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祈福完毕之后,眼看快到午膳时间,熙和命贴身的嬷嬷朝弘度殿众人传了话,说下午那一场不必在宫里做了,由各人回家自行去祝祷,以后一到六品命妇每日轮流来宫中集体祈福,六天正好将所有品级轮完。
这个吩咐一出,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这相当于是来一天歇五天,总好过原先预料的每天一整天都耗在宫里。于是散去的时候,大多人都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之后坐在静妃宫里,大家听下头宫人回禀各位命妇今日的表现,说起离宫时有的人甚至笑逐颜开,熙和便笑道:“蓝侧妃出的好主意,最开始给大家一个酸枣子吃得难受,紧跟着给个甜枣,这就让人把之前那份难受忘掉大半,反而还可能生出庆幸之心。”
静妃掩口而笑:“所以说蓝侧妃会揣度人心,不然老七怎会那么重视她。”
这种玩笑话听起来怪怪的,如瑾没接口,熙和也淡淡皱了皱眉。陈嫔站起来拉着如瑾和秦氏去她宫里一起吃饭,静妃只好尴尬送客。
回府时坐在马车里,秦氏叹口气:“陈嫔娘娘那么弱弱的一个人,把王爷养大真不容易。只盼着王爷能早日凯旋归来吧,在外头一点儿皮也不要擦破。”
“一定会的。”如瑾语气很肯定,心思却忍不住飘向了辽镇那边。
听说先锋部队已经与敌军相接了,战况不是很好,也不知此时此刻长平王身在何处,有没有遇到何氏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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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 性情之变
事情赶得巧,这里如瑾一路惦记着长平王的情况,谁知刚一回到家,祝氏就送来了辽镇那边的消息。长平王出京之后每日都会写封信快马送回王府报平安,就算是行军途中匆匆写不了几句,如瑾拿在手中也觉得心中安慰。
这日的家信比之前长了一些,写满了一页纸,说中军已经在辽镇南部的卧虎城外驻扎,接下来将会攻打这里,让如瑾不必挂念,他一切安好。
长平王的字向来力道很重,龙飞凤舞的,看着信纸如瑾就能想象他走笔的姿势。有时在锦绣阁陪着他做事,她很喜欢看他低头批密报的样子,常常是一目十行地看完,之后很快提笔蘸墨,飞速写下简明的点批,认真又干脆。手边如果有茶,他就会经常忘记喝,直到口渴厉害伸手去拿的时候,才发现茶水早就凉透了。他做事不喜欢身边有人伺候,所以至明他们很少守在跟前换茶水,如瑾陪在身边曾几次拦下他喝冷茶,可她不在的时候,也能推测出他一定随便乱喝东西。
也不知他行军在外有没有热水喝,如瑾暗暗叹口气,将信纸按着原本的痕迹折起来,小心收在床头檀木匣子里。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手边抚着长平王枕过的四方枕,心里想着床头有他送回来的信,便也觉得身边是有他相伴了,才能渐渐睡着。
如瑾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相处还不到一年的人,却好像再也离不开似的。
……
永安王府里,宋王妃和穆嫣然先后下了马车,由四个宫女分成两路,分别将她们各自送回了住处,之后几个宫女顶着麻木呆板的冷脸告辞,回宫中交差去了。
前脚宫女一走,后脚穆嫣然就摔了茶杯,瞪着宫女离去的方向紧紧咬了嘴唇,一声不吭坐在椅子上生闷气,原本就憔悴的容色越发显得狰狞了。
身边丫鬟就小心翼翼地劝她:“王妃那边也是这样的,咱们王爷禁令还没解,静妃娘娘派人‘送’您回来大概也是为了摘清自己,并不是针对您的,来日方长,您别和这些不懂事的奴才生气。她们算什么东西,等以后王爷禁令解了,您还是尊贵无比的身份,别说您,就是奴婢我在宫里遇见她们,根本都不拿正眼儿看,她们还得巴上来讨好呢!”
穆嫣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去去,你懂什么,出去,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烦我!”将身边人全都打发到外头去了,然后自己一个人进里间躺倒在床上,望着屋顶承尘发呆。
丫鬟说的倒是轻巧,哪有那么便宜的事,自家府里的禁令是说解就能解的吗?太子都倒了,皇上也没有将永安王放出来重用,到现在皇上病得一塌糊涂,长平王倒是听政理政,还带兵出征去了。这下子政权军权人家都渐渐掌握,朝中还会有永安王的用武之地吗?长平王能让他出来才怪。穆嫣然越想越烦,想起今日进宫之后,遇见的熟人都纷纷避着她走,再也不似往日那般老远就主动走过来奉承,人心冷暖轻易便知。虽则进宫前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知道会被人看轻,可真得经历了,那滋味真是无法言说。
尤其是,同为皇子侧室的如瑾站在高阶上俯视所有人,而她穆嫣然却是被俯视的那个,目光相接了,还要将心思全部隐藏,老天何其不公!
越想,心中越难过,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呆呆躺着也不知多久,外头房门突然被人打开,发出吱呀一声响,将穆嫣然从浑浑噩噩的状态惊醒。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气,随手抓起枕边的安神檀香珠串砸向内室门帘,“滚!说了不让你们进来,竟然不听我的!是不是身上皮痒了想挨板子?!”
外间没声音了,静悄悄的,也不见有人求饶,也不见脚步声或关门声,穆嫣然又骂:“是谁!戳在那里干什么,要么滚进来跪着,要么赶紧出去!”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内室的大红绒锦帘子被呼啦一下子掀开,永安王铁青着脸站在门口,一声不出,盯着匆忙爬起来的穆嫣然。
穆嫣然从听到那脚步声开始就明白是谁来了,激灵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还未等迎出去就被永安王堵在了门里。永安王被禁足以来也瘦了许多许多,原本是丰神俊朗的模样,却因为皮包骨而显得颧骨很高,眼窝很深,胡子也是好几天都不修理一回,若是被许久不见的人撞上,铁定要吓一跳。
穆嫣然就算时常和他相见也未曾完全适应,总觉得现在的夫君相貌有些渗人。如今被他直勾勾盯着,那阴郁的眼神直将穆嫣然吓得心里砰砰乱跳,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王爷,我不知道是您。”她努力笑着迎上去解释,“刚才丫鬟跟我顶嘴,把我气着了,正跟她们怄气呢,并不是有意冒犯您的。”
原本两个人你来我去直呼名姓,但近来她越发不敢叫永安王的名字了,渐渐觉得用“您”跟稳妥。说着,她去拽永安王的袖子,想把他拉过去坐,永安王却一甩手将她挡开,唇角诡异地勾了一勾,说:“你这脾气,越来越像半死的那位。是关久了性情大变,还是——原本你就是这个样子?”
“王爷!”穆嫣然胆战心惊地瞅一眼夫君,觉得还是哭一下比较好,于是就很委屈地掉了两滴眼泪,“您怎么……怎么这样看我,我怎会和她一样?自幼相识相知,您难道还不了解我的性情么?”
她口中的“她”和永安王口中“半死的那位”,是府里另一个侧妃张七娘,自从中毒之后一直躺在床上人事不知、十天清醒不了一天的那位。张七娘曾经对下人下狠手,曾经摔过琼灵小县主,是府里公认的暴戾冷血之人,永安王将之与穆嫣然做比,怎不让穆嫣然害怕。
“王爷,我……”
还要解释,永安王却不耐烦听了,挥手打断她:“说说今日进宫的情形。”这才主动进屋坐下。
穆嫣然赶紧亲手给他泡茶,一边说着从出府到仪式结束的所有细节,一边心中暗暗感到安慰——自己和王妃是一起进宫的,王爷却来找自己询问宫中情形,可见还是和自己更亲近一点。
然而她并没能高兴多久,永安王听她事无巨细的陈述完毕,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就这些?”
穆嫣然怔了一下,她几乎都要连满院子命妇穿什么衣服报出来的,怎么王爷还不满意?赶紧飞快闪了几个念头,试探着添加细节:“……那个蓝氏肚子看着很大,不像是三四个月的样子,我看着总也要多一个月才对。”
“还有吗?”
真没了。穆嫣然绞尽脑汁想不出别的,只好再次重复了一遍宋王妃中途离开的事,“她是不是去见母妃了呢?我本来也想去,但实在找不到机会,她走了,我再走只会让人注目,给咱们府上找麻烦……”
永安王微微冷笑,“‘母妃’也是你叫的?”
穆嫣然张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昔日与自己如胶似漆的男人。怎么了,他到底哪里不满意,自己做错什么了值得他这样嘲讽?侧室直呼生母为“母妃”虽然不合礼节,但这么些年来她都是这样叫的,他私下里还说只有她叫母妃他听着高兴,将她当心中认定的正妻,可此时此刻,到底是怎么了?
“王爷……”
永安王抬脚走了,将穆嫣然一个人扔在屋中,如坠冰窖。
内院正屋的后罩房里,浓重的药味弥漫了整个内室,宋王妃坐在靠近床边的软椅上听下人回报那边院子的事。
“……王爷进去没多会就出来了,脸色很难看,沿路还踹了一个躲闪不及的浇花婆子。穆侧妃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让进,在里头摔了好一会东西,估摸着屋里的瓶瓶罐罐都要被摔尽了。”
宋王妃皱眉:“这回再去库房要新的,告诉管库的不许给她。就算是王府,再有多少也要被她摔光了。拿东西作筏子是顶坏的毛病,不要惯着她。王爷若问起,我和他说。”
“恐怕王爷不会为穆侧妃说话了呢。”下人将永安王一进屋就被骂滚的事说了,又说起屋内二人的对话,最后道:“……有时穆侧妃说话声音小,外头春喜听不清,能听到的就这些了。”
春喜就是适才宽慰穆嫣然不成却被撵出去的侍婢。宋王妃点了点头,将下人遣退,让其拿二两银子给春喜送去。
床上盖被躺着的女子咳嗽两声,半支起身子轻声道:“穆侧妃是自作自受,整日在府里发脾气,王爷不恼她才怪。王爷本来就憋闷,她还不知道体贴,王爷怎能不疑心她从前是为了王府的地位才小意殷勤的呢?况且我看她大概就是个势利眼,王爷如此对她也不算委屈她。哪里像王妃您知道和王爷同舟共济,绞尽脑汁替王爷想主意。”
宋王妃叹口气,“想主意又怎样,到底是未能奏效。王爷困在这里不知何时才能出去。蓝氏不肯相助,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说罢指挥丫鬟,“给你们黄姨娘换条帕子。”
丫鬟便走上来将女子额头的帕子换去。宋王妃上前试了试女子额头的温度,“怎么还是不退烧。如意,你快躺下,蒙着被子出出汗兴许能好些。”
女子躺了,虚弱笑笑:“我和王妃相处日子不长,您却肯这样疼我。可我们那位侯小姐,竟是一点儿也不肯帮我,听见我要死了,大概还会松口气吧……庆幸我死了就不再牵连她,她跟咱们王府,总算彻底断了关系。”
正说着,外头婆子来禀:“王妃,黄姨娘,长平王府的蓝侧妃派了医婆来给姨娘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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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 旧仆心事
黄姨娘,就是陪嫁给蓝如璇的婢女,蓝家老太太昔日的大丫鬟如意。原本姓黄,宋王妃抬了她做姨娘之后,永安王府上下就称呼她为黄姨娘,只是她为了感谢宋王妃的恩情,坚持要宋王妃称呼她做婢女时的名字,以示不忘本。
这里听了婆子的禀告,宋王妃沉吟了一下,转头去问:“如意,你怎么看?”
如意病得没有太多说话的力气,声音里透着虚弱,但抵触的意思十分明显,当下抚着胸口说:“……多半是她听了王妃您的话,派个人来咱们府里查实一下,看看您是否言语属实。我们这位侯小姐啊,当年在闺中的时候就十分机敏,不动声色地把事情做了,还让旁人挑不出毛病来。以前和她走动相处的时候我还未觉如何,只是后来日子长了,才渐渐体会出她许多事都是别有用心。”
“你是说,她并非真心派人来帮你看病?”
如意脸色苍白地笑了笑,叹口气:“若真是为我看病,就算叫不来太医,去外头叫一个名头响些的郎中也好吧,何至于派个自家的医婆来?那些医婆什么本事您还不知道么,咱家又不是没有。她们顶多能看看我是真病还是假病,哪里会诊治呢?”
宋王妃点了点头。京都贵门里豢养医婆是习俗,但多是为了给府中仆妇婢女看病的,或者也给姬妾们看,但普遍本事都不高,不然如意也不至于病了这么久未得有效医治。永安王府难道没有医婆么?何须从长平王府特意送来。若非是不给面子的敷衍,就是刻意的试探。
但人家已经来了,总不能就这样打发回去,那越发显得心虚了。
“叫她进来。”宋王妃发了话。
于是没多一会,一个衣着光鲜的四五十岁的妇人就被带进了房间。妇人朝屋内环视一圈,朝宋王妃跪下磕头问好,自称是长平王府的医婆江氏,特意奉了侧妃的命前来诊病。
宋王妃没有说什么,身边的侍女将江医婆带到如意床前。没人端杌子给她做,江医婆就半蹲半跪在床底脚踏上,给如意诊了脉。
如意问:“你们府上蓝侧妃可好?听闻她怀胎许久,可还安稳?”
江医婆笑着回答说:“很安稳的,我们蓝主子一切都好,多谢姨娘挂念。”
“安稳就好,千万别像我似的,怀一个掉一个,最后将自己身子也弄垮了。她素来身体不是很好,蓝夫人怀胎生产又不易,可别随了夫人。”
江医婆专心致志听脉,听完一边换另一边,全都听完了才直起身子,笑道:“姨娘您多虑了,我们主子胎像稳固,这方面您一点儿不必担心。倒是您,身子的确是虚淘得厉害,脉象杂乱滑滞,我忖度着……您是不是有月事淋沥不净的毛病?”
如意苍白的脸颊泛起潮红,十分尴尬。宋王妃立刻去看她的贴身婢子,“你们姨娘真是如此么?”
婢子要说话,如意拦在前头道:“并不算淋沥不净,这位嬷嬷夸大了,是我月事不太准,早早晚晚的没个规律,有时一个月里来两次,时候一长倒像是总不干净……”
说着忌惮地盯了江医婆一眼。江医婆没再说什么,又问了几句平日起居,便从随身布兜里讨了笔纸随手写出一个药方来,递给如意的婢女:“我水平有限,暂且开一方请各位斟酌。我们蓝主子本打算请医术高明的大夫过来,但府上进出不方便,一时不能如愿,若是请不进来,就由我跟大夫说说姨娘的病症,下次再来时把大夫的方子给您拿来。”
“何必这么麻烦呢,蓝侧妃的好意我们心领的。其实我也没觉得多难受,兴许过阵子就好了,叫她千万别为难。”如意半支了身子起来客套,许是动作大了,不由又咳嗽起来,脸色憋得紫涨。
宋王妃的贴身婢女急得跟主子使眼色,生恐她被过了病气。可宋王妃恍若未见,不躲不避,就在屋里端坐。直到如意咳嗽得没了力气,白着脸倒在床上昏睡过去,江医婆须臾也告了辞,宋王妃才带着人从后罩房里出来,回到自己屋里。
身边伺候的人连忙服侍她洗浴更衣,从头到脚换洗了一遍。乳母忍不住抱怨:“黄姨娘病成那个样子,您以后还是少去吧,万一过了病气可怎么好?府里上上下下都指望您呢,您可千万不能为了可怜她一个人而忽视大局。”
宋王妃换洗干净了,离开充满药味的房间,头脑也清明了许多,靠在罗汉床上微微叹了一口气,挥手遣退了其他人。“什么是大局?不是我一人的安危,而是咱们全府的。黄姨娘深明大义,重病之中尚且知道为王爷想办法,置自己安危于不顾,我去陪一陪她又算的了什么……只可惜,她这番深明大义,终究是白费了。蓝氏那边不念旧情,且防备之心甚重,我现在只怕弄巧成拙,反而让看管咱们的人更变本加厉地盯着,王爷越发受限制。”
想起永安王日渐憔悴的模样和日益烦躁的脾气,原本那个温润如玉的夫君一去而不返,宋王妃心里就疼得厉害。
乳母嬷嬷想的却更深一些,闻言思忖良久,试着猜测:“王妃,此事若是不成,您觉得……谁会获利呢?”
“获利?”宋王妃完全想不到谁会因此获利,甚至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嬷嬷是说七弟么?”
永安王府若被控制得更紧,当然是对长平王更有利了。
乳母摇头:“外头的事咱们不懂,王妃请往家里想一想。此事成与不成,黄姨娘都是获利最大的那个。您只细想——那蓝妃要是答应把黄姨娘接出去治病,她会得到比在这里更好的医治,至于能不能顺势往回传消息那可就另说了,到时她完全可以推脱说是蓝侧妃看管得严她没机会。反过来,蓝妃没答应,表面看来谁都没受损失,不过是您去求情被驳了面子而已,但黄姨娘就此却和蓝家彻底撇清关系了。蓝家不顾她的死活,王爷再也不会因此对她有什么芥蒂。王妃,您难道没发现,自从她出了这个主意,王爷去她那边的次数变多了吗?”
宋王妃怔了一下,随即沉脸:“嬷嬷,您这样揣度别人……我不喜欢。”
“王妃,老身看着您自小长大,知道您心胸坦荡,可您这样不表示别人也会这样。黄姨娘是您扶起来的,也俯首帖耳顺着您,可老身观察她许久,总觉得她心思太重,您千万留神。”
“都什么时候了,嬷嬷您还在意这些事。”宋王妃淡淡皱了皱眉,翻身躺倒。乳母只好住了口,半晌见主子没有动静,似乎是睡了,只得盖了一床薄被上去,之后退出外间。
宋王妃却掀开被子张了眼。
乳母的话回荡在耳边,她叹了一口气。相处多日,她怎会不知如意心思隐秘,可从前是为了压制穆嫣然,之后,夫君情绪越来越不好,偏偏如意可以婉转体贴地服侍令其宽怀,她只好继续用她宽夫君的心。自己是正室,是要担当所有家事的,夫君的宠爱、女人的争锋,全都要放在一边,为夫君好,为大局好,这才是她做事的出发点。她不承担这些,又有谁会承担?
不管这次的事如意心里是怎样的盘算,可若成了,夫君就真得多了一条消息渠道,她怎能因为其他原因就拒绝成功的可能呢?
……
长平王府里,前去给如意看病的江医婆正和如瑾禀报详情。
“……所以,她真得病了。”如瑾听完,心中颇为感慨。
江医婆道:“不只是病了,还病得非常重,是身子彻底垮掉的症状。匆忙间来不及仔细问诊,但据奴婢看来,若是还不精心调理着,恐怕……很凶险。”
“有多凶险?!”吉祥忍不住脱口发问。问完了才惊觉不妥,忐忑看了看如瑾。
如瑾没说什么,江医婆便道:“看各人的身体底子了。她多次落胎却不保养,弄到现在这地步,便是好好养着没个三五年也养不过来,若稍微不注意,那……有时一场小小风寒也能要了性命。奴婢去的时候,她发热未曾推掉,情形是极其不好的。”
吉祥呆住。如瑾拍了拍她的胳膊,让她先下去歇着。待到江医婆把自己在永安王府的所见所闻仔细禀报完毕,告辞退下,这才重新传了吉祥上来。
彼时已经过去一刻钟,吉祥情绪平复了,进屋就给如瑾告罪。如瑾道:“你和如意多年相处,情同姐妹,听见她这样子你若是无动于衷,那才不合情理。”
吉祥低着头沉默半晌,最终说:“是她自己选的路,现下弄成这样,怪不得别人。我也只能为她叹口气罢了。”话虽这么说,眉宇间却有戚色。
“你不求我顺了宋王妃的意思,将她接出来医治吗?”
吉祥想了一瞬,继而慢慢摇头:“主子没有接她的理由。奴婢不懂外面的事,只知道王爷在外头打仗,咱们在家谁都不能给他惹麻烦。永安王府是皇上下令禁出入的,主子不能违抗皇命,不然兴许会给王爷招祸。”
“倒也没这么严重。”
如瑾无奈笑了一笑,吉祥总是为别人着想太多,而把自己的感受放在一边。若她是个自私的,当日也不会对老太太阳奉阴违,最后弄得被赶出延寿堂。
“吉祥,你回家一趟吧,将如意的事和钱嬷嬷说说,请她老人家拿个主意。”
“钱嬷嬷?”吉祥愕然,关系两个王府的事,为什么要去问钱嬷嬷的意见?
如瑾没有解释。她只是有种直觉,感觉这件事一定要让钱嬷嬷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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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 意外消息
钱嬷嬷当天就接到了消息。
吉祥特意带了几个人去给秦氏收拾贴身衣服,大包小包的装上车,又将从王府带回来的上好燕窝、人参等补品亲自送去延寿堂。钱嬷嬷命人收在库里,请吉祥坐下来喝茶,打听如瑾的身体是否安好,怀相如何。
以前在青州的时候,钱嬷嬷是蓝老太太心腹中的心腹,在南山居乃至整个襄国侯府有非常超然的地位,秦氏张氏等正经太太都要敬着她三分,像吉祥这种只是因为会来事、伺候得好而得老太太欢心的,更是比不得她,私下里都将之当第二个老太太。
然而此时今非昔比,钱嬷嬷的靠山蓝老太太形同废人,而吉祥却阴错阳差成了全家地位最高的如瑾的贴身侍女,因此钱嬷嬷再见吉祥的时候,言语态度间都比往日多了许多客气,连泡茶几乎也要亲自动手,被吉祥阻拦才罢休。
“嬷嬷若是拿我当外人,以后我可再也不来和您闲聊了。今儿本来是孙妈妈回来拿东西,我好容易和她换了差事回府坐坐,您却只管跟我客套,没的叫人生分。”
吉祥嗔怪了两句,坐下来与钱嬷嬷闲聊。聊的都是家常琐事,聊着聊着就说起老太太跟前的这些仆妇婢女来。两人在西边的隔间里,金鹦银鹦领着其他丫鬟在东间老太太的寝房和堂屋里来回穿梭做事,吉祥隔着过夏也未曾换掉的珠帘看了,就道:“她们很是稳妥,这样瞧着,比当日的我和如意强多了。”
“哪里比得上你们。”钱嬷嬷略放低了声音笑着说,“你和如意都是老太太从好多孩子里挑的,放在跟前调教了那么多年,观察了那么多年,最后才放心把身边事都交给你们去做。你们的精明干练一般人哪里比得上?这两个虽然是好,但终究是匆忙间提上来的,没有被悉心教导过,终究差了一截。”
吉祥笑道:“嬷嬷太过奖了。”说罢,笑容却有些苦涩。
钱嬷嬷是何等善于体察颜色的,遂试探相问:“姑娘是不是……有心事?听闻你快要出嫁了,是不是发愁以后怎样面对翁婆?其实伺候婆婆比伺候主子容易得多,大姑奶奶为你挑的亲事听说很好,你真得不必害怕。”
“并不是为这个。实不相瞒,我要嫁什么人,他家里是什么样子,事先我都知道得清楚,这也是主子疼我之处。虽然现下未嫁,但我说句不怕羞的话,以后我的日子应该是很舒心的。”
“那姑娘愁什么呢?”
吉祥叹口气,“嬷嬷您不知道,适才您提起如意……我心里头有些难受。都是一起长大一起做事的姐妹,我有了好归宿,她却落到那样地步……”
“哪样地步?她怎么了?”钱嬷嬷竟然不等听完就脱口问了起来,似乎十分在意。
吉祥只作未知,自顾自地说下去,将如意多次滑胎导致身体崩坏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叹道,“听那位去探视的医婆说,若是稍有不慎,这回的风寒恐怕会要了她的命。可偏偏永安王府不能随意出入,太医们更不爱去伺候,去外头请郎中又要大费周章很不容易,恐怕……”
钱嬷嬷眉头紧锁,很吃惊,“她小小年纪,怎么会虚弱成这个样子?”
“谁知道呢。我私下想,如意她那么温顺的性子,根本就不该被送去永安王府,听说那边的姨娘姬妾没有一个是善茬,她这种身份被抬姨娘,不让人欺负尽了才怪……”
吉祥说着含了眼泪,虽然言语间真假掺半,但的确也是为昔年的同伴伤心。想起蓝如璇出嫁之前,她们两个人站在夜风里私下摊牌说的那些话,想起如意坦承自己做过对西府不利的事,并且表示不后悔,吉祥心里就是五味杂陈,十分叹惋。
钱嬷嬷脸色沉痛,也跟着吉祥叹息不已,大为感慨。这时候金鹦从东边寝房端了盆子走出来,交到一个小丫鬟手里似乎是让其去换热水洗帕子。钱嬷嬷隔帘看见了,连忙站起来:“老太太看样子是醒了,我去那边伺候,不耽误姑娘回王府,拉着你说了半日的话,人一上了年纪就絮絮叨叨的,姑娘千瓦别嫌我烦。”
说着,不等小丫鬟来扶,自己掀开帘子快步朝那边去了,只嘱咐其他人好生把吉祥送出去。吉祥一边与昔日姐妹们道别,一边往钱嬷嬷消失身影的东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老太太明明还没醒,金鹦她们几个都没赶着进去服侍,钱嬷嬷似乎有些迫不及待。方才聊起如意的境况,她的态度……
既然是为昔日旧识叹惋感伤,为什么眼中波澜不定呢?
……
吉祥的疑惑直到几日后才得以解答,然而这个解答,却让她大吃一惊。
彼时她随侍在如瑾身边,因为事情涉及的是她昔日同伴,并非王府什么机密,所以她也就没有回避,站在一旁听碧桃禀报消息。
碧桃是特意为了此事从蓝府赶过来的,低声回禀一番之后,不但吉祥吃惊,如瑾都深深凝了眉头。“你确定那丫头没有听错?”
“奴婢也再三问过,她说万万没听错。当时钱嬷嬷关了内室的门和老太太说话,她藏在门外一个柜子里,所以许多话听不到,只听了零星几句。那小丫头向来稳妥,一直都是她帮忙盯着延寿堂的众人,知道轻重。”
“此时除了你和她,还有其他人知道么?”
碧桃摇头:“没有。她偷听时屋子里没其他人,听完就来告诉奴婢了。奴婢知道事情不可被太多人知道,这才特意过来说给姑娘听。”
当然不能被太多人知道,传出去实在有损蓝家的脸面。
如瑾沉了脸没做声,碧桃和吉祥静悄悄站着,谁也不敢打断她的思路。许久,如瑾又问:“确定吗,老太太真说如意是蓝家血脉?”
“老太太那句原话是,‘她是蓝家子孙又如何,侯府缺她一个野丫头吗,没用不说反成了拖累,就该让她死在永安王府。’后面的没听清,钱嬷嬷把她劝住了,但因为当时两人说的是如意,所以……”
“这样的只言片语如何能作数,去让崔吉派个人到延寿堂盯着。”
“要么,直接去问钱嬷嬷?”
“她会说么?说了,怎么辨别真伪?”
碧桃连忙低头应了,匆匆回府去找崔吉。崔吉的那些人擅长暗中刺探,让他们偷听肯定比一个小丫鬟听得真切。只是……老太太清醒的时候少,不知道钱嬷嬷还会不会和老太太商量这件事。
碧桃走了,如瑾又想了许久,还是没能从过往的事情里想出什么细节,能证明小丫鬟听来的话是真的。索性,暂时丢开不提,打算等崔吉有了消息再说。遂将祝氏叫来问起了长平王的情况。相比一个婢女,如瑾更关心自家夫君的情况。
朝廷征讨大军已经驻扎在辽镇边缘有几日了,小规模的交锋有过数次,除了先锋部队早前受过重创外,长平王率领的中军并没有吃亏,反而借此把先锋官的队伍打散分到了各营,重新组建了一只新的前锋营,从而收揽了一部分不属于自己的权柄,大体来说事情还算顺利。只是辽镇何氏举了所谓义旗之后并没有大规模动作,反而将边防加固了一倍,打出了固守不出的架势,一点儿不像要清君侧为天下先的样子。他们不出来,长平王也没立刻挥军去打,两边对垒观望着,似乎还有一阵子要耗。
如瑾每日在家闲着,除了关注长平王的动向和扩大镖局生意之外,主要精力都花在了监控京中嫔妃和命妇的动作上。都是深居内宅的妇人,但这些人的一举一动往往展现了家中男人的态度,谁与谁走动得勤快了,谁家要和谁家联姻了,日常琐事中常能窥见大方向。虽然严格说来,窥探人家隐私实在不算光明正大,但非常时期,在长平王的势力并不是那么强大之时,为了掌握朝中动向,也只好先用着类似不入流的手段了。
新开不久的镖局此时起了让人意外的作用。因为这段日子以来,暗中偷偷往京外运财产家人的官吏太多了,除了几家老字号的大镖局生意爆满,连如瑾的新镖局都接了不少活。而且因为正常的镖局镖师有限,生意出奇多,就照顾不过来了,导致许多原本在大镖局挂单的人等不及,被迫选择了其他镖局。如瑾的镖局因为镖师充足,要多少有多少,一时间名声鹊起。
如瑾把彭进财从镖局撤了出来,免得有心人从他身上顺藤摸瓜查到镖局背后的靠山。好在彭进财打理镖局时只负责日常经营,没在人前露过面,只要不是被人狠查,一时也不会有人察觉他这个绣铺掌柜还开镖局。
生意多,消息自然就多了。走镖的方向遍及大江南北,于是近阶段好几个富贵人家往淮南运送家财亲眷的事,轻易被长平王府得知。这几个人家不是高官显贵,根本不在王府日常监控之内,但细查起来,都拐弯抹角和几位重臣勋贵有联系。
如瑾让人暗中注意这几家的动向,更知会唐允特意关照那些朝臣。
类似的事情不少,有时查来查去被证明是无用功,有时也能获得可用的线索,凡此种种,半个多月下来,如瑾每日都要过了二更才歇息。
秦氏近在咫尺,看着心疼,虽然不知女儿在忙什么,但却知道是正经事,不敢打扰,只得变着法的和胡嬷嬷参详滋补的汤汤水水,每日都要给女儿吃下许多东西。
如瑾觉得自己更胖了,闲时抱怨一两句,秦氏就说:“你这也叫胖?只是长得和寻常人差不多而已,离胖还远着呢,谁让你原本太瘦。”说着,又将一碟子洗好剥好的葡萄推到女儿跟前,“你园子里自己的出产,尝尝。”
仲秋时节葡萄当季,鲜美异常,胡嬷嬷又说孕妇适当吃一些葡萄无妨,如瑾也觉得好,几日来就多用了一些。有时自己私下里想,俗话说,酸儿辣女,难道觉得葡萄香甜预示着自己要生个男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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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 金蝉脱壳
进了九月份天气变凉了,虽还不至于穿锦裘,单衣夹衣是万万不行的。如瑾的月份重了,这时候尤其不能着凉,秦氏操持着给她做了一大堆秋季衣裳,生怕女儿冻着。于是这日轮到娘俩进宫参与祈福,如瑾浑身上下都被裹得厚厚的,脚上还蹬了一双幼鹿软靴,静妃见面就笑:“这可是把冬天衣服都穿出来了,看你冬天再穿什么。”
“冬天穿被子。”秦氏难得开了个小玩笑,静妃和熙和全都跟着笑了。
这日是皇亲和一品诰命祈福的日子,人数不多,大多都上了年纪,为照顾她们的身体祈福仪式早早就结束了,大家散去后如瑾在静妃宫里闲坐了一会。大家天南海北聊了半晌,眼看到了快午膳的时候才告辞出来,却不成想,出了内宫门登车时,看见车边等着宋王妃。
熙和长公主是跟如瑾一起出来的,见状自己先上车走了,留下如瑾对着宋王妃。如瑾扶着腰慢慢走到车边,朝宋王妃问:“祈福结束半个多时辰,您一直没走吗,什么事?”
宋王妃点头:“我想和你单独说句话。”
“关于如意?”
“是。她昨晚吐血了,今早我出来时她还在昏睡,这时候也不知如何了,听伺候她的丫鬟说她昨晚梦里喊了一夜的娘……”宋王妃神情十分不忍,低声问,“你看,能不能把她家人找来,和她见一面?看样子,恐怕她这次……撑不下去了。”
秦氏在旁听了非常惊讶,“怎会这样?如意还没过二十岁吧,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可她不是家生子,自幼从外买进来的,只在侯府认了一个嬷嬷做干娘,这时候也远在青州呢,哪里见得到。”
“这样么……”宋王妃听罢只得叹了一口气,郁郁告辞,“那,我先走了,让人请太医给她看吧,希望能有太医愿意去……”
如瑾道:“王妃这样为难,不如,我将她接出来看病?”
宋王妃似乎不大相信,认真打量如瑾。如瑾没再说话,等她答复。她便道:“那自然是好……只是,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回头我找人去跟禁卫融通。”
宋王妃再三道谢,这件事就算定了下来。如瑾回家就让吴竹春去跟外院管事商量安排,吴竹春问:“将她接到哪里去呢?回侯府或者来王府都不妥当,不如在外面找个地方暂且安置下?”
如瑾点头:“给她租个屋子住,派几个人伺候,到街上请擅长调理产后的大夫过去治病。”
“需要暗中派人盯着么?”
“自然需要。”
宋王妃两次来求,若真是为如意最好,要是有别的意图,如瑾这次主动答应把人接出来,就是想看看她们到底要做什么。
底下人很快把事情办好了,接一个婢妾出王府治病不算大事,只要跟看守王府的禁卫打好招呼便可。又是长平王府的人去办的,朝臣知道了也没异议,反正皇帝那个样子,他都管不了,别人也不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于是如意就在距离永安王府两条街的一户民居里住了下来,随行的有两个丫鬟一个车夫,另外如瑾派了一些仆役给她使唤。
结果,住进去才两天,那个车夫就借口回王府拿东西离开了,在一处茶馆先后见了好几个形迹可疑的人。然后接下来的几天内,他每天都要找理由出门一趟,在京里到处与人碰头,有一次还跑马去了京外。
所有这一切都没有逃过长平王府暗卫的眼睛。
如意在床上躺了五六天,看病吃药及时,膳食又不错,脸色渐渐好了起来,这日挣扎着起身,非要去长平王府当面致谢。伺候她的王府仆妇回去禀报,如瑾一点儿没拦着,径直让人把她接到跟前。秦氏要一起看看如意,惦记着昔日婢女的安危,如瑾让胡嬷嬷将母亲带出去了,“您先跟嬷嬷坐一会,我要和如意单独说话。”
“妾身多谢蓝妃大恩大德!”如意被带进王府,进屋就磕头,因为病中身子发虚,差点一头栽在地上,幸好被身边丫鬟及时拽住。如瑾叫她起来说话。
她起身,在如瑾隆起的腹部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戚色,不过很快掩饰了,接着和如瑾道谢:“多亏您将妾身从那里接出来,不然……妾的命大概已经不在了。那里寻医问药都不方便,王妃虽然还好,可穆妃……总之,许多事情不顺意,吃食坐卧都不方便,您现在给的这些实在是太珍贵了!”
如瑾听她再三道谢完,问说:“你以后打算去哪里,病好了还回王府吗?”
如意愣了一下:“……当然回去。”
“万一永安王获罪了呢?被贬,或丢掉性命呢,你去哪?”
“蓝妃?”
“你跟了他,是因为真得认为他好吗?如果你只是想求一个安稳归宿,我可以帮你找别的地方。你在永安王府弄成这个样子,继续待在里头未必会好。”
如意迟疑地想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吉祥快要出嫁了,夫家是我的铺子掌柜,像她这样的归宿你觉得如何?”
“蓝妃……一女不嫁二夫,就算那是好归宿,可妾身已经是六王爷的人了,这辈子只能跟着王爷,绝无他想。”
如瑾看住她的眼睛:“好吧,这样也好。那么等你病好了,我就把你送回去。”
“多谢蓝妃为妾身看病。”
“不用谢。只是有句话想告诫你,以你的身份,在王府做姨娘已经是抬举了,更高的你不要多想,免得误人误己。服侍好你家王爷便是,像里外沟通消息这种事还是不要参与了。”
“蓝妃?!”如意面色陡变,“您在说什么……妾身不大明白。”
“不明白你紧张什么?我救你,看的是往日在家的情分,若你把这情分利用光了,以后再有难处,别怪我不管你。永安王以后会出京就藩,你做藩王小妾生活无忧,何必要蹚浑水?离家时老太太跟你说的那些话当不得真,她自己都糊涂了,你也忘了吧。”
“……”如意更加吃惊,惊疑不定地打量如瑾神色,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如瑾道:“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以前有时会奇怪老太太怎么给丫鬟起名带‘如’字,和孙女们一样排行似的,总以为是巧合,是为了吉祥如意凑一对的好彩头。现在才明白,原来不是你随着吉祥,而是吉祥随了你,因为你要叫如意,吉祥才得了这样的名。”
如意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也渐渐渗出汗珠,“……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只当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侯爷都没有认你的意思,以后大概也不会了,老太太神志不清,给你正名的承诺兴许不能兑现。这点你要明白。”
如意咬唇不语,袖子里的手渐渐握成拳,只是病中虚弱,握不上力。
“不过,如果你想认祖归宗,我可以帮你。前提是你不要帮着永安王和我们府上作对,像这回的暗度陈仓的把戏别再耍了。回去好好养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