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深宫嫡女》作者:元长安【完结 番外】(2015.12.21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重生—深宫嫡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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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元长安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7

姓葛的斜斜瞥了如瑾一眼,满脸不情愿,但也只好跟着答应。

一直没说话的陈嫔这才开口:“这件事要多劳两位费心了。现而今战事四起,国库的银子大半要用在平定叛乱上,先帝一生操劳心系天下,若他在世,想必也知道孰轻孰重。所以,还请两位多多思量。”

“微臣明白!”

“臣……明白。”

两个人终于算是走了,厅里恢复清静,陈嫔邀请如瑾到里间去坐,“那边暖和,你受不得凉。”

如瑾依言起身,一边道:“这两人分明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来试探娘娘的意思,不给他们一点厉害,以后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拿来说了。”

陈嫔笑道:“过几日安顿了,他们也就不得随意进宫了,我是不怕这些。”

停灵之后,这几日后宫的嫔妃们正在搬挪宫殿,该搬的搬,该走的走,正是到处乱着的时候,又因为情况特殊皇家没有男子在京城做主,有些关乎皇家的事朝臣们就拿来讨陈嫔主意。于是宫禁并不是那么严谨,臣子来陈嫔这里总要进后宫。

如瑾道:“倒也是,等娘娘住进慈和宫里,四面宫禁一关,规矩重新立起来,谁进宫都要先抵牌子求见,见与不见都在您了。”

两个人在暖榻之上左右做了,宫女端上热乎的甜汤和点心来,如瑾就把长平王有了消息的事情说了出来。

陈嫔朝西念了好几声佛,觉得不够,又亲自去次间供奉的佛像跟前拜了拜,才回来重新坐下。

如瑾顿时知道原来平日里不见陈嫔念叨儿子,似乎毫不担心,却都是藏在心里头的。“娘娘,王爷近来还是不能回京,恐怕还要您多费心一些。”

“我没什么,你该当心。”陈嫔喜色满眼,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说话语速也比平日快些,隔桌握了如瑾的手,“好孩子,这些天你实在辛苦,注意自己身子要紧。我紧张孙儿,更紧张你,你们母子平平安安的宙儿在外才能放心。”

“我没事的,这两日感觉好多了。”如瑾隐瞒了每日药力上来之后的难受,只笑着说无妨,“外面的事娘娘且宽心,王爷留下的人都是稳妥不过的,原本没有我他们也能将一切办妥,我不过是间隔问问情况而已。倒是宫里要娘娘多费心。”

陈嫔道:“你不用自谦。没有你,许多事他们底下人不好出面,根本办不成。宙儿的眼光果然不错,竟然能从青州那么远的地方把你寻出来,他生在皇家没有享受过什么亲情,最后倒是得了你,可见世上之事总是公平的,这里缺了,那里补上。”

被当面这么夸赞,如瑾微微低了头。

心里却在琢磨陈嫔的话。

这里缺了,那里补上。那么她呢?是因为前世太凄惨,所以今世才有幸重新来过,得到长平王所给的一切吗?

从陈嫔宫里出来,如瑾一路都在思量这种反差。

松软狐皮围拱的步辇平稳行驶在宫道上,寒冷的北风时而扑过来,可身上穿得厚,头上也有新制的貂皮雪绒帽御寒,连半边脸都遮住了,手里捧着热乎乎的小炭炉子,如瑾只觉得浑身发热。

她就想起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幽居在潋华宫的偏厢里,刚一入冬手上就生了冻疮,夜里冷得睡不着觉,睁着眼睛天就亮了。那日子,真是回忆起来都觉得发寒。

“蓝妃。”

路边突然有人叫她,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从拐角转出来的一个宫嫔,衣衫单薄,孤伶伶矗在墙边。如瑾定睛一看,认出是萧绫。

“停住。”跟着辇轿的吴竹春叫底下停住步子。

如瑾坐在辇上往下看,见萧绫脸色苍白,似乎是冻了半日了。“什么事?”

最近正是妃嫔们迁宫的忙乱时节,她不在自己宫里打点行李,独自出来做什么。

萧绫朝如瑾周围一大群随侍看了看,欲言又止。

如瑾微微抬手,让其他人退后几步,只留了吴竹春几个贴身的和抬步辇的四个内侍,“请说吧。她们是不可能离开我身边的。”

萧绫打量吴竹春几人,踌躇一下,终究还是走到跟前开了口。

声音极低,“蓝妃,我不想去皇家庵堂,我想离开。”

像她这样没有子嗣、品级又低的嫔妃,在皇帝死后是没有资格继续留在宫里的,唯有进庵堂修行,后半辈子就交待在那里了。历来有看破红尘干脆剃了发的,但也有不甘不愿抑郁而终的,无论哪样都彻底离开了外面的天地。最近宫里愁云惨雾,为皇帝伤心的不知能有几个,大半却都是在哀叹后半生。

没有几个人甘愿后半辈子陪着青灯古佛,何况是萧绫这般年轻的,又受过盛宠的美貌女子。

“可是,你来找我做什么?”如瑾并不认为两人有什么交情,值得她帮她达成所愿。

萧绫道:“我没有别人可求,唯有找你。”

说着不等如瑾开口,自己就说,“可我也知道你没理由帮我。过去的这些日子里,认真说起来,还是我借你的势太多,对你却没什么帮助,你这次要是不帮我,也是理所当然。甚至……因为我这张脸,你肯容我在世上继续活着,已经是天大恩赐了。”

如瑾失笑:“我又不是嗜杀的魔头,你活着是你自己的事,何谈容与不容。只是——既然知道我们交情浅薄,你又为何而来?”

“没听你亲口拒绝,我总要试一试。试过了,才不后悔。”

萧绫眼中闪着期冀的光,“而且我也并不是毫无价值。”

如瑾等着她继续说。

萧绫却看向吴竹春几个,不肯再开口了。

如瑾想了想,让吴竹春几人退下,落了步辇走下来。吴竹春道:“主子,奴婢不敢离开主子半步。”

“你们站在一丈之外吧。凭你的本事,若有不妥,一息之间袭过来是轻而易举。”

吴竹春不敢违命,警告地盯了萧绫两眼慢慢带人退开,还特意拔了靴间藏的短刀,预备着一个不妥就要扑上来动手。

萧绫对那柄寒光闪闪的刀子不以为意,只看了一眼就转开了目光,朝如瑾道,“我没有恶意。”

“你说吧,我明白。”

和萧绫接触几次,凭直觉,如瑾知道她不会做不妥的事。

萧绫压低声音,附耳说了几句话,极低极低,如瑾几乎都差点听不见。

萧绫说完就退开两步拉开距离,免得吴竹春那边虎视眈眈,“只要蓝妃肯帮我,三年,五年,或者十年,我都可以。”

如瑾认真看着她,看了半晌。然后从头到脚,上上下下将她打量几遍。

最后,点了点头,“好。”

萧绫喜色上脸,当即提裙跪下磕了三个头,“蓝妃大恩,没齿难忘!”

“不是恩,是交换。我没有所谓,但是你自己要想清楚,这件事很危险。”

萧绫道:“舍命一搏,总好过老死庵堂。”

如瑾叫过侍从们,重新登上步辇慢慢走远了。萧绫站在原地目送,直到队伍出了内宫门再也看不见,她才握了握拳,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走回自己宫院。

……

……

低等嫔妃离宫那日的早晨,潋华宫萧才人投缳自尽,尸体从宫里蒙着白布运出去,正好经过立功嫔妃的车驾队伍,让许多人唏嘘不已。不管是曾经与她有嫌隙的,还是嫉妒过她风头的,都打开车窗,对着她远去的尸体发了一会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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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9 临终托孤

皇帝停灵的堂前,皇亲显贵和主要的文武官员站成两溜,中间对着金棺的过道上,两名内侍押着一个瘦骨嶙峋披头散发的女人,静静跪着。

那女人不说不动,只抬着头用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目光瞪视金棺,干裂苍白的嘴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文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宗亲府一位老臣大声质问。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在永安王行刺第二日,皇帝在病床上偶延残喘待死的时候,溜进寝殿挥刀行刺的文太妃。在刑房里被关了几日,现在皇帝的棺醇很快就要抬入京郊皇陵了,她这个行刺者被带来灵前行刑。

见问,她脸上露出一个很大很大的笑容,转头看向那位老臣,“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这么些年过去,还有什么可说呢?你想让我说什么?”

那老臣微微往后缩了一下身子,因为文太妃的神情在他看来很渗人,且声音也是喑哑的,像是冬天光秃秃的树枝上骤然嘶叫的老鸹,一声出来,就要吓人一跳。

文太妃咳嗽了两声,喘了两口气,接着问:“是不是想听我说为何要杀他?还是,想听我求饶,求你们放过我,放过我的家人?”

老臣厉声:“你犯下滔天大罪,如何能放过你!”

“是啊,我没那么天真。”文太妃继续回头盯着金棺,仿佛在仔细观摩上头活灵活现的雕龙,“从我进去杀他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至于我的家人……多少年了呢?我也记不清了。反正,他们早就不在了。要是想诛九族,就劳烦你们去挖坟吧,呵呵。”

列中站出另一位老臣,“不要说废话,今日先帝灵前你必须做出交待,你进寝殿行刺是何人指使,又是经何人帮忙混进去的?!”

文太妃根本不理他。

这老臣就说:“按照你的罪过,凌迟处死的必定的,但若你肯老实交待,我们也可网开一面,给你一个痛快。”

如瑾也在堂上站着,身边是陈嫔,婆媳两个谁都没有说话。灵前伺候着张德,面对老臣的意有所指,这老太监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不为所动。

文太妃干脆闭了眼睛等死:“要杀,就动手吧。没人指使我,也没人帮我,我只是了却多年的心愿而已,你们不必接着我的由头踩人。在宫里过了一辈子,我什么没见过,临死,更不想掺合到你们的事情中去。”

那质问的老臣怒道:“毒妇!你……”

“动不动手?”文太妃打断他,“我早已生无可恋,今日过来,就是想在他棺材前头站一站,让他看看我活着,而他死了。”

说着,她站了起来,“现在我的心愿达成了,你们还不动手么?”

“毒妇,带你过来是让你认罪,什么心愿,你倒是想得不错!”

“我没有罪,认什么?”

文太妃静静看着光彩辉煌的金棺,正好好地说着话,突然毫无预兆地一头撞了上去!

“呀!这……”

“快拦住她!”

几个臣子措手不及,要抢上去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文太妃撞得很准,狠狠将脑袋撞在金棺一角上,砰的一声,顿时头破血流,身子顺着棺材软软滑在地上。

张德就在几步之外站着,身边还有几个随从,但他们谁也没动,就任凭文太妃撞了上去。

如瑾扶着陈嫔静静伫立,前面是同样一言不发的熙和长公主。

对于她们来说,这样突如其来的死亡实在看得太多,看久了,早已能做到面不改色。

文太妃的血顺着额头流了一脸,也顺着金棺角沿淌落,将雕刻精美的龙纹染脏。她软软靠着棺材底座瘫软在地上,眼见着是不成了。

灵前惊呼不断,勋贵朝臣们不能上前,一个老臣就愤怒吆喝张德,“还不将她拖开!灵前见血是大忌,大忌啊……刚才你们怎么不拦着!”

张德这才带人上前,将文太妃抬到一边,又张罗着拿清水来擦洗棺材和地面。

文太妃两眼直愣愣盯着金棺,一直笑着,笑着,断断续续地说话。

“我……血染棺材……到了地府也……也会缠着你,再杀你!再……杀……”

笑容最终僵在脸上,她慢慢断绝了气息。

如瑾无意中侧目,看见熙和长公主朝无人处偏了偏头,再转回来,眼圈分明有些发红。

文太妃……熙和……

她们是同一代的人。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文太妃不顾一切非要亲手杀了皇帝,连等他自己断气都不肯?

如瑾直觉熙和一定知道内情。而且文太妃能混进寝殿,大约她也是知道,甚至默许的?

在几个老臣争论要不要对已死的文太妃补行凌迟的时候,如瑾几人退出了灵堂。

熙和长公主一言不发走在前面。

陈嫔回自己宫里去了,如瑾让抬辇的人加快脚步,追上熙和的步辇。

“长公主,文太妃她……”

“不要问了。”尚未等如瑾把下面的话说出来,熙和已经开口打断了她,“这宫里有许多事,不可知,不可言。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也就是说,她是知道内情的。

只是不想说。

于是如瑾再没追问。深宫之中欲孽交织,她明白,的确是有许多事别说宣之于口,就是想一想,都会让人万念俱灰。

熙和的步辇速度加快,渐渐远去了。从给后面看,如瑾发现这位性格刚硬的长公主背有些驼,非常少见的露出了老态。

这天夜里京城迎来第一场冬雪。

下了大半夜,早起的时候地上积雪足有两三寸。如瑾起床之后陪着母亲用过饭,稍微在屋里走动走动,就猫回了内室里取暖。

几个银丝炭火笼将屋里熏得暖洋洋的,比积雪覆盖的屋外舒服得多。

院里有杂役婆子在扫雪,沙沙的声音传进来,让人觉得岁月悠长。这一刻如瑾非常想念长平王,想着若是他在家,两个人坐在屋里说话,或者去外头看雪,应该都是很不错的。

她将昨日刚接到的平安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长平王已经回到了辽镇,信里除了报平安,就是跟她说起塞外冬日的景色,说天地辽阔,朔风呼啸,冷是冷极了,但一路策马飞驰会让人有一种油然而生的壮阔之感,是在繁荣熙攘的京城里领略不到的。长平王说,以后要是有机会,等她身子好了,就专程挑个冬天去北地走一走。

本来是十分凶险的行军,却被他轻描淡写说成游玩似的,如瑾除了感叹之外,竟也被他勾起了几分出去走走的心思,想去北方荒野里打马。

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什么时候,天下平定了,两个人能日日相对。

只是,继位的诏书已经发遍天下,等他一回来就要正式登基了……

到时候只会更忙。朝里朝外,京里京外,整个天下都需要他操心了,两个人真正能相处的时间肯定不多。

“还好有你们。”如瑾低头摸了摸肚子。

仿佛听到了母亲言语似的,肚子里的小东西微微动了动,惹得如瑾一笑。她想,等以后长平王在外头忙乱时,她就在家里专心照顾孩子,将他们养得白白胖胖,聪明懂事。

“你们猜,爹爹会在你们出生之前赶回来吗?”她和孩子说话。

除了眼前的战乱危险,想到以后,她一点也没顾虑过别的。就算长平王日后君临天下,她也觉得自己不用为某些恼人的事情担心。

一个敢在府里养假姬妾掩人耳目的出格之人,会走寻常帝王的路子填充后宫吗?

……

……

这日如瑾午睡刚醒,吴竹春隔着帘子禀报:“主子,玉簪胡同宋氏那边有事。”

永安王的家小被贬为平民后,全家都安置在王府两条街外的玉簪胡同里,住一所两进三间的小四合院。宋氏,就是当日宋王妃,没了头衔,大家都这么称呼她。

如瑾叫吴竹春进来,“仔细说。”

吴竹春轻轻进屋,立在拔步床外,见床外层的帘子还垂着,就知道如瑾还没起身,于是站在外头回禀:“宋氏带着妾室们服毒了,临死前留下一封信,是给主子您的。”

如瑾呼吸一滞。

怎么毫无预兆的,突然就……

“都有谁没了?”

“宋氏和五个姬妾没了,用的是剧毒,下在午饭里,宋氏召集众人吃了一顿饭,当场就发作了。但是穆氏当时和宋氏吵架,只吃了一口冷菜,中毒不深,现只是昏迷着。还有……黄姨娘,她没吃。”

黄姨娘就是当日蓝府的如意,永安王事发后,宋王妃等人全都挪出了王府,如瑾便把她也送了过去。

“……她平日和宋氏走得近,宋氏召集姬妾服毒,说不定被她看出端倪,躲过一劫。”

如瑾定了定神,“信呢?宋氏给我写了什么?除了给我的,她还有没有写给别人?”

“没有,饭桌上只留了一封。”

吴竹春从怀里掏出信,封口是被拆开的,“奴婢找府里医婆确认过了,没有异常,但内容奴婢们绝没私自翻看。”

“没什么,你念吧。”

吴竹春依命打开信纸念起来,寥寥几句,言简意赅。

原来并无别事,只是临终托孤。

宋王妃求如瑾给琼灵县主找个新家,还特意指明不要富贵人家,平民最好,让孩子平平安安地长大,过寻常人的生活。

如瑾很意外,没想到宋王妃会将女儿托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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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 畏缩孤女

如瑾仔细回想和宋王妃的寥寥几次见面。

然后确认,自己确实没做过什么太热情的事让宋王妃误会,按理说,宋王妃应该不会把女儿托付给自己才对。就算琼灵不是宋王妃的亲生,只是妾室所养的庶女,但她带着琼灵一起出现的时候,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是真正的关心和欢喜,这个如瑾能确认。

发自内心的喜欢,和逢场作戏做给别人看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所以如瑾排除了宋王妃把庶女交托给仇人故意作践的可能。

但永安王出事后,得益最大的无疑是长平王,宋王妃又不是笨人,怎会体察不到蛛丝马迹。

那她为什么要这样托孤?

怕她死了之后会有人欺负琼灵,所以故意反其道而行之,让长平王府为了名声,不得不照顾兄弟遗孤吗?

“孩子呢?”不管怎样,先确认孩子在哪。

吴竹春回道:“还在玉簪胡同那边。孩子的生母姜姨娘随着宋氏一起殁了。”

也就是说,琼灵县主从此成了无父无母,连生身庶母也没了的,彻彻底底的孤儿。

如瑾仔细想了想,“她该有……三岁了?”

吴竹春道:“冬子月的生日,再过些日子正好满三周。”

还是个不懂事的婴孩。

“宗亲府的人去了吧?”

“已经去了。”

如瑾想了一会,说:“先让宗亲府的人处置此事,他们都有规程。至于琼灵日后养在哪里……你先着人去熙和长公主府上透个话,听听长公主怎么说。”

毕竟是皇家的血脉,如瑾的身份不允许她私自决定答不答应宋王妃的请求。

于是吴竹春应声而去。

没多久熙和就专门打发了一个婆子来长平王府。

“给蓝侧妃问安,我们长公主打发奴婢来探望您,问您身上好了没有?另则也是听说了玉簪胡同的事,怕您听了心惊,叫奴婢特意给您带来一柄安枕的如意,告诉您一切都由宗人府管着,您不需费心,好好养着自己的身体就是。”

婆子笑眯眯的,礼节周全,说话也很客气,说着说着就提起了托孤之事,“至于宋氏所言,我们长公主说,大人的罪孽跟孩子无关,既然孩子没了爹娘,由宗族接过来抚养是应当的。蓝妃您是孩子的婶婶,一切由您做主便是。只是长公主觉得宋氏有些荒唐,不该把天家血脉送进平民家,失了体统。”

这一番话说得极其周全圆滑,如瑾于是明白了熙和的意思。

那婆子是熙和府中比较有脸面的,如瑾以前登门拜访还见过她,和她搭过话。只是当时如瑾身份不高,辈分也小,对熙和跟前的脸面人都很客气,当时那婆子是矜持的态度,不失礼,但也不亲近,言语中透着淡淡的疏离。

哪里像现在,一字一句都在套近乎。

妻凭夫贵,如瑾算是深切地体会了一把。

她让底下丫鬟请那婆子坐下,笑着说:“劳烦妈妈特意跑来一趟,我身体已经好转了,本该去探望长公主的,只是这两天下雪路滑,不敢出门。烦妈妈回去告诉长公主不要惦记我,并带我向她老人家问好。”

婆子不住欠身答应了,并没有坐,又寒暄两句就行礼告辞。如瑾让人妥当送她出去,又打赏了封红,并装了两盒补品给熙和带回去。

然后就叫人去玉簪胡同。

“把琼灵接过来我瞧瞧,那边现在想必正乱着,孩子小,别委屈了她。”

王府当差的办事快,当晚天刚擦黑就把琼灵和身边服侍的奶娘丫鬟都带来了。如瑾叫她们到跟前,见只有一个奶娘两个丫鬟,其中一个丫鬟还是才总角的,看上去稚嫩得很,大丫鬟也粗粗笨笨看着并不机灵,奶娘更是黑壮,胸脯倒是很高,但怎么看怎么想街上摆摊卖杂货的,整日风吹日晒弄出来的粗糙皮肉。而且几个人行止都很小家子气,从进屋之后就畏畏缩缩跪在地上,连请安的话都说不利落。

如瑾面露诧异,望向吴竹春。

吴竹春回禀说:“永安王府原来的所有下人都遣散了,宋氏带着姬妾们住进玉簪胡同,变卖贴身衣物和首饰才重新买了仆役,这几个人在琼灵跟前服侍还没有半个月,规矩也还没学好。”

怪不得,怎么说皇家奶娘也不可能是那样的。

如瑾对琼灵的处境更加了解。见孩子沉沉睡在乳娘怀里,瘦瘦黄黄的,身量一点儿也不像三岁的样子,看起来个头比自家妹妹也差不多,可妹妹还没够两周呢。

“乳娘先留几日,两个丫头给点银子遣走了吧,先让琼灵和囡囡一起玩两天,就用囡囡身边的人服侍,这两日去给她找个合适的乳娘进来,把她换下去。”

那黑壮乳娘闻言就不住磕头,仿佛大难临头的样子。

吴竹春赶紧让人接过了琼灵,把三人带了下去。及至给了两个丫头每人二两银子,两丫头高高兴兴地出了王府,那乳娘就眼巴巴地看着。吴竹春道:“你这几日好好服侍着,要是做得好,等你走的时候比她们拿得还多。”

乳娘立刻眉开眼笑,嘴里颠三倒四地道谢。

吴竹春回来和如瑾学了,如瑾道:“分明是市井不懂事的妇人,可见宋氏她们艰难,竟请了这样的人回来带孩子。”

及至琼灵醒了,自己一骨碌从暖榻上坐起来,不哭也不闹,只管张着两只大眼睛四处看,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如瑾心里就是一软。

她怀着身子,看见别家小孩子也越发亲近,让人拿了好多点心果子摆在榻桌上。琼灵立刻不东张西望的,盯着点心巴巴看着,不住咽口水。

但她就是不主动伸手去拿,一会抬眼瞟一下大人,过一会又瞟一下,怯怯的。

如瑾皱眉。

堂堂天家出身的孩子,从小金尊玉贵的养着,怎么是这个样子?

及至到了晚上就寝的时候,丫鬟们伺候着琼灵洗澡换衣服,发现孩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赶忙去告诉如瑾。如瑾到跟前一看,见小孩子胳膊上屁股上全是淤痕,顿时沉了脸。

“谁干的?”

琼灵看见如瑾变脸,缩着身子直往丫鬟身后躲,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吴竹春赶紧去审问黑壮乳娘,连吓带唬的,把个妇人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竹筒倒豆子,“是穆姨娘,是穆姨娘!不关我的事啊!孩子晚上爱哭,经常半夜醒了就哭上半个多时辰,根本哄不好,穆姨娘总是过来骂人,让丫鬟打孩子,还不让我给她吃东西……”

穆姨娘就是当日侧妃穆嫣然,永安王被除了王衔,清出皇族,她也没侧妃可当,到了玉簪胡同和别人一样统称姨娘。

吴竹春又连夜派人去问了玉簪胡同其他的下人,果然乳娘没有说谎,穆嫣然经常半夜被吵得发怒,闯进琼灵屋里去骂人。宋王妃一直病着没好,根本没精力管这些事。

“真是祸害活千年。”如瑾闻言生怒,吩咐道:“照着琼灵身上的伤,叫人去给她也一处不落地填在身上,务必也要留淤痕。”

又叫人找活血去淤的药膏来给琼灵敷抹。

小孩子身上衣服不知几日没换了,竟然还有一股子尿骚味道,泡进水里,小小身子把一盆水都洗浑了,又拿和了香露的清水冲一遍才变白嫩。

囡囡和秦氏住在这里,正好有衣服给她换上。如瑾让人好生把她送去囡囡那边一处玩一处睡。琼灵很怕生,进府之后没说一句话,及至见了囡囡才渐渐活泼起来,奶声奶气地试探着凑上去示好,眼睛里却还存着怯意,认真观察囡囡的表情,也不敢主动要囡囡的玩物。

秦氏在一旁看得心疼,进了上房和如瑾议论,“好好儿的一个孩子,又是皇家出身,竟然畏缩成那个样子,比咱们家的还不如,这是怎么养的!还有她那胳膊怎么回事,我看着右边活动不灵便呢。”

“那是之前张七娘给摔的,没养好,现在骨头长歪没法子矫正了。”如瑾仔细回想以前,“她小些的时候似乎不是这样怯懦,以前宋氏进宫带过她,看着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两样,想必是最近被打怕了?”

“真真做孽。”

如瑾看着母亲的样子,心中一动,半开玩笑地说,“您要是真心疼她,不如就养在跟前,把她好好养成大方出挑的闺秀,只怕您嫌累。”

秦氏道:“我累什么,乳娘丫鬟一大堆,只是她身份贵重,哪是我说养就能养的。”

如瑾没接话,但暗地却存了心思,打算商量过长平王之后,如果他不没别的安排,就把琼灵交给母亲。

母亲是不可能再生养儿女了,一来和蓝泽不对盘,二来身子也受不住,要是收养了琼灵,总归是能稍微弥补一些遗憾,而且琼灵和囡囡年岁相仿,在一起互相也是陪伴。如瑾不想让囡囡在一个只有自己没有玩伴的家里长大,怕她受宠溺太过。

于是琼灵就在长平王府住了下来,隔日吴竹春就带了一个身家清白知根知底的乳娘回来,替换了那个黑壮的。

蓝泽过王府来探望如瑾,见了面,就主动关心如瑾身子如何,胎儿是否安稳。见到秦氏还笑着说了两句话,且破天荒问起囡囡怎样。

如瑾和秦氏对视一眼,都觉意外。

如瑾养胎可不是一日两日了,因为她自己对父亲总是冷冷淡淡的让蓝泽没脸,蓝泽先还热络进王府来探望,后来碰壁多了就渐渐不来了。而且前阵子外面都在传如瑾杀孽伤胎,蓝泽也只过来看过一次,点卯似的,并不亲近。

所以今天这态度真是让人不得要领。

难道是长平王继位诏书的缘故?

那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他反应总不至于这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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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 无缘族谱

奶娘把囡囡和琼灵都抱了上来,两个小姑娘一人手里抱着一个大佛手柑,囡囡玉雪可爱,琼灵乖巧安静,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囡囡和蓝泽并不亲近,从小长大,一年多来,跟蓝泽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此时见了蓝泽只看看就转过了头,继续玩佛手。如瑾觉得这小妹妹可能都不知道蓝泽是爹爹。

蓝泽见到两个孩子,打量一下琼灵,“这是……”

秦氏冷冰冰地说:“这是我收养的女儿。”

蓝泽脸上立刻出现难以置信的神情,“你收养女儿做什么……你可与本侯商量过?”

秦氏斜斜瞅了他一眼,索性不理他,带着两个孩子坐到暖榻上逗她们说话去了。囡囡口齿还不伶俐,咿咿呀呀的,琼灵会说话但是不怎么开口,只管看着囡囡笑。

蓝泽只好去问如瑾,“这孩子是哪里来的?我襄国侯府传世将近百年,乃是跟从太祖打天下的功勋世家,怎能随意收养别人家的孩子……”

如瑾打断他,“父亲对蓝家名分看得这么严重,所以十八年前才无论如何不允许那孩子进府吗?”

秦氏闻言诧异,“什么孩子?”

蓝泽也是怔了一下,想了想,继而面色微变,“你……说什么?”

当着母亲如瑾不想提起前事,就道:“没什么,随便和您开个玩笑。”指着琼灵说,“这位小贵人父亲且先别管了,便是最后母亲收养了她,也不可能入蓝家族谱,您大可不必担心。倒是有一件事要问您的意思,眼看着过了年囡囡就要满两周了,您是不是不打算给她取名字?若如此,我们就越俎代庖,您可别不高兴。”

秦氏逗着孩子,但注意力明显转移过来。

如瑾就知道母亲还是在意的。

囡囡从出生开始就不得生父喜欢,这么久以来都没个正式的名字,要是强行给她取名,凭如瑾自己坚持,父亲蓝泽肯定不会不答应。

但那终究是不同的。

当然还是生父起名最好,不然孩子大了知道此事,心里头总会存着疙瘩。

蓝泽闻言愣了愣,捏着胡子略作沉吟,“起名……”

说着拍了拍额头,“都是我这头疼的毛病,一直不能太耗神,有时事忙又忘了,拖到现在……瑾儿,亏得你提醒。”

他已经许久不这么叫如瑾了,都叫“蓝妃”,此时骤然叫起让如瑾感到有些别扭。

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如瑾一面和蓝泽说话,一面看了眼吴竹春。

吴竹春退出去找跟蓝泽进府的小厮问话去了。

这里蓝泽就开始当场给小囡囡想名字,从玉,想了例如“玎”、“玖”、“环”之类的字,最后叹口气,“待我回去仔细想,现下有些头疼。”他这头疼的名字一直没得根治。

如瑾也没勉强他,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要他肯想就可以。

坐了一会觉得有些累了,看外头日光正好,如瑾就起身想在廊下稍微走动走动。蓝泽只好也跟着站起来,闲话两句,准备告辞。

如瑾没留他,任他去了。

回头秦氏就说:“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儿出来的?”

如瑾总觉得父亲有话要说,可是最后临走也没见什么要紧事,是难以启齿,还是踌躇不决?带吴竹春回来,就让她扶着去院子里散步,避开母亲问:“打听出什么了?”

“侯爷近来作息如常,有时生病,有时见好,闲时就看看书玩玩金石,今日出来之前也没有异常,所以小厮并不知道他心里装着什么事。”

顿了顿,又道,“要说不正常的地方……”觑着如瑾脸色,“就是太太不在家这段日子,冬雪去前院送东西跑腿的次数多了些,有时候还……在侯爷房里许久不出来。”

如瑾定住脚步,皱了眉,“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

“怎么不早知会我。”

吴竹春低了头没说话。

如瑾想起这不关她的事,吩咐道:“去把碧桃叫来!”

派去蓝泽跟前的两个小厮平日里都是把蓝泽的举动先告诉碧桃,再由她会同内宅的事一起报到如瑾这边来,有时事情难以决断的她还会亲自跑一趟王府。可既然冬雪往蓝泽跟前凑了那么久,期间碧桃来王府的次数也不少,前阵子如瑾腹痛她还整日陪在这里,怎么就没见她提起?

今日蓝泽要是不来,大家还都蒙在鼓里呢。

蓝泽想做什么?收了冬雪做妾?倒也不是不行,这种事如瑾不想管,但一来这冬雪投机钻营让人不舒服,哪怕从外头买个年轻姑娘回来都比她强,二来碧桃知而不报,枉费如瑾信任。

中午时分碧桃就匆匆奉命来了王府,竟然还主动让人捆了冬雪来。

秦氏正带着孩子在偏厢午睡,如瑾让人悄悄把她们传了进来。

“姑娘,是奴婢有错。”碧桃进屋就跪在地上磕头,“奴婢优柔寡断,在这件事上心软了一回,最后……闹成这样……”

“哪样?”如瑾目光落在冬雪身上。

这丫头许久不见,眉眼比以前更明亮了,脸色红润得很,看上去一点不像被贬受委屈的模样。一身浅桃色的缎子衣料把她肤色衬得更润泽,就是被反绑着双手跪在那里,眼角眉梢也带着几分风情,和以前大不相同。

她紧紧咬着下唇,看见如瑾望过来也不问好,只略略低了头。

碧桃伏在地上告罪,“起初奴婢发现她往侯爷身边凑,本要报到姑娘这里处置她,她跪在跟前哭着求奴婢放过她,又保证说再也不敢了,奴婢观察了她一段时间,见她果然规规矩矩没再多事,奴婢就想……反正最后她也快放出去了,何必用这点小事来让姑娘烦心,所以没报……”

“可是上个月她又去了侯爷那边,三番两次,奴婢觉得不能姑息了,正要跟姑娘说这事,可谁想那天来了王府,姑娘却突然闹了腹痛,奴婢也没敢多言怕损了姑娘身子,接着……接着就发现姑娘中毒需要调理,不能劳心劳神,太太那边身子又弱,和侯爷又僵着,奴婢越发不好说……”

“一直拖到现在,谁想到……她竟然……”

碧桃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冬雪一眼,“她竟然怀了侯爷的孩子!”

如瑾缓缓呼了一口气。

“多久了?”

“……两个多月了。”

也就是说,秦氏刚离开侯府没多久,就被这丫头得了手!

如瑾往冬雪的腹部看了看,见她穿的衣裙比较宽大,且无束腰,因而还看不出什么。如瑾就让人叫了府中医婆来给她听脉。

之后确认,果然是有两个月以上的身孕了。

蓝家子嗣单薄,这本是好事。可怀了孕的人偏偏是冬雪,怎么想都让人觉得膈应。

当初这丫头是为什么被撵出王府去的,不就是对主子存了妄念。没想到被撵走也不甘心,又去瞄准了蓝泽。可叹蓝泽跟前没有人伺候,秦氏不理他,贺姨娘也日益疏远,一来二去真让这丫头得了手。

冬雪感觉到如瑾的目光,抬头一看,登时吓了一跳。

“你、你想怎么样?我腹内可是侯爷的骨血,你难道要……”

如瑾垂了眼睛。

刚才一瞬间她真有把那东西打下来的冲动。

外头小丫头来报:“主子,凌先生在外头候着。”

如瑾醒觉,到了看诊的时间了。这两日新换了两味药材,凌慎之怕有意外,一日要进来三次仔细问诊观察。于是就起身挪去了厅堂,“请凌先生进来吧。”

凌慎之进来探视,听过脉,事无巨细询问如瑾的起居和感觉,两人对坐聊了一会。“看来还好,新换的药并没有太大影响,先前我还怕你身子受不住。”凌慎之一进院子就察觉气氛不对,知道如瑾有事,叮嘱她不要太劳神,就站起来告辞要出去。

这时候内室里突然传来冬雪的尖叫,“蓝妃你不能害我,我怀的是侯爷子嗣,是你的弟弟或妹妹,你怎么能残害手足,你肚子里头也有孩子,你就忍心吗?”

凌慎之脚步顿了一顿,继而也没多问,提着要药箱出去了。

如瑾皱眉。

冬雪分明是害怕被处置,当着外人把事情嚷嚷出去,好让她有所顾忌。

真是惹人厌弃的秉性!

很快有吴竹春堵了冬雪的嘴,将她拖到如瑾跟前。被冬雪又恨又怕的目光盯着,如瑾脸色淡淡的:“你不用害怕,一来胎儿无辜,二来我不和卑贱的人一般见识。你的孩子可以平安诞下,只是无论男女,都不会入蓝家族谱,襄国侯府再不济,也没有你半寸容身之处。”

遂吩咐碧桃,“将她逐出去,青州那边的家人也一并送出侯府,这次再有什么瞒着我的,你自己也不必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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