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方进士配得起江姨母。”商潆十分笃定地说。此时秦氏已经回去,如瑾单让人找了女儿过来。
“配不配得起,到头来要看他们两个人自己的造化。可你整件事做得欠考虑,有几点我得提醒你。”如瑾觉得已经到了让女儿反思的时候。
商潆有些意外。从她插手江五的婚事开始,母亲一直没说过什么,任由她自己做这做那,并没正经指导过她,基本都是放任的态度。她做了什么不妥的事吗,需要母亲正色和她谈讲?
“您说,女儿仔细听着。”她也认真起来。
如瑾道:“首先,你不该让崔大人的手下干扰江府生活。你用他的人查方家,查方敬宽本人,这都无所谓,虽然大材小用了,但我养着他们就是为咱家做事的,你是我女儿,偶尔任性用一次不要紧。可江家不一样,你懂吗?”
江家……不一样?
“江大人也是给您做事的,他算是……”商潆斟酌用词,“算是您的心腹。”
“是,有些事我不好出面,可以委任于他。”
“他和崔大人一样,只他是明面上的文官,崔大人是暗地的武士。文武不同路,和朝堂上的规矩一样?您是说……用武官去查文官会让他们不和,是忌讳?”
“当然是忌讳。但不是忌讳他们彼此不合,你仔细想想,如果你用一个贴身丫鬟去查另一个,她们会怎么看待对方,又怎么看待你?江大人跟了我许多年,如果因为你偶尔任性一次让他心里不舒服,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你想过被他察觉的后果吗?”
------题外话------
今天太忙,暂且写这点,么~天热了,大家注意身体喔
☆、落花人独立(二十三)
“母亲,我以为江大人是您的心腹,您对他保持控制和监视以便确认他足够可靠是必要的……”
“是,但这种控制绝对不包括把手伸进他的内宅。而且事实上,”如瑾认真告诉女儿,“我已经不控制他很久了。‘控制’,不应该用在心腹身上。如果你还需要对你所用的某个人进行刻意控制,那么他就还不能算是你的心腹。心腹这个词,分量并不轻。你知道吗?”
如瑾深深注视着女儿。
“你从小跟着老师读书,学到的道理和技巧都是很好很好的,但你还没能把它们完全吃透。你可以掌握身边的人,整个馨园内院我也放开给你随心做事,可毕竟格局太小,你的年龄也太小,或者说,年龄足够了,但太过单一的生活圈子给予你的经验太少,磨砺太少,所以有些事你体会并不深刻。在用人驭人上你要多学你的父亲。”
商潆的眸子很清很亮,带着她这个年纪的孩子独有的魅力,“那么我该像弟弟一样,进出父亲的书房和议事厅吗,母亲?”
“如果你愿意,并且渴望,我可以向你父亲提议。”
“不,要是您不反对,我想自己和他说。”
如瑾点头:“可以。但开口之前你最好准备好足够充分的理由。”
“我会的,母亲。”
如瑾笑了。女儿很有主意,她很欣慰,她喜欢看到孩子有主见的样子,不管那主见是好是差,总要有一个。她补充说:“如果你得到了允许,我会为你高兴的。但你要记得旁观别人做事并不是获得提升的唯一途径,你还可以尝试其他。”
“嗯。”商潆尚未完全理解母亲指出的过错,但她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明白。
不过如瑾的话还没说完:“下面,来说一说你的布置。你做了一些事,用到一些人,取得的效果从现在来看还算不错,起码男方已经提亲并且打定主意了。但我得告诉你,你用到的人太多了。”
“多么?”商潆想起教习历代战争的老师讲过一个观点,“以少胜多的战绩固然可以彪炳史册,但如果手里有足够的兵力,就不要拿兵将的性命开玩笑,指挥者要做的只是把兵力堆上去,堆死对方,群狼围兔,让兔子一次蹬后腿的机会都不要有。”这道理可广泛应用于战场之外。
虽然婚配事拿这个作比不是很恰当,但道理总是相通的。
而且她并不认为自己动用的人“太多”,事实上根本没有几个。
如瑾笑道:“道理相通的事情,许多细节是不一样的。如果你在事前足够了解方敬宽的底细,像吴老太太和了尘和尚他们,大概并不需要你特意派人去拜托。这一步你走得多余。”
商潆早知崔吉和他的手下只对母亲一个人负责,甚至不包括父亲。果然母亲了解她所有的安排。
“母亲,我想将事情做得尽量不留痕迹,让江姨母察觉不出分毫。大概没人喜欢被别人干涉私事,所以我的每个安排都有必要。”
“不留痕迹吗,没有任何事可以不留痕迹。风没有痕迹,但树叶会记录它的脚步。你用的人确实不大容易被你江姨母怀疑,可是你接触过他们的事终究和风一样,只是看起来无形无影而已。影影,只有从没做过的事情才不会被人察觉。”
“可是母亲,崔大人和他的人身手很好,更知道怎么办事。他们不会……”
“这和身手技巧没有关系。就像江大人绝对抓不到进他府里做事的人,可不代表他事后推测不出大概。他为什么能把容忍了那么久的梅氏撵走,撵得干净利落,你体会不出其中意味吗?”
商潆一愣。
她真没想到这个。难道梅氏祖孙两个离开江府,并不是简单的犯错受罚?难道江府丞的洞察力可以达到……那种程度吗?
“影影你的出发点错了。你不该总想着不露痕迹,不被人察觉,你需明白做事的目的是完成,而不是隐藏。我希望以后你能少走一些弯路。”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商潆不由惊讶,怎么还有?她有这么多漏洞吗?
如瑾却没给女儿留面子,继续说:“你的确插手太多了。你想帮助你江姨母结成姻缘并没错,但姻缘,感情,和别的事是不一样的。你要做的其实只是牵线,而且不用替他们牵完整条线。你太努力改变你姨母的心意了,那不合适,而且很容易弄巧成拙。你得有这条线不成再牵下一条的准备,而不是盯住一条不放,虽然那位方进士看起来的确不错,但却不是你左右别人意志的理由。要么引导,要么强制,千万不要试图‘左右’,中庸之道不适合掌权者,它只是臣服者的处世准则。”
要么引导,要么……强制?
商潆在大学士老师的课上并没有学过这样的观念,私下里浏览群书,也未曾看到哪位大儒写这样的话出来。看着母亲安静微笑,以寻常态度说话的模样,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似乎有些事如果不生在帝王家,是不会有人明明白白告诉你的。
“还有,以后别花太多心思在这种家长里短上头,比起干涉别人姻缘,天下很大,还有更多有价值的事情等你尝试。”
如瑾结束了谈话,商潆辞别母亲,回房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她前脚刚走,后脚商玄宙进了屋,笑道:“这孩子被你教训的,连我坐在厅里都没察觉,直直走过去了。”
“咱们的女儿很专注。”如瑾微笑。
“你想把她教成什么样子?”
“不知道。”如瑾说,“我只帮她成为她想成为的样子。”
☆、落花人独立(二十四)
这一天晚上,从馨园回到家里的江五,也和她的母亲进行了谈话。时间很短,话题简单。
“这是您上次给我的单子,不合适的我都划掉了,剩下的等我慢慢了解之后再决定,您可以先看一看,记下被划掉的人名,以后和他们家里接触时就不用往我的婚事上头想了。”江五把几张纸递给母亲。
江太太没想到女儿这么快会有答复。
俗话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跟女儿家自己基本没有什么关系,女孩子也不可能在婚前拥有决定权,但是自家这个女儿有多不同,江太太身为母亲比谁体会都深。
她从女儿手里接过纸,大致扫了几眼,“你什么时候了解的这些人,因为什么缘故划掉他们?”纸上被划掉的名字前前后后有十多个呢,都是她费心从各种方面审度过之后才用心写上去的,真怕女儿随便一看后就以类似“名字不好听”等糊涂理由把人家刷掉。
江五说:“您放心,我这些天在外头跑,就是专为他们。绝对不会错杀一个。”
江太太对“杀”字十分不快,“你去外头不是逛街访友吗?”
“逛街也有用啊,难道我能直接闯进人家府里去,当面问某位公子‘你是个怎样的人’?”江五指指其中一个名字,“比如这个,我在酒楼里碰巧遇到过一回。他就在我隔壁,整顿饭都在跟朋友吹牛。我得承认他吹牛本事相当好,但这种本事应该不是您希望女婿具备的吧?”
江五笑嘻嘻的,把名单拿回去,“余下的人我过段时间再告诉您。我这回是认真的,不骗您。”
江太太揣着满腹连自己都形容不出来的情绪,眼睁睁看着女儿走掉,一时想不出拦住的理由,可又觉得事情似乎有哪里不对。女儿这么理直气壮挑夫婿的态度,还算是个官家小姐吗?
而且江太太非常怀疑女儿所谓的酒楼偶遇,也许根本不是什么偶然。似乎,女儿这回是真得认真了?总之这丫头与以往不太一样。但,江太太越想越犯嘀咕,几乎有种女儿越认真事情越要糟糕的预感……
隔天跟江府丞一说,江府丞并不当回事,说:“你们妇人哪,些微小事就要翻肠倒肚乱想半天。”
江太太不高兴:“女儿要成婚哪里是小事?我当娘的为她操心是正常啊。”
“那她有自己主意也是正常,我劝你少胡思乱想也是正常。”江府丞最近心情挺好的,跟太太开了句玩笑,眼见着太太发急才安抚,“她都划掉了谁?跟我说说。”
“有淮西守备董家的小儿子,有……”江太太一个一个细说。
江府丞听完摸了摸胡子,“嗯,听起来有点道理。”
江太太更不高兴,女儿划掉的人选里有几个在她看来颇为适当,她本来还抱着挺大希望呢。她觉得丈夫态度不认真,于是怀着一点小恶意,把方家抬了出来,“老爷看好的方进士也被划掉了。”
“嗯?是吗?”
“是。”江太太原本都没打算提方家。女儿不愿意,她也不愿意,前天跟去馨园的婆子回来后向她禀报了当时的事,一听方太太又闹幺蛾子,她更加认为不能和方家结亲。自家老爷再看好那方家侄子,但身为女人,江太太更知道婚姻的困扰大部分来自两家女眷,女眷彼此看不顺眼,小两口日子能过好吗?比起丈夫看重的家族延续,江太太更偏向女儿幸福多一点。
江府丞念叨:“方敬宽被划掉了……”
江太太补充:“正是呢。别人名字后头划一个叉,他名字后重重划了好几个,显是不同意到极点。老爷,当初您让我把他加进名单里,我就觉得不大可能。”果然吧,被划掉了吧?不是我不给你加,女儿压根不同意。
“重重划了好几个?”江府丞突然笑了。“改天叫那孩子过来吃顿饭,你让人备些酒菜。”他吩咐完,起身施施然离开。
江太太愕然。她注意到丈夫竟然用“那孩子”称呼方进士。继而她突然被另一个念头击中,顿时更加忧虑。为什么女儿要划好几个叉呢,是讨厌到了极点,还是……
江太太自己也年轻过。
这就是老爷要招待人家吃饭的缘故?太莽撞了吧?!
……
……
不得不说江太太是个贤惠好妻子。即便她自己本身对丈夫的提议诸多不解和不满,但几天之后,江五还是在自家看到了方敬宽的身影。酒席并未摆在寻常宴客的外院大厅,而是江府丞自己休息用的小独院,干净又雅致。
江五被叫过去的时候,见到父亲和方敬宽同席而坐,既惊讶又生气。这院子父亲轻易不请外人进的,以前有的姨娘在得宠时试图到这里过夜,从来没人成功过。父亲请那姓方的进来她不管,官场的事和她没关系,可为什么要叫她来,这算什么意思?
“父亲大人,您以前提醒我别总往佛光寺跑的时候,似乎说过女孩子要注意名声?”江五进院就发问。
虽然她从没把家长劝告放在心上,并且觉得父亲自己都可能心口不一,但不妨碍她把劝告搬出来给人添堵,“还是说,以后我去佛光寺只要带上您,有您在场我的名声便没事了?”
她压根也不看方敬宽,只当他不存在。但他上次拿谣言刺激她,她此时提佛光寺也是故意。
江府丞语气严肃:“这可不是女儿跟父亲说话该有的态度。”
江五自动入席,桌子是方的,她和方敬宽对坐,“让女儿出来跟外男一起吃饭,也不是父亲该有的态度。”
“为父没叫你来吃饭。”
“那叫我来做什么?给你们倒酒?”
倒酒奉菜是下人做的事,或者,男人们的酒桌上经常有美女侍奉酒水,那美女什么身份不用言明。
江五说出这种话,江府丞竟然没生气,自动忽略了,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我叫你来,是商量你的婚事。”
江五把盘子里的醉乡鸡狠狠拽了一条腿下来,徒手握着啃肉,颇有绿林好汉的架势。嘴里塞满了肉,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婚四?婚四林腰缩了不算,唔缩算,油啥好桑酿。”
江府丞看着女儿大嚼,知道女儿是非常非常故意的。经常出入贵门酒宴,女儿在席间礼节上可是分毫不差,回家里会随意些,但也没到这种程度。她是故意让人看她的邋遢?
不过似乎没有奏效。
因为方敬宽正主动担任通译官:“江大人,令爱是说‘婚事您要是说了不算,我说了算,有啥好商量的?’”
语气语速都很正常,很有专职通译风范。仿佛这场面跟他没关系,他纯粹出于好心。
------题外话------
周末外出,下周一也外出,不知那边上网是否方便,方便我就写,不行的话停几天,看情况啦,提前跟姑娘们知会,万一没更不要想我啊~
☆、落花人独立(二十五)
江五狠狠撕了一口鸡肉。
她非常看不惯方敬宽悠哉悠哉的样子,到她家里来做客,不老老实实恭恭敬敬的,还一副看她好戏的态度?父亲真是……老糊涂,竟然对这种人假以颜色。
江府丞看女儿吃得太狠,皱起眉头,又怕女儿噎着,沉着脸把茶杯戳到江五跟前。江五看看茶杯没理会,自己伸手把父亲的半杯酒端了起来,咕咚一口漱下满嘴肉。三下五除二啃完一条鸡腿,又把酒壶拎起来喝酒,喝得淋淋沥沥。
喝完了,把酒壶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碟碗乱蹦,“爹,不管你叫我来干嘛,总之方家提亲的事我丑话说在前头,谁爱嫁谁嫁,反正我不嫁。您要是看上哪位乘龙快婿,千万甭找我,您还有孙女呢!烟儿铁定在乡下待腻了,正好接她回来替您招婿。”
“放肆。”江府丞脸色更沉。
江五站起身要走:“爹还有事么?没事我走了。”
江府丞是很有些话要跟女儿说的,而且想当着方敬宽的面说,可女儿一副混不吝的样子让他很头疼。这丫头从小被惯坏了,这些年大了他更不想管,只道女儿脾气虽然古怪些但做事有分寸,却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冷静。不过转念一想,莫非是对上方敬宽她才荒唐如此?
太太说的划单子的话又浮上来。
罢了罢了,讲什么道理,女儿这样子什么能听进去?再说他江汶混迹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是靠讲道理办事的。
“五儿,今天叫你来是告诉你,方家的提亲爹已经应了,回头就告诉你娘操办婚事。待嫁女不要乱跑,这些天在家给我老实待着。”
什么?!江五登时火冒三丈。
谁是待嫁女,谁答应婚事了?不是说婚事会和她商量吗,不是不强制吗,这么多年都没干涉她,怎么遇上姓方的父亲就转了性。凭什么?江五很想掀翻桌子一泻怒火。
“爹,除非你把我捆起来,一直捆到花轿里,捆进劳什子方家,否则想让我嫁过去绝对不可能。便是捆了我过去还有婚后呢,有本事你住进方家天天捆着我,千万别眨眼皮,别一时疏忽放了我跑!”
后半句是,有本事你让我死在前头,不然等你百岁,我照样跑得欢实。不过想了想到底是爹,忍了。
江府丞垂下眼皮,不训女儿也不解释,拿了个新杯子自己喝酒吃菜去了,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就像早年没靠山时,在衙门里应付正头府尹。
江五看着父亲的模样越发火大,“皇后娘娘跟我说过,婚事让我自己做主!”
江府丞依旧不说话。
方敬宽看看老大人,清清嗓子,接上江五方才的捆人计划:“五小姐别担心,过了门不劳江大人亲自督促,在下也可以捆了小姐在家。”
江府丞吃菜的动作慢了半拍才恢复,心道你可真敢说。他斜斜瞥过去,用镇压下属的犀利眼风。方敬宽低头,坦然而歉意地笑了笑,却没有害怕的意思。
江五自从跟父亲冲突起来就没拿正眼瞧过方敬宽,此时更懒得瞧,冷哼一声,道一句“跳梁小丑”,转身就走。江府丞没拦着,任由女儿重重甩上大门。
江府丞把口中饭菜咽下,慢慢摇头,无奈道:“小女不服管教,又有皇后娘娘的话在先,恐怕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方敬宽道:“可大人刚才已经和小姐说了,说您应了我家提亲。”
江府丞呵呵一笑:“幸亏只是口头一说,不然真下定做了亲,事后反悔倒让你家没脸。”
方敬宽摇头笑道:“小门小户谈什么脸面。我的意思不是责大人出尔反尔,是说只要有大人的话在,下头的事不劳大人操心。”
“哦?”江府丞摸摸胡子。
方敬宽端了酒杯倒满,“我敬大人一杯酒,谢大人。”
江府丞只用杯沾了沾唇。小子话说得满,可希望别是大话。他可是该做的都做了,以往辜负他期待的人都有什么下场,咳,扯远了……
是日,江府丞喝得醉醺醺回到内宅,被闻讯的江太太埋怨了一阵,他只笑呵呵的,倒头睡了大半日。江太太自然是不肯放过他,等他醒了接着扯话头,江府丞就躲去妾室房里。
年过半百的江太太一辈子对丈夫言听计从,但五女儿的婚事上觉得丈夫太草率,于是暂且抛开和妾室斗法的事,破天荒第一次把丈夫“请”出了小妾房间,苦口婆心劝说。
于是一连几日,江府丞白天上衙,回来都要接受太太魔音绕耳。不得不说他虽然小妾成堆,对妻子倒是给足了面子,江太太这么絮叨他都没翻脸。
可他没翻脸,江五翻了。
闻听母亲几日都劝不得父亲回心转意,于是五小姐威风凛凛带了个包裹,卷上细软离家出走!
江太太听到丫鬟回报时差点没晕过去:“你们怎么伺候的,大活人走了你们不知道?!”
秋果夏果吓得半死,“……姑娘一直好好的,躲在房里生闷气而已,摔摔茶碗骂骂人,谁知道她……她突然趁夜走了,事前一点儿征兆都没……”
“谁上夜的,都给我捆来!你俩昨晚谁在里间伺候?”
“都、都在……”
“就睡死了啥都不知道?!”
两个丫鬟叫苦不迭,昨晚厨房送的解暑绿豆汤姑娘半日不喝,临睡前她们劝,姑娘突然发火,“这么难喝的东西谁喝得下,你们喝个试试!”然后逼着她们喝。
她们喝了,就睡死了。
醒来见着姑娘大笔在白墙上写的“我离家出走了”六个大字,才反应过来汤里下了蒙汗药。好好儿的闺阁小姐,哪来的蒙汗药啊!
江宅里鸡飞狗跳。
江五却已经骑一匹高头大马,带了两个镖局里雇的打手,女扮男装溜去京外去了。天气非常好,她心情也不错,哼着歌儿拽着缰绳,让马儿小步碎跑着。
她没有目的地,单纯要离家出走而已。所谓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她一个大龄未婚老姑娘早被世人笑话够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还怕什么闺誉尽毁。早听闻南边海城风俗迥异,索性就去海城,沿途遇上什么好地方也尽可逛逛,银子多,不愁吃喝。
看了看身后两个保镖兼打手,她感觉两个小伙子骑马真是飒爽养眼,带他们逛一圈岂不比坐家里愁婚事舒坦多了,真是,早怎么没想到这个呢?
早在豆蔻年华她就该离家出走!
------题外话------
儿童节快乐姑娘们。我还在外地流浪,有空会写字的,但别期待日更哈,群么~
☆、落花人独立(二十六)
“罗恭,你那兄弟怎么总不说话?叫什么来着,左……”
“他叫左风,向来不爱说话,公子别生气哈,其实他身手挺好的。”保镖罗恭笑呵呵回话。
“生什么气,公子我像爱生气的人吗?”
江五打量又打量,觉得这个不爱说话的保镖真是好看极了。姓左名风,名字也够好听。一身劲装骑在马上,马鞭是武器,听说袖子里还藏着暗箭,真有江湖侠士的风范。
要是斗笠别压那么低就好了……
不过,也算是一种风景吧。越是不让人看清容貌,越显得神秘,这种人一般都是身负绝世神功的。江五越想心情越好,策马跑在平坦官路上,哼哼唧唧唱小曲。
转眼半月过去,离京千里。
这日走到杜州下属的一个县,离县城还有几十里路的时候,乌云汇聚,大雨倾盆。此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还是山路,左边是悬崖,右边是林子,高高的大树把枝桠伸在路上,艳阳天时正好遮阳有阴凉,可下起雷雨的话……这林子可是很危险的,一个雷下来就可能劈死人。
江五可不想被雷劈在离家千里的地方,死得不明不白。
“有躲雨的地方吗?”她真后悔离开官道,图阴凉选了这条山路。
罗恭前后看看,“以前走这里的时候,记得翻过这山坡,似乎有个乡下人供奉的娘娘庙。”
江五脸黑。是继续走山路,还是翻山去庙里躲雨?似乎怎么都有被雷劈死被雨淋死的危险。
“去庙里。”不爱说话的左风突然发表意见。
因为他平日惜字如金,这意见就特别有分量,江五当即同意去庙里躲雨。要是庙里条件好,还能烤干衣服借个宿什么的,总比踩着泥泞山路舒服。于是三人拽着马翻身穿林,投奔传说中的娘娘庙。
庙倒是好找,果然翻山就到了,可是……
“为什么这么小?”
“乡下人盖的,已经算不错了,肯定跟京里寺庙比不起。”
江五难以置信。眼前这勉强算是房舍的东西别说跟京都寺庙比,就是跟穷人家的棚户比也没什么优势呀!
“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穷人窝棚。”又是左风不咸不淡的语气。
是么?江五很怀疑,还有人住的比棚户差?大雨转为瓢泼之势,天色不见反白,估计还要下很久,她顾不得多想,只得拽着马钻进娘娘庙里。
只有一丈宽半丈长的小房舍,还有看不清面目的龛位供着,余下的空间实在太小。三匹马进去之后,人就只能坐在马腹底下,烤火烘衣服完全是奢望,这地方要是生火,估计过一会就能吃烤马肉了。
江五一身透湿,瑟瑟窝在墙角,罗恭递给她半块肉饼,她摸了摸又冷又硬的,实在不想吃,“这雨要多久才能停,咱们天黑之前能赶到县城吗?”
“公子,山路不好走,雨里或雨后赶路都危险,最好在这里歇一宿明天再走。”罗恭说。
“啊?”歇在这种地方?连躺都没地方躺。冰凉潮湿熬一宿,肯定会生病的。
“公子,出门在外将就一些吧。等明天到了前头县城咱们再找好地方住下,要上等客房,您可以舒舒服服泡澡美美睡觉。”
江五脸色发苦。再舒服也是以后的事,今晚怎么办,要是大雨一直不停,她真要在荒郊野外住一宿?
左风又冷不丁说话:“后悔离家出走了?要回京里去么?”
“谁后悔了?”江五下意识反驳,说完了才发现话头不对,连忙改口,“谁离家出走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公子我是游历天下长见识的。”
罗恭讪讪而笑。
左风默然不语,靠着湿乎乎的墙闭目养神。
江五借着外头灰蒙蒙的天光看他,见他侧影端然,露在斗笠外头的下巴有棱有角,屈膝而坐的姿势更显身形矫健,心里不由微微感叹,这么好看的人,怎么说话不好听呢?他还是做不说话的闷葫芦比较好。
抱着膝倚着墙,一会蹲一会坐,江五眼巴巴等雨停。可眼看着天色转黑,这雨还是没有停下的苗头,只从大雨转成了小雨。罗恭说小雨也不好走,天要黑了,山路湿滑,还是天亮再走比较稳妥。
饿得不行了,江五啃了几口冷硬的肉饼填肚子。天终于彻底黑下来,风夹着雨星飘进,她又困又乏又冷,有些想念家里热乎乎的闺房。京城里这个季节即便是下雨,屋里也很温暖吧?谁想到千里之外的山中这么阴冷,而且外头黑乎乎的,似乎还有狼叫从远方传来,哪里是能睡觉的地方。
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她眼一花,似乎看见黑漆漆的林子里有火光闪过。她顿时张大眼睛,极力了望,瞪了半晌却再没看见什么,不由有些失望。是看错了吗,原来不是有人路过?这么晚了不会有人走山路,果然是她想多了。
江五悻悻收回目光,却发现身边两个保镖也在了望。黑暗中她看不清,但知道他们一动不动,呼吸也放轻了。“怎么了?”她问。
左风做个噤声的手势。
江五也紧张起来。他们发现什么了?她突然想起鬼怪的传说,夜雨,山林,鬼火……她刚才看到的不会是鬼火吧?
有匹马躁动了,噗噗喷响鼻,刨蹄子。
庙外黑乎乎的林子里突然相继亮起火光,一点两点,十几点连成一片。火光很快迫近,包围的姿态,有纷杂的脚步和人声传来。原来不是鬼火,是人举着火把。
小小的庙宇顿时被十多个人围住,借着火光能看到都是衣衫粗陋的乡下人,神情却都凶狠,为首的壮汉手里拎着一把大刀,其余人有的拿斧子锄头,还有粗木棒子。
“马交出来,银子交出来,吃的穿的都交出来!”
原来是抢劫的。
江五顿时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鬼,有什么可怕的?这些抢劫的看起来就不像什么江湖高手,她有顶尖镖局雇来的顶尖保镖护着,显然万无一失。
一路走了许多天,保镖终于有表现的机会了,不枉她花了那么多钱呢!“左师傅,靠你啦。”她点名要左风出手,好奇他动武的样子如何。
左风站起来。
江五满怀期待。
左风牵着三匹马的缰绳,一路把马送到了抢劫的持刀壮汉跟前。嗯?他在干什么?江五不明白了。
☆、落花人独立(二十七)
在江五好奇的注视下,左风把三匹马的缰绳全都递给了持刀壮汉,点点头,转回身。
这下子连那壮汉都愣了,木呆呆接过缰绳,眼看着三匹大马落在自己手里,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是……响应他的话,把马交出来了?不带这么顺利的吧,一点反抗都没有。
枉他做出那么凶恶的表情,来前还费力磨了刀。
“呃……那个,银子,银子也交出来!别走别走,放了银子再走。”被打劫的如此顺从,壮汉非常不适应,影响了说话的流畅度。
左风又回身,把腰间挂的钱袋扔在壮汉脚下,听话得让壮汉都有点不好意思。弯腰捡起袋子打开一看,“咋这么少!”袋子里只有十几个铜板,还都是旧的,磨损的不成样子。
骑马的人怎么会没钱?一匹马就值好多银子呢,还得喂草料,没钱养得起吗?“老实点!银子统统交出来!”壮汉再次凶狠起来。
左风摇摇头,说:“我是随从,没钱,他有钱。”伸手指向江五。
江五要疯。
这算哪门子保镖,有这么当保镖的吗,带个普通小厮也不会这么没种啊!
“你你……你是故意开玩笑的吧?别开太大啊,他们拿着刀呢!”她只得认为左风在闹着玩。但这一点儿也不好玩啊,而且左师傅平时连话都懒得说,怎么会有危险关头开玩笑的癖好?
左风却从容走回来了,继续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嘿!这高手风范!江五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那边打劫的已经走过来,为首壮汉横刀一指江五,“喂,从哪来的,到哪去,身上带了多少钱啊?统统给爷爷们交出来,否则把你扔山里喂狼!”
刀尖离江五只一尺,江五都被对方唾沫星子喷到了,无比恶心地举袖子擦了擦脸,“罗师傅,他玩你也玩?能不能有点保镖的样子……”
罗恭却道:“这一带是黄云寨的地盘,躲得起惹不起,公子咱们还是老实点吧。”他也把钱袋子交出去了。
搞什么?
她是在京城最好的镖局请的人哪,请的是保镖,不是插诨打科的,关键时候怎么都玩这一手?黄云寨又是什么东西?
壮汉接了罗恭的钱袋子,哈哈大笑:“算你们有见识,还知道咱们黄云寨,那就痛快点,把吃的穿的也都交出来,衣服脱了!快!”说着就死死盯江五,因为江五的衣服一看就是好料子,值钱。
“鞋也要,他鞋挺好的。”后头有人建议,是看到了江五的软底马靴。
“嗯,真挺好的。”壮汉弯下腰举着火把仔细看江五的脚,“真是值钱玩意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还反光呢,这什么皮料?”
江五冷不防一脚踹在壮汉脸上,“滚!”
她闲时练过几招花拳绣腿,谈不上身手,踹个毫无防备的人那是足够。当下狠狠一脚踹过去,把对方踹得歪身摔个大马趴,鼻梁险些断了。嗷一声惨叫,壮汉顶着脏乎乎的鞋印子翻身坐起,鼻子酸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那叫一个难受。
“王……王八犊子,敢踹老子……不想活了是不!”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吼。
其余人也嚷起来,端着斧子棍子直朝江五去。
有人喊,“妈的动手了!宰了他们吧!”
有人拦着,“别,别伤着他。你们懂个鸟,这小子细皮嫩肉的,卖城里去可值钱呢!”
“这是小子不是丫头,谁买小子啊?”
“有的大老爷就喜欢小子,好看的小子比丫头值钱。”
“真的吗?”
几个人乱哄哄吵起来,壮汉捂着鼻子嚷:“滚球!宰了宰了,卖个屁啊,这次出来没蒙脸,留活口以后会有麻烦的!”
“哥,他还没交银子呢……”
“还用交?直接宰了搜身!”壮汉是被踹恼了。
“好!宰了!”十几个人分成三组,三五一伙地把江五和罗左二人分别围起来,眼看就要动手。
怎么突然要杀人?江五愣了一下。抢劫的都要杀人吗?
这转变太快,不久前她还乐呵呵等着看左师傅动手呢,转眼就要死了?呸!怎么会死!她心下一横,弯腰从靴子套里掏出一把小短刀——这是跟如瑾学的。有次闲话旧事,如瑾说自己当年总是随身带着利刃,她就记在了心里,这次离家出走,自然带了防身的。
她可没想到真能用上。
“动手啊你们,都快死了还管什么黄云寨黑云寨!”拉个架势挥刀劈向最近的劫匪,江五朝罗左二人大喊。真闹心,雇了保镖竟然要自己动手。
左风站起来。
罗恭也站起来。
俩人却都不动手,左晃右晃躲着对方攻击,反正毛贼的拳脚棍棒也伤不着他们。罗恭还跟人家聊天,“你们不是黄云寨的对不对?黄云寨的人什么没见过,能看见一身好衣服就眼睛发直嘛。到底哪来的,冒黄云寨的名头,不怕黄老大剥你们的皮吗。”
“宰了,快,不许留活口!”一听罗恭的话,为首壮汉更激动。
江五手忙脚乱。她的刀太小,对方拿的可是斧子棒子,眨眼间险象环生。“帮帮我!别废话了,快过来帮我!”她的花拳绣腿实在不抵用,没多会撕拉一声,被人拽坏了半截袖子。
光溜溜的胳膊露在外头,看得劫匪眼睛发直。
“你们……”江五又羞又气,狠命攥着刀子乱打。
没两下,一只靴子又被人拽了去。
这下真不是闹着玩了。
她喊声带了哭腔,“动手啊!罗恭,你们快点……”空间太狭窄,她哪里腾挪得开,眼看着被人团团围住,这边挥刀去刺人,身后却有人偷袭,拽住腰带把她甩到地上。
她来不及爬起,手脚乱打乱踹,却很快被人按得死死。她那点子力气哪里比得过男人,何况是一群凶狠的男人。
“咋这么软?像是女的。”
“富人家的少爷都这样,跟女的没分别。”
几个人还按着她手脚讨论。江五闻着他们嘴里呼出的臭烘烘的气味,特别想吐。“罗恭左风你们死了吗!动手啊!”
☆、落花人独立(二十八)
“闭嘴!”一个黑乎乎的巴掌朝她袭来,大概是嫌她太吵。
江五下意识紧闭眼睛,羞愤至极。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被人如此对待过。今晚在这样的荒郊野岭,冷风冷雨的,竟然被一群脏臭的劫匪制住了,她真想咬舌自尽。
要是最后被人发现她是女的,似乎也唯有咬舌自尽了。该死的保镖,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但,预期的巴掌却没落在脸上。
只听一声惨叫。
她张开眼睛,看到打她的劫匪突然倒飞出去,砰一下摔在庙外泥水里。她愣了一下,身上被压着的力量顿时消失了,原来按她的几个人都遭了袭击。火光乱晃,有火把落地,刺得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惨叫伴着咔吧咔吧一阵脆响,听着特别渗人。眨眼间,狭小的庙宇里躺了一地劫匪,不是断脚就是断手,胡乱翻滚着,哀嚎着。
江五呆呆坐起,看到罗恭正在擦手上沾的泥土。
原来是他出手了。
果然不愧是一流镖局的一流保镖,行动这样迅速,下手比说话还快。可他怎么现在才动手,早干嘛去了?!江五一时间又生气又害怕又有劫后余生的激动,眼泪不由自主哗啦啦冲出眼眶,“你干嘛现在才动手,非要等我死了才行吗!”
五小姐哭得毫无美感。
罗恭却没搭理她的血泪谴责,正把为首的壮汉拎到跟前审问,这是唯一被他放过没被折断手脚的家伙:“你们哪里来的,为何冒黄云寨的名头?想活命就给我照实说,不然,呵呵……”
壮汉脸色惨白,早被罗恭的雷霆身手吓破胆了,“神……神仙,你是神仙?我、我们瞎了眼睛,没认出天王爷爷,我们再也不敢了!神仙饶命啊,神仙饶命!”哆哆嗦嗦跪在地上磕头。
罗恭笑呵呵,“这叫功夫,不是法术,连这点世面都没见过,看来不是过路偷食的啦?让我猜猜,是本地人?哪个村寨的呀,老实交待。”罗师傅话多,跟劫匪都能聊天。
左风一直没动手,连围着他的劫匪都是被罗恭干掉的。不过这时候他却在一旁乱走,走两步重重踩一脚下去,立刻咔吧一声脆响。
咔吧,咔吧,一圈走完,本来断了一条胳膊或腿的劫匪,此时都变成了四肢全断。
原来,他是给伤员补伤去了。
刚被罗恭修理过的劫匪已经很惨,哪知还有这种附加待遇,当即就有人直接疼晕过去。没晕的也没办法继续乱滚,直挺挺躺着嗷嗷惨叫,撕心裂肺。
江五打了一个冷战。
罗恭出手没惊到她,但左风如此狠辣如此冷静的架势,真真把她震住了。踩人谁不会,可一踩一断,且是对着伤员……寻常人谁做得出来!就算有这脚力和本事,也没这么狠心呀。却看左风,自始至终连粗气都没喘,闲庭信步一样,踩完了又回到原位坐下休息了!
江五心里乱跳。此时再看左师傅的美好侧影,一点欣赏的兴致都没有了,只觉得渗人。
她怎么雇了这样的保镖!
荒郊野岭,四面漆黑,两个保镖却没给她安全感,似乎比劫匪更不靠谱。离家半个月,她头一次生了悔意。
愣神的当口,罗恭已经把壮汉问得知无不言再无可言。
原来,这群家伙是附近的村民,穷乡僻壤物产少,光靠种田打猎不可能致富,他们就偶尔打劫一下过路的客商。这天有个打猎的看见三人骑马走山路,于是回去偷偷叫人,就有了方才的一出。
至于黄云寨,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公子,怎么处置他们?”罗恭问完了壮汉,问江五。
江五还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罗恭问了三遍她才听到,“……处置?”还处置?四肢都断了还要怎么处置?火光明灭,山风呜咽,坐在满地惨嚎的伤员中,她觉得像在地狱。
罗恭善意提醒:“公子,刚才他们要杀你的。”
所以也要杀了他们?江五无法想像。她从来没杀过人,刚才被围困时她倒是很想一刀一命,可现在,把满地十几条人命都灭掉?她怎么做得出来!
左风忽然冷冷哼了一声。
江五转头看他,他却什么也没说,只盘膝坐着。
罗恭笑着叹口气:“既然公子下不了手,我听公子的,饶了他们便是。”
壮汉闻言把头磕得山响,“神仙慈悲!我们再也不敢了,谢谢神仙饶命啊!”
罗恭话锋一转,“不过你们冒名黄云寨总得有个交待嘛。我把你交给黄老大去,要罚要放都随他。公子,可以吗?”
江五当然没意见。谁料壮汉抖得像筛糠,“不不不行,神仙神仙别送我去那里,我……我也要断手断脚,神仙你打我吧,我要跟他们一样!我不是故意冒名的,是刚才神仙提了黄云寨,我随口一说,真的真的,我们从来不冒黄云寨的名,神仙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