错会了主子的意。如瑾抿嘴笑:“好了,去吧。”

吴竹春下去找库房领了砚台,准备好打点公主府下人的银子,仔细打扮一番觉得不会丢王府的脸了,才带人出门往公主府去。

大概一个时辰左右回来,进门就奔如瑾跟前禀报。

“主子放心,东西已经送到了,高小姐不在长公主府,熙和长公主传见了奴婢,说会把东西给高小姐看的。正好纯惠长公主也在,见了摆件赞不绝口。奴婢就说,主子只是想给高小姐寻些别致的玩意,没想到能得长公主青眼,回来就会挑合适的另给长公主送到府上去,还问了纯惠长公主喜欢什么花样。纯惠长公主说,不拘什么都成,像这次这个有天然意趣就好。”

如瑾点头,吴竹春与人结交的本事到底不错。熙和长公主肯传见皇子府侧妃跟前的人,算是给了好大脸面。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给的,以后都要更密切地走动才是。熙和长公主可是能影响皇帝意见的人,长平王与之交往不宜太过惹眼,女眷之间走动却是正常的。这正是如瑾能帮到长平王的地方,自不会懈怠。

而且,无论熙和对长平王抱着什么态度,俗话说见面三分情,只要是没有深仇大恨或者利害相关,走动得多了,亲近感也就加深。人心皆是肉长,一旦有了事,兴许熙和会因此偏向这边一点也说不定。

遂又问吴竹春:“你见了纯惠长公主,除了摆件,可有聊其他?”

吴竹春说:“纯惠长公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奴婢不敢贸然搭话,见面行了礼之后,就只主动解释了一下主子派奴婢到熙和长公主府是为了高小姐。说是因为王妃没有领您去过蔺国公府,您不便突然登门,但上次在熙和府上见了高小姐又很投缘,这才将小礼物送到熙和府。”

“恩,下去歇着吧,辛苦你了。”

如瑾很满意吴竹春的表现。进退有度,知道尊卑有别不胡乱搭讪,又把该说的话说到了,这就很好。

纯惠长公主是熙和的异母妹妹,情分还算可以,但纯惠不得皇帝眷顾,只是一位普通皇姑罢了。长平王府的侧妃侍女去往熙和府上送礼,却没登过纯惠的门,还被纯惠当场撞见了,同样都是皇帝的姐妹,难免纯惠要吃心,吴竹春这话一说,人家就再也挑不出礼来——毕竟侧妃不是正妃,顾着正室的颜面不和外头走动也是理所当然。熙和曾参与过及笄礼,那又情分不同。

吴竹春行礼退下,且表示愿意主动担起去刘府传话的差事。如瑾道:“好,你和雯姐姐当面说清楚纯惠长公主的喜好,让她忖度着做一样东西出来,另外熙和以及其他长公主的也别落下,都一切做了备着。”

借着送东西,正好和其他长公主府上也走动起来,纯惠倒是给了一个拉拢关系的好机会。一心想帮着长平王的如瑾自然不会错失。

突然,祝氏过来拜访,邀如瑾去锦绣阁帮长平王布置寝房。

“眼看就要开春,冬天用的毯子帐子都要换了,主子跟我去看看,商量一下用什么料子花样。”

如瑾不疑有他,收拾了一下就和祝氏去了,一路上两人都在讨论要怎么布置。

直到锦绣阁里头,祝氏笑着将两人的丫鬟都留在了楼下。如瑾当时也没疑惑,因为很多时候她和长平王在楼上,吉祥等人也是在楼下等候传唤的。可直到进了长平王的寝房没多大一会,平日僚属们出入的暗道突然无声滑开,唐允从里头走出来,如瑾才觉得不对劲。

“唐领队?”长平王并不在家,他突然进来做什么。

倒也没起疑心,祝氏和唐允都是长平王用惯的人,如瑾只纳闷她们要做什么。

祝氏笑着请如瑾坐下,将随身带着的一本蓝皮册子递上,“王爷今早吩咐我们跟您交个底,我平日负责的事情也和您说一说,等您大致明白了,由您带着我做。”

两个人恭敬地站在当地,等着如瑾发话。

如瑾疑惑地拿起蓝皮册子翻开,见头几页是索引,列着大大小小各级各品官吏的名字、职务,后面写着页数,好像是本官员花名册。及至往后翻,她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一页页的,竟然都是官员们的隐私!

家里多少人、多少房产、田产自不必说,条条款款都列得清楚。有的官员有的项目是空白,大约是不知详情。但有些人就特别详细,连他家内眷不知道的外室小妾养在哪里、家里仆役来路何处、门房上收了谁个多少礼金都写得详细,荒唐一些的包括某人今日去哪里逛了窑子,家里庶子睡了哪个丫鬟,以及见不得光的权钱往来,拐弯抹角的人情干系,林林总总,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如瑾只随便挑着看了几个人就已经是一头冷汗,再回头翻前头的索引,那上头的官吏职位遍布京都内外,各堂各衙门都没落下,而且圈圈点点做了许多标记用以区分轻重,端的是一本惊天流水账。

如瑾沉默半晌,压制住心中惊愕,缓缓合上册子,镇定神色抬头看向唐祝二人。

“祝姑娘,唐领队,王爷让你们跟我交什么底?”

唐允眼中闪过异色,略略低头。他没料到如瑾在见到这样一本册子之后还能镇定自若,不是说她之前什么都不知道吗?对于长平王的吩咐他当然言听计从,但私下里,将这么重要的底牌翻给如瑾看,他其实并不是十分赞同。而如瑾此时的表现,让他沉思。

对着这等机密册子不动声色,要么就是对册子的重要性一无所知,要么,就是心境真得令人佩服。

祝氏倒没他那么多想头,她和如瑾内宅日日见面,相处的时候长了,早知道如瑾和一般贵门小姐不一样,所以才得王爷重视。见如瑾问,便答说:

“不瞒主子您,唐领队手底下的产业一来是为银钱进项,二来也是一重消息网。酒楼店铺开门做生意,客人形形色色,能带来各种消息,搜集起来最有用不过。我每天除了照看内宅,另一样事情就是帮着王爷把唐领队手下筛选过一次的消息再做整理,理好了给王爷看。”

如瑾顿时想起昨晚和长平王商量镖局的情形。

她当时提到用镖局收集和传递消息,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胡乱就岔过去了,她还微微有些失望,没想到原来他早就做了这样的事!

“唐领队,你手下的产业……”

如瑾的话刚一开头,唐允就从袖中递了一张纸过来。如瑾打开一看,见上头写着王府控制的各样生意,从京都到大燕各地,横跨各个州省,涵盖酒楼、当铺、绸缎铺、木材场、客栈等各行各业,衣食住行基本全都照顾到了。更令人意外的是竟然还有青楼、赌坊这种不太正当的行当,也没落下。其中有个叫做“十香楼”的,不正是吴竹春“逃出来”的地方么?

如瑾捏着手中薄薄一张纸,不觉用力,指尖泛白。

她没想到长平王暗中竟然经营了这样一份庞大的家业。当日上元节时听他说有好些个类似明溪楼的产业,她已经很是吃惊,这番……真是连震惊都不足以形容内心感受了。

与他相处的时间越长,她反而发现对他的了解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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