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深宫嫡女》作者:元长安【完结 番外】(2015.12.21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重生—深宫嫡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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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元长安 当前章节:154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7

这个道理如瑾明白。

……

翌日,日出时分,四万平叛军在京城北门外五里处集结,三声鼓响,大军开拔。旌旗遮蔽了东方远空刚刚升起的红日,马蹄踩起的烟尘在晨风之中荡开,将乌压压一片兵将全都笼在了雾里。

如瑾站在城外高坡上眺望军队远去,直到五色旌旗远远消失在地平线上,日头从云层之后喷薄而出,这才揉了揉发胀的双眼,登车回城。

十几个随侍和上百护卫簇拥在马车周围,这是长平王离府之前再三强调过的出行安全要义,没有百人跟着绝不允许如瑾出门。听着车外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瑾双眼渐渐涨红,终于在独处的车厢之中掉了眼泪。

远去的大军像是把她心里很重要的东西带走了,她感觉空荡荡地没有着落,身边跟着许多人,却依然觉得天地间只有自己。一年来的相处终于改变了她独来独往的习惯,让她终于明白,原来她需要他,也离不开他。

那是超越于生活依赖之上的,心灵之间的贴近和陪伴,不管彼此身在何处,都知道在某个地方有一个人,此刻也在念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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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 家有昏父

清晨的京城街道上人烟稀少,只有早起送货的、拉车的、走街串巷做买卖的百姓来往走动,偶尔在街角会看见一个刚刚支起的摊子,若是卖早点的,蒸笼上的热气腾腾冒起来,让人看着觉得心里莫名温暖。

如瑾将车窗拉开,隔着轻软的窗纱注视那些行人和摊贩,努力将随着长平王走远的心思拉回来,悄悄用帕子擦干眼泪。她没有让侍女在车内伺候,就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一时失态,想留一些私密的时间给自己宣泄。然而吴竹春就坐在车门外的踏步台上,习武的人耳力比普通人强上许多,如瑾虽然静静流泪,但也不知道是否被丫鬟听去了滞涩的鼻息。

“竹春,先回一趟蓝府吧,接了侯爷和母亲去王府过节。”走上东大街的时候如瑾突然响起长平王昨晚嘱咐的话,连忙吩咐侍女。

因为哭过的缘故,她声音还有些不自然,不过吴竹春识趣地没有询问,只应了一声“是”,就吩咐队伍往晋王旧宅的方向拐了过去。

蓝府门外停了一辆颇为精美的马车,看制式是伯爵级别的人物来访。王府的车队一进街口,老远就有蓝府的门房迎上来,如瑾隔帘询问是谁在做客。门房道:“回姑奶奶的话,是威远伯海伯爷来了。”

如瑾当即皱眉,“他来做什么?今日是八月十五,莫非他有什么要事吗?”

中秋节这一天是合家团圆的日子,大家轻易不会到别人家里做客,这是起码的礼节,威远伯一大早晨跑来襄国侯府干什么。况且很早之前她就已经叮嘱父亲不要和海家来往了,为此特意还派了两个小厮回来蓝府盯着,怎么今日好好的却让威远伯上了蓝家的门?

门房忙答说:“咱们侯爷一早拖着病体去送王爷出征,回来时候累着了,是海伯爷带人把侯爷送回来的。”

原来如此。这个威远伯惯会取巧钻空子,真让人防不胜防。如瑾腹诽一句,留了一半护卫在门口,带上其余人驶进了蓝府。

正在会客厅里和襄国候蓝泽饮茶闲聊的威远伯听见下人回禀,连忙站起来:“七王侧妃回娘家了?真是碰巧。少不得要去给蓝妃问个好。”

又朝蓝泽笑道,“要说兄弟羡慕你的地方,除了当年你一举揭出晋王谋反的劣迹,受到皇上宣召表彰,还有另一点,那就是侯爷你养了一个蓝妃这样的好女儿,嫁入皇家,光耀门楣啊!”

这般恭维十足的感叹最对蓝泽的胃口,虽然知道对方巴结讨好之意甚浓,但蓝泽依然觉得心中熨帖极了,不由笑得眯了眼睛:“见笑见笑,是皇上隆恩浩荡,肯眷顾臣下罢了。”

说着也站起来,和威远伯一起迎了出去。

如瑾却没往会客厅这边走,听说威远伯在此,她本能地感到厌恶,下车换了轿子直接吩咐人往内宅里抬。于是蓝泽和威远伯过去之后只看到轿子的背影。

有威远伯在侧,蓝泽觉得脸上挂不住。女儿回娘家不说来见见他这个父亲,却过门不入地径自往内院去了,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似的,这成何体统?

于是就清了清嗓子,给身边小厮使眼色:“怎么,你们大姑奶奶以为本侯在内院么?。”

那小厮正是以前如瑾派回家里来的,本来很受蓝泽抵触,只在底下干些杂活,但因为为人太机灵了,口齿又好,专能挑主子喜欢的话说,渐渐也得了蓝泽的信任,跟在身边听吩咐。此时一听蓝泽的话头,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小的疏忽,侯爷恕罪!小的们忘记告诉大姑奶奶您在外院会客了,每日这个时候您都在延寿堂问候老太太,想必大姑奶奶直接去那边找您呢。侯爷稍等,小的这就去叫姑奶奶过来。”

说完一溜烟去追快要进二门的轿子。蓝泽脸色这才好些,笑着嗔怪一句,“不中用的奴才,每每做事都是着三不着两。”

威远伯立刻逢迎:“还是蓝侯爷宽宏,在兄弟家里若有这么误事的下人,兄弟早就把他打一顿撵出去了!”

“以德服人嘛,还是少动手的为好,多调教调教也就是了。”

“嗯,侯爷说得在理,兄弟受教了。”

两个人站在这里说废话,那边如瑾早就听小厮禀报了首尾。沉浸在与长平王的离愁别绪之中,她此时全然没有心情去理会旁的,只想进明玉榭去和母亲说笑一会,看着妹妹玩闹,用家常和乐冲淡心底伤感,于是就对那小厮说:“我身子不适,先进去歇息了,外客在此我也不宜面见生人。”说罢命抬轿的继续往前走。之后一队侍卫守在了二门上,另有十几个丫鬟内侍簇拥着轿子进内宅,直将蓝泽和威远伯二人晾在了那里。

小厮回话十分委婉:“……大姑奶奶送王爷出征刚回来,情绪很是低落,身上也有些不舒坦,怕在海伯爷跟前失礼所以就暂时不过来了,特意吩咐小的带话给侯爷,说您身体不适就好好休息,别累着。”

威远伯抢在蓝泽跟前说话:“蓝妃怀着身子,情绪太差恐怕会影响皇孙,侯爷还是要好好开导她啊。”

蓝泽于是也就没有计较女儿不来请安的事,闻言抚须点头。

秦氏这个当娘的到底比蓝泽体贴女儿,一见如瑾就察觉她掩饰在笑容底下的失落,遂屏退了其他人,只留孙妈妈在跟前,又让贴身丫鬟飞云去拿煮熟的鸡蛋,亲手给女儿揉眼睛。

如瑾躲着不让揉,笑道:“您这是做什么。”

秦氏道:“在母亲跟前你有什么好掩饰的,想哭就哭出来,王爷出京,连我都牵肠挂肚地不放心,你还要强作笑容?那眼睛明显是哭过,圆溜溜的肿着呢,过来,我给你揉揉。”

如瑾好容易收敛住的情绪就被轻易挑了起来,秦氏两句话没说完,她眼圈已经红了。“母亲……”

“别忍着,若要哭,就痛痛快快哭一场,然后再也不许背着人掉泪。大喜大悲最容易影响腹中孩儿,你心里难过不要紧,你的孩子怎么办?伤心时候长了损了孩子的气血,生产的时候会艰难危险,生下来的孩子体质和脾气也会古怪,你身边的嬷嬷难道没和你说过这个吗?”

当然说过。胡嬷嬷和伺候助产的媳妇子方氏整日里就是念叨这些宜忌,如瑾都快倒背如流了,哪里不明白母体情绪低落会损伤胎儿。

可是长平王乍然离开,又是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她怎么可能心如止水甚至兴高采烈?

“母亲您别说了……我都懂得。”如瑾坐在母亲身边低头。

秦氏一概平日待女儿的温柔,语气变得严厉:“既然懂得,要么哭一场发泄出去,要么好生睡一觉把不好的情绪都睡跑,只不许再这样眼泪转眼圈儿的没出息,像个受气小媳妇似的,我的瑾儿才不是这样子!”

“谁像受气小媳妇了?”如瑾被母亲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掏帕子擦了擦眼角,起身走去宽大柔软的床铺,“我睡一会,今晨起太早了,头晕得很。”

秦氏和孙妈妈双双上前摆枕铺被,安顿她躺下,放了帐子走出内室,将吴竹春也带了出去,只留如瑾自己在屋。

“太太……”孙妈妈有些不放心,“姑娘这样子,真不要陪她吗?”

秦氏摇头:“我生的女儿我明白,给她一点时间处理情绪,睡醒了,就好了。”

如瑾躺在安静的内室里,先只是难过和疲累,后来躺着躺着就渐渐困意上头,迷迷蒙蒙进入了梦乡。零乱的梦境里有她和长平王的初次相遇,也有日夜相守间的亲昵缠绵,更有她送他出府,出京,远看着他越走越远,心里空荡荡的没了着落。胡乱穿插的画面里,这一觉她睡得却十分沉酣,直到日头走过中天才醒来。

果然睡一觉是很好的。虽然依旧觉得孤单,可心里没有那么疼了。

如瑾躺在床上静了一会,之后抬手用力拍了拍额头,撑身坐了起来。阿宙,你专心迎敌,我在家很好。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然后便扬声叫母亲,“王爷让咱们全家去王府过中秋节,时候不早,快些收拾走吧!”

秦氏很快抱了小女儿进来,看见如瑾露在帐外的明快的笑容,心里终于宽慰。

只是对去王府过节,秦氏不是很赞同:“……哪有岳家跑去女婿家过节的,况且咱们更不是正经的岳家,这于礼不合,小心招人闲话。”

“母亲觉得待到王爷得胜归来,还有谁敢说咱们的闲话?天下人的嘴,永远只向着得势之人。”如瑾半开玩笑的,难得跟母亲扯了一通权势至上的歪理,末了又道,“这是王爷的意思,是他舍不得未出世的孩儿寂寞,让外祖一家陪着过节呢!”

秦氏点了点女儿额头,亦是心疼女儿没有人陪,便将俗礼都抛到一边随着如瑾登车离家。于是除了身体不好不能轻易挪动的蓝老太太,连庶子蓝琨都跟着去了王府。王府的厨房早就备好了过节宴,蓝泽高兴,自己一个人喝酒也喝了个大醉,如瑾本还想寻机和他说说威远伯不能沾惹的事,结果也说不成了,只好让他在外院客房妥帖睡了一觉,待到月上中天,让他在王府留宿不合情理,见他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便命人好生送他回家。秦氏则留在了王府,一来给女儿作伴,二来照顾她的胎。

却说那蓝泽回府之后,还没忘了中秋要团圆,下车就去了延寿堂看母亲。蓝老太太神智时好时坏,今日还没清醒,也不知道有人来探她,只管在床上昏睡。蓝泽向钱嬷嬷问了几句老太太的情况,钱嬷嬷闻着他身上酒气很重,知他喝了不少,好歹劝着让他回去休息了。

蓝泽回房洗漱一番换过衣服,酒意再次上头,晕晕乎乎倒在床上睡了过去。朦胧之中只觉得似乎有人在身边,勉强睁开眼,看到一袭春桃色嫩粉的衣裙在眼前晃,鼻端也有甜软的香气。

“谁……”

粉色衣裙眨眼间变成了雪肤皓腕。

“侯爷,喝多了酒,您是不是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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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 今非昔比

长平王的大军一走,京城里就加强了戒严和巡守,西郊大营的左右两营在长平王的坚持之下实行战时合并,统一合成了一个巡防营,开拔到京城,协助进行城门盘查、街道巡逻以及和禁军相接策应。

左彪营在太子宫变时集体获罪,当时宫墙外被杀的加上事后被皇帝削减的,全营兵将十去七八,剩下几千人原本就不成气候,此次干脆统一归到右骁营麾下,军将的编制上就不存在两营合并的困扰,全都由右骁营原班人马说了算。

右骁营指挥使是陈刚,现下就成为了战时巡防营的最高统领,辖下两万多人,全部驻扎京城内外负责都城安全。长平王离京的次日傍晚,陈刚卸下盔甲,穿了一身不打眼的寻常衣裳造访长平王府。

王府的门房与别的贵门府第全然不同,绝对不存在仗势欺人、看人下菜碟的情况,来拜访的人只要交代清楚身份和登门缘故,看门的仆役们一定会往里通报。陈刚身份特殊,一报名号就被门房飞速通知了外院管事,此时外院管事是贺兰的副手,做事也是稳妥至极的,闻信想了想,直接让婆子报进了内院。

于是如瑾在外院小客厅传见了陈刚。

陈刚目不斜视,进屋之后只微微扫了一圈屋中屏息侍立的男女仆婢,就垂了眼睛朝座上行礼问好,开门见山道明来意:“王爷离京前特意叮嘱末将要仔细护佑蓝妃周全,所以末将特来听候差遣,蓝妃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若无特殊情况,末将每日上午在城外,下午在城内,您若临时有事可以叫人去五军都督府衙门的南群房,末将安排了两个随扈在那里听差,您叫他们给传话就好。”

如瑾笑着命人看座上茶,言道:“陈将军太客气了,这时候京中巡防很忙,还劳你亲自过来一趟,实在感激不尽。”

“都是末将份内的职责。”陈刚斜签着身子坐在下手,拱手道,“王爷带兵征伐在外,枕戈待旦,辛劳非常,末将必须保护好王府上下才对得起他。”

如瑾道:“将军忠勇,令人感喟。昔日平太子之乱解救皇上就是您出力最多,这次辽镇起兵,依然要靠将军稳定京中秩序。说起来你我也是共同进退过的,这次无事便罢,倘若有事,还请将军能与长平王府一心,一起匡扶社稷。”

“末将明白,请蓝妃放心。”

陈刚做了保证,又简略介绍了京中轮防值守的规程,片刻后起身告辞。如瑾命人好生送他出府,回头对陪在身边的祝氏说:“这位是个明理又清醒的人,王爷将他安排在京中,算是解了后顾之忧,我也放心不少。”

祝氏笑道:“主子现在不经手消息,还不知道这位京营指挥使前段时间日子过得艰难呢。”

如瑾道:“未见消息,也能推测得出了。太子宫变那场事他功劳不小,事后皇上连最后进宫的那些跟风者都有或多或少的赏赐,他这个大功臣却丝毫封赏也无,别说加官进爵,就是名号好听的虚衔都未曾给他,也可见皇上对他的态度。他要是日子能好过,那才算怪了。”

“是,皇上恐怕是拿他当咱们王爷的人了。”

皇帝那个凉薄的性子,如瑾心中深知。他若对谁起了戒备之心,那个人早早晚晚都要吃苦果。陈刚之所以还能在右骁营指挥使的位置上坐着,不过是宫变时他出力多,这么快办了他未免会让满朝臣属寒心。如瑾完全相信若是皇帝未曾“病重”,陈刚今年之内肯定会被寻机削减兵权。

“这样也好。皇上越是对他怀有芥蒂,就越是把他往咱们这边推。若当日宫变时他还是个喜欢中立的,现在除了站在咱们一边,已经别无选择了。”

站队这种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曾经被长平王指挥着平乱的陈刚,早已被扣上了七王一党的帽子,摘了也没用,换别的帽子更没用。好在此人显然是个聪明的,知道自己处境,肯主动贴过来效忠。

“皇上这两天如何?”如瑾想起宫里那位被迫“病重”的君父。

“还和前阵子一样,太医说要慢慢调养,现在天气快冷了,他们正在配制新的滋补方子。”说完,祝氏附耳低声,“王爷吩咐过,他打完何氏之前不许皇上出岔子。”

就是不能有国丧再让朝廷动荡的意思吧。如瑾低了低眉头,轻声道:“让伺候的人小心些。”

那天对皇帝动手的时候,她自然暗暗盼着长平王能站在她这一边,事实上长平王也的确那么做了。然而后来日子长了,有时候如瑾仔细回想这件事,觉得长平王肯在那种情况下处置生父,定然不只有情势所迫的缘故,应该也不会只是怨恨皇帝觊觎他的女人。

长平王对皇帝,似乎从来都没有流露过父子情分。如瑾自己讨厌生父蓝泽,但最多给他用两回致病的药物,事后心中更有歉疚。不管蓝泽如何对待母亲秦氏,对蓝泽喊打喊杀这种事如瑾是绝对想都没想过的。

正常人不都是如此吗?

可长平王当着皇帝的面杀掉康保时,那手起刀落毫不犹豫的样子,会让人误以为他其实希望将那一刀砍在皇帝脖颈。

……帝王之广有四海,君临天下的权力,可不是为了恣意收拢女人而存在的。这么多年过去,您的毛病是一点儿没改啊!

……您不记得了?不记得也好,被你惦记着只会让她们泉下不安。

杀康保的时候,长平王口中念叨的这几句话,让如瑾知道曾经也许发生过什么事令他刻骨铭心的记恨,而且涉及人命。但事后长平王从未主动提起,他每日忙碌辛苦,如瑾也不忍问起旧事影响他的情绪,一来二去就这么搁下了。

如瑾觉得生在帝王家真是一件很可怜的事情。亲情淡薄几近于无,父子兄弟之间反目是常事——起码大燕建国以来这几代帝王中,没有一个手上不染亲人血的。

如果长平王最终如愿以偿登上大宝,自己的孩子……如瑾不由抚住腹部。她可不想让儿女们互相猜忌敌对,若那样,她宁愿把孩子放到乡间去,便是没有荣华富贵,平安一生也就罢了。

……

宫里来了传话的,是静妃和熙和长公主一起发下的命令,吩咐京中六品以上命妇翌日全部进宫,和宫妃一起为出征将士祈福。

大燕开国时定的位份,郡王妃位比从二品妃,侧妃位比从三品嫔,如瑾这个外命妇也在被通知之列。然而来长平王府传话的可不是寻常跑腿的小宫人,而是静妃跟前的大宫女织素,还有熙和长公主的一个二等丫头。

这相当于是给她一个交代。

如瑾请织素二人进屋喝茶,织素道:“奴婢们还要去其他几位长公主府和国公府,不敢耽搁。多谢蓝妃美意了。我们娘娘特地叮嘱过,蓝妃身体不方便明日可以不去,襄国侯夫人身子也弱些,又带着孩子,也可以不去。”

如瑾笑着谢过。熙和的丫头上前说了几句寒暄客套的话,又说:“我们主子说,六王妃她们原本是奉旨随着六王爷一起在家的,但这回事关重大,她们必须也要来才行。为国祈福,正好消解她们以前做过的错事。我们长公主让奴婢转告蓝妃,六王妃她们久不出门,宫里新的规矩兴许都不知道,以后若是您遇上了劳烦提点她们一番,免得被人看见她们失礼笑话,丢了皇家脸面。”

转告提点是次要,表明自家立场才是关键吧?如瑾心领神会,笑着答应,织素和那丫头便一起告辞走了。

秦氏正在收拾今日从蓝府带过来的衣衫用品,以便长住在辰薇院,听说宫里这个信儿,立刻道:“静妃娘娘很会体谅人。只是我最近身体很好,明日不能托大不去,你在家养着就是了。”

如瑾道:“您去,我也去。王爷不在京里,我见见那些命妇们,也算帮他打探朝臣态度了。”

“……那你的身子?祈福这种事,听说有时候在佛前一跪就是几个时辰,你怎么受得了。”

如瑾笑着说:“您糊涂了,静妃娘娘连您身子不好都能体恤到,难道还能让哪位夫人跪晕了不成?本是为国祈福的好事,若让命妇们累出三长两短来,那不成了罪过。到时候像身怀有孕的、体质不好的、年岁太高的诸如此类,定然都会有照顾。”

秦氏这才放心,想起是第一次进宫,未免有些心里没底,将胡嬷嬷叫到一边仔细讨教起宫规礼仪来,又商量该穿什么衣服,想起自己没带礼服出来,就要派人回去蓝府拿。

如瑾拦了,“不过是寻常进宫罢了,又不是面见帝后,明日进宫的人多着呢,您不用紧张。”

“哪里是我紧张,我一个偏远地方出来的,再体统也会被京里人笑话,我难道怕那个?只是你嫁入了王府,我不能给你丢脸,也不能连累王爷被人嘲笑,小心点总没错。”

于是秦氏终究还是命人回府取了侯夫人的礼服过来,又不断和胡嬷嬷请教。

如瑾莫名就想起了前世。那一次也是母亲头回进宫,更是最后一回。当时蓝家破败,母亲粗衣布衫满头白发,生离死别之际,与今朝是全然不同的状况。

然而,疼惜女儿的心是始终如一的。

“母亲,您放心,明日没人敢笑话您的。”如瑾窝到秦氏怀里撒娇。

长平王带兵在外,满京命妇为出征将士祈福的当口,谁会不长眼笑话王侧妃的母亲?那真是嫌自家老爷做官太久,急着致使回乡。今非昔比,如瑾要母亲抬头挺胸进宫,接受所有人的敬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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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 祈福仪式

满京六品以上的命妇,包括各部各衙门的朝臣太太,勋贵亲贵家里的恩封妇人,林林总总加起来人数可不少,这日一大早,几百号人奉命进宫,乌泱泱站在内宫门前头的小广场上,放眼望去是一片珠光宝气,珠环翠绕。

品阶高的夫人们早被请到附近一处闲置的宫室休息去了,还有那怀了孕的,身子不好的,年事已高的,无论品级也都请到屋子里安置,于是苦了那些品级不高身子又强健的,站在大清早的凉气里站得脚疼。

静妃早有些沉不住气了,不断打发人给屋里安置的命妇们送茶送点心,但一旁的熙和长公主就是纹丝不动,只管与一早就到的秦氏如瑾母女两个说闲话聊天。

命妇们是奉命卯时前进的宫,到了辰正,静妃终于不想再听熙和絮叨,站起来笑着提醒:“您看,外头各位夫人太太们已经等了半个多时辰,秋日里早晚天凉,总站着不好,咱们还是早些祈福去?”

她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代职中宫,哪里敢将满朝命妇晾在外头半个时辰?就算她不怕被人议论野心骂嚣张,也得顾忌娘家是否会被大小京官惦记。本来这场事若没有熙和长公主一力坚持,她是无论如何不会搞这么大阵仗的。彰显自己的地位权柄固然重要,被人抓了辫子可不是玩的,弄不好别说更进一步,就是现在的代职之权都会被弹劾下去,宫里又不只她一个妃子。

熙和长公主闻言却依然端坐如山,和秦氏又聊了两句才回答静妃的话:“祈福是大事,总要将仪式准备好,否则冒冒然一群人去了佛前岂不惊坏了菩萨?可不是闹着玩的。”

静妃腹诽,既然知道仪式不能马虎,您老怎么不提前准备好呢?卯时让命妇进宫,卯时才开始准备,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行?是谁信誓旦旦说仪式不用别人插手由她全权料理的?到现在还敢说没准备好。

然而熙和长公主对嫔妃向来不假辞色,当年皇后在的时候,以中宫之位都要忌惮她几分,静妃就更不敢和她硬碰硬。一旦闹起来,这位德高望重的皇姑跑到先帝灵前哭一哭,惊动了朝臣,谁都要吃不了兜着走。这种事她又不是没干过。

于是静妃只好重新坐下,陪着熙和与秦氏闲聊。

秦氏位居侯爵夫人之位,其实却从没认真与贵妇走动过,以前在青州是没有条件,到了京城是因蓝泽的缘故不愿意出门,此次头回进宫,意外得到熙和长公主礼遇,心里自然明白是因为女儿的缘故,于是应答起来就格外小心,力求不给女儿丢脸。半日闲聊下来,礼节言谈都周到谨慎。熙和就笑:“蓝夫人太拘束了,我是老七的姑母,你是他侧妃的亲娘,说起来咱们算是亲家,原该多多走动说笑,你这样反而生分了。”

秦氏忙说“不敢”。什么是亲家?张家才是她亲家呢,秦氏可不敢在张六娘山中清修的时候和长公主搭亲。静妃却也跟着笑:“长公主这样说,本宫也算七王母妃,也要称蓝夫人一声亲家母。”

秦氏当然不能落下这个话柄,连忙用别的话题岔开此事,熙和与静妃便也跟着聊起别的,态度十分热络。如瑾在一旁看着,只是含了微笑,偶尔搭上一两句话,有时被恭维紧了的秦氏投过来为难的目光,她也不上去解围,任由熙和二人与母亲亲近。

随着长平王权柄日渐收拢,以后这样的场景只会越来越多,母亲要适应才是。如瑾也高兴看到母亲被人恭维,特别是皇家这些人。只是今日熙和长公主的表现有些出乎意料,如瑾没想到这位不苟颜色的老太太肯如此放下身段。偶尔目光相接的时候,熙和眼中的慈祥和她看外孙女高翎时有一拼,让如瑾有了自己也是她血统晚辈的错觉。

这个老人,可真是果断得很!

当日去府上请她帮忙,她那态度可是很令人琢磨的。没想到事后竟然主动拉上静妃传命妇进宫,今日又是这个亲近劲儿,显然已经表达了鲜明立场——她选择站在老七这边,一旦选了,就将事情做得漂漂亮亮,绝不含糊。

就连这半日故意拖延时间晾着命妇的举动,如瑾也猜得出,她大约是在磨命妇们的性子,试探她们会否有怨言,是否安分。她原本没必要多此一举的,这样只能方便如瑾辨人。

“长公主,娘娘,时辰不早了,咱们出去?”又过了大概一刻,如瑾主动开口。

静妃这次没言声,以免又被驳面子。然而熙和长公主这回却十分从善如流,当即就叫丫鬟:“去问问弘度殿那边,怎么还没备好仪式,忒慢了些。”

静妃抬手拿帕子按了按下巴的粉,暗暗白了熙和一眼。也不怪她生气,熙和实在是太不给她面子了。如瑾看在眼里只得为静妃叹口气,熙和从来看不上生得太媚的女人,静妃只能怪自己长相不端丽,走的是柔媚路数。

去问话的丫鬟很快回返,直让人怀疑她究竟有没有走到弘度殿。仪式自然是已经准备好了,于是几人出去,走到宫门内的小广场上面见诸位命妇。

熙和与静妃站在雕刻着漂亮花纹的汉白玉石阶上,对着几百号人高谈祈福之重要。如瑾立在二人身侧半步远的地方,身边是略微不安的秦氏。

秦氏很想回到侯夫人的位置上去,和其他命妇站在一起,但是如瑾暗暗拽住了她,让母亲与自己一起站在石阶上,接受满京贵妇的仰视。那些人好奇地张望,探询,心思百转地猜测,最后露出或艳羡或嫉妒或不屑的目光,如瑾只是一一朝众人扫视,与每一道质疑的目光对视,将她们压得移开眼睛。

这是她一定要做的事。

让母亲站在高处,让别人需要抬头才能看见她。这里的所有人都要默默接受她们母女与众不同的事实,要承认她们是更尊贵的,无论情不情愿。

这不仅仅是为了荣耀。更是一种压制。

绝对的尊贵,绝对的权利,高高在上,不容置疑。如瑾是皇子侧妃,但绝不是普通皇子的侧妃,秦氏是侯夫人,但也不是普通的侯夫人。

她们是长平王的亲人。

如瑾要让所有贵妇知道,长平王的亲眷是凌驾于她们所有人之上的。不管她们的父兄子侄在朝中对七王持什么态度,她们这些人,都要先承认七王亲眷的高贵。

谁有不敬,绝不姑息。

谁敢冒犯,就是在冒犯长平王。

正在京外带兵讨贼的长平王,必须得到所有人的拥戴与俯首,如瑾不允许有人挑衅他的权威——如果连表面上都敢有人挑衅,私下里就会有更多人跃跃欲试,那些观望的人心思便会活络起来。所以,她很希望底下这群命妇中跳出一两个不懂事的家伙,正好让她杀鸡儆猴逞一逞威风,无论其人是否有意冒犯,都要借此让大家知道长平王的绝对地位。便是形式上的地位,也不惜一争。

人心,在起了刀兵的时候,以恩德感化往往没有成效,强势的手段反而更能有效震慑。

只可惜,直到熙和长公主和静妃轮流训话完毕,底下也没有一个人失态,全都规规矩矩站好听命,连一声咳嗽不闻,更别说站出来指责秦氏站位于礼不合了。看来在局势微妙的时候,大家言行都十分谨慎。

训话之后大家按品级高低排着队往弘度殿走,除了身体不方便的老弱孕妇被放回家中,其余人全都要去参与祈福。如瑾在人群中看到好些熟悉的面孔,其中包括宋王妃和穆嫣然。多日不见,宋王妃清减许多,但仪态依旧端庄稳重,倒是穆嫣然失去了往日明艳,像是受了霜的花儿,怎么看都是蔫蔫的。

但是命妇们在弘度殿外等候时,如瑾却无意间发现穆嫣然陡然提起了精神,瞬间变得荣光焕发起来,一双眼睛不住往某处瞟,嘴角还噙着笑。看样子,十分得意,仿佛在幸灾乐祸似的。直到察觉到如瑾的目光,她往这边看了一下,才转头恢复了常态。

如瑾就往她先前看的方向瞄了一眼,意外发现那里站着的也是熟人。是威远伯府的小姐海霖曦。嫡女们被要求随同母亲前来,海霖曦是跟着威远伯夫人进宫的。但她和穆嫣然不是表姐妹吗,关系很要好,还曾私下里商量选秀的事,怎么方才穆嫣然的眼神……是那个样子?俨然在欣赏宿敌落难。

就算两人生了嫌隙,该幸灾乐祸的那个也该是海霖曦才对。穆嫣然昔日是风光的六王宠姬,现下随着六王一起闭门思过,什么地位荣耀都烟消云散了,她还有资格笑话海霖曦吗?如瑾觉得自己没有看错,穆嫣然方才的眼神就是嘲笑。

再看海霖曦,垂着眼睛肃着脸,眉宇间一股怨气。抬头间和如瑾目光对撞,隔了那么多人的距离,如瑾却十分明显地感受到了强烈怨恨。

她恨什么?自己统共也没和她见过几面,比路人差不多的关系,哪里招她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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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 私下相求

其实如瑾深知自己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之后,是完全有理由被人无条件嫉恨的。因为你地位尊崇,你腰缠万贯,你嫁得样貌上乘的男人,你有可预见的光明的未来……所有这些任何一条,都可以引起一些心胸并不是那么宽广的人的不舒服。何况,她现下似乎占了全部。

抛开长平王出征结果难料的危险,也抛开以前整个王府行走在波涛朝局之中的不安定,起码表面上看来,她是一个从偏僻地方走大运而一举进京,并且走更大运嫁进皇家且怀了孩子的人,无上荣耀,荣华富贵,原本碌碌无为的夫君也突然撞了大运,因为兄长们的过失而成为栋梁皇子,又肯为了她把正妃赶到山里去——外人所看到的的这一切,都足以说明她是个再幸运不过的女人。

女人一辈子所求不就是这些,银子,孩子,男人的宠爱。但你到底比别人强在哪里?不过是生得脸蛋儿好些罢了。

脸蛋儿好又如何,满天下美女如云,和你家世相当甚至高过你的美女更是不少,你只是走运而已。

更何况身上还有带着异味的毛病呢,那么恶心,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迷惑住王爷。

……

如果认真追究追查,绝对能查出私底下有人这么议论。吃不到葡萄也好,怀有目的恶意抹黑也好,真要和议论的人计较起来,还不知每天要生多少闲气。世上每一处地方,每一个走得稍微高些的人,都可能会面临这样的闲言碎语。曾在宫廷生活过好几年的如瑾怎会不明白女人的嫉恨根本没有道理可讲?外头关于她的流言蜚语,被闲来无事的嫔妃和养尊处优的贵妇们传来传去的贬低,只会比她所预料的更令人难堪。

然而哪又怎么样?她又不是为那些不相干的人活着的。谁爱嫉恨谁嫉恨去,谁爱议论谁议论去,天下之口哪里堵得住,她也犯不着讨陌生人的喜欢,自己好好生活便是。所以,无论是女人的嫉恨,还是宵小的冲撞,她都可以付之一笑不予理会。

所以海霖曦那一个怨恨的目光,只是让如瑾心念转动思量了一会,并没有因此生气,更不会跳出来追究。

海霖曦怨恨她,而穆嫣然嘲笑海霖曦……如瑾凝神片刻,须臾,隐约猜测到了其中关窍,不由就往海穆两人身上多打量了几眼。然而海霖曦默默跟在她母亲威远伯夫人身边,再也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神色,就像其他所有闺阁小姐一般规矩。穆嫣然亦是端正了颜色,站在宋王妃身侧一言不发,和所有外命妇共同等待宫中嫔妃们陆续到来。

弘度殿正门大开,妙恒率几位弟子引领祈福仪式。秦氏站在外命妇的最前排,如瑾与静妃、熙和长公主、陈嫔站在内命妇最前列,成为整场仪式的主导——这是熙和长公主主动安排的位置,如瑾欣然接受。

只是她并没有久留,待得秒恒诵礼毕便领着母亲离开了,留下其余康健命妇们站在弘度殿内外,一站就是一上午。

在静妃宫里歇息的时候,期间宋王妃来访,是独自来的。熙和长公主也在此间休息,见她来,就对如瑾说:“你们妯娌之间许久不见,想必有许多话说,我就不在跟前碍眼了。”

如瑾忙笑着留她:“长公主是自家人,躲出去岂不显得生分,兴许六王妃是专程来找您的。”说着将目光转向宋王妃,流露不想与之单独相处的意思。

宋王妃柔顺地微笑,“姑母请留步,若不嫌弃,侄媳想和您请安问好。”

熙和长公主这才顺势留下来,端坐在椅上受了宋王妃的大礼。如瑾又与宋王妃互相见礼,分别落座。宋王妃未等别人开口相问,先说明来意:“我们现在轻易不得出府门,许久未见蓝妃了,听闻你怀了七弟的孩子也没有道贺的机会,所以今日特地来跟你道一声喜。另则,也是有事相求。”

“多谢王妃。不知您有何事为难,我未必帮得上您,但很愿意听一听。”如瑾将话说得模棱两可,忖度宋王妃的来意。

难道是为永安王禁足的事,想借着国有战事找由头出来“帮衬”?

却不料宋王妃道:“这件事蓝妃若想帮,一定帮得上,也不用费周折。”

殿里还有静妃的宫女们伺候左右,熙和长公主低头认真品茶,耳朵定然也是支着的。宋王妃一路从弘度殿走来想必已经被许多宫人看见了,她这样不知避讳所求的事,到底是什么呢?

如瑾请她“但说无妨”,她便说:“是襄国侯府原来的侍女,名叫如意的,她现在病得很重,想求蓝妃将她接出我们府出去诊治……你也知道,我那边延医问药很不方便……她毕竟服侍我一场,我不忍看着她每日躺在床上煎熬,请你能否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她一把……记得,你以前还曾托我照看她的。”

如瑾很意外,没想到这个时候宋王妃会提起如意。这个丫鬟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如瑾的脑海里了,只是以前经手消息的时候看到关于永安王府的,偶尔能找到她的一两件琐事。当日她被永安王收房,后来有孕由宋王妃做主抬了姨娘,再后来传出的消息就是因身子弱没保住胎。

此时宋王妃又来说她病重……

“是当日落胎留下的病根吗,情况如何?”如瑾问。

宋王妃点头:“正是,那一胎原本就伤了她的元气,后来又怀了一次,结果才两个多月就掉了,掉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她又怀了孕。一个女人哪里经得起总是落胎,渐渐的……她身子越来越不好,我们府里的情况……太医们进出有限制,若非大事不怎么过来,一日日拖着就拖得起不来床了……”

熙和长公主从旁插言:“两回是怎么掉的?”

宋王妃说:“都是不经意,头回是不小心崴脚摔了一跤,摔得也不重,不知怎么就……后来那次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孕,吃了凉东西。去看诊的太医说,是她体质太弱,原本不易留住胎。”

熙和长公主“嗯”了一声,再没说什么。

如瑾问:“那她现在?”

“整日在床上躺着,吃不进东西也睡不安稳,瘦的只剩骨头架子,我看着实在……”宋王妃叹口气,再次开口相求,“这件事是很难为你,若要从永安王府接出一个姨娘去,被人知道不好,但她不仅是姨娘,也是你的旧仆,若有人指摘的话这点兴许能拿来堵旁人的嘴。”

如瑾看着宋王妃沉思。宋王妃没有回避目光,一脸诚恳。

如瑾摸不准她是否真心诚意,和她打交道的机会太少了,寥寥几次见面并不能认清一个人的品性。

可抛开这些不说,如意若是真的病入膏肓,在永安王府住着的确不适宜诊治。首先太医们就不会为一个婢女姨娘尽心,何况永安王府又不是随意能进去看病的地方,任何人进出都要经过皇帝点头,皇帝不成了,要长平王和内阁点头。

特开例外允许太医频繁进去治病吗?显然不能给永安王府这样的机会,太容易浑水摸鱼勾通消息了。

那么只能把她接出来治病。

但,她是否值得?

如瑾觉得自己越来越冷血了,以前要是遇到这样的事,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先救人要紧。可现在,她首先权衡的是永安王府会不会趁机搞小动作,以及如意这个人救了之后是否会给自己这边添麻烦。

“王妃,以我的身份接如意出去,让皇上亲口下的禁令为我开特例,实在是有些难为我了。”沉吟一瞬,如瑾缓缓开口。

宋王妃脸上闪过失望的表情。低了低头,勉强笑了笑:“是,是难为你了。那么……还请不要介意我的唐突。”

如瑾再没说什么,宋王妃低头片刻,站起来告辞,“那边还在祈福,我私自离场坏了规矩,这就赶回去。”

如瑾要站起来相送,她阻止了,“你身子重不必拘礼。”说着朝熙和行个礼离开,熙和也没留她,命宫女好生送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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