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深宫嫡女》作者:元长安【完结 番外】(2015.12.21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重生—深宫嫡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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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元长安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7

“可那是皇孙……”

“什么皇子皇孙,我眼里只有军令,没有其他!兄弟们加把劲,干掉她们!”

十几条长枪继续往林五身上招呼。

这头领怎么回事?难道禁卫里真有只知军令的家伙?还是他认出了皇子皇孙是假?或者,他是知道太子封宫底细的,不惜牺牲皇孙性命也要守住大门?

然而不管怎样,威胁不抵用,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如瑾拖着怀里的孩子连退几步,退到距离禁卫们更远的墙角,“林五,放下孩子冲出去,不用管我!按我事先交待的去做!”

林五刷刷两刀劈开袭来的长枪,回头飞快看了一眼如瑾。

如瑾与之四目相对的瞬间,传达坚定的态度。“大局为重,快走!”

林五也没犹豫,旋身扔出了孩子,刀法更加凌厉,凶狠地急速突出。那孩子正好被扔到如瑾跟前,林五手法巧妙,并没有伤着孩子。如瑾伸手将之拉在怀里。

两个孩子都在昏睡之中,大约是睡得难受,眉头都皱了起来。能做皇子侍从的孩子全是眉清目秀,眼看着两张玉雪小脸,如瑾心里滋味难受。

在想出这个办法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到最坏的结果了。若事情顺利,她们当然能挟持人质出宫,两个孩子也毫发无损。然而一旦有了差池,孩子们很有可能无辜受戮。

如果林五突出去,留下来的人就面临刀枪加身的结局。

死亡是注定的。

连累了两个无辜的小孩子,如瑾握紧短匕,紧紧咬唇。她无力救人,她只能如此。如果有地狱或者来生,再让她偿还这两个孩子吧!

“呵!”

林五一声轻叱,以刀夺枪,换了兵器在手。几十个禁卫的围攻之下,她刚突破一个缺口,就会马上被其他人缠住。而她身上的伤口不住在流血,想要突出包围实在困难。

如瑾心中渐凉。

“辛百户,你优柔寡断,此生难成大器。你一家老小的性命这一次就葬在你的软弱上头了。”

林五挣扎之际,如瑾做最后的努力,试图说服辛豫助她们突围。

可目光无意间瞥过上空,却在高高的宫墙之上,发现一排新出现的弓箭手。

天亡我也!

如瑾终于承认了事不可为。

即便有辛豫的帮助突破包围,宫墙上强弩一发,她们全都要死在箭下!

“算了,看来这一场谋反,我注定是要牺牲在其中的小人物。”如瑾无奈笑笑,看向辛豫的目光也没那么冷了,“但太子是不可能成功的,辛百户,你也注定成为跟随他的叛逆,事后登上断头台。”

辛豫脸色发僵。

如瑾道:“不过那都是以后了。今晚你还能活着,我求你一件事。”她将怀里两个孩子平放在地上躺着,“这两个是十皇子的侍从,被我们弄昏了偷过来的,他们对一切毫不知情,你若有一丁点慈悲之心,就将他们送回宫里吧。”

她放下了刀。

辛豫惊疑地看向两个孩子。“怎么……他们不是皇子皇孙?”

突然意识到被如瑾骗了,然而,同时他也意识到,如瑾说得很可能是真话。

太子真要谋反吗?

他抬头看了看高墙上的弓箭手。

就算是真的,可他此时此刻,又能做什么呢……帮助眼前的女子?那肯定就会被乱箭射死。捉她回去?反贼之名就坐定了。

除非,太子能成功。

可太子是成是败,别人可以旁观做赌,他赌得起吗?凭什么他就成了进退两难的那个,他可是小人物!一瞬间辛豫心念电转,突然开始后悔进宫做禁卫。

林五身上又添了两处伤。

可她仍在往外突,努力挣扎。

如瑾紧紧咬着牙,绝望看着林五。看来她们两个今天都要交待在这里了。希望吴竹春和剩下的几个内侍能安然无恙,并且接着把事情做成吧……

“再砍两刀!她要不行了!”

禁卫们喊着欺近了林五身前。林五手握长枪,却没能阻止人近身。钢刀劈下,她肩头挨了重重一下,若是躲得不及时这下就要丧命了。

“主子,抱歉!”

她朝如瑾喊了一嗓子,显然也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如瑾眼里含泪,眨了两下眼睛,将泪水逼回去。

原来此生是这样的死法。

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连遗憾都无处安放了。

此时此刻却不容她思虑太多,记挂着的,唯有长平王的安危。她突然很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一瞬间的恍神之后,如瑾突然骂了自己一句。“该死!就算是认命,也不能站着等死啊。”

她重新握紧短刀,举步朝林五和禁卫们的战团冲去。

“你做什么!”

辛豫惊呼。他看出如瑾完全不曾习武,这样子冲过去拼命,简直就是自杀。如瑾一直蒙着帕子遮脸,他不知道她长得如何,却被她清亮迫人的眸子震得心神激荡。

看她不顾生死地往前冲,他突然有一种想和她并肩作战的冲动。

宫门前开阔的道路上响起急促马蹄声。

四匹骏马如离弦之箭一般从道路尽头冲过来,眨眼到了十丈开外,仍没有停住的意思。

四匹马,三个人,其中两个人穿着禁卫衣甲,一个是内侍服饰,身子紧紧贴在马上疾驰而来。

“什么人!站住!”外宫门的禁卫头领高呼。

对方疾奔不停。

“放箭!”

宫墙上落箭如急雨。

冲向战团的如瑾停住脚步,脑中飞快思忖如何利用这一变故脱身。脚步踉跄的林五却突然欢呼起来,“主子冲过去!快!”她勉力挡开几条长枪,将准备去拦阻如瑾的人劈开。

如瑾看不清马上的人是谁,但知道习武之人目力极好,必定是林五认出是自己人?她没多想,立刻听林五所言朝来者飞跑。

马上两个“禁卫”正是之前偷了禁卫衣服替换的王府内侍,箭雨纷飞,他们挥剑成扇,将一枚枚箭矢挑落,转眼冲到了如瑾跟前。内侍头领一把捞过如瑾放到马上,另一个将空马打向战团。

“林五上去!”

他身后背着短弩,此时连弩齐发,将围住林五的禁卫们射开。

林五拼着力气跳上了马背,身上鲜血瞬间染红白马鬃毛。几个人调转马头向来路飞驰,身后禁卫气急败坏叫嚷着追赶,箭雨也更强劲。

内侍头领一手控马一手挥剑,竟将射来的箭矢全都劈开,没让一枚落在如瑾身上。如瑾伏在马背上紧紧抱着马脖子,离开的瞬间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辛豫,又目视地上两个孩子。

情况紧急,她来不及带上孩子走,只希望辛豫能发发善心,保护两个无辜的小孩不被人伤害。

几匹马非常神骏,转瞬跑开了弓箭射程,将殷红如血的宫墙抛在远方。内侍头领对宫廷周围的道路非常熟悉,带队七拐八拐潜入深巷,没过一会如瑾已经记不清来路在何方了。

到了一处空无一人的巷子,大家弃马,两个内侍一个背起如瑾,一个背起林五,腾挪在屋顶高墙之上,片刻之后又跑出老远。

如瑾伏在内侍背上,这才有机会仔细看那个同行的人。方才四马三人横冲直撞,她一直没看清跟着王府内侍们的第三人是谁。

“啊……”

一眼看去,却是惊呼。

低等宫廷内侍的灰衣,大块的老年斑,枯瘦的身体,花白头发……那个人,竟然……是之前荒芜小院里的老内侍!

看起来一吹就倒的身子骨,竟跟着王府内侍飞高走低不落半步,精神矍铄的样子哪里还是方才那位昏睡的老人?

“他是谁?你们两个不是跟在我后面伺机而动,怎么突然从宫外冲过来?马匹和兵器是从哪弄的?”

脱离了逃亡的危险,如瑾这才静下心来,低声问背着自己的内侍。

“不知道,是他带我们从密道出宫,去御马监偷的马匹和剑。”

宫里有密道?这荒废宫院的杂役老内侍又如何得知呢?

如瑾惊疑看向老人,换来对方眯眼一笑。

“多谢。”如瑾轻声说。不管对方是谁,这种时候肯帮忙就是自己人。

“主子,我们先回府还是去找唐领队?”

“回府只怕路上和府外会有拦截,先找唐允办事。”

“是。”

“辛苦你们快一点,我们逃出宫来,太子为防有变必定要提前动手了。”

璀璨的星空之下,几条人影在黑暗里飞速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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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 御前拔刀

灯火通明的金霖殿,重重幔帐低垂。

足足四排内侍候列在殿中,从殿门一直延伸到内里的宽大龙床,总共六十多人,红、青、绿、灰四色服侍均有,表明他们各自高低的等级。

龙床垂着半幅明黄绣飞龙的帐子,帐内绣被隆起,内里面朝上躺着一个人,呼吸时缓时急,不时全身痉挛一下。

床前站着一身黄袍的太子。

燕朝立国时便有规定,储君所着黄袍虽然也属明黄一类,但要比帝君的正黄浅上一些,微微透着珠白色。然而此刻,在殿中摇曳的烛光映照下,太子身上穿着的却是再正不过的明黄,与龙袍同色。

且胸前所绣的金龙也是五爪。

床前的紫檀四方几上放着八角锦盒,盒中是一顶十二挂白玉垂珠旒冕,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太子狭长的狐狸眼不时瞥向旒冕,大有势在必得之意。

“父皇,玉玺在何处,我最后再问您一次。时辰不早了,您此时不说,过一会可就再没有机会了。”

阴柔的声音,轻轻盘旋在大殿之内,似有回响。

床上躺着的人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响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埋在绣被底下的身体又开始痉挛,这一次比之前都要剧烈,将牢固的龙床都带得颤动起来。

太子静静站在床边看着,无动于衷,甚至似在欣赏。

“父皇,别装样。太医不是说了么,说您虽然中了剧毒情况不好,但吃喝说话还是可以的。您只做这个样子给谁看呢?以为只要不说出玉玺的下落,儿臣就奈何不得您?您也太小看您辛苦培养的儿子了!”

床上的人痉挛更加厉害起来,原本高大的身体几乎要缩成一团,一抽一抽的。喉咙里的声音也更加粗粝,呼哧呼哧,听得人头皮发麻。

若是平日里盼着侍寝的嫔妃们看到这一幕,绝对不会认出床上的人就是她们为之争得头破血流的皇帝。

皇帝此时披头散发,脸色灰白交加,嘴角控制不住地挂着涎水,甚至打湿了胸前衣服。他努力想聚集视线到太子身上,但却怎么也掌握不好眼珠的转动,转着转着就成了翻白眼,十分吓人。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威严?比街边席地而卧的乞丐也强不了多少。与之相比,仪容整齐的太子就显得特别丰神俊朗。

皇帝在被子里抽搐不停,半天不见停下的意思,太子淡淡皱了眉头。

“至于么?您早点说出玉玺藏在哪,儿臣早点送您上路,也好让您少受点罪。这般执迷不悟只让您多些痛苦罢了,对我登基称帝没有任何影响。您以为没有玉玺我就坐不上龙椅么?只管消磨拖延,惹恼了我,我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后宫里那么多嫔妃儿女,您真得不顾忌她们?”

“赫……赫赫……”

皇帝猛地抽搐一下,半天没缓过劲来,身体呈一种诡异的形状。

床边不远处站着御前大太监康保,一直战战兢兢不发一言,此时终于乍起胆子提醒,“殿下,皇上他……似乎不大妥当……要不要请御医进来看看?”

太子冷冷盯了他一眼,“康公公,还是您疼爱父皇啊,比孤强多了。”

“奴才不敢!”康保膝盖一软趴在了地上。

“哼!”

太子吩咐自己的随从,“继续问!务必在子时之前把玉玺下落给孤问出来。子时过了若无结果,说不得孤就要做些狠事了。”

他转身朝外走,靴子踏在金绣软毯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三哥,你就真的笃定明日能成事?”寝殿的角落里轻飘飘传出略微低沉的声音,语气淡淡,“我看您还是早点叫御医进来,否则用不了子时,父皇也许就撑不住了。”

圆罩博古架被烛光拖出长长的影子在地上,说话的人席地而坐,乌墨一样的衣衫隐在暗影里,容光如美玉。

太子恶狠狠停步转头,嘴角泛起残忍的笑,“七弟,有空关心别人,我看你还是早点想想自己吧!”

“想我自己?想怎么才能逃出你的掌心,不丧命于此么?”

说话的人正是长平王。他将后背靠在墙上,调整一个舒服的坐姿,修长的手指抬起,扶了扶头上束发白玉簪。

“只要三哥一时不确定自己必胜,一时就不敢杀我,我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太子眼中泛起凶光,转瞬又压制下去。

“你倒沉得住气。”

“平生无甚爱好,唯练气尔。”

“呵,早晚都要死,就让你再故作悠闲片刻。”

“这句话,原封不动送还给三哥。”

太子脸色青了一下,突然外殿进了禀事的人,他便看死人似的盯了长平王一眼,转身出去了。

长平王将目光落在龙床之上,静静看着痛苦之中的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去,闭了眼。

外殿里太子听了属下低声回禀,脸色越来越沉。

“这么说,是被他们逃了?”

“……是。奴才正责令后卫营指挥使派人马出宫去追,一有消息马上禀告殿下。”

“废物!连一个女人都看不住。”

回禀的人立刻不再吭声。昨日开始太子就暴躁得很,平时沉稳的气度丢了七八分,让他们这些当奴才的感到非常不适应。

“快去追,你亲自指派人去,光靠禁卫有什么用,难道你不知道现今的禁卫大半都是酒囊饭袋?”

“是!”

回事者立刻磕个头爬走了。

太子站在原地静了片刻,脸上戾气越来越重,最后一转身又回了内殿。几个东宫心腹内侍正在追问玉玺下落,太子大步走过去赶开了他们。

“父皇,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玉玺在哪里,告诉我!”

太子弯腰,从靴筒里拔了一柄钢刺出来,锋利的三棱刃上遍布倒钩,这东西若是捅到人的血肉里,倒钩会钩住皮肉,再拔出来时就带了肉块了,是非常狠毒的兵器之一。

太子将钢刺触在皇帝右肩。皇帝的痉挛未曾好转,突然浑身一颤,自动将血肉送上,被钢刺前端的刺尖扎了将近一寸进去。

“赫……”

皇帝痛苦地扭曲了脸部,太子却猛地将钢刺拔了出来,带起一串血花。

“父皇,真的不说么?”太子欣赏着染血的刺尖。

皇帝依旧抽搐,康保和几个原本的御前内侍看得脸色发青,却没人敢上前阻拦。长平王坐在墙角不说不动,静静看着。

眼见生父受罪,他心里平静如水。原本就没有什么父子情分,这半年多来……更是越发淡薄了。

“父皇,我说是最后一次,就是最后一次。我没有时间与你消磨,你不说,也只能对不住了。”

太子将钢刺重新插入方才的伤口,伤上加伤,并且往里刺了几分。剧烈的疼痛之下,皇帝连喊都没喊出来,一下子晕了过去,头上全是冷汗。太子见状,狠狠拍了他脑袋两下,发现他是真得晕了,不甘心地将钢刺再捅深几分,他也没醒过来。

噗!

太子恼火地将钢刺拔出,丢在了绣被之上。殷红的鲜血顿时染红了明黄锦被,皇帝肩头也汩汩流出血来。

“交给你们了!弄醒了在问,问不出,就送他走。”

太子匆匆往殿外走去,急着布置事情,半途突然想起角落里的皇弟。

“七弟,你知道玉玺在哪里么?”

长平王摇头,“不知。”

“就料到你不知。既如此,父皇驾崩后你也跟着去吧。孤允你全尸,明日早朝会宣布你孝心殉父,好好安排你后事的。”

长平王对生死似乎不感兴趣,只问:“你怎么还自称‘孤’呢,既然要登基,不改了称‘朕’么?早点过过嘴瘾吧,不然明日所图未成,这辈子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轻描淡写的态度让太子怒气更盛,立刻叫了手下的强力内侍,“先给孤勒死他!”

立刻有两个东宫内侍持着软绫上前,要施勒杀之刑。

长平王面不改色,“三哥,趁着时辰还早,快些出宫逃命去吧。左彪营是不可能进京助你了,明日禁军后卫营一被剿杀,你也死无葬身之地。今晚作孽越重,来日死得越惨。”

“你说什么!”

太子狐狸眼眯起,听得“左彪营”三字,脸色阴晴不定。

长平王冷笑:“你将我困在金霖殿之前,我的人已经潜出去布置了。子时过后,不但左彪营不会来,右骁营反而会进京护驾。算算时候也快来了,你不快些逃么?”

太子瞳孔猛地一缩。

长平王怎么知道他的计划!京营之一的左彪营进京之事何等隐秘,他安排时连平日最亲近的心腹都没告诉。

“孤小看你了。原来七弟是这么能干的人。”

太子缓缓朝前,一步步逼近长平王,随手从身边内侍腰间抽出一柄精制钢刀。“只不过,就算你说的是实话,我要逃跑也不急于一时,走之前先送你一刀如何?七弟,既然你连左右两大京营的动作都猜得出来,那么你就猜猜看,我这一刀下去,你还有几分命在。”

钢刀高高挥起,向前猛地斩落!

自幼跟着东宫禁卫学拳脚的太子对刀剑很在行,这一劈用了刀术师傅极力推崇的快斩,手起刀落,干脆利索不犹豫,刀一出,必见血。

然而事实却和想象有些差距。

太子全力一斩竟然扑了空,因用力过猛差点将自己带倒。

原本好好坐在地上的长平王此时站在了一丈开外,嘴角含着讥讽的笑。“三哥,下盘不稳,练武大忌啊。”

太子一击不成反而出丑,顿时恼羞成怒。“给我上!”他狠狠挥手招呼殿中下属。

刹那间足有十人拔刀向前,将长平王围在了中间。

“七弟,好好地去吧。黄泉之上,先给父皇探探路。”太子站在圈子外扶刀而笑。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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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 早有安排

城东十香楼,翠招红袖,燕舞笙歌。

临近丑末,正是一日之中最热闹的时候。十香楼名为楼,其实是一片连楼带院落的大宅院,分为前后两所,前头是有钱就能进的销金窟,后头则是一座座清净的小院子,非达官显贵不能入。华灯红烛之时,后面所有院子都有客人在吃宴听曲,前头的几座楼阁里也是人声鼎沸,衣香鬟影。

作为京城东边最有名的青楼之一,十香楼每一天都有新鲜乐子满足客人喜好,从来不愁没银子赚。同行们常说,十香楼的老板每天不用干别的,光数银子就能累死八回。

然而今日,这位老板却没有数银子,而是在楼后一条僻静巷子的民宅里给人烧水煮茶。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京城里数得上的人物、和许多达官关系匪浅的十香楼老板,会亲自做这等小厮丫鬟才做的低等活计?

小小的三合宅院,青砖灰瓦,云石漫地,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座京城百姓民居,从外头看没有任何异样。左右邻居一边是在街上摆豆腐摊子的,一边是衙门一个九品小吏,都是本分老实的人家,谁也不知道中间的邻居其实并不是巷口开笔墨铺子的小商人,而是附近鼎鼎大名的十香楼的老板。

邻居们更不会知道,这个小三合院前门对着巷子,正屋里却设有隐秘的后门,直通后街十香楼。

如瑾一行人就是稍微乔装改扮了一下,内侍头领充作了富少,其余人扮作他的家奴,从十香楼正门大摇大摆进去,又趁人不备暗地潜入了小院。

林五进屋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倒下去昏迷不醒,十香楼老板连忙将本处备着的郎中请过来治伤,又赶紧派人去通知上司唐允。如瑾带其余人到了隔壁房间,请那位年老的内侍上座,端正给他行了大礼。

“救命之恩大于天,今夜蒙您出手相助,长平王府上下感激不尽。日后若有差遣,只需您吩咐一声,我们一定舍命而为。”

老内侍坐在椅上没躲,坦然受了礼之后才请如瑾三人起身,笑道:“话不可说得太满,若是我吩咐你行那不忠不孝之事呢,你也舍命去办?”

如瑾道:“您老与我们一面之缘,就能出手救我等性命,这是心地善良。而动用宫中密道送我们出宫报信,这是您忠君爱国。您身怀绝技,又熟知宫廷秘密,却甘心在荒僻宫院里做底层杂役,这是虚怀若谷不慕名利。似您这等本领高强又至仁至忠的高人,怎么会吩咐我们行不妥之事?所以我的承诺必定不是海口胡说。”

“哈哈!”老内侍仰头大笑,声音洪亮,根本不似外表那样羸弱。他眯着眼睛打量如瑾,“你这小女娃子是个鬼机灵,竟然拿话套我的来历。”

“晚辈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既然已经出手,我也不瞒你们了。”老内侍伸手就指着十香楼老板说,“去,烧碗茶来喝。跑了半夜累死咱家了。”

于是堂堂十香楼老板就去廊下烧水煮茶了。

老内侍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将自己来历仔细道出。

“咱家是伺候先帝爷的,曾拜御前大太监武城为师……”

此话一出,如瑾未曾如何,王府两个内侍目露震惊。如瑾只知道武城是当年宫中一等红人,不只是内侍,更是可以左右先帝想法、影响朝政的强权人物。先帝以叔王之位问鼎九五,武城在整个夺权与治国过程中作用不小,此人文韬武略,若不是碍着阉人的身份,定是一代名臣。而王府内侍们知道的却更多一些。

武城行事与别个太监不同,别人都尽可能多地收干儿干孙,在他那个地位,若是别人,名下的徒弟子孙没有成千也有上百,而他生平却只收了两个徒弟,一个病死,一个在他死后自请去了皇陵。这都是内侍圈子里众人皆知的事情。

而眼前这老内侍,却自称是他徒弟……难道是那两人之外的第三个?

双方彼此无恩无仇,老内侍既然救了他们,也没有必要在这等事上欺骗。王府领头的内侍便插言相问:“您老是武公公三弟子?”

老内侍道:“嗯,师傅临终前收的我,其实我并没伺候过他老人家一天,旁人也不知道这层关系。师傅遗物之中有一份皇宫营造图纸,里面画着几条密道位置,嘱我日后若遭不测可借此出宫。我一个底层杂役,守着那个荒院子,遭不测的机会还真没有,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动用图纸。”

如瑾闻言再次郑重福身:“多谢您老搭救。可否请教您老贵姓?”

“免贵,姓来,进宫后头一个主子赐名叫金福。”

“来公公,您当值的院子里我留了侍女驻守,不知她现在……”

“哦,她还在呢,我走时没有惊动她。”

说话间,唐允闻讯而来,进屋匆匆给如瑾行礼,脸色凝重:“主子您没受伤吧?”

“无碍。”如瑾顾不得来公公,将宫内情况简略说了一遍,交待唐允迅速去办那三件事——通知朝臣,调京营,控制禁卫将官家眷。

唐允浓眉紧锁,二话没说立刻就要火速出门办事。

如瑾赶忙叫住他,“且慢,最要紧现在是调集好手进宫。”

又转向来金福行礼,“您带人出来的密道,我们现在想反行进去,您可愿意?”

来金福笑道:“我都带你的人走过一趟了,难道我不同意,你们自己不会凭记忆回去么?”话虽如此,但他心里对如瑾的礼节周到十分受用。

如瑾道:“多谢公公。密道内可有机关?劳您指点一二。”

“就走我们出来这一条吧,机关我方才已经定住了,其他路我可不敢保证。”

内侍头领立刻道:“我记得路,我带路去。唐领队,请你和关亭领队借五十死士过来,我们进宫去找王爷。”

“五十够么?”

“先去五十,人多了目标太大不好行事,稍后我们送消息出来,需要多少人再添。”

“也好。”

唐允立刻带了内侍头领去召集死士,匆匆出了门。

如此,如瑾略微放了心。

然而也只是放下一点,只盼唐允能尽快办好一切,默默祝祷长平王不要有事。

她转身坐在椅子上刚要歇息一会,那边屋子郎中过来回禀林五的伤势,说伤口太深失血过多,肩头的伤更是损了手臂,有可能左臂日后无法灵活使用,唯只性命可以保住。如瑾心焦,和来公公告罪后亲自过去守着林五,看郎中带着副手包扎上药。林五脸色苍白昏迷不醒,如瑾的心情也十分沉重。

十香楼老板端了热茶进来,如瑾没有心情喝茶,将茶碗放在一边,直待热水变凉也没喝上一口。来金福则端着续了好几次的茶碗踱步到这边屋子,笑道:“你是担心丈夫?”

如瑾突然想到他的身份和本事,忙站起来问,“公公可知道我家王爷身在何处?”

“我今天一直在院子里晒太阳,外头的事不知情。”

如瑾失望,暗暗叹口气。来金福却说:“别怕。你家那位想必没有大碍。宫里这几年的变动我也略略察觉一二,好些关键位置的人都跟长平王府牵扯不清呢。遍地都是自己人,他即便困于一时,却不会有大凶险。”

这位老内侍果然是偏居一隅却眼观六路的人物。

如瑾前世与之寥寥对谈数句,只有隐约的猜测而已,直到此生才知其真面目。

诚如他所言,长平王的确是在宫中布了许多耳目,不然也不会对内廷风吹草动了如指掌。然而这次,太子动用了禁卫,这些耳目之人对上真刀真枪的侍卫,真能管用吗?

“承您吉言吧。”该做的事都做了,此刻也唯有等待消息。屋子里全是林五洗伤口的血腥气,如瑾坐在椅子上心神难宁。

半个时辰之后唐允去而复返,此时子夜已过,夜静更深,偶尔有猫儿绵长的叫声划破沉寂,让人听了更加心烦意乱。

唐允带回的却是能抚慰心情的消息。

“主子,五十人已经进密道了,右骁营也进了城。方才急着出去安排,没来得及与您细说,其实京营那边早就有人去调兵了,是兵部和都督府联合签的印,您回来那时候右骁营正在半路。”

如瑾喜出望外,“真的?!”

“是。”唐允满头汗,接过属下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喘口气道,“下午未时左右宫里就传了信出来,说是太子异动,要紧急调兵。我们不敢怠慢,早早安排人去找了兵部何侍郎,只是弄符印花了些工夫,所以才拖到深夜。”

如瑾闻言喜色去了大半,“这么说你们早有准备,那我……岂非多此一举。而且我这一闯宫,太子受了惊动,说不定要做那狗急跳墙之事!你们知道王爷在何处吗?”

“不,您要不闯这一趟,我们根本不知宫中情势如何,更不知已危急到了需要控制官吏家眷的地步。当时送信出来的人被人追杀,伤势过重,只说了让调兵就没了气息,之后我们和宫里再也联系不上了,正不知调兵之后该如何安排细节,险些误了大事。若您不来,我们都准备好照谋反的路子行动了……”

他们不知太子到底如何异动,突兀作假调兵,外人看来却是长平王要动兵逼宫的样子。倘若事情最后真得无法收场,只能将“逼宫”一事进行到底,将错就错地强硬行事。

幸好,如瑾带出了太子胆大妄为的详情,有皇后等人作证,长平王的举动就是勤王护驾。同是调兵,造反和护驾却有天差地别,相应要做的辅助之事也完全不同,唐允等人心中有了底,和阁臣以及将官们周旋也知道该用什么法子了。

“可王爷呢?”如瑾道,“王爷才最要紧。什么谋反与否,这名声都是虚的,若王爷有事,我们做的一切都是白费!”

“既然至明关亥等人都在宫里,王爷必定会吉人天相。”

如瑾没再说话。

她走出房门,站在微凉的院子里透气。

一腔孤勇闯宫进出,她以为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长平王,可此时此刻她有些拿不准了,自己这一番举动,到底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若什么都不做,待在家里安分等待,等他安排的右骁营进宫勤王,等他压住太子顺利脱困,是不是更好?太子若是因她逃出宫廷,怕消息走漏而提前动手……那就太危险了!

她远眺宫城方向。璀璨星光之下,雾气氤氲在半空,什么都看不到。隔得太远也听不见任何动静。唐允说右骁营已经到了,他们此时是在叫开宫门,还是在强行突入呢?

她咬着牙,静静等着。

不知什么时候来金福也走到了院子里,站在她身后,说:“丫头,你在自责吗?”

彼此身份悬殊,一个皇子妃,一个低等杂役,来金福叫起“丫头”来却是十分顺嘴。不知怎地,如瑾听着也顺耳,只觉这个老人有一股别样的气质,像家中长辈似的。

她不由就点了点头。

来金福便说:“之前在宫里听你吩咐手下,只当你是个聪明清醒的丫头,怎么这时候却糊涂起来。太子动手只在早晚,当时那个情形若再来一次,你就能坐着静等,什么都不做?你若不做,说不定太子也会动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福祸皆有定数,他做了他能做的,你做你该做的,没什么好后悔。”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关心则乱,情之所牵,谁又能绝对理智?

如瑾捕捉到来金福言语的细节,转头认真看住他,“公公,您既然听过我吩咐手下,想必早就醒了,我侍女让人昏睡的招数定未在您身上奏效。那么,我们动手之前您为何不提供密道,非要等我们危急时才出手?”

若早有密道,她也就不会强行挟持人质出宫了。静悄悄的走掉不惊动太子,长平王岂非更安全?

来金福眯了眯眼睛,“见了你的智,再见你的勇,咱家才觉得你值呀。”

“值什么?”

“值咱家将师傅遗物相托。”

“密道图纸?”

“不只那东西。”来金福笑着摇了摇头,“等你家王爷平安归来,我自与他细谈。”

皇帝寝宫金霖殿的后院,配殿门窗紧闭,窗棂与门板上皆密密匝匝插着羽箭,院子里两排弓箭手弯弓而立,箭在弦上,时刻等着头领下令。

“七王爷,乖乖出来就戮,别浪费兄弟们的力气了,造箭也要花银子的,射出这么多,我可有些心疼。”头领横刀而立,乐呵呵朝着屋内喊话。

漆黑一片的配殿里,长平王横剑当膝,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对外头嚣张的喊话充耳未闻。

火把的光亮偶尔隔窗透入,他衣衫上深深浅浅的颜色就线路出来。黑衣染了血的地方会深一些,是别人的血,也有些是他的。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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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 十丈血途

这是长平王第一次在人前露功夫。

金霖殿里太子突然命人动手,那些内侍纷纷听命上前围攻,一时间拳影飞舞,刀光霍霍,十几个人对一个人,看起来颇为凶险。大太监康保都闭了眼睛不忍观瞧,生怕看到七皇子血肉横飞命丧当场的模样。

长平王却是暗自冷笑。

他自幼练武,至今已多年,哪里还看不出那些内侍不过是摆个好看的花架子,为的是在主子跟前露脸争功,实际上根本就没用全力。

这也难怪东宫内侍们做乔。若是一个人想要踩死蚂蚁,需要呼朋引伴、拔刀挥剑吗?不需要,只轻轻踏上一脚就是。长平王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很容易踩碎的蚂蚁。即便他之前躲过了太子一击,可太子那种功夫水准,东宫内侍们表面上奉承抬举,心里都知道那是着实不怎么样。所以,他们轻敌了。

而长平王暴起伤人,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

闪避,夺剑,连斩三人,杀出缺口冲到外殿,这一切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等内侍们反应过来,长平王已经身在外殿门口了,一脚踹开殿门跃了出去。

围攻的内侍们面面相觑,殿中其余人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妙,几十个内侍全都行动起来,呼喝着追出去。

“一群废物!快截住他!”

太子震惊之余,有些气急败坏,“逃得了一时,看你怎么跳出孤的手掌!”

剑光斩破黑暗,血花飞溅四处。

金霖殿外的侍卫也都已经换成了太子的人,纷纷听令围堵。后有追兵,前有堵截,长平王只身在敌人堆里冲击,冰冷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出剑又准又狠,招招直击敌人要害。

从正殿门口到围廊拐角处区区十丈远的距离,他几乎一步杀一人,踩着血泊前行,靴子都被染红了。

侍卫们头皮发麻,被其惊人煞气震慑,手脚有些不听使唤。

所谓十年校场磨锋刃,一夕弹剑定山河,这是诗人理想化的描摹。实际上光在校场上训练毕竟只是练些基本骑射,真正对敌,要见血,要真正砍到皮肉里去,那种视觉和精神上的冲击绝对要亲历才能体会。练过十年,一朝上得战场,吐得昏天暗地或者直接晕过去的大有人在。

这些宫廷侍卫不过是平日里操练操练,甚至连操练都很松懈,哪里真正见过血?对上长平王,便是他们人多势众,也不过是一群羊对着一匹狼罢了。

长平王杀着人往前冲,他们就作势抵抗着往后退,看见同伴转眼间变成带着血洞的尸体,大多人都在祈祷长平王下一剑不要刺在自己身上。

十丈远,长平王走了将近一刻钟,留下一整条长廊的尸体。

太子提着剑追出来,看见侍卫们边战边退,暗骂一声“酒囊饭袋”,吩咐人迅速将周围游弋的巡守调来增援。

与宫廷侍卫相比,那些巡守才是真正厉害的好手,因为人少而没有值守各处,只在要紧地方来回巡视。长平王如此棘手,太子也只得暂时放弃金霖殿周边警戒,先拿下他再说。

“七弟,敬酒不吃吃罚酒,全尸这次是给你留不下了!”

太子握剑在不远处发狠,侍卫们被主子盯着,拦截着紧了些,长平王杀人的频率加快,前行的速度却被拖慢了。眼角余光里,他看见几条人影飞速朝这边赶来,光看步履身形就能判断出身手不错。

强敌将至,不能再拖了!

他不再防守,只管攻击,拼着身上被刀锋枪尖扫到,只要不是伤及要害就完全不顾,抓紧时间埋头向前。一人挡,杀一人,两人挡,杀一双。一条血路冲过去,走到殿尾拐角的时候,他身上深深浅浅受了五六处伤,可也将路彻底打通!

奔向殿后小院之前,他回手朝太子所站的方向甩了三柄柳叶刀。

那是常年藏在腰带暗格中的防身武器,特殊锻造手法炼制的精钢小刀,给了太子,算抬举他。

“来而不往非礼也。”

离开重围,他朝太子遥遥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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