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五和皇后的关系,京里人尽皆知,娶她进门就等于搭上了皇后。
梅姨娘当即就呸了一声,“魏阳伯府又不是傻子,做什么请一尊活菩萨回去供着!她要是像烟儿一样贤淑稳重还好,就她那性子,哪个婆婆不头疼?整日张牙舞爪的不着调,猴儿一样!”
江烟儿道:“听说……皇后是个稳重人,皇家规矩又严……说不定,皇后娘娘和五姑姑亲厚,就是看中她‘与众不同’。”
旁边婆子讨好道:“是,拿她当猴耍呢。”
江烟儿作势板脸道:“大胆,当朝皇后娘娘岂能随便议论。”
梅姨娘望着前头开宴的方向冷笑:“被人当了玩意儿还自视甚高!”
江烟儿用帕子挡了挡嘴角。
院门口一个丫鬟探头探脑,婆子道:“是我外甥女,我去看看,大概前头又有什么新鲜事。”
梅姨娘祖孙两个都期盼着望着婆子背影。
须臾婆子回转,悄声在梅姨娘耳边嘀咕几句,梅姨娘转怒为喜,立刻吩咐孙女,“快,回房重新梳洗,用粉把肿眼皮盖了,去前头跟你那好祖母一起应酬去!”
江烟儿奇怪,“可是又来了什么贵门夫人?”
江家虽然显赫,江府丞官位毕竟不高,有意结交的人家也不会赶着大宴会跑来,都是私下走动。魏阳伯夫人已经是今日宴会里品级很高的了,她忙着给儿子续弦,别人也不会说她什么。能让梅姨娘这么看重的,难道是比魏阳伯夫人更贵重的人物?
江烟儿一边问着,脚步已经朝自己院子走去了,赶着回去补妆。梅姨娘跟在孙女身边低声解释,“不是贵门夫人,可却比贵门夫人管用!”
满脸喜色嘀咕了几句。
江烟儿闻言皱眉,停了步子,“方家?您是不是糊涂了,方家虽然和皇后有亲,可皇后不怎么亲近她们啊,结交他家只会让皇后讨厌。”
“我的大小姐,你不懂。祖母哪里会坑你?”梅姨娘笑呵呵解释,“听说,那方家太太的侄子在翰林院呢,而且名声不错,你祖父还提起过他呢,又有才又有貌又有前途,是好女婿的上上人选。皇后娘娘不喜欢方家,是因为方太太势力粗俗,可她这侄子是个出色的,和方太太没有关系。”
“婶娘和侄子怎么会没关系?”
“又不是亲侄子,隔了好几房呢,都出五服了!不过是方进士从小读书聪明,被方家老爷资助念书而已,方太太如今靠着他攀高枝,他未必喜欢这个婶娘。”
梅姨娘说了几句,江烟儿心中已经转过许多念头。
方进士若和婶娘不亲厚,只是报资助之恩的关系……那么就不必顾虑粗俗的方太太了。而方家和皇家的亲戚关系是不假的,皇后再不喜,面上还能断绝了不成?方太太利用侄子的姻缘,总要有被反利用的觉悟吧?
就算没有这些,光是一个翰林院庶吉士的名头就已经是良配了。家里嫡祖母不肯为自己出力,终身大事上只能靠自己……
合适不合适,先看看再说。
权衡再三,江烟儿点了点头,微微红着脸朝梅姨娘一笑:“多谢您替孙女着想。”说着快步往房里去梳洗。
梅姨娘跟在后头,见孙女袅娜的背影酷似自己年轻时候,才十三岁就已经挺拔窈窕,比别家十六七岁的姑娘出落得还好看,心里大感安慰。她一个被正室视为眼中钉的小妾,处处都要小心,当初因为娘家侄女不小心得罪了如瑾,她险些被丈夫送回乡下家庙去,要不是后来诊出怀了孩子重得宠爱,恐怕一辈子都要被冷落了,哪里还有翻身之日。
所以说,子子孙孙有了出息,她才能有倚靠。而她为了子孙,也要时时刻刻为她们筹谋才是。亲孙女的终身大事,可不能让江太太和江五搅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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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家拜晚年!忙碌的腊月终于过去啦,收心,回归正轨(*^__^*)
☆、落花人独立(五)
午间宴席之后上了茶点小食,下午时客人们便三三两两在园子里聊天说笑,年轻小姐们赶围棋斗草,也有喜好诗文的聚在一起谈论诗书,各家太太就一边闲聊一边按着自家心思观察女孩子。
这日天气好,一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除了一些年纪太大或关系较远的客人散去,江太太将亲近客人们都留了下来,又备了晚宴和戏班子招待,大家一边饮酒谈笑一边看戏。相熟的女孩子们不愿意看戏的,就被打发下去自己结伴玩耍。
外头是有男客的。这一天是休沐日,江府丞也在家里约了三五好友吃酒饮宴,跟着太太凑趣。有那不怎么相熟的人,若有意结交肯前来的,当然是来者不拒统统接入席中吃酒。在官场交往应酬上头,江府丞是老油条了,深谙酒饭里办事之道。
方家那位远房侄子方敬宽本在翰林院做观政的庶吉士,还有两年多方才散馆。散馆时是留在京里做言官还是外放出去做地方官,大半取决于在馆时的表现。前朝陈朝时,言官清流十分金贵,从庶吉士到言官到中枢内阁,是文官最理想的上升路线,可以说庶吉士就是日后内阁大佬们的储备军。
然而到了本朝太祖打压言官,后来天下太平久了,言官的力量虽然有复苏之势,可当今皇帝一登基,又或明或暗地压制了言官乃至整个文官群体。随着后来海路渐渐开放,几处海城富庶得不像话,连带着沿海行省以及周边相邻的行省都变得富裕,京官们愿意被下放到京外去发财,庶吉士散馆后便喜欢做地方官了,大多不愿意留京。
方敬宽却是个异类。
他不想到下面去做地方官发财,而想留在京里。
庶吉士们为了以后名声着想,观政期间就算是想和官员们结交,行动也十分收敛,明目张胆地大肆走动会被同窗瞧不起,可他却似乎不顾忌这些,绝对不放弃任何一个与官吏交往的机会。进翰林院没多久,已经在京里认识好大一批人了,有同科的进士看不上他的做派,背地里议论不算,有时当面也露出看低的意思来,他皆不在乎。
他那远房伯母秦氏是个爱钻营的,来京之后很喜欢与太太夫人们认识走动,若是机会得宜,他就跟着伯母一起做客。这日江府宴客,他也随同来了。
江府丞知道皇后和方家的关系有些尴尬,所以这日并没叫太太请方家,谁知方太太却主动跑上门来。伸手不打笑脸人,江夫人在后院接待了方太太,江府丞也将方敬宽请入酒席,只是未曾特意关照,聪明地与其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方敬宽被安排坐入的席面上都是年轻人,有刚入官场的低品官吏,也有在京城里混迹的举子清客,方敬宽一入席便和认识的人热络打招呼,不管人家理与不理。而那些不认识的,喝上一两杯也就认识了,酒席上他倒很是游刃有余。
晚上江夫人在后院开戏,江府丞这里也弄了个经常出入宅门的杂耍班子助兴,又是吐火又是翻筋斗的,大家喝起酒来气氛十分热烈。来来往往交杯换盏的,撑不住到席外吹风的,以及喝多了频繁如厕的,一时间堂上堂下人影纷乱。
方敬宽是海量,喝得不少但很清醒,只是酒水入肚多了难免要跑净房,江府他曾经来过,于是和席上人招呼一声,自己离了席熟门熟路去如厕。
转过厅侧的时候有个青衣小厮迎了上来,笑眉笑眼地招呼:“方公子是要去净房吗?那边有忱州知府家李少爷和两位朋友在,恐怕一时半会腾不出来,您是等一等再去,还是容小的带您去一旁跨院那边方便?”
主家的佣人各司其职,各有各的事情做,除了专门分到酒席上伺候客人的,其他佣人如果主动跑到客人跟前献殷勤,那多半是要趁着酒宴讨打赏赚闲钱。
方敬宽见这小厮面生,料着对方大概不认识自己,不知道自己手头紧张,否则不会要打赏要到这里来,便半开玩笑地说:“有你带路自然是好,不过,我没带钱囊又身无长物,可没有赏钱给你。如此,你还愿意跑这趟差?”
小厮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赔笑:“瞧您说的!谁不知道方公子是今年庶吉士里出类拔萃的人物,前途无量的,我家大人时常提起您呢!小的为您效劳是荣幸,日后等您飞黄腾达了,小的身份低微不指望沾您的光,但今日有个接近您的机会,来日也好跟孩子们吹嘘吹嘘。”
方敬宽闻言莞尔,不由仔细打量了这小厮两眼,见其相貌平平绝对是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样子,但眼睛很灵活,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心中暗叹这倒不是个眼皮子浅的,还有几分深沉,话也说得讨巧。
于是就笑说:“那就头前带路吧!”
小厮笑呵呵应了一声,当先转身走去了两边花墙的夹道,带起路来。
方敬宽跟在后头,暗暗捏了把袖袋中的碎银子,发现一块极小的,便掏出来放在手心准备一会用做打赏。
这银子实在不多,用在江府奴仆身上实在拿不出手,但多少是个意思,有总比没有强,何况他起先根本没打算给赏钱,不过是看这小厮知情识趣,松松手给个慰藉罢了。
这并非他小气,实是他没钱。若有,他倒很愿意多给一些,自己有光别人也高兴。
他自小家贫念不起书,退了学,乡下私塾的先生连叹可惜,后来是族亲相助才继续学业。一路考到进士,进了翰林院,却无官无职没什么进项,家中依旧要靠族亲接济。方太太一家便是接济他的族亲,方太太出名的吝啬,要不是看他实在有出息,恐怕他连买纸笔都要算计着买最劣等的,故此,哪里还有闲钱到处打赏。
就掌心里这一点点碎银,已经是他难得拿出手的酬谢了,原是他看这小厮所图不成却又愿意低声下气的做派和自己有些相似,一时起了同病相怜之心。
于是一路走一路和小厮闲聊,那小厮说话有趣,两人聊得高兴,不觉走了好远。
起先方敬宽还惬意欣赏月色以及府中花木,然而走了一会,周遭越发僻静,连过往走动的仆人都不见了,前头杂耍的声音渐渐听不见,却又隐隐传来锣鼓点的声响。
恰有一阵风吹来,方敬宽热乎的身子微凉一下,头脑中也突然起了警醒。
“且住脚。”他喊住小厮,“你说的跨院还没到?”
他不记得江府有这么大,去旁边的跨院而已,怎么走了这么远,绕来绕去的。
那小厮指着几步之外的粉墙,“喏,就是那里。其实不远的,只是没从正路走,所以多绕了些,倒让公子受累。”
“为何不从正路走?”
小厮腼腆一笑,“正路会遇见府里其他当差的。要让人看见我又不好好在本处待着,跑到前头找活干,怕是要挨骂,求方公子体贴体贴小的。”
方敬宽自然明白大宅门里奴仆分帮结派,像待客这种差事算是肥差,常有赏钱可拿,肯定不高兴别人来抢。踮脚看看吃酒的厅堂房顶就在前方没多远,于是便知道的确是绕路了,看着前头小厮所指处不远,便继续往前走。
按小厮的说法,这院子是府里给少爷、孙少爷们念书准备的,晚上散学就静了,只有个教书先生住在里头,客人去借用净房没什么妨碍。小厮领路到院子侧门就住了脚,“方公子请自去,小的在这里等您,一会您出来再带您回前头去。净房就在耳房旁边,看见没?正屋亮着灯,想必教书先生在看书,那先生我上回得罪过,可不敢去见他。”说着吐了吐舌头,似乎很害怕。
方敬宽笑笑,随手将掌心的银子扔给小厮,自己进院。小厮千恩万谢的,行个礼,袖手蹲在门口等着。
方敬宽原也有心结交江府的教书先生,平日没有机会,这次正好趁借用净房的当口搭上话。进院后看看院中无人,另一边的大门紧闭着,想着这先生想必是个爱清静的,于是自去上房敲门。
“赵先生可在?冒昧打扰。”
问了一句没人应声,屋里烛火摇动,有椅子挪动的声音。方敬宽突然想起先前那小厮说,院里有两个侍女伺候着,是江府丞派来服侍教书先生的。院里没人,侍女该是在屋里?
方敬宽一时间有些疑惑,暗忖莫不是来错了时辰,那先生关着房门在和侍女亲近?那可就尴尬了,结交不成反而成了得罪。
然而院子的侧门没关,他一路无阻进来,所以先前才没想到那方面去。此时退走是不妥当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若真扰了人家,也只好见面再圆场罢了。
遂又清清嗓子咳一声:“先生,学生是今日来府的客人,一时酒醉冒昧闯入,还请先生恕罪。”之后又说明了来意,道,“……若先生歇下了,学生自去方便,须臾就走。”
屋里又一阵悉悉索索,细碎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些急。方敬宽听着皱眉,心中觉得恐怕不妥当,于是决定先走为上。反正方才存着心眼没报名号,回头再打赏小厮个封口费,赵先生也不会知道是谁扰了好事。
他是个知机的,当下转头就走。
可一步还没踏出去,没叫开的房门却突然自己开了,砰的一声似乎是撞在墙上,很响,让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吓了一跳。
对开的房门一扇摇晃着,显然是撞上墙又弹回来,另一扇却纹丝不动半开着。透过打开的门,可以看见屋中倒了一把椅子,桌上椅上地上散放着颜色鲜亮的女子衣物,很是凌乱。一瞥之间方敬宽只发现屋中幔帐桌帷皆是暖粉鹅黄的搭配,很是柔媚的感觉,哪里像是教书先生住的地方。
一惊之下,他赶紧挪开眼,下意识看向进来的侧门。
带路来的小厮该是蹲在门外的,可他现在笃定,那小厮大概已经不见了。
一路行来的细节在一瞬间清晰浮现脑海,他不是蠢的,此刻心里透亮,知道自己约摸是掉入了陷阱。
其实这次如厕的过程细究起来颇为奇怪,但若按那小厮的说种种解释,倒也合情合理说得过去。若他是个位高权重的兴许还会警醒着莫要被人算计,可他本一介穷书生,哪里有值得江家算计的地方,于是也没在意,才落到了这地步。
他想起之前小厮提起的忱州李衙内。
他不等那边的净房绕远路来此,也是为了避开和李衙内接触。那家伙没中进士在京里游学,曾和他有过摩擦过节,大家见面不开心。
现在想来,今日江府中的人统共算起来,也只有李衙内会设计他了。能买通江府的奴才合伙算计他,李衙内这是花了多大本钱哪!可两人的过节并没多大,至于这样么,姓李的可真是睚眦必报。
可他方敬宽虽穷,虽到处钻营结交,却也不是个软柿子好捏,既然都算计到这份上了,大家不妨真刀真枪过过招。
他想了这么多,其实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迈出去的那一步未曾落实,他将脚步收了回来,心中冷笑着站直了身子正立于门口。
屋中看不见人,不知搞什么鬼。他便说:“听江府下人说,这里住着府里的西席先生,在下来借净房一用,不知先生方便否?”
问的还是之前的话,语气却冷了许多。他就想听听对方给个什么答复。
☆、落花人独立(六)
不料屋里的人并没立刻回应,方才进来的侧院门却无声关上了。
方敬宽没有抢过去推门,他知道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不是他孤身一人用强就能脱身的。闹将起来,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听到寂静的屋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咳嗽,似乎是屋里人没憋住,只咳了半声就停止了。
可已经足够让他分辨出,那是个女子。
屋里是谁?有几个人?所谓的教书先生到底有没有,在不在?他心底起疑,思忖究竟是进屋偏向虎山行一把,还是静观其变呢?只是还没等他做决定,那半边纹丝不动的门板却颤抖起来,显然是有人藏在门后。
鬼鬼祟祟的,越发让人看不起了。方敬宽就提了李衙内的名号,“李仁兄,你我过节不深,何必作此丑态?你若打着损我名声夺我功名的主意,咱们礼尚往来,方某不才,虽然位卑家贫,却也有些让你栽跟头的好办法。若不信,尽管继续藏头露尾,待我将你揪出来!”
说着就故意顿了一下脚,弄出要进屋的声响。
那门板抖动更甚,突然有女子尖声哀求,“别进来!我……我衣衫不整……”
方敬宽哼了一声,“你又是谁?忱州李公子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舍脸做这种脏事!你知道自己惹到谁了么。”
关键时刻,他很愿意拉出皇亲的名号来唬一唬人。
屋里那女子不回答,反而带着哭腔反问过来:“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快些走开,不然我要喊人来拿你了!这是江府内宅,你敢乱闯……”
方敬宽未曾想这里是内宅,心里暗道不好,面上却只管继续装镇定,“你只管喊,总之衣衫不整的又不是我。废话少说,你只说想图谋什么吧,爷没时间跟你耗着!”
到现在他更相信屋里女子是故意了。不然若按照正常反应,女人在这种境地,总要先关了房门把衣服穿好,怎么会和他隔着门板说话。
他打量院子四周,见正门侧门都关得严实,四下没一个人影。回想来时的路,却记不大清楚了,此时若是强行出去,迷了路反而更加不好,不如就看看对方卖什么药吧!
只听屋里那女子呜咽道:“……你快走啊,让人看见我们孤男寡女在这里,你无所谓,我以后怎么见人!”
方敬宽见她还磨叽,心中厌烦,冷笑着说:“我是来借净房的,事情没办,怎能轻易就走。耳房边上是不是净房?不告诉我,我就地解决也未可知。”
他知道对方能透过门缝看见外头,便作势撩起衣摆。
“别!”女子受了惊吓,说话更磕绊了,“净、净房在在在西耳房那里……”
方敬宽抬脚过去解决问题。
还没等解决完毕,听得院中门响,有人进来了,而且不只一个。然后就听见老年妇人的声音,“烟姐儿,衣服换完了吗?快点过去陪太太们说话。”
回应的是女子呜咽。
顷刻便是几声惊呼:“啊!这是怎么了!”
“姑娘你怎么坐在门后!”
“快,快帮忙给姑娘穿衣服!”
方敬宽先还等着听对方一群人如何做戏,听到此处也疑惑起来。怎么听称呼,还是个小姐?当小姐的会被买通算计人么?显然不会。难道不是李衙内?
他慢慢将衣服理好,回想从离席之后的细节,片刻间理清了思路。
先出去看看再说!
反正那屋里的女人有问题,管她是小姐是仆佣!
推门的声音似乎将围在正屋门口的几个人吓了一跳,一个婆子两个小丫头齐齐朝方敬宽走出的方向看来。
“这是谁!”
“怎么会有男人跑进内宅来?”
“快打出去,别惊了姑娘!”
又是几声惊叫。方敬宽没被吓到,反而迎了上去,好整以暇地问:“你们叫这么大声,是唯恐外头人听不见么?干脆我也帮你们喊一喊,让人来看看你家姑娘衣衫不整和陌生男子在一起,是打什么主意。”
“你……你这不要脸的!”那婆子气得发抖,“你到底是哪里跑来的,还不赶紧磕头赔罪!你冲撞的可是我们江府孙小姐!”
方敬宽走到距离门口一丈远的地方停了脚步,闻言伸长了脖子往门里看,“江府不是姓江么,哪来姓孙的?”
“你还敢乱瞄乱瞅!你你你……什么姓孙姓江,这里是我们江大人的孙女!我们是孙小姐的贴身服侍!”
“噢,这样啊。”
方敬宽将眼往三人身上一扫,挤出一丝笑来,不紧不慢地问:“听说江大人有好几个孙女,不知屋里这位排行第几?是单她一个不要脸,还是她姐妹们都不要脸?”
把刚才婆子骂他的“不要脸”又还了回去。而且人家骂他一次,他还了两次。
“你说什么!”婆子似乎彻底气蒙了,有上前动手的架势。
旁边一个小丫头眼珠子转了转,抢先冲了过来,嘴里喊着,“你敢侮辱我家姑娘,我跟你拼了!”
就要来撕扯方敬宽的衣服。
方敬宽退后一步,侧身闪开,突然沉了脸,“爷是读书的,可也练过几天,出手没轻没重,伤了谁可别怪爷。”
动手的小丫头对上他眼睛,被他眼里的阴沉吓住,动作僵了一下。
方敬宽趁这当口已经退到两丈开外去了,站在院子当中朗声说道:“屋里的是真小姐还是假小姐爷不管,既然哄了爷在这里耗着,就赶紧给爷一个说法。不管你们是跟那姓李的有瓜葛,还是图谋别的什么,爷可不怕事情闹开。大不了功名不要,也不能被你们这些蠢货算计了去!识相的赶紧给爷道歉!”
文质彬彬的外表,说出话来却和街上无赖似的。
那婆子满脸悲愤之色,就要张口骂人。
方敬宽道:“忖量仔细了再张嘴,别拿之前那套说辞搪塞。你们那孙小姐要真是大家闺秀,哪有衣衫不整跟男人说半日话都不想着赶紧穿衣服的!现下还在门后耗着不是?爷可都撒完尿了,她还没打理好自己?还有你们几个蠢货,若真是好人家的贴身仆役,不想着关门给小姐遮羞,还有心思跟爷对骂对打,傻子才能信你们。”
说着四下看了看,将花圃里一柄乱丢的小锄头捡在手中,脱手扔向院门。
砰一声响,将婆子等人吓了一跳。
方敬宽却不怕声音大,说:“赶紧给爷摊牌,不然爷自己喊人来看衣衫不整的孙小姐!”
然后从十开始大声倒数起来,看样子是要数到一就喊人。
婆子和两个小丫头都有点不知所措。
方敬宽一边数数,一边瞅着她们冷笑。
屋里门后坐着那位不是别人,正是受了祖母点拨的江烟儿。她本打算装脚疼站不起来,所有说辞都准备好了,连最开始房门怎么自己打开的都找了理由,可没想到事情发展着实出乎意料。
那方敬宽竟然和一般书呆子不同,没有被误闯内宅的阵仗吓着,不但不按着她的预想说话行事,反而又强硬又冷静,不是个好糊弄的……
之前她听方敬宽骂她不要脸还生气,听到后头,脸就白了。
这厮不好拿捏,怎么办?
骑虎难下了。
而且就对方这脾气,显然不是良配。别说只是皇家远亲,就算是皇子龙孙也不能要啊……
对方已经数到四了。
江烟儿透过门缝,再次看向月光下站着的书生。
年轻,英俊,身形挺拔……堪可做佳偶。只是脸上冷笑太招人烦了。
看样子,他真有数完就豁出去的架势……江烟儿不太敢赌。今晚的一切都建立在对方怕事情闹大的心态上,可方敬宽明显胆子太野。闹开来,丢了她的名声名节且不说,伤了江家脸面,嫡祖母能折腾死她!
方敬宽数到二。
江烟儿再也坐不住了。
是舍命继续,狠狠赌一把,让对方低头服软,还是自家认输认错?
一瞬间要做出决定,可真难哪!
她的心跳已经快到不成样子,咬破了嘴唇自己都没察觉。
方敬宽数到一了。
年轻的庶吉士只略略停顿一下,见对方几人都没有摊牌的意思,心一横,“对不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这几个女人死硬如此。
罢了,既然女的都不怕丑事闹大,他怕什么!
将手放在唇边做扩音状,他就要喊人,“江家……”
“住口!”几声阻止同时响起。
一个是婆子的声音,一个是门后江烟儿的,另一个,是此时突然出现在院门口的江五。
方敬宽从善如流住了口,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的。
听到身后有来人,他微微偏头,侧目去看。于是便看见月光之下,灯笼影里,走来一身酡颜色碎樱襦裙的姑娘,长眉微立,怒色满脸。
他有一瞬间失神。
只因半辈子过去,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干净明快的女子,就算是生气,也气得明白磊落,绝不拖泥带水。
屋里那位小姐是不是真的他不晓得,但只一眼,他就知道眼前这位刚来的才是货真价实的大家贵女,满身的气度实非普通女子可比。
☆、落花人独立(七)
最先看到江五的并不是方敬宽,而是直面小院正门门口的婆子和小丫鬟。
几个人当时就吓坏了。
按照她们的预期,这个时辰差不多是该有人进来了,正好给那方姓的公子一个推力,让他更加羞愧,从而被牵着鼻子走。
可现在的事实是,不但方敬宽的反应不同常人,就连被安排此时现身的内眷,都换成了江五……江五可不是她们惹得起的!
“姑、姑娘,五、五小姐来了……”婆子给门口的江烟儿悄悄通风报信,舌头有点打结。
江烟儿亦是如遭雷击。
“她怎么来了?!她不是在前头被太太拘着吗?咱们望风的人呢?!”
“不不、不知道。”
她们说话间,江五已经带着嬷嬷丫鬟走到了阶下。丫鬟倒还罢了,不过是平日服侍的夏果秋果等人,嬷嬷里为首的却是江太太跟前的得力人,在江府内宅里很有体面权势的。而另一个,虽然地位不高,却是外院大管家的妻子,能往江府丞跟前递话的人。
走过方敬宽身边的时候,江五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就转开了目光。
方敬宽是相貌不错,但也不是多么出类拔萃让人移不开眼的那种,见惯了商玄宙、了尘甚至照幻等人的光采出众,江五看方敬宽时只当他是个路人。何况此时这位路人还被烟儿算计了,更加入不了江五的眼。
可方敬宽心里头,却因这一淡漠的一眼,生起一种莫名言状的滋味。
他年轻,见识却不少,于女人和情感上也并非一无所知,当年在故乡时还曾有过一位交情不浅的红颜朋友。所以在这一刻,他非常明白自己心里头淡淡的酸涩和被冒犯一般的无名之火,到底源于何处。
江五从他身边走过,昂首挺胸,不给他一个正眼。
他适才因她惊艳,她却对他视若无睹。
当江五走过去的时候,他的目光,就重重落在她的背影上。她发间熠熠闪光的首饰,以及衣衫上金银丝线绣成的蔷薇花纹,全被他一眼扫过,刻在心里。
“你们在做什么?”他听到江五清脆的、透着威仪的声音。
嗓音很好听,体态也不错。他索性斜跨一步站到有利的位置,大大方方欣赏起江五的侧影来。总之事情到了此时,他陷在这里,可不是一两句就能分说清白的,又何必低眉顺眼委屈自己。
跟着江五的嬷嬷皱了眉头,训斥他说:“哪里来的狂徒!江府女眷在此,不知回避么?”
方敬宽并不害怕,反而笑了,朝躲着江烟儿的门扉抬了抬下巴,“我倒是很想回避,可惜身不由己。个中缘由你们只需问她们。”
江烟儿并未现身,轻轻咳嗽一声提醒婆子。那婆子总算醒悟过来,袖子捂住脸,呜呜咽咽哭着奔到了江五跟前,跌撞跪下:“五小姐!您来了正好,我们姑娘受委屈了,求您做主啊!”
她顺势想去抓江五的裙角好让自己的哭泣更有说服力,可手指尚未到达就猛然醒悟,想起江五平日对她们这一房的疾言厉色,赶紧讪讪缩了回来。
也亏她见机得快,江五只好将放松了打算踢出去的腿。
“把那没脸的东西给我拎出来!”
一声令下,夏果秋果互相看看,再瞄一眼站在旁边的方敬宽,觉得不妥。
江太太跟前的嬷嬷也低声劝:“姑娘三思。”也朝方敬宽暗暗努嘴。
江五冷笑:“她敢设局,也就是不要脸面了,又怕什么?”
嬷嬷道:“她固然不顾体面,可姑娘您和咱们府上的体面不能丢呢。等打发了外人,一家子关了门,随您怎么处置都成,眼下先把这件事圆过去。”
江五道:“嬷嬷糊涂了。适才在外头听了许久,您还没看出来这位外人根本不打算善了么。他光脚不怕穿鞋的,就算现在圆过去,出了府门怎么编排咱家还不是凭他一张嘴。府里的体面可不是妇人几句巧言就能哄骗世人的,反过来,只要他心里怕着敬着江家,就算亲眼看到咱们内宅伦常崩坏,他也不敢迸半个字出去!”
嬷嬷脸色窘迫,“姑娘,话不是这么说……”
“拎了那蹄子出来!”江五打断嬷嬷,指挥秋果夏果,“当着外人的面,我倒要看看她怎么攀污人家。”
秋果夏果被点名,只好硬着头皮上去捉江烟儿。江烟儿的丫鬟连忙挡在门口,“姐姐慢着,我们姑娘现在不便出来……”
秋果夏果怎会看不见屋里一地衣服,也不敢奋力,于是僵持起来。
江烟儿便在屋里呜咽不停。
嬷嬷赶紧示意底下婆子把方敬宽“请”出去。方敬宽退开两步躲了,径直走到江五跟前问:“你既然主不了事,莫要逞能耽误时间。去叫你们府上能主事的来,给我分说明白。爷的清白和功名丢是可丢,但不能丢得这么窝囊。”
又露出一个怀疑的眼神,“自然,若你和屋里那位是一伙的,合力红脸白脸算计爷,说不得,爷既然背了祸乱官眷的名,不讨些便宜实在说不过去。”
于是逼近江五,目光肆无忌惮打量她的胸脯腰身。
江五先还恼他说自己不能主事,后来腾的一下红了脸,怒不可遏:“你……”
婆子们赶紧上前来捉拿登徒子,方敬宽几次闪开,左拐右拐不离江五身周一丈,目光一直挂在她身上。
江五气急,眼见着家里婆子不得用,突然想起如瑾那边处置人的套路来,于是冷笑一声,喝令婆子们住手:
“满院子乱跑成何体统,停下!他总之身在江府,任凭多狂也跑不出去,就放着他在这里又能如何,事后大不了灭了口,什么体面也都保住了!”
本是气话,说完了,江太太跟前的嬷嬷却赞了一句,“姑娘此话有理。”
另一个嬷嬷道:“只是他有功名在身,此事恐怕要费周折。”
两人说得有来有去,婆子们纷纷站住,重新列到主子身后站好,看向方敬宽的眼神全都变了。江五微微一怔之后,哼道:“费周折不怕,有的是办法。”
方敬宽突然大笑,抬脚向屋子去:“既然如此,生前帮你一把,劳你给爷个痛快。”
然后很轻松的推开了挡在门前的小丫鬟,把江烟儿从门后拎了出来,扔到江五跟前。
江烟儿还真是衣衫不整的。头发半散开着,上身只有一件薄薄的中衣,里面肚兜若隐若现,下身也是中裙一条,平日里连不近身丫鬟都看不到的样子,现如今无遮无掩呈现在众人跟前。
被突然拎出来,她显然是吓了一跳,坐在地上拼命缩起身体,这次是真哭了。
“五姑姑……他……他竟然……”
方敬宽道:“我竟然碰了你身子?要嫁我?可你姑姑要杀我,冥婚你接受么?”
江烟儿气得浑身发抖。
江太太的嬷嬷见事情越发超出控制,忙吩咐底下的把江烟儿身边的服侍都押下去:“等查清了首尾,等太太发落!”
江五呵斥江烟儿:“给你个交待的机会,此时此刻,仅此一次。”
江烟儿呜呜咽咽不停,说不出完整的话,眼睛不住往门口瞟。江五道:“一炷香的工夫,之后,我只能将你交给太太了。有辱门风,江家容不得你。”
“我要见我娘!”江烟儿哭道。
江五不理她,她就真哭了一炷香的工夫。
方敬宽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时间一到,江五朝嬷嬷们点了点头。
底下人拖着江烟儿走了,瞬间院子里只剩了江五带着丫鬟并一个老嬷嬷,对着方敬宽。“我父亲要见你。”
方敬宽并不惊讶江府丞如何知道此事,只问:“在哪里?”
老嬷嬷道:“我引你去。”
方敬宽看着江五。江五却再没说什么,带上丫鬟离开了。走之前那表情,仿佛多与他说一句话都是耻辱一样。
方敬宽随着走出,目送她的背影绕过亭台花墙,直到看不见了,才在嬷嬷的催促下去见江府丞。
江五却没走远,在一处花架拐角停了脚步。
方敬宽跟着她出院子她是知道的,而且不知为何,她能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一直被他盯着,后背一直不自在。及至此刻被花墙遮挡着,她就想回头看一看,验证自己的感觉是否真实。
“姑娘?”秋果对主子的停步感到奇怪。
江五默不作声站了半晌,最终什么也没做,继续朝前走了。
可眼前却浮现出方敬宽肆无忌惮的目光来,恼人地挥之不去,弄得她心情越发差了。又想起自己和嬷嬷们吓唬要处死方敬宽,那人还笑得出来,心里就觉得别扭。于是去到方太太那边的时候,方太太在前头陪客,只有老嬷嬷在审问江烟儿的奴才,偏生梅姨娘听见风声赶了过来,呵斥着不让审,心绪糟糕江五就冷着脸走上去,将一肚子不舒服都发落到梅姨娘身上:
“梅氏,你的脸面是太太给的,不是你自己挣来的,你别打错了主意,真以为踩着太太你才会好么?也不看看你的身份!当年挑唆你侄女做丑事便罢了,梅家我们懒得管,可你挑唆到江家来,便是老爷太太肯容你,我也容不得你。来啊,把她跟前的奴才都捆了,等太太回来统一发卖遣走!”
梅姨娘在府里这些年也不是白熬的,并非任人拿捏的主,当即便哭喊:“谁家小姐管人管到父亲屋里头了,传出去不怕人家笑话!我们江家这些年总被人指点,带累着烟儿几个孩子都不好说亲,到底是谁的毛病?你要捆我的人,先问过老爷再说,她们都是跟着我一同伺候老爷的……”
江五冷冷看她哭,走到椅子上稳稳坐了,板着脸说:“我不和奴才拌嘴。”
在对付梅姨娘这件事上,江太太跟前的人和秋果夏果等绝对和江五一条心,当即就有个体面的嬷嬷上前呵斥道:“满府上下哪个人不是伺候老爷的,若都如此说,那还谁都不能发落了,规矩是摆着看的么?家宅之事太太说了算,倘若处置几个奴才也要老爷发话,才真是让人笑掉牙!现太太忙着,自然五姑娘说了算,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五姑娘发话吗?”
于是堂前伺候的婆子们不敢怠慢,七手八脚上前把梅姨娘带来的四个仆婢捆了放倒,一路拖到了后头空屋子里,跟关江烟儿的屋子一墙之隔,都有专人看守。
梅姨娘不提防动手,事先没带几个人,现在后悔莫及,索性坐到地上大哭起来,嚎啕不止。
江五碍着身份不能直接处置她,但也不是肯吃亏的,当即让人去找梅姨娘生的孙子孙女来:“几个孩子年纪也不小了,让他们过来看一看,学一学,日后长大成人也好知道如何处世。”
梅姨娘越发哭得厉害,一边哭一边阻拦下人去找孙儿。
正闹着,二门上的婆子飞快来报:“老爷进来了!”
梅姨娘当即收声,改嚎啕大哭为梨花带雨。江五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命人去请太太。
☆、落花人独立(八)
前面的宴席已经散了,送走客人们,江府丞才回到内院。
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带着一个内院仆役们俱都不认识的年轻人。所以当婆子传话进去时,只能说老爷带了外男,请女眷们回避。
江五一听“外男”两字,不知怎地,心里头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影。但想了想又觉不会,便把这念头压了下去,暗自嘲笑自己大约是被那人气晕了头。父亲在内宅之事上再拎不清,也不可能把有嫌疑祸乱女眷的登徒子带进来,无论是对质还是什么,都不可能。
于是她带着年轻的丫鬟们避去了里间,命人将梅姨娘也“劝”了进去,堂屋里只剩了几个年长的婆子。
梅姨娘自然是不愿意和江五同处一室,并且想立刻见到江府丞,被劝进了里间还想往外头挣扎。江五冷冷吩咐拦着她的人:“松手,只管让她去。”
下人松了手,梅姨娘反而不去了。瞥了江五一眼,冷哼一声,站在靠近门帘的地方,江五也不管她。
一时江府丞进来,江太太还没到,在里间的人就听见江府丞招呼客人:“且坐。”
“谢大人。”
别人听了还不怎地,江五将那客人的声音听得清楚,顿时觉得奇怪极了,暗暗皱起眉头。若不是避着男女之嫌,真的很想去外头看个明白。
那分明是方才那狂徒的声音啊!
父亲叫人去问话,怎么没撵走没定罪,反而将之带到内宅来了?
她想起之前派人去给父亲报信时,父亲传回来的话——“……且看那方进士如何行事,若一味解释推诿,恐惧慌乱,甚至胡乱攀咬,只管交给江富去善后,不必知会我了。若不是,则带来见我。”
父亲处置内宅事的时候大多有些荒唐,但外头的事心里还是很有数的,于是她也就听了吩咐,发现那方敬宽言行不同常人后,派人将之送去了父亲那里。人家毕竟是个有功名且在翰林院挂着名号的,官面上的事需要父亲去处理。
但此时父亲却把人带到内宅来了。
江五不由暗自疑惑。莫非……此事涉及内宅,且关乎梅姨娘一众,父亲又要犯糊涂?
可支起耳朵再听,堂屋里却没有声音了,偶有瓷器的轻微碰撞,想是父亲在喝茶。江五不由忐忑,偏那梅姨娘又隔着帘子缝往外头瞄,险些就要把帘子掀起惹外头警觉,江五腻烦之极,见临窗炕桌上摆着描了半截的花样子,压着一个小巧镇纸,便走过去将镇纸在桌面上重重一顿。
有些沉闷的声响,在一片寂静的里外间却非常清晰,梅姨娘冷不防吓了一跳,顿时扭头回来看,见江五冷眼盯着她,心里自然明白是被鄙视了。欲待继续偷看,又怕江府丞听到动静往这边瞧,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