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深宫嫡女》作者:元长安【完结 番外】(2015.12.21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重生—深宫嫡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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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元长安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7

佟太守一身官服未曾换下,微微欠着身子跟在那人后头,非但不恼外男冲撞了女儿,反而有些急切地斥道:“这么晚了跑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回去!”

说完又看见女儿身边的如瑾,觉得有些失态,忙补充道,“蓝小姐也在这里?天色晚了,园子里花木没怎么修剪,可别让枝条伤着,请跟二丫头别处玩去可好?”虽然如瑾是女儿朋友,但侯府小姐的身份摆在那里,佟太守不敢言语太过。

如瑾定了定神,低头道:“扰了大人公务,我甚不安,还请您别怪罪。”说着悄悄拽了拽佟秋水衣袖。

佟秋水正站在那里对父亲的行为感到困惑,转目见如瑾脸色不太好,回过神来连忙跟父亲告辞,拉了如瑾欲待离开。

却见那个陌生男子目视如瑾,微微侧头询问佟太守:“这是襄国侯府的小姐吧,不知是哪一位?”

佟太守脸色有些犯难,不敢不答话,却又觉得这样当面谈论侯府小姐甚为不妥,有些踌躇。

灯影之下如瑾看到佟太守为难神色,又见那男子侧目过去,对佟太守迟迟不答似乎颇为不满,不免心中火起,又想起那日石佛寺门外无礼的戏谑。

“阁下何人,这样打听闺阁女子,不觉不妥么?”如瑾冷眼相询,眉目间尽是冰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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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kszhengjian送了第一颗钻石给我,还送了那么多花,真的真的很感谢。总觉得自己写的还不够好,没想到能有这样的肯定和鼓励,谢谢。这多出的三千字是感谢kszhengjian、zlican3029和许许多多订阅、收藏、评论本文的朋友的,我会好好写下去,保证日常更新的基础上,只要还有余力一定多写。

068 孟浪贵人

夜风吹过,带着不合时宜的些微暑气,却又有晚间的温凉。栀子花落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似是幽冥深处传来命运的叹息。

如瑾蹙着眉,冷冷盯着几步之外迎风而立的男子。他唐突无礼,她恼怒非常。

可这恼怒之中到底有多少色厉内荏的惶然,她不敢自问,亦不敢承认。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每每午夜梦回令她惊起的记忆,越是不能与人细说,越是压在心头沉甸甸的难受。

她虽瞪着他,却不敢直视他的眼。

耳边只听得他的回应,似乎十分漫不经心,“还是这样烈性的脾气啊。能够再遇也是有缘,何必冷眼相对,辜负夜色如许?”

已经是孟浪之极的言语了。

佟秋水愕然转向如瑾:“这厮是谁,你们认识?”

佟太守听得女儿开口就是“这厮”,急得白了脸,慌忙斥道:“还不住口,越发无礼!”

眼见佟太守如此恭敬惶恐,如瑾心中惊疑越来越重。她日间猜测的不对,不是普通富人子弟,亦不可能是过路行旅,该是颇有些身份的贵人。

长着这样一张脸……

她不敢深想,只是觉得恼。

“阁下既知襄国侯府还如此无礼,不知是什么倚仗。只是我侯府虽然不涉朝堂事,亦是太祖亲封的开国勋臣,被人欺凌也是不会轻易罢休的。今我为客,佟大人在此我不与你计较,但请阁下自重。”

对方只是眉峰一挑,丝毫不以为忤,只道:“看这气势似是嫡出的侯小姐了。”

如瑾越发厌烦,口中也就不留情:“以貌取人是为愚蠢,以嫡庶论高低也是庸俗得紧,话不投机半句多,阁下自便,恕不奉陪。佟大人,扰了您的客,改日亲来赔罪。”

说罢拂袖转身,举手投足都是凛然寒气。

那男子不但没恼,反而笑了两声,微微偏头又跟佟太守发问:“旁边那位是你女儿?艳若秋菊,亦是不错,不知芳龄几许?”

佟秋水刚要随如瑾离去,听见这话也恼了:“你……”

后半句话却被她父亲严厉的眼风止住。佟太守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赔笑道:“劳您相问,卑职荣幸。小女年近及笄,已然许了人家,只待完婚。”

佟秋水诧异看着父亲,连恼怒都忘了,如瑾也驻足回首。她知道佟秋水是没有订过亲的,佟太守如此搪塞,显然是眼前这人十分得罪不起。

“已经许了?颇为可惜。不知可否退亲?”

佟太守面色大变,支支吾吾说不上话:“这……这……”

如瑾心中更沉。这人到底什么身份,就算是上一级的布政使、巡抚等人,也未必会让佟太守不能辩驳。

眼见他谈论的是佟秋水,一双眼睛却只看着自己,如瑾大致心中明白,伸手将佟秋水拉至身后。

“阁下何必强人所难。我不知何处得罪于你,但若恼我,只管找我,佟太守为官恪尽职守抚育一方,经不起你这般刁难。”按住了欲待出头的佟秋水,如瑾扬起素脸,“襄国侯府随时恭候大驾。”

“唔,邀我登门,我却未必有空。”那男子笑了笑。

如瑾终于对上他双眼,微微一怔。

夜色里一双星眸亮得逼人,满是戏谑。而那戏谑之下却掩藏着似乎与生俱来的冰冷。被那双眼睛盯着,即便身处满园馥郁的芳园,也如衣衫单薄站在冰天雪地里。

明明是个登徒浪子,为何会有这样的眼。

如瑾垂了头,拉起佟秋水转身便走,再不停留。夜风送来身后低沉的笑声,走出好远似还飘在耳边。

待得回到佟秋水闺房,如瑾脸色依旧有些难看。佟秋水将她拽到窗前长桌边坐了,疑惑道:“那人你认识是么?到底是哪里来的狂徒,父亲那样恭敬相待,真是恼人。”

如瑾摇头道:“我不认识他,只在石佛寺偶遇了一次,一直这么轻浮无礼。”心中却有不能说的隐秘的猜测和担忧,只压的心口微疼。

佟秋水道:“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不然怎会夜入人家内院,父亲也不拦着些,你好容易来一趟,倒惹了一肚子不快。”

如瑾拦住她的发作:“佟大人也是为难,那人想必不是他能惹的,适才都谎造你的婚事做托辞了,可见也是不喜此人,你莫要误会了你父亲。”

佟秋水悻悻叹口气,顺手揪过窗台上清水湃着的玉兰花,拿在手里一瓣一瓣地扯。如瑾将心中烦恼暂时压下去,向她道:“许是我连累了你,惹的他拿你作筏,亦不知事后是否就此作罢,若是再提起你可让人着恼。”

佟秋水一哂:“那又怎样?我是不怕。就算父亲扛不住,我也断断不会让这种人沾了,左不过还有一死呢。”

“说什么死!”如瑾皱眉。佟秋水之孤绝时时让人哭笑不得,想想前世,自己也是有几分这样的性子,是以才与其做了至交。当下只得劝道,“哪值得因为这种人这种事死呢,说一说都是轻贱了自己。若是真惹上了他,你务必要知会我一声,我替你想想主意。”

话是这样说,如瑾却自己也不知道能拿出什么主意来,不过是空口安慰一句罢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让她诸多措手不及,频频打乱她努力调整好的心境。仿佛前世种种总是阴魂不散缠在身边,缠的她手足发凉,心中起腻。

佟秋水对此事似乎不甚在意,并不放在心上,只是看着如瑾有些不对劲,遂直接发问:“你我虽然都被人称作古怪孤僻,但你却不像我一样言语无忌,遇到恼人的事多是远远避开,轻易不与人争执的,然而适才是怎么了,我看你似乎十分激动。”

如瑾微怔。自己激动了么?略略自省,似乎真是有些异常了。可这原因却又是无法跟人细说的,半晌只得道:“许是那人太讨厌。”

风透纱窗,卷起案上未曾收起的月下莲图,纸页沙沙作响。佟秋水走过去拿镇纸压了,回头间见到窗外星辉璀璨,恼道:“好好的夜色都被搅了。”

如瑾心绪乱了,没了再留下去的心思,遂站起身来冲她笑了一笑:“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适才的事不用放在心上,改日有空我们再聚。”目光落在那幅睡莲上,“这画可以送我么?”

佟秋水看如瑾脸色,遂也不再强留,飞快将画卷了起来,用细细的画筒装了。“有什么不可以的,难得你喜欢,我很高兴,改日你闲了也画一幅给我吧。”

如瑾点头笑应,让丫鬟接过画卷,到前头跟佟太太和佟大小姐告辞作别,登车而去。

入夜的街市不像白日那样喧嚣,散摊店铺都纷纷打烊,马车行来没有阻碍,颇为轻盈快捷,不消片刻的工夫就回到了城东蓝府。入内给蓝老太太和秦氏请了安之后,如瑾回到梨雪居,将命丫鬟将佟秋水的画挂在了卧室侧壁的白墙之上,一进屋就能看见,躺在床上亦能细细观瞧。

碧桃瞅着那画看了一会,道:“奴婢不懂画,但瞧着似乎比不上姑娘往日收藏的名画,可见姑娘和佟二小姐交情极好,才肯将她的作品挂在内寝。”

如瑾笑笑没说话,待得熄灯躺下,隔着纱帐,目光落在那幅睡莲上静静的看了许久。

她并不是单因交情才如此,而是想日日对着这孤清太过的白荷,时时提醒自己勿要重蹈前世覆辙。

……

是夜的佟府内宅,佟太太卧房灯火久久未曾熄灭。佟太守在屋中走来走去,颇为烦闷。

“明儿把那个小园子通到外头的门关了吧,以后不许人从那里进出。”

佟太太面有忧色:“以后禁了那里就好,可今日的事却已经发生,怎么好呢?”

“都是你养的好丫头!”佟太守一掌拍在桌上,“平日行事也没个忌讳,那么晚了去小园子乱逛什么,还带着蓝家小姐。”

佟太太十分委屈,又担心女儿,忍着气道:“还不是你总夸二丫头有贤士之风,才让她越发不好管了。再说那是咱们自家园子,说知道会有人不管不顾的乱闯……老爷,现下不是埋怨的时候,那一位说出那样的话,咱们得想想办法啊。辛辛苦苦养大的丫头,我可不想让她给人当小妾,还是那样的人,以后不知道吃什么苦呢,她又是不会讨好人的性子……咱不图富贵,只图安稳。”

佟太守甩着袖子,又在屋子里转了几圈,还是没想出什么好主意。佟太太鼻子有些酸:“早知道就早点给她说个婆家了,也是我忽略了,总想着大丫头出了门再尽心办她的……唉,前阵子遇见卫太太,我要是舍了老脸把话说得明白些,说不定也有些指望。”

佟太守皱眉:“攀附卫家做什么,他们向来眼高于顶,二丫头这个性子断断去不得比咱家高的门第,不然惹出祸来咱们帮衬不上她。”说着似乎突然想起什么,迟疑道,“要么……张家那边先尽着二丫头?正好是早已议定的婚期,也不算我骗他,大女儿二女儿总归都是我女儿。”

“啊?”佟太太一愣,“那是大丫头的婆家啊,婚期都定了,冒然换人怎么跟人家交待,那可是巡抚的亲戚……”

佟太守烦躁地挥挥手,一跺脚:“算了,顾不得了,要是那位再提起二丫头,就赶紧把她嫁出去,总不能跟了那位。你们妇道人家不知道,如今京里风向不大对,咱们在青州安稳度日,绝不能卷进那泥潭里去!”

“那、那也不能……”

“你懂什么,宁可得罪了张家,得罪了巡抚,也不能卷进朝堂之争。虽说可能飞黄腾达,但更可能粉身碎骨。”

“可,可你不是说,那人跟蓝三小姐是旧识,蓝三小姐也说是冲着她来的么?”

佟太守叹气:“这种事如何说得清,万一那位心思一转非要二丫头呢,咱们丫头的相貌如何你知道,那位又是喜好美色的,怎能不早点防备。”

佟太太垂泪不语,佟太守看着也是心烦:“行了行了,别哭了,这几日你看好了二丫头,别再让她乱走,就在房里呆着,等那尊菩萨走了再说。”说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尽是挠头,“好端端的怎么就跑到这偏僻地方来了,还偏偏住进了咱们家,真是流年不利……惹不起也躲不开……”

窗下人影一闪,听听房内再无别话,轻手轻脚一路溜进了隔壁跨院。

跨院里大小姐佟秋雁正要就寝,见贴身丫鬟面带异色溜进来,知道有事,挥手将屋内其他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

“小姐,老爷要将二丫头嫁给张家呢!这怎么好,快想想办法啊!”贴身丫鬟一脸焦急,凑近了低声禀报。

佟秋雁一愣:“为什么?你仔细说。”

这丫鬟就将她去正院送东西偷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佟秋雁闻言沉默半晌,问道:“父亲真的说过‘宁可得罪巡抚’的话?”

丫鬟猛点头:“就是这么说的,似乎那人十分惹不起,还说什么朝堂之争,奴婢也不懂,但是老爷和太太都说了,宁可不要富贵不要飞黄腾达,也得安稳过日子,不能闹得粉身碎骨,所以才要把二小姐嫁给张家躲祸。”

见主子似乎并不着急似的,丫鬟急道:“小姐,张家是太太挑了许久才给您挑出来的好人家,虽说二小姐是您胞妹,可也不能……再说,如果二小姐嫁了张家,万一那人还要娶咱家的小姐,难道让您去顶上?嫁张家是正室太太,给那人可是做小妾。”

丫鬟莽撞无知的胡乱猜测着,佟秋雁一贯温柔的眼里似有火焰跳动,“那人住在咱们家?”

“嗯,听老爷说就在前院客房,占了最大那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老爷太太不明说,总是那位那位的叫着。”

佟秋雁目光一闪,腾地站了起来。“将你衣服换给我。”

“啊?”丫鬟愣住。

大概一刻钟过后,佟府小花园看门的婆子被人从梦中叫醒。“妈妈,劳您开门,我去外院找阿强。”

婆子睡得迷迷糊糊,睡前又喝了酒,小门房里烛火昏暗,来人站在门口灯影中,只大致看得清衣衫。隔三差五总有这类事发生,婆子打个呵欠,没太在意,悉悉索索掏了钥匙开门:“是大小姐跟前的英儿姑娘吧,又找你阿强哥?你们也怪苦的,还不知道阿强能不能陪到张家去呢,到时候你们俩可怎么办。”

絮絮叨叨的开了门,又接了来人递上的几枚铜板,婆子揉着眼睛又去睡了。睡前还有些愣怔的想,怎么今天英儿姑娘不爱说话呢。

佟府客房最大的那间,灯火尚未熄灭。有男子颀长的身影落在窗棂上,似乎正在案前捧卷,宽大袍袖的影儿拂过纱窗,像是野渡的鹤。

“什么人!”压低的喝问中,雪亮刀光划出让人胆战心惊的弧度。

身量苗条的女子摘了头上风帽,被突然出鞘的弯刀吓得有些声音发颤,但仍然坚定地站到了客房檐下。

“佟家人,请见贵客一面。”

持刀护卫冷眼看着少女姣好面容在灯光映射下泛起动人光泽,无动于衷。

房中灯下的人影未曾移动半分,只有略微慵懒的声音传出来,“进吧。”

房门应声而开,弯刀入鞘。少女喘了两口气,眸光闪动,提起裙摆盈盈跨入屋内,顺手关了门。

……

谷雨那天下了一日的小雨,缠缠绵绵直到半夜。第二日早晨如瑾尚未起身,就听见窗外清脆婉转的鸟鸣莺啼。披了长衣走到窗前,看见院中花蕊吐芳,雕栏飞檐都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氤氲着迷蒙的水汽。天边朝阳照破云雾,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于是心情也跟着欢快起来,笑吟吟叫了丫鬟进屋伺候更衣梳洗。

碧桃半跪在地上举着铜盆,青苹伺候净面,收拾好后寒芳抱着木梳匣子进来,恭恭敬敬打开匣屉,取出大小不一的一整套牛角嵌玉梳,灵巧轻盈地给如瑾通头挽发。

见如瑾心情颇为不错,寒芳试探着夸了几句如瑾的头发,如瑾笑笑。寒芳就说:“奴婢给您做了一个香囊,香料奴婢不懂,到时请您跟前的姐姐们帮着装吧,奴婢绣好了花样就送来。”

如瑾道:“你手巧,想必花样好看。”

寒芳笑道:“其实奴婢挺笨的,是遇上了好师傅肯悉心教导,奴婢才学了一些皮毛,您没见过师傅的手艺,比奴婢可强多了。”

“哦?你师傅是谁?”

“就是针线房的谷妈妈。”寒芳一边挽发,一边透过镜子飞快看了一眼如瑾神色,“奴婢入府后先是做杂役,后来针线房缺跑腿小丫头,就分了奴婢过去。谷妈妈待人和善,见奴婢年纪小又肯学,平日没事时就教给奴婢针线刺绣,奴婢这梳头的手艺也是她教的呢。”

如瑾就知道寒芳不会无故提起师傅,原来却是针线房的人。

“你想说什么?”如瑾转过头,直接看住了她。

寒芳猝不及防,手里还握着如瑾一束头发,差点拽疼了她,慌忙撒手。

“姑……姑娘……”

如瑾弯起嘴角:“你懂得试探,很伶俐。可在我这里不必拐弯抹角,想说什么,想求什么都只管开口,你可曾见过碧桃青苹跟我绕来绕去的说话?”

寒芳被如瑾敏锐而直接的反应吓住了,连忙跪下去:“姑娘恕罪!奴婢……”

“你说吧。”

寒芳抬眼觑着如瑾神色,只踌躇了一瞬,俯身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头。

“姑娘,谷妈妈年纪大了,刺绣做了一辈子绣花了眼睛,她又不是府里死契的下人,原是因为早年名声好被招工进府的。针线房管事们嫌她如今不得用,似乎快要将她辞退了,顶多也用不了几个月。奴婢想求您给个恩典,让谷妈妈能在府里继续做事。”

如瑾颇有些意外,“你对她倒是有情有义。”

寒芳道:“奴婢从小没娘,谷妈妈独身一人,待奴婢就像亲生女儿似的,如今她不能再做绣活,出了府也不能养活自己,奴婢不忍见她老无所依。”

如瑾盯着她只不做声,寒芳缩了缩脖子,跪得更加恭敬。

如瑾没再理她,“青苹,给我梳头。”

“姑娘……”寒芳待要出口的话被如瑾清冷的脸色吓了回去。

青苹应声,飞快地拿了梳子,三下两下挽起如瑾一头长发,虽不如寒芳梳得式样讨巧,也是体统的小姐发式。

如瑾抹了面脂,换了衣衫,走去外间用晨起的点心。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看一直跪在那里没敢挪动半分的寒芳,轻飘飘丢了一句话。

“你是觉着我心地太善,还是觉着我糊涂好唬弄?”

寒芳一个冷战钉在原地,回想如瑾往日笑吟吟看她的模样,额上顿时冒了几滴冷汗。

……

到南山居请安的时候,院子里团团立着的丫鬟婆子比往日多了许多。如瑾扶着母亲刚走到廊下,就听见里头开怀的男人笑声。

秦氏道:“是你叔叔回来了,昨晚到的。”

东府老爷蓝泯带着大儿子常年在外头照顾家里生意,经常不在家,自如瑾重生之后,还从没有见过他一面。

母女二人进得房内,罗汉床上蓝老太太正满脸笑容让丫鬟端果子,如瑾很久没看见祖母这样高兴过了,之前就算笑,眼睛里也有雾霭蒙着。

二老爷蓝泯正在母亲跟前凑趣:“……儿子在外头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总觉着心里空落落的,如今吃了母亲的点心才知道,原来外头东西再好都不如母亲给的好,都是没有家里味道的,更没有娘疼儿子的心。”

蓝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指着蓝泯直说:“就你这张嘴!我跟老侯爷都是笨嘴,不知怎么养出你这样的儿子。”

张氏赶紧笑着说:“二老爷是随了您的慧心,只在嘴上说出来罢了,要论聪明通透可远远不及您,老爷昨儿回来还跟媳妇说,有批货差点让人诳了去,幸亏他及时反应过来才没酿成错,但要是您在跟前盯着,一早就发现对方的歪心思了,哪还有后来的事呢。”

蓝老太太难得给了张氏一个笑脸,拢了拢并不乱的头发,道:“我这几年可不如从前了,家里还能看顾些,要说外头还得是泯儿操心。”说着又想起媳妇话里提起的事,问道,“什么人起的歪心思,后来怎么处置的?”

蓝泯故作嗔怪地看了张氏一眼,回道:“没事,一个新入行的不懂规矩,也不知道咱们底细,儿子将他送官了,咱们没损失。”完了又带了些为难的神色,慢吞吞说,“母亲您也是,儿子都这么大了,孩子们都在,别总泯儿泯儿的叫,让儿子怎么在他们跟前立威。”

“你还立威?”蓝老太太指着他笑,“就你整日没皮没脸的,威风早就没了。”

蓝泯皱起眉头,颇有些耍赖的意思:“都是大哥将儿子比下去了,让母亲老觉得儿子没体统,儿子这辈子也赶不上大哥了,唉……”

蓝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屋中众人也都跟着凑趣,一时笑声满堂。

如瑾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看见了张氏长子蓝琅、次子蓝理,连庶出的三岁小女儿蓝如瑶都被乳母抱来了,东府一家子全都到齐,高高兴兴在这里上演子孙满堂的戏码。蓝泯也是将近四十的人了,仍然舍得下脸面在老太太跟前撒娇。

秦氏母女在门口站了一会,蓝老太太才看见她们,随口招呼了一声,“你们来啦。”

秦氏笑着上前请了安,这边蓝泯带着一家子也朝秦氏问好。如瑾跟蓝泯、蓝琅行礼:“叔父、大哥一路劳顿。”

蓝泯摸着胡子笑道:“听说瑾丫头很长进,能帮着府里管家了。”

如瑾笑容得体:“谈不上管家,母亲吩咐下来侄女尽孝帮忙罢了,比不上大姐姐蕙质兰心,这些年帮衬婶娘料理家务十分妥当,侄女还得多跟大姐姐学。”

蓝泯笑笑没再说话,张氏笑容可掬,眼风如刀,冷冷剜了如瑾一眼。

满屋子人热热闹闹地说了大半天话,蓝老太太有些倦了,大家才陆续散去。如瑾突然想起没见到四妹蓝如琦,就问秦氏:“四妹怎么没来?”

秦氏道:“董姨娘晨起请安时说四丫头病了,似乎是不小心染了风寒,已经着人出府请大夫去了,这时辰大约也快到了。”

如瑾微觉奇怪:“四妹人虽唯唯诺诺了些,看似弱不禁风,其实身子骨倒还不错,轻易不得病的,比五妹身体还好些,怎么突然就染了风寒呢。”

秦氏道:“我也奇怪呢,一会打发人去看看。不爱生病的人要是病了,有时会挺吓人的,也不知她怎样个情况。”

如瑾送了母亲回房出来,见秦氏派去探病的小丫鬟正要走,就叫住她一起去。小丫鬟有些担心:“姑娘您身体行么,四姑娘要真是风寒,别过了病气给您。”

如瑾轻笑:“没事,我病重那时候她也曾亲去探望,如今她病了我怎能不去看看,一家子姐妹的。”

小丫鬟只得在前引路。来到晓妆院,蓝如琳的房间屋门紧闭,透过纱窗能看见火红的影子正在窗前绣架边伏着,身边站着一个老嬷嬷,正盯着她做针线。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蓝如琳抬起头来,“……你怎么来了?”语气十分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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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平第一次收到的打赏来自connie5678姑娘,多谢!今天还有更新,但可能会晚些

069 颠倒黑白

立时就听到老嬷嬷的声音:“五姑娘好好绣吧,这幅绣活老太太晚上可要看。”言语间十分不客气。

蓝如琳立时泄了气,狠狠瞪了如瑾一眼,坐下去继续捏针。须臾又听见老嬷嬷说道:“五姑娘,刺绣讲究心平气和,您这样大的力气连绣布都扎坏了,再这么着这幅绣品可都全毁了,您还得重新绣。”

口里称的是“您”,言辞可不甚恭敬。如瑾摇头一笑转身走开,蓝如琳境况如此,也是她往日上蹿下跳的下场。

走到四姑娘蓝如琦房门口,丫鬟早已通传了进去。蔷儿迎出门来:“劳动三姑娘了,里边请。”

如瑾进了屋子,才站到堂屋,里间传出蓝如琦有些沙哑的声音:“三姐姐别进来,小心过了病气。”

如瑾皱眉:“怎么嗓子哑成了这样?”

蔷儿道:“昨夜风雨,姑娘不小心受了些凉,都是奴婢们伺候不周到,理应受罚。”

“罚不罚的暂且不论,好好伺候四妹养病要紧。大夫来过了没有?”

蔷儿摇头道:“常来府上的会芝堂蒋先生不在城里,听说又去城外出诊了,他徒弟又不肯来,现下正去请厚德堂的大夫。”

“不肯来?”

“是,说是医馆脱不开身,让去找其他馆的大夫。”

如瑾立时明白了些,想必是因了流言,凌慎之在内宅上留了神避嫌,不免感慨。

“着人催着点吧,厚德堂来府里路有点远,别耽误了四妹。”如瑾叮嘱了几句,屋里蓝如琦执意不肯让她进门,如瑾只好带着人走了。出院门时恰有董姨娘朝这里来,看见如瑾就站在路边露出谦卑的笑容:“惊动太太和三姑娘了,请转告太太放心,我在这里呢,一定好好照顾四姑娘。”

“有劳姨娘。”如瑾点头离去,是以未曾看见身后董姨娘暗下去的眼睛。

之后见到秦氏如瑾说起请大夫的事,“这就是家里没有大夫的不方便,谁生个病还要去外面请,颇多周折,咱们家早年似乎是有家养的大夫?”

秦氏笑笑:“后来老太太觉着没用就遣退了,再也没招过。”

如瑾皱眉:“也该蓄上一两位了,不说别人,祖母她自己身子就大不如前,这样总是不方便。”

等秦氏不在跟前的时候,孙妈妈才悄悄告诉底细:“姑娘那时年纪小不知道,早年那大夫是侯爷赶出去的,因为他的不妥当,再也就没招过新的。这事以后不要在太太跟前提了,难免勾起往事。”

如瑾却没想到还有缘故,忙问:“何事?父亲母亲之间是不是……”

孙妈妈有些感叹:“其实也不全因为这个,不过是一桩桩的加起来才成了现在这样。说起家养的大夫,不知姑娘还记不记得大彭氏,她那时候有了身子,太太叫了那大夫过来看,却误诊成月经不调,开了些活血通经的药,好好的胎直接就给打下来了,真是作孽……原本是大夫医术不行,可侯爷误会了太太故意,太太又不懂分辩,跟侯爷呛了几回,再等大彭氏因为这个一直病弱着,没多久就没了,侯爷就越发恼了太太……”

如瑾一直不怎么关心家中琐事,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详细了解到父母之间的嫌隙隔阂,听了心中颇为难受。努力回想着大彭氏的样子,清晰容貌却想不起来了,依稀记得似是自己七八岁时曾在父亲身边的侍婢。

想不起面目,却记得那女子似乎总是穿十分鲜亮的衣服,身上总有甜软醉人的香气,以至于现在回忆起来,眼前似乎还有满目绚丽的颜色,仿佛还能嗅到那样的香。

她那时尚在孩提,并不懂得什么是女子之美,只单纯觉得大彭氏和府里所有人都不大一样,一颦一笑,举手投足,全是那样的优雅。后来突然就看不见那个女子了,年幼的她也没在意,后来时间久了,渐渐忘记,就再也没有想起过。

如今骤然听到这样的缘故,还牵连到了母亲,如瑾心中一时百味杂陈。

孙妈妈看见如瑾面上神色,劝道:“姑娘听过就算了,却不必为她感怀,大彭氏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人,没少在侯爷跟前说太太的坏话,不然后来流产的事侯爷也不会疑了太太,都是她嚼舌头嚼的。”

如瑾听见这样的话,对昔年情景也大致有了一些了解,侯门内宅,妻妾侍婢,想必相互之间都有些难以言明的爱恨。

回到梨雪居看见碧桃,如瑾遣退了旁人问她:“你当年进府时,一起来的师兄弟姐妹一共多少人?”

碧桃不知如瑾为何问起这个,回道:“奴婢们当时是六个人,两个师姐年纪大些,一个师妹跟奴婢同年,后来得病死了,再就是小三子,还有一个师兄被撵出府去了,小三子平日里出去串门找的就是他。”

想了一想,碧桃又补充道:“奴婢们是侯爷朋友送的,侯爷推辞不掉,但老太太不喜欢在家里养戏伶,所以就白搁奴婢们,后来全都充了婢女小厮在各处伺候。”

如瑾见她脸色有些不自然,笑道:“你不必担心,我没旁的意思,就是在母亲那边偶然提起了大彭氏,随口问问你。”

碧桃脸色微窘:“大小彭氏两个师姐在班子里也是角儿,奴婢那时只算伺候的小丫头,没怎么正经学艺,跟她们平日也不常来往,进了府里就是奴才,只一心一意伺候姑娘。”

“行了,不用解释了。”如瑾止住她的表忠心,低声道,“我只想问问你,大彭氏性子如何,你还记不记得?”

碧桃见如瑾真得不因大小彭氏恼她,也就放了心仔细回想,道:“大彭师姐人挺好的,以前在班子里就照顾人,奴婢挨骂挨饿,她偷偷给奴婢拿吃的。后来她伺候侯爷……”见如瑾脸色如常,碧桃才往下说,“吃的用的比奴婢好些,经常帮衬奴婢。”

“那么她是爱议论别人长短,或者是口蜜腹剑的人么?”

碧桃微微惊讶:“姑娘哪里听来的?大彭师姐不是那样的人。倒是小彭师姐不怎么样,心地不好,在班子时有师妹养了猫儿,有天把小彭师姐的衣箱子挠了一道划痕,她竟然把猫喂了鼠药,我们都不爱亲近她。小三子困窘的时候她也不帮衬,忒不像样。不怕姑娘笑话,我们几个都是讲情义的,唯有小彭氏……哼!”

如瑾想起最初的那个早晨,院子里奴婢们和碧桃吵闹时诸多冷嘲热讽,道:“你们在府里不容易,人家看不起你们,你们只有自己帮衬自己,所以情谊不同。”

碧桃没想到如瑾这样说话,眼圈有些红,闷闷“嗯”了一声。

如瑾却因了她的话,心中生起了一些疑惑。碧桃是心直口快的人,虽然有些小聪明小心思,却也一眼看得透,她的话可信度很高。对于大彭氏,要么是碧桃有下意识的盲目偏袒,要么是孙妈妈因为关心主子而略有偏见,当年导致父母嫌隙的真相到底如何,也许并非那样简单……

按照她前世的记忆,父亲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从京中返家,跟在他身边的贺姨娘、小彭氏也暂时不能得见。也许要再等些时候,等父亲回来之后,她才能从蛛丝马迹中略微了解到昔年旧事的影子吧。

她希望父母的关系能够改善一下,为了母亲不必那么苦,也为了日后能劝着父亲远离那些不能沾惹的人和事,以免惹来横祸天降,家业倾颓。

……

张氏这两天情绪并不是很稳定,因了蓝泯返家而高兴,又因家中诸多不顺而感到愧对夫君。这一日,新起的暑热渐渐弥漫在东府正房的内室里,蓝泯午睡起来,靠着猩红色的弹花十锦引枕,坐在窗前长榻上喝茶闲坐。

张氏穿着一身杏黄色的海棠纹织锦褙子,头上发髻是费了小半个时辰才弄好的,赤金簪子嵌着红宝,被午后阳光一照,闪着润泽的光。她略略施了些胭脂在脸颊,使气色看起来比平日好了许多,也仿佛年轻了几岁。

她并没有和蓝泯对坐,而是侧坐在榻下的杌子上,遣退了屋中所有丫鬟,亲自给蓝泯捏腿。常年练出的手势轻重得宜,蓝泯颇感舒服,微微眯了眼睛靠坐着,差点又睡过去。

张氏瞅着蓝泯神色,带着笑试探着说:“老爷明日就要上京了,才在家里没休息几天又得奔波劳顿,要是大伯能有您一半精通庶务,别弄得京里铺子亏空成这样,也不必您亲自跑着一趟了。”

蓝色微微哼了一声:“他却不是这样想,总觉着我不肯读书,辱没了祖宗。”

张氏叹道:“这就是大伯不如您的地方了,读死书有什么用呢,家里产业弄得一团糟,要不是您帮衬着,还不知道要怎样喝西北风。说起来,他读了一肚子圣贤书,养出来的女儿也是号称知书达理的,怎么就能做出那样的事,让咱们璇儿……”

说着,轻轻抽泣起来。

提起这个蓝泯皱了眉头:“这事总是有些蹊跷,三丫头好好的害她大姐做什么。”

“老爷……”张氏抱住蓝泯的腿,“若不是她,何至于她毒死了红橘灭口,不就是红橘老子娘跟咱们走得近了些,她怕红橘泄露消息么。还有郑顺一家,现在也是凄惨。可恨最后还嫁祸给五丫头,弄得五丫头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在房里关着,您若不信,只管悄悄跟五丫头打听去,她难道还能冤枉她亲姐姐么?”

“你别总是哭。三丫头做这些总得有个缘故吧,无冤无仇的害自家人做什么。”蓝泯嘴上说着,口气却有些动摇。

070 夜半传信

张氏多年伺候夫君,自然对其情绪体贴入微,将他动摇之意听得分明,眼泪又多了一些:

“哪里是无缘无故了,自从当年分家开始,咱们分的产业多些,嫂子就一直跟咱们不对付,时时盯着咱们使绊子,妾身以前也跟您说过不少回,您又不是不知道。您顾忌兄弟情分让妾身忍着,妾身就忍,可……如今侯爷将自家产业弄得一塌糊涂,她为了后半生有靠,就图谋起了咱们的财产,起了那样的黑心朝咱们下手……果然让她得逞,婆婆疑了妾身,有意收回管家权呢,今日是管家权,日后不知道收回什么……”

张氏越说越伤心,刻意修饰过的容妆淌着泪水,竟也有了几分年轻时的柔婉风致。蓝泯看在眼里,想起多年来她始终如一的体贴殷勤,心下有了几分不忍,伸手将发妻扶了起来。

“你别只顾着哭,这事我会仔细查清楚,女孩子家名节是大事,璇儿整日伤心,我怎会置之不理。若真的不是外头贼人无意冲撞,而是西府那头起了黑心,我也给你们母女讨个公道回来。”

张氏挨在蓝泯身边坐了,轻轻靠在他怀里,抽抽噎噎收了泪,柔声道:“妾身不需要公道,只要老爷明白妾身,妾身什么委屈都能受。只是璇儿她实在太冤屈,现今虽然事情压了下去,可日后难保走漏。若是万一让人知道了,璇儿可就没法做人了,想说个好婆家也难。”

蓝泯道:“这个无妨,即便嫁不了高门公卿,寻常富贵人家也容易,我在外头这么多年,什么朋友没有。”

“老爷,您平日做事那么精明,怎么这事上就糊涂了呢。”

张氏攀了丈夫肩膀,微微横目,“说句不怕您恼的话,您毕竟不是大伯,璇儿也不是三丫头,侯爷小姐和侯爷侄女总是不同,就算不出这个事,高门公卿也会仔细掂量咱们身份,何况如今又这样。若说是寻常的富贵人家,轻易配不上璇儿不说,您也曾是老侯爷百般宠爱的嫡子,难道就甘心只和个富家翁结亲家?”

蓝泯脸色渐渐沉下去。妻子轻而易举戳中了他多年来最敏感的要害,这半天又是产业多寡,又是管家权,又是袭爵身份的,处处都是他不愿意深想的东西。

“那你的意思?”蓝泯言语迟疑。

张氏眼底闪过得色,知道已经成功了一半,将语气又放软了几分,“早些年妾身的闺阁旧友金氏,不知老爷记得不?”

“就是那个进宫的金氏?”

“正是。”张氏点头,“因了旧时情分,她在宫里时偶尔也跟妾身通些信,如今她不在,但是旧年接触的内侍还在,跟妾身家里还有些来往,也知道咱们璇儿才貌出众,还曾玩笑说起,若是咱们璇儿去选秀,封个娘娘是轻而易举的。老爷这次上京不如就联络一下,下轮选秀也快到了,让他帮着璇儿参选……”

“你想让璇儿进宫?”

张氏温柔的笑着:“老爷细想,若是璇儿进京,解了眼前困局不说,若是当了娘娘,她一生荣华富贵,您也不再只是侯爷的胞弟,而是皇亲国戚,别说青州这片地界,就是进了京也算一号人物,何苦还用整日东奔西跑忙碌庶务,只在家里坐着也有人给您产业,还帮您打理呢。”

蓝泯颇为意动。张氏趁热打铁又是好一顿说,将蓝泯说得心里已经允了七八分。

于是张氏又转了话题:“这次上京,嫂子让您帮大伯带两个美婢过去,想是也怕大伯察觉她这次行事阴毒,派人过去吹枕边风,否则这么多年她都不喜欢大伯纳妾,为何这次就大度了呢?您见了大伯也该跟他提提家里的事,别让嫂子蒙蔽了他,影响你们兄弟情分。”

蓝泯沉吟,最终说:“事情若真如此,我自然要提。”张氏就知道他已信了大半。

晚间就寝时分,张氏没留蓝泯在房里,而是将他推去段姨娘那边。“老爷久不曾见她了,她也挂念老爷,明日就要启程,老爷跟她好好说说话。”

蓝泯笑道:“你舍得?”

张氏啐了一口,红着脸不说话。蓝泯又调笑了几句,高高兴兴去了段姨娘房里。张氏看着蓝泯远去,嘴角露出心满意足的笑。

……

次日晨起蓝泯向蓝老太太辞行,老人家眼圈微红,嘱咐了好些话,絮絮叨叨的,跟往日威严模样大不相同。张氏笑着劝道:“婆婆别这么着,让老爷也舍不得您,走在路上心里也难受。您放心,一来一去而已,在京里停不了几天,帮侯爷打理清楚铺子的亏空也就回来了。”

秦氏眼神一黯,听出她言语里的机锋。侯爷蓝泽在京里许久不能料理妥当的事务,蓝泯去了几天就能拎清,高下立现。

如瑾见此情景,心里也略猜出大概,上前笑道:“婶娘说的正是,祖母且宽心等着吧。父亲在京里这么久,已经把情况料理的差不多了,之所以叫了叔父过去,许是为了那几个掌柜伙计为难。您知道父亲的性子,太宽和了些,治不住那些刁滑老人。叔叔以前管过这些人,去了一定能镇住。只消几日的工夫,定是事事妥贴,早日回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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