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深宫嫡女》作者:元长安【完结 番外】(2015.12.21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重生—深宫嫡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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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元长安 当前章节:155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7

没过多久蓝泽回来了,带回来的随从尽皆喜气洋洋,外院顿时沸腾起来。小彭氏接了蓝泽进房,替他脱下礼服更换了家常衣服,殷勤递帕端茶的服侍着,然后请蓝泽榻上坐了,蹲身下去恭恭敬敬道喜。

“起来起来。”蓝泽笑容满脸,亲自伸手搀起了侍婢。

小彭氏眼波一动,顺势贴在蓝泽怀中,软语轻声:“侯爷得了这样的赏赐,奴婢也能跟着您一起领略京中繁华了,侯爷大喜,奴婢可要沾沾喜气。”

蓝泽哈哈笑着:“本侯自然有赏。去,西间箱子里有个檀木匣子,里头那套头面都是你的。”

“真的?”小彭氏眼睛一亮,“侯爷可别后悔,那匣子奴婢知道,可是赤金镶翠的一整套钗环,今日侯爷赏了,明日若是心疼要回去奴婢可不依。”

蓝泽大手一挥:“拿去,本侯怎会心疼些许东钗环,日后有的是好东西。”

小彭氏欢欢喜喜道谢,看蓝泽兴致好,略略偏头,婉转叹息了一声,“今日侯爷这样殊荣,若是奴婢的孩儿还在……也能跟着侯爷一起高兴了……”

提起失掉的胎儿,蓝泽有些不自在。他虽然看重孩子,但终究是侍婢怀的,又未成形就没了,有秦氏怀胎在后,他也就没怎么在意,反倒还觉得小彭氏后来的行事丢了他的脸,这些日子对小彭氏很冷淡。今日是兴致好,小彭氏又是女眷里第一个迎接的,他才给她几分好脸,不想她却冷不丁提起这个。

“说那些没用的作甚。”蓝泽脸色一暗,放开小彭氏,转身走到一边。

小彭氏吓了一跳,连忙笑道:“侯爷,奴婢一时糊涂您可别生气,大喜的日子别为奴婢坏了心情。奴婢再也不提了还不行,日后好好服侍侯爷,再给您怀上三男两女的还不容易。您歇着,奴婢这就去拿那套赤金头面,戴好了给您看。”

蓝泽这才转圜,挥手道:“去吧,不必过来了,我有事情要忙。”说罢就到案边拿了笔,小彭氏连忙上去磨好墨伺候妥当,这才轻轻退了出去。

蓝泽在纸上奋笔疾书,须臾写好一封书信,用封装了,压了火漆,将一个贴身随从叫了进来:“着人快马去青州送信,早让佟太守知道喜讯。”

随从接信而去,贺姨娘进屋来,率先到了喜,又禀道:“太太已经没事了,胎儿无恙,只是尚未醒来,需要好好调理。”

蓝泽眉头一皱:“那个凌慎之走了?”

“早已走了,其他几个大夫也都散了。”

“无知小儿,莽撞非为!”蓝泽重重哼了一声,“这等下作东西,就该敢他出京城,青州也不能让他再待。”

贺姨娘忙劝:“侯爷,好歹他算是救了太太和孩子一命,功过相抵,您大人大量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由他去吧。”

蓝泽终究觉得甚为丢脸,拧眉想了半日,想起之前听说凌慎之是御医世家的出身,倒也有所顾忌,不敢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最后一拍桌子喊人:“去,问问是谁领了凌慎之进来,把那不懂事的奴才轰出府去,再不许进我蓝家的门!”

贺姨娘一见此景,也不敢提让他进内探视秦氏的事了,略略说了一会就告辞离去。

回到内院见了如瑾,将她和下人们打听到的详细情况说了,如瑾不由愣住:“怎么,赏赐了晋王旧宅给我家?”

“是呢,”贺姨娘道,“侯爷十分高兴,方才一回来就已经吩咐了下人收拾东西,说要择吉日搬过去,让我进来帮着太太收拾内院箱笼呢。”

荒唐!如瑾心头电光一闪,终于算是稍微摸清了事情脉络。

父亲告发晋王,皇帝就恩赐他兴师动众的进京谢恩,父亲上朝谢恩,皇帝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赏了晋王的豪宅,还特旨赐住京都。这样隆重的恩赏,破格的殊荣,难道是皇帝拿了父亲做挡箭牌,要转移旁人视线……将一切都推在父亲头上,人家就不会总盯着皇帝指责他为帝不仁,借口诛杀亲弟。而父亲越是光鲜耀眼,就越是能吸引别人的仇视,替皇帝转移不满……

当日进京谢恩已招来晋王余孽血拼复仇,若是再占了人家旧宅,以后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如瑾思量半晌,越发觉得自己所料不错,不然这颇有些怪诞的恩赏又该作何解释?

须知古今富贵宠臣,无不是外面光鲜,内里如履薄冰如行利刃,稍微行差踏错就会引来倾覆之罪,更何况父亲所受的恩宠更是虚无缥缈,无根无基,来的突然,恐怕日后也会去的容易。今日越是兴高采烈,日后跌下来越是痛彻心扉。她这一生所求,不过是一家人安安稳稳和美度日,所谓隆恩盛宠,要来又有何用?

“不行,我们不能搬去晋王旧宅。”如瑾站了起来。

“为何?姑娘……不管侯爷如何,这恩赏总归是个喜事。”贺姨娘不明白,欲待要劝,如瑾已经匆匆出门。

“我去见父亲,姨娘帮忙看顾母亲。”

如瑾快步朝外院而去,唬得碧桃连忙叫小丫鬟跑出去先让外院仆役回避。走过穿堂去外院的时候,恰逢蓝泯迎头进来,当面对上,如瑾不得不站住行礼。“叔父从外头刚回来?一大早出去散步么?”

蓝泯脸上带着郁闷之气,还有几分嫌恶,猛然撞上如瑾,这些情绪都未曾来得及收回,僵在脸上凝了一瞬才硬生生收了,换上一副和蔼的笑脸上来,“三丫头怎么走出内院了,侯府闺阁小姐可要谨守礼仪才是。”

如瑾还他一笑:“不劳叔父挂心。”

蓝泯笑容微滞,咳嗽一声,转身往东院去了,如瑾抬脚进了外院后门,也不理他。蓝泯这番作态不用问也知道,定是贴过去跟父亲道喜却又吃了瘪。近日来父亲一直对蓝泯冷冷淡淡的,是心里起了忌讳的缘故,待到回青州查事的仆役回来,也许就是彻底决裂的时候了。

此时如瑾顾不得在这上头多想,匆忙进了外院父亲的书房。院中小厮仆役们早都避开了,如瑾进屋的时候,蓝泽正对着一张尺寸颇大的卷轴观赏,笑眯眯的。

“你怎么来了?”见到如瑾进来,蓝泽一愣,放下卷轴。目光落到如瑾白纱包裹的脖颈上,立时想起昨夜那番让他倍感憋气的对峙,脸上笑容就沉了下去。

如瑾随意扫了一眼案上卷轴,见是一幅十分精细的工笔画,山石嶙峋,花木繁茂,亭台楼阁配上小桥流水,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富贵,正是一张华彩园林图。以前她也偶尔听过一两句,说是晋王在京中旧宅十分奢华,联想起今日的旨意,不禁问道:“这画上可是京都晋王府?”

蓝泽余怒未消,硬邦邦道:“是又怎样?你此番怎地不带刀来!”

“父亲!”如瑾眼神一冷,“父亲见我第一句话不是问母亲如何,胎儿如何,却只顾着质问前事?”

“你母亲有你这样的好女儿护着,还用的着我问?”蓝泽一甩袖子,侧开身去。

如瑾欲待再说,想了想,忍了下去,也不屑再在这事上纠缠什么,只道:“我此来不为别事,之前如何暂且不提,只想劝父亲一句话,晋王府我们不能要,更不能住进去,如今恩也谢过了,京中再无别事可耽搁,早日离京回青州是为妥当。”

蓝泽立目,怒斥道:“这是什么混账话!我怎地就养了你这样不识好歹的女儿,真是家门不幸!”

“父亲只顾重振家门,可却有没有想过,这一番功业恩赏到底源自何处,是否能踏实享用?朝堂官场上本就福祸难料,位置越高,越有凶险,父亲您可曾仔细权衡考量过一切?”

“朝堂之事那容得你置喙!”蓝泽指着女儿,“一个闺阁女子不知礼仪分寸,家中大闹还不够,却又想来左右外间大事,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如瑾灰心失望到了极点,父亲一句不听,只是刚愎自用一意孤行,满脑子都是功名利禄,哪有半分冷静之心。

“父亲,您认真想一想,皇上为什么要特旨您进京谢恩,为何要赏赐宅院,赐住京都?赏宅子就罢了,却为何单单指了晋王旧宅给您,这不是明着将您放在火上烤。”如瑾苦口婆心,耐着性子苦劝,“您当日怎么发现的晋王谋反,可是和佟太守有关?佟太守又存了什么样的心思您可知道?这样不踏实的功业我们不要也罢,一家人妥善在青州待着有什么不好。”

“妇人之见,顽童劣语。”蓝泽八个字评价。

“父亲,天家事我们不能沾,皇上和藩王之间的恩怨您卷进去作甚,须知……”

“住嘴,出去!”蓝泽甩手扔了一个砚台下来,砰得一声,点点新墨泼溅出来,染了如瑾一头一身,“此番正是蓝家凭风直上之时,门楣重光指日可待,岂容你一个黄毛丫头搅扰运势,给我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吩咐,你不许出内院半步!”

蓝泽甩袖进了内室,因为动作过大,牵动了左肩上未曾愈合的伤口,疼得一咧嘴。

如瑾盯着内室紧合的湘帘沉默半晌,闭了闭眼,转身出门。

“姑娘您没事吧?”碧桃候在外头,屋中争执听了只言片语,眼见如瑾一身墨迹走出来,忙掏了帕子给主子擦脸。

如瑾偏头躲过,挥手止住了她,一声不吭往回走。新添墨迹夹着夜来沾染的血痕,将她一身青裙染得斑斑点点。时辰不早,天光依然昏暗,灰蒙蒙的苍穹飘下牛毛细雨,湿了她纤瘦肩头。

缓步走回内院,转过影壁就看见蓝老太太站在屋檐下,正一脸急切朝外张望。

“祖母您怎么出屋了,下着雨呢,快回去。”如瑾愣了一下,收起思绪,迎上去搀扶老人家。

吉祥如意站在一旁,说道:“老太太等着侯爷进来呢,左等右等不见人,这就非要出来看,奴婢们苦劝不住。”

屋檐狭窄,又是斜风吹雨,老太太的妆花锦袄都淋湿了,她自己却浑然未觉,见到如瑾过来只是问:“你父亲呢,怎么还不进来跟我说话,他得了厚赏应该快来报喜的。”

如瑾看着祖母花白的鬓发,略显呆滞却充满急切的眼睛,心里一酸:“您且进屋去等,父亲刚得了赏赐,外头有许多事要忙呢,脱不开身进来。”

“噢,是了是了,他该是很忙,我知道。”老太太恍然大悟,不住念叨着,“当年老侯爷还爵的时候也是这么忙乱,整日不能沾家的,如今赐住京城这等荣耀,跟还爵也差不多了,我真糊涂,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如瑾愕然看向吉祥如意,自从客栈受惊之后,她还从未见祖母这么利索说过话。

两个丫鬟也是苦笑,吉祥道:“三姑娘不知道,奴婢们也是吃了一惊。适才那小厮匆匆跑进来报信,奴婢们还要教训他不知深浅惊了老太太呢,谁想老太太一听信儿立时就清醒了,张嘴就说了一大通话,吩咐赏金裸子,还清清楚楚记着裸子的花样,那可是去岁腊月时候铸的玩意,老太太竟然记得。”

“快去请个大夫来给祖母瞧瞧。”如瑾吩咐底下婆子,不知该喜该忧,又担心祖母突然的清醒对身体有损,眼见着老人家一脸欢喜,不忍泼她冷水,只柔声劝道:“祖母随孙女进屋等着可好?您不能淋雨,而且咱们需得商量商量,该置办什么酒席给父亲庆贺,该给下人们打赏什么,这一切都得您拿主意呢。”

一句话提醒了蓝老太太,她立刻顿足:“哎呀,我真是老糊涂,光顾着欢喜了,竟然忘了这个,快来,我们好好商量商量。”

老太太拉着如瑾走回屋中,坐下就开始絮絮叨叨地盘算,说此番带来的厨娘不够,置办不出好席面,需得在京城有名的酒楼花钱买回来几桌,于是就开始品评各家酒楼的招牌酒菜,说了一会,却又想了想,皱眉道:“不行,我离开京城好些年了,提的都是些老古董,也不知如今哪家最好,还得派人出去好好打听才行。”

如瑾知道祖母这是打心眼里高兴,必是以为家族从此就要光耀崛起。原来这么多年来,心心念念想着光耀门楣的不只父亲一个,祖母也是着了心魔。于父亲她还能逆耳苦劝,祖母这里却不能说什么重话了,老人家痴愣了许久好容易有所转圜,她不敢刺激,只顺着祖母的话头应承着。

一时就有丫鬟进来附耳禀报:“姑娘,太太醒了。”

如瑾惊喜非常,连忙打断老太太冗长的絮叨:“祖母您且细细思量着,想出了什么就让青苹给您记下来,她略略能写几个字。孙女去后头看看,那边还有事呢。”

蓝老太太点头:“对了,是要记下来,不然一会说忘了。你有事就去吧,在这里也帮不上我。”然后就招呼吉祥拿纸笔,又拉了青苹过去写字,竟是不理如瑾了。

如瑾叹口气,知道祖母此番清醒并不是真的恢复神智,叮嘱了吉祥如意好生看顾着,这才起身出门。到了后院正房里,秦氏果然是醒了,只是还不能起床,躺在那里依旧十分虚弱。

“母亲。”如瑾上前唤了一声,眼里滚下泪来。

秦氏一眼看见女儿脖子上的白纱,虚弱张口相问:“你怎么了。”

她声音很低,是没有力气说话的缘故,如瑾跪坐在床边脚踏上,握了她的手道:“没事,不小心摔跤擦破了一点皮,过几天就好了。母亲您肚子还疼么?”

“不疼。”秦氏注视了女儿脖子半晌,没再多问。

“不疼就好。”如瑾将脸贴在母亲手心,轻轻蹭着,“胎儿也保住了,您好好养着身体,日后给我生个弟弟或妹妹作伴。”

秦氏笑了笑。丫鬟端上汤药来,如瑾亲手喂着母亲喝了,又服侍着让她吃了些饭食。秦氏身体极度虚弱,吃了一点东西就很疲累,于是如瑾陪着她轻声说话,过了一会,秦氏便昏沉沉睡着了。

如瑾给母亲盖好被子,一颗心终于是放了下来,轻轻吐了一口气。

“姑娘您也去睡吧,累了整整一宿,眼看着又过去半日了,总这么熬着身体受不住。”碧桃轻声劝道。

孙妈妈也道:“姑娘要养好精神才行,太太这样子短时间内都不能理事了,家里都得指望姑娘呢,你可得好好爱惜自己。”

如瑾没做声,只悄悄示意孙妈妈跟她出去。到了西间后阁子里,避开了众人,如瑾才道:“妈妈可曾想起或查出了什么,母亲已经安稳,该是我们思量别事的时候了。”

孙妈妈劝道:“姑娘先去睡一觉,什么事都不能熬坏了身子。”

“不行,眼看着外头不稳,内宅里须要快刀乱麻。”如瑾眼中有着隔夜的血丝,目光却十分坚定,“妈妈有什么尽快告诉我,不然我是无论如何都睡不安稳的。”

孙妈妈眼见她如此,略略踌躇一瞬,终是皱眉将事情说了出来:“我和飞云仔细想过,这两日太太的吃食用物都无异处,唯有一样是昨晚疏忽了,忘记叮嘱厨房的人,结果董姨娘做的菱粉糕上了晚饭的桌子,若说异常,就是这一样了。”

如瑾眉头一凝:“可查清了?”

“未曾查清,那些糕点饭时已经用尽,没剩下一块。”

如瑾仔细想了一想,昨日晚饭时却是有盘菱粉糕,她也吃了一块,味道还不错,甜甜软软的很是合口,记得母亲也吃过,却未曾想到原是董姨娘做的。这位姨娘日常就爱做些小点心,府里上上下下的早已习惯了,想是厨房的人一时没在意,径直端了上去。若真是她动了什么手脚,此时糕点已无,又去哪里查证。

孙妈妈道:“董姨娘还在房里捆着呢,要不要去审她?”

“慢着,父亲在家,我们又无实在的物证,不可鲁莽。”如瑾想了想,道,“唯有在厨房的人身上下些功夫了,希望渺茫,也只能一试。若是试不出来,就只当是杀杀风气。”

很快,厨房上上下下十个丫鬟婆子全都被叫在一起,关在厨房后头的灶房里。孙妈妈肃着脸,带了几个手持棍棒的粗大婆子,进去朝众人道:“太太吃坏了东西,险些胎儿不保,你们这些人都难辞其咎。从今日起,就要杀杀你们惫懒懈怠的风气,好好整顿一番!”

十个人俱都战战兢兢,纷纷求告:“妈妈,奴婢们可都是勤谨干活的,不敢懈怠伤了主子们啊……”

“你们惯常偷奸耍滑,克扣采买,贪剥吃食,以为谁不知道么,只是日常没空来管你们,此番定是不能轻饶了。今日给你们一个机会,谁日常做过什么不妥当的事,趁早自己说出来,不然若查到你们头上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当下就有一个婆子站出来认罪:“奴婢曾经拿过一篮子鸡蛋回家,坦白出来,只求妈妈饶恕。”

孙妈妈一挥手让她走到一边:“认了就好,以后改了便是,既往不咎。”

婆子欢喜道谢,退到一边。其余人不知道她是事先被孙妈妈嘱咐好的,见她认错无事,纷纷都认了起来,这个说拿过米面,那个说会同采买报过虚钱,除了零星两三个什么都没认,其他人全都说出了以往错处。

孙妈妈将认错的人划到一边,留下持棍的婆子看守,自己先出去了。回到房中就有小丫鬟来报:“妈妈,厨房一应人等的住处都搜检过,米面粮油赃物不少,都是她们来京这几天盘剥偷拿的,也真本事,才几天就藏了那么多东西。”

“可有菱粉糕?”孙妈妈暂且不理会这个,只问关键处。

“有!”小丫鬟转身端了一盘点心进来,“在高英屋里搜到的。”

孙妈妈惊喜不已,拿过来一看正和昨晚饭桌上的点心一样,连忙接过来进去后阁给如瑾看。

如瑾立刻说:“包了出去,着人悄悄去盈门客栈找凌先生。”

孙妈妈去吩咐了,转而回来感叹:“还是姑娘有法子,竟真能从厨房人那里查出来。”

如瑾道:“妈妈想必也知道,日常备饭她们惯会私藏偷拿一些回去,有时候最好的那份谁都吃不着,没出厨房就被她们截下了,端上来的都是她们挑剩下的。”

“谁说不是。这些年她们奸猾惯了,太太接权之后管了几次还稍微好些,只是时候短,还未有精力彻底管过来。”孙妈妈道,“也幸亏没管过来,不然她们都不敢藏私了,今日这菱粉糕却又找谁去拿。”

约略半个时辰之后,去盈门客栈的人回来传了信,说是凌慎之已经查过糕点。

“怎样?”如瑾提心问道。

孙妈妈一脸怒色:“里面真是加了东西的,先生说有碎骨子掺在里头。”

“那是什么?”

“是一种催产堕胎的药物,性味寒凉,最是对孕妇不利。”孙妈妈气愤,“这个恶毒妇人,菱粉本就是凉性东西,再掺了催产药物在里头,做成的糕点可不就是一剂堕胎药么!怪道昨日饭时她总给侯爷夹糕点吃,就是要让人都吃完了,好不留下罪证。老天有眼,厨房藏私的奴才竟然帮了我们!”

如瑾沉默不语,只紧紧握了拳。

早就已经疑心事有蹊跷,现今听了结果,她反而并不激动了,甚至连气愤都只是一点而已。这些人本就处处图谋,还有什么好气的,有那生气的工夫,还不如当机立断快些处置了她们,免得日后再生波折。

“我这就去董姨娘那边,将点心都摔给她,让她自己吃下去!”孙妈妈抱着点心就要出门。

“且慢。”如瑾出声拦住,缓缓靠了椅背,眸光一寸寸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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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 刁奴生事

“姑娘?”孙妈妈停住脚步,瞅了瞅外院方向,“姑娘可是顾忌侯爷?出了这样的事侯爷也不会保她。”

如瑾摇一摇头,沉吟片刻,脸上换了一副漠然的神色:“我不是在顾忌父亲。我只是在想,想着如何才能借了这事,多牵扯一些人进来。”

“多牵扯人……”孙妈妈有些吃惊,被如瑾脸上冰冷的颜色和言语里不带一丝温度的锋利吓了一跳。她也曾见过如瑾冷然的样子,尤其是在昨夜,如瑾提着刀割伤自己脖颈时,浑身的寒气和森然亦将她震撼。

但是全都不及这一刻,少女清丽的容颜冷到了极致,似是高高在上的神祇,有着操纵浮生生死的冷漠。孙妈妈忽然感觉所处的后阁太过逼仄,光线太过阴暗,让人十分压抑。

“……姑娘,你是想到了什么?”孙妈妈忐忑地问着。

“宜早不宜晚,外头有父亲莽撞,内里有小人猖狂,不能再拖了。”如瑾语气坚定。

“姑娘想怎么做?”

如瑾看了看被孙妈妈抱在怀中的糕点,缓缓道,“糕点且放下,将董姨娘松了绑,请来见我。”

孙妈妈注意到如瑾的用词,“请”,虽然不太明白她的用意,但还是立刻答应着,将糕点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外头天光昏暗,后阁里更是幽黑一片,又没有点灯,一桌一椅都是乌沉沉的影。如瑾坐在椅上,仿佛也要化进这一片了无生气的黑影里,成了其中的一个。孙妈妈去了很久,如瑾却一直保持着端坐的状态,眸光清明,不动如松。

终于,董姨娘来了,却不是依着如瑾的吩咐被“请”来的,而是依然捆着绳子,嘴里也塞着巾帕,由两个丫鬟推着进来,孙妈妈在后等于押送。

踏进后阁的时候,董姨娘似是不习惯这里的幽暗,愣了一下才看清椅上端坐的如瑾,然后就挣扎得更为激烈。丫鬟几乎拉不住,最终将她按坐在地上。

如瑾淡淡看着她,缓声道:“本想给姨娘一个脸面,让您妥妥当当的走进来,原来您自己是不要这个脸面的。”

孙妈妈遣退了丫鬟,自己上前按住她,皱眉解释:“一给她松绑她就要冲出去找侯爷,若是撤了塞嘴的帕子,她会高声喊叫,不得已只好依旧绑着她来见姑娘。”

如瑾微微一笑:“这样泼妇一般的做派举止,可还是我那谨小慎微、喘气都不敢大声的董姨娘么?”

董姨娘嘴里塞着帕子,呜呜咽咽似是说着什么,然而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瞪着眼睛死命看如瑾,披头散发的模样颇为骇人。

如瑾不理她,继续说道,“怎么不懦弱了,怎么不胆小了?是不是您害怕母亲腹中胎儿损了三弟的地位,所以才心里恐慌,言行失格,一时急于求成而导致露了本相?”

董姨娘嗓子里呜咽停了一瞬,挣扎的动作也有片刻迟滞,如瑾点头道:“看来我是说进姨娘心里去了。那么这盘菱粉糕里为何会有堕胎的东西,想必也是这个原因罢。”

小巧的细白瓷盘,几块精致菱花形状的糕点,被如瑾从桌上拿起来,轻轻举到董姨娘眼前。董姨娘立刻身子一震,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姨娘想不到还会剩下几块罢?下次再做加了料的点心,您可得数清楚到底做了多少出来,别一时不查被人拿了,最后倒成了您的罪证。”

如瑾轻描淡写的说着,董姨娘额上却层层透出汗来。如瑾将小瓷盘放回方桌,拿帕子擦了擦手,笑道:“孙妈妈放开手吧,替姨娘松绑,将帕子撤了,免得让人以为咱们滥用私刑。”

孙妈妈依言而行,董姨娘却是再不挣扎了,也不喊叫,呆呆坐在地上瞅着那盘糕点发愣。

如瑾笑问:“孙妈妈,我大燕朝的律法是怎么说的来着,奴才谋害主子该当何罪,婢妾损害主母和嫡出子嗣又该受什么惩罚?”

孙妈妈答得毫不含糊:“沉塘,游街斩首,千刀万剐,各种刑法一时说不清,总之什么便宜就用什么。”说罢又补充了一句,“婢妾所出的子女也要与母同罪,剔出宗谱,终身为奴。”

孙妈妈说一句,董姨娘身子就往下矮一分,及至最后提起子女,她已经快要缩到了地里。

“姨娘,这么多死法您喜欢哪个,自己随便挑一个罢,念着昔日情分,我一定如您所愿。四妹和三弟那里您也放心,等入了奴籍,我会帮她们找个好人家。”

如瑾的话将董姨娘完全震住,她竭斯底里喊起来:“不!不是我!我没在糕点里加东西,我没有……对对对,是你们陷害我,如今这盘子里的糕点可不是昨日那份,是你们为了陷害我重新做的,我那份里头没加碎骨子!”

“啊?那堕胎的东西名叫碎骨子么?我方才可没说,姨娘怎会知道这样清楚。”

董姨娘愣了一下,又惶急嚷起来:“不不,我不知道什么碎骨子,我不知道糕点里有什么东西,你们陷害我的,就是你们陷害我,我要找侯爷说理去!”

“呵。”如瑾冷笑一声,挥手将盘子掀翻在地。

白瓷碎裂的声音将董姨娘吓了一跳,叫嚷戛然而止。如瑾缓缓道:“姨娘说这些有什么用,即便真是我陷害你,那又如何?”

董姨娘一愣,如瑾微微前倾身子逼视她,“只要有这一盘糕点在,母亲私下处置了你,父亲又能说什么,难道你以为凭你那一点点分量,父亲会为你不依不饶的查证事实?他是什么性子的人,松林小屋里的刘姨娘想必比你体会更深。”

董姨娘直感觉身上的血一点点冷下去,冷至骨髓,五脏六腑都冰了。刘姨娘的松林小屋她去看过,五姑娘蓝如琳的禁足和婚事她也知道,她不笨,她早就知道蓝泽是什么样的人,对待女人上头蓝泽是十分凉薄的,高兴的时候赏这赏那,若是有一点不快,立刻就会绝情丢开手,这么些年她已经体会出来了。

如瑾这一番话,刺耳得很,她却知道真是实情。若是秦氏真的以主母身份私自处置了她,有着菱粉糕做说辞,蓝泽兴许就真会不闻不问,最多叹息几句或者骂几句。是啊,如瑾说的没错,即便是她被陷害,又能如何呢?

何况,她自己还真的做过。

董姨娘呆愣着,再也不喊了。如瑾这才淡淡一笑,轻声道:“姨娘不必害怕,若我真想要你的命,也就不和你费什么口舌了。”

董姨娘愕然,抬头看着如瑾意味深长的笑,打了一个寒噤,“你……你在图谋什么?”

如瑾略有讶色:“想不到姨娘这样通透,竟能猜出我有图谋,看来这些年,府里上上下下可真是小觑姨娘了。”

董姨娘紧张道:“不许你打我孩儿主意!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四妹和三弟亦是我亲人,只要她们不招惹我,我也不会动她们。”

“那你想做什么。”董姨娘眼睛转了几转,似乎更为紧张。

如瑾直接道:“我不喜欢小彭氏,亦不喜欢蓝如璇,就劳烦姨娘了。这盘糕点姨娘请带回去,兴许会有用处。”

董姨娘惊疑:“你……你是想我……”

如瑾道:“姨娘不讨厌小彭氏争宠么,不恨东府借衣料让你无法有孕么,我不过给姨娘指条路,至于做与不做,该怎么做,姨娘聪慧过人想必能够想通。”

“若是我做了呢?”董姨娘目光一闪,看看地上糕点,“若是我做了,以往种种可会一笔勾销?”

如瑾一笑:“姨娘不必在这里讨价还价。先别想着若是你做了该如何,你首先要知道,若是你不做,今日就不必出这个门了,糕点也会很快出现在父亲案头。四妹和三弟那里,日后姨娘在天有灵可要好好护着,保佑他们为奴为婢不要受人凌辱。”

“你……你威胁我。”

“比起姨娘处心积虑的好厨艺,我这点直来直去的威胁又算什么?孙妈妈,送客。”

孙妈妈已经明白了如瑾所谋,只觉心里痛快,应声拽起董姨娘,“姨娘,该走了,回去好好想想如何行事,四姑娘和三少爷可都指望您呢。”

董姨娘恨恨咬牙,用力跟孙妈妈挣了两下,紧紧逼视如瑾。

如瑾平静与之对视,目光如静静流淌的雪水,将董姨娘眸中方要燃起的仇视的火焰不动声色熄灭。董姨娘终是低下了头,默默伏在地上,将散落的糕点一块一块捡起来,掏帕子包了,塞在怀中。

“姨娘慢走,五日为期,恭候姨娘佳音。”如瑾含笑相送,董姨娘身子一震,狼狈而去。

孙妈妈跟在她后头,直至她出了正房屋门才转回来,低声问道:“姑娘可有把握,她真能诚心给咱们办事,且有能力一举拿下小彭氏和大姑娘么?”

如瑾从椅上站起来,款步走出昏暗逼仄的后阁,只道:“这却不用替她担心了。她要是没本事保命,也怪不得咱们。”

来到东边内室,秦氏还在睡着,如瑾走到床边握了母亲的手,无声低语。您放心,女儿一定会护着您,不管是外头如何变幻,亦不管内宅有多不安,咱们一定会好好走下去的。

……

蓝泽在外院忙碌,后来又去了外头不知做什么,又兼着昨夜内院一场大闹,是以这一日蓝家都没有在一起吃饭,而是由丫鬟们送了饭菜到各房中各人自用。

然而晚间的时候,过了晚饭的时辰有一会,秦氏房中的饭菜却还没有送来。如瑾心中有事却也不觉腹中饥饿,直到看了滴漏才发现时候不早,遂问:“不是让人熬了细粥给母亲么,怎地许久还未见影。”

孙妈妈不在,秦氏房中几个丫鬟支支吾吾也说不上来,如瑾便觉奇怪,看向飞云道,“怎么了,可是有事?”

飞云只得回禀道:“厨房的人忙着准备全家晚饭,一时腾不开手,奴婢再去催一催。”说着就要出去。

如瑾脸色一沉站了起来,“什么时候了还在准备晚饭,碧桃,随我去见识见识。”

碧桃答应一声,扶着如瑾往外走。厨房设在正房后头,大小明暗两间,外加一间灶房。如瑾甫一转过正房侧面的小门,就听见孙妈妈的声音在那边呵斥。

“……你们越发不像话了,竟然故意拖延时候,这么晚了竟连老太太的晚饭都没备好,太太要一碗粥也需等许久?不让你们知道厉害,我看你们都要作反!”

有个声音立刻接住孙妈妈话头:“妈妈莫在这里发脾气,若不是您老白日来这里占用了我们备饭的时候,现在晚饭早就给主子们送过去了。您老的厉害我们已经知道啦,您且走开一会,别再碍着我们做事可好?”

如瑾走进厨灶小院,看见孙妈妈带着几个持棍婆子正站在院里,厨房门口竟也有几个婆子拿着擀面杖锅铲之类的家什立着,双方正在对峙。厨房屋内灯火明亮,可以看见还有几个人隔着窗子注视外头动静。

“姑娘。”孙妈妈最先看到如瑾,脸上有些尴尬。

厨房持家伙的几人一见如瑾进来,大多有些畏缩,其中却有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与众不同,扬了扬手中笊篱,朝如瑾道:“姑娘来啦,可是给太太催细粥?只是孙妈妈拦在这里让我们不能做事,还请姑娘将妈妈带回去,好让我们给太太熬粥。”

如瑾没理她,只看向孙妈妈:“你们手中棍子都是摆着看的?几根破锅铲破笊篱就能将你们挡住,妈妈也太心慈了。”

孙妈妈身后几个婆子捏了捏手中棍子,面露犹豫。孙妈妈道:“姑娘且先回去,我这就料理了她们。”

方才那妇人却昂着头跟了一句:“是啊,姑娘快回去,听说侯爷吩咐了,没他的允许您不能出内院。昨夜您才忤逆了父亲,这几日还是老实待在闺阁里最好,不然若是惹得侯爷大怒,跟五姑娘一样随便就被指给了芝麻小官当儿媳妇,您的体面可就都没了。”

她这番话说出来,几个拿家伙的厨房婆子又都蠢蠢欲动。

这样没上没下的话,碧桃听了就要上去动手,如瑾拦住她,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不知这位是谁,很有见识啊。”

孙妈妈道:“她是高英。”

“噢,偷了董姨娘菱粉糕的那位。”如瑾扬脸示意孙妈妈身后持棍的婆子们,“将她捆了,带去给董姨娘发落。”

婆子们略有犹豫,高英尖声道:“姑娘别在这里耍威风,小心侯爷回来发火。”

如瑾冷眼看向持棍婆子:“你们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畏首畏尾?”

婆子们不敢吱声,如瑾冷笑:“风向变得倒是很快,我们父女间才有一些误会,大家就以为我失势了,以为太太失势了?”

众人谁都不敢答言,高英向天翻个白眼。如瑾扬一扬脸,扫视院中诸人,“我和父亲如何,太太和侯爷如何,你们这些奴才不需要知道,我更犯不着和你们解释。只是既然你们开始胡思乱想了,我就告诉你们一句话——现下,此时此刻,太太还是家中掌权侯夫人,我还是侯府嫡出小姐,父亲回来怎样发火都是后话,如今我撵了谁,或是打死了谁,难道你们又有什么法子可想么?”

如瑾一指孙妈妈身后婆子们,“两条路,一,捆了刁奴高英,每人打她十棍,然后丢给董姨娘处置。二,放了棍子走出府去,你们自此不再是蓝家人。”

持棍婆子们俱都慌张,互相看看,各是咬牙,思量权衡一番,最终抡着棍子就朝高英冲了过去。

“你们敢……哎,住手!三姑娘你别太过分……”

碧桃向前一步:“过分又能怎样,姑娘想处置你就像踩死蚂蚁那么容易!仗着一点小聪明就敢揣摩主子心意,挑唆众人作起反来,我看你是黄汤灌多了不知天高地厚,自己作死还要带着旁人一起!你手里那笊篱顶什么用,比得过棍子结实?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如瑾弯唇:“长进了,典故用的越发恰当。”

“是姑娘教得好。”碧桃有些不好意思。

对峙的两边人本就是互相顾忌才不动手,若真打起来,厨房那些家什又怎抵专门打人的长棍管用,持棍婆子们猛然一冲,厨房其他人又被如瑾一番话震住不敢乱动,高英立时就遭了殃。手中笊篱一个照面就被棍子打折,婆子们也是憋了半日心中有气,此时如瑾撑腰,她们哪有不下重手的,噼里啪啦就朝高英身上招呼,打得高英嗷嗷惨叫。

“……三姑娘你好狠!你……你别忘了,奴才也不是随便就能打杀的……”

如瑾一笑:“自然不是随便打杀,不是有你持凶物顶撞我在前么?目无尊卑,意图和主子动手,这样的奴才立时打死了,大燕律法也管不着我。”

一个婆子下手偏了点,一棍子打在高英脑袋上,立时将她打晕过去,瘫软在地。如瑾挥手道:“好了,别真打死在我跟前,脏了我的眼睛。拖去给董姨娘罢,她偷了姨娘辛苦做出来的糕点,姨娘会好好跟她算账的。”

于是一个婆子拽着腿将高英拖了出去,拖死狗一样去前头交给董姨娘了。如瑾笑看厨房门口剩下的几个人:“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姑娘我洗耳恭听。”

如此干脆利落处置了最扎手的,势比雷霆,其余人还敢有什么说的,俱都是缩着脑袋往后躲。

啪!一人手中擀面杖落地,骨碌碌滚了一圈掉在阶下,那人跪下就磕头:“姑娘饶命,姑娘饶命!都是高英挑唆奴婢们,她逼着大家跟她一起作反,奴婢们可都是被迫的,不敢欺瞒主子啊!”

她这一动,其余人也都醒过神来,全都扔了家伙纷纷趴下告饶,“姑娘开恩,姑娘明察啊,奴婢们是被高英所迫,她是厨房副管事……”

只听厨房里头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却是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还有刀与案板撞击声,碧桃踮着脚朝里瞅了瞅,抿嘴偷笑,“姑娘,看动静的那几个杀才开始干活了。”

“算她们有点脑子。”如瑾也不去理会。除了少数几个愣头青,世上多是冷眼观风向的家伙,这种人只要心里有个怕处就不会惹事,她们按部就班做工去了,她也不用与之斤斤计较。

如瑾只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个,淡淡道:“每人十棍,拖到前头去打,叫了全家下人都来观刑。”

说罢走出了厨房小院,再不理会此间事,自有孙妈妈带人料理。

片刻后,几人全都被捆着拖到前头,防着她们叫嚷惊了秦氏,孙妈妈很细心的在每人嘴里塞了好几条帕子抹布。几条长凳摆在院中,几人被按上去趴了,身后一众持棍婆子静候待命。

前后院除了吉祥如意照顾老太太,飞云照顾秦氏,其余所有仆婢都被叫到了院中,围站在长凳跟前。孙妈妈见人到齐了,肃脸训诫道:

“这几日事情忙乱,太太身子又不能劳累,未免精神短了些,有的人就心思活络作起反来,不好好做事不说,还要拿腔作势顶撞主子。现下这几人就是例子,大家都看好了,以后该怎么行事自己心里掂量着,别不知天高地厚的胡乱揣测。咱们做下人,最重要的是本分!”

孙妈妈一挥手,持棍婆子们立刻抽打下去,砰砰的闷响回响在小小院落里,观刑众人俱都凛然。被打的几人扭动身子挣扎着,然而却被按在凳上不能挣脱,结结实实各挨了十棍。

十棍子虽然不多,婆子们又不似外头官府里的衙役,自然不会将人打成什么样子,顶多腿上青紫几日罢了。但关键是丢脸,这么多人看着,谁不是府里经年的老人,一棍子下去多年的脸面就全都没了,以后在人前再也抬不起头来。是以十棍打完,几人被从登上放下来,都是深深低着头扎堆站在一起,谁也不敢看周围一眼。

孙妈妈让小丫鬟将日间查获的赃物都堆在院中,指着那些米面油食道:“厨房这几位很有本事,来京安顿才几日她们就藏了这么多东西。偷盗主家,送到官府里就是砍手断腿的惩罚,太太和姑娘心慈,就不往官府里送人了,请几位自己出府,以后蓝家仆役册子上再没有几位的名字。”

“……”几人俱都震惊,本以为挨了棍子就完了,谁知还要被赶出府,奈何嘴里堵着东西什么都说不出来。孙妈妈挥手让婆子们拖几人出门,遣散众人,自去屋里回复如瑾。

如瑾已让丫鬟服侍着梳洗更衣完毕,正陪坐在秦氏床边,一边守着睡梦中的母亲,一边喝茶提神。孙妈妈将她叫到一边,将院中事俱都说了,最后叹道:“这些人之前好好的,拘了她们问罪也还都算老实,不知后来怎地高英知道了侯爷拿砚台扔姑娘的事,之后就开始不老实,见我翻出了许多赃物,更是不管不顾教唆大家闹事,太不像话了,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撵了几个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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