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深宫嫡女》作者:元长安【完结 番外】(2015.12.21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重生—深宫嫡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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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元长安 当前章节:15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7

蓝泽闻言,气得将眼睛又睁开,挺起身来怒极而笑:“怎么,连一声大哥都不屑称呼了?你这目无长兄的东西,养出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儿,真是血脉遗传得好!”

蓝泯也是笑,不过是冷笑,“蓝侯爷,你见母亲疼我,早就有忌惮我的心思,生恐我抢了你什么。如今你功成名就得了富贵,腰板直了,就敢背着母亲给我下绊子耍手段,一桩桩栽赃下来逼我。你也不用骂,你也不用急,你不就是想将我赶出去么,既然如此,咱们就到母亲跟前评评理,看她容不容的你如此欺负我!”

“你还要到母亲那里去闹?”蓝泽左右看看,顺手将桌上灯台朝蓝泯扔了过去,“你敢再去打扰她休养,我这就叫人来捆了你好打!”

灯台里尚有半盏灯油,连带着火焰一齐朝蓝泯泼了过去,将蓝泯吓得一跳,下意识挥袖挡开,倒是将灯台扫落在地,然而他一幅袖子却是毁了,被火焰烧了一个大洞,淋了满满的滚烫灯油。

“蓝泽你好狠,难道是要烧死我吗!”蓝泯惶急之下一用力将半幅袖子扯下来,胳膊上依然被灯油烫了几个大水泡,董贺两位一见他裸了半条胳膊出来,连忙惊叫一声别开眼睛。

“滚!给我滚出去!带着你的好女儿好儿子滚出这里,不许再进来,卷铺盖走人!”

蓝泽一见他不顾男女之防,恼怒更甚,跳起来就喝骂,亏得董姨娘拉拽着才没冲上去。蓝泽又朝院子里喊,“吕管事,带人将东院给本侯清空了,这伙人统统赶出去,一个也不许再放进来,老太太那边拦住了,不许他们进去哭闹!蓝泯你们给我走得远远的,别让本侯再看见。”

外头有吕管事的老远的应了一声,然后就听见杂乱的脚步响,想是吕管事在调集人手。却又有东府的管事吵嚷起来:“吕哥您可别任着侯爷乱来,二老爷也是蓝家正统嫡子,说撵就能撵走的么?您受过老侯爷恩惠,别错了主意才是。”纷纷杂杂又是一阵嘈杂。

贺姨娘将窗子开了一条小缝,朝外瞅了一眼,回头说道:“侯爷,东府的人跟吕管事对峙呢,两边都拿了棍子。”

“反了!”蓝泽气急。

这次上京因为带着蓝泯,自然也有一群东府仆役跟着,京里院落狭窄,外院也就没分彼此,东西两府的人俱都在一起混杂着应付差事,此时两个老爷闹起来,底下人自然也都分成了两派,蓝泯那边虽然人少,但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蓝泯在屋里冷笑:“侯爷要跟我决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您除了头顶上这个侯爷的名号比我强些,还有什么比得过我,不过是占着比我大几岁的便宜,很光彩么?彼此分开,倒也干净!只不过我是母亲父亲一心疼爱的儿子,岂是你说赶出去就能赶出去的,我就偏不走,你能把我怎么样?父亲当年置下的这个院子,也有我的一份!”

说着拉起了蓝如璇:“跟为父出去,别与他一般见识。”一脚踹开房门就拽着蓝如璇走出了屋子。

院中仆役乱哄哄站着,蓝如璇就被他这么拽出来,震惊和愤怒之中倒没心思管什么男女大防,也站在门口,冷眼看着院中对峙的双方。

屋门被蓝泯踹得大敞四开,帘子也飘飞而起挂在了门扇上,于是,屋里的人也能将院中情形看个清楚。月光那样亮,连院门口那边门房的神情都能瞧见。

二老爷蓝泯一身直缀揉了好多褶子,没了体统气派,头上发髻也歪着,但是他站在门口台阶上,身板挺得很直,倒是理直气壮得很。

“东府的人听着,侯爷如今要越过老太太,私自将我一家赶出门去,使得那些肮脏手段我也不跟你们细说了,免得传出去堕了蓝家的名声。总之他仗着自己光鲜了就要害同胞兄弟,我虽然不贪他靠他什么,但也不能就此去了让老太太悬心。我是父亲骨血,我的儿女也是蓝家正统子孙,老太太不发话,他就算仗着侯爵身份、仗着圣上恩宠也不能蛮不讲理驱逐我,今日老爷我绝对不出蓝家,你们呢?”

“小的们都听老爷的!”

“奴才们也不能出蓝家!”

“奴才到老侯爷坟前哭去,让他老人家看看侯爷做的狠事!”

东府下人们各个喧闹,别说蓝泯走不得,就是他们也不想离开侯府,虽是奴才,但侯府的奴才总比外头一般人家强,他们自是要跟着蓝泯死活赖下来,更何况蓝泯还说出了那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无端给人添底气。

襄国侯蓝泽坐在屋中,听得院中吵嚷,差点没背过气去。“无耻……无耻卑鄙!打出去,给本侯打出去!”他颤着嗓子吆喝吕管事。

吕管事重重咳嗽一声,“二老爷,侯爷端方君子从来不做恶事,您不用花言巧语蒙蔽下人,大家眼睛长在自己身上,谁心里都有几分忖量。既然侯爷说要撵你,必是你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老奴忠心侍主,这就对不住了。”

老管事脸色一沉,手一挥,后头拿着棍棒家什的仆役们就动手招呼过去。

“吕哥你真动手!”东府管事喝了一声,招呼身后仆役们顿时迎上。

噼噼啪啪,乒乒乓乓,两下里这就搅在一起互相砸打起来,叫嚷声呼痛声不绝于耳,响成一片,一些没参与厮打的仆役们散落在四周,目瞪口呆瞅着场中乱斗。

如瑾蹙眉,这闹得也太过分了,成何体统。转头看看蓝泽,他那里还在吆喝吕管事快点办差,一边吹胡子瞪眼一边捂着脑袋喘粗气,让人又可气又可笑,真不知是该可怜他还是该怨怪他。

如瑾低声吩咐碧桃:“去让吕管事停手。”

碧桃一直默不作声缩在如瑾身后看热闹,幸灾乐祸着,骤然听见吩咐先是愣了愣,继而说:“让他们闹去,闹得越不像话侯爷越生气。”

“糊涂,更深夜静的闹成这样,蓝家的体面还要不要了,净让人看笑话。”如瑾发现自己低估了父亲的冲动程度。

碧桃连忙跑出去吆喝吕管事。院子里乱哄哄的也听不见她说了什么,只看见吕管事朝屋里看了看,迟疑一会就挥手让仆役们全都退下。东府仆役追着打了几下也停了手,他们毕竟人少,见对方不动了,乐得不再苦斗挨棒子砸。

碧桃跑回来,蓝泽却不干了,对着如瑾瞪眼:“不是让你老实待在内院么,没我的吩咐你又跑来外头做什么?”

董姨娘连忙道:“侯爷可别再发火了,小心身子,姑娘也是为着您着想,再说万一吵着老太太怎么好。”

蓝泽喘了两口粗气,想起老太太在内院兴许能听到,脸色稍有缓和,但仍是呵斥了如瑾一句:“回去,别在这里添乱!”

如瑾对他对视一瞬,垂了眼睛,掩住眸底不屑之色,侧身福礼:“父亲注意身子,女儿告退。”

站起身来盯了董姨娘一眼,如瑾这才带着人走出屋去。站在台阶上,向下冷冷扫一眼乱哄哄的仆役们,继而朝吕管事含了笑:“您老是积年的老人了,行事说话都有分寸,父亲那里您劝着点,别闹得一团乱麻让人看笑话,吵嚷得外头街面都能听见。”

吕管事板着脸没做声,如瑾不再理他,偏头转向蓝如璇:“大姐姐借一步说话?”

蓝如璇瞪目仇视:“你要怎样?”

屋里蓝泽又开始喊起来:“还不回去,满院子男仆,你杵在这里做什么!”

如瑾刚刚因他发怒伤身而起来的一点恻隐,又被他一句句的呵斥浇熄下去,心底无声嗤笑,眼见事情差不多了,再不愿多做停留。

“大姐姐敢行巫蛊诅咒之事,却不敢与我交谈片刻?那也罢了。”她轻轻说了一句,在蓝如璇跟前走过去,径直走向通往内院的小门。

蓝如璇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几变,终是没忍住,举步跟上,将对峙的蓝泽和蓝泯丢在一边。蓝泯顾不得管她,未加阻拦。

如瑾转过后头小门,刚刚迈进穿堂,衣袖便被匆匆赶来的蓝如璇扯住。

“诅咒之事分明是陷害,你说,是不是是你做的?”蓝如璇咬牙。

如瑾回过身来,低头看一眼被紧紧拽住的衣袖。袖子是淡碧色的,隐隐绣了几条柔软的蔓藤在袖口上,蓝如璇涂了丹蔻的手指按在上头,月光之下,颇为刺目,像是殷红的血。

碧桃要上前阻止,如瑾扬手止住了,慢慢抬了眼睛,看向蓝如璇咬牙切齿的扭曲脸孔。

“大姐姐,你的脸型变了。”她含笑说道,仔细打量几眼,又道,“闻听青州家里姐姐种了几丛木芙蓉,开得好好的,却一日之间尽皆凋零。不知那些零落的芙蓉残花,是否也是扭了花蕊玉盘,恰如此时的姐姐。”

蓝如璇脸上皮肉动了几动,似是要将神色端正过来,试了几次都是徒劳,索性放弃,恶狠狠灯住如瑾:“不用你管!你只说,药粉和布偶的事情是不是你,是不是!”

如瑾向内院门口方向偏了偏头,笑道:“大姐姐只提这两样,看来是默认了麝香衣料的事情?”

“你……胡说!卑鄙,阴险……”

“大姐姐,妹妹我的确不是圣人,但若说到卑鄙阴险,怕是姐姐也没资格指摘我。”如瑾凑近了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缓缓说道,“一切,都得从婶娘和姐姐的四方亭之事说起,因果牵连,姐姐今日如此境地,只能怪你自己道行不够。”

蓝如璇身子一震,目光阴冷。

如瑾注视着她,轻声道,“大姐姐觉得委屈,憋气,想要报复么?尽管来,给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当日你们母女得势的时候且不能将我怎样,难道今日失势到底,我还能怕你不成。言语挑拨,背地下手,你的伎俩我也会,此外我还会拼命,你会么,你敢么?”

蓝如璇不由自主往如瑾脖子上瞅了瞅,如瑾伸手抚摸一下颈上白纱,笑道:“不过若是再拼命,我的刀子可不会往自己身上招呼了,尝试砍砍别人兴许不错,也不知姐姐皮肉够不够硬。”

“你敢……”

“敢不敢的,大姐姐说了不算。”如瑾扬起脸,给她一个轻蔑的眼神,“此刻叫姐姐来,是念着多年骨肉情分,教姐姐一个乖。以后可要端正了心思好好做人,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蓝如璇终于按捺不住,抬起手来,朝着如瑾脸上狠狠打过去:“贱人!”

如瑾飞快扬手,将她的手臂架在半空,侧脸去看碧桃。碧桃会意,一丝犹豫都没有,一个巴掌煽在蓝如璇脸上,立时煽出了五个指印。

啪,那一声脆响,将随后赶来的蓝如璇的丫鬟惊得尖叫:“你你你、你敢跟姑娘动手,碧桃你这死奴才!”她要冲过来,无奈被如瑾的丫鬟拦住,一时被隔在一边。

外院里蓝泽和蓝泯的吵嚷还没有停息,夹杂仆役们嗡嗡的嘈杂,这边动静倒是没人能够察觉。如瑾握了蓝如璇的手臂,看都不看那丫鬟一眼,只道:“我的奴才,比你家主子高贵不知多少,她打了你主子也嫌脏了手,至于我么,”她端详着蓝如璇衣袖上鱼田蝶舞的锦绣花纹,冷冷一笑,“隔着这么好的料子,也觉得你家主子皮肉脏污,熏臭了我。”

蓝如璇猛然挨了一个耳光,还是碧桃打的,一时怔在那里还没回过神,闻听如瑾言语立时怒火中烧,伸出未被抓住的另一只手又要打人。如瑾甩手将她掼倒在地,“自不量力!”

蓝如璇磕在穿堂冷硬的石板地上,膝盖撞得发麻,疼得猛吸一口凉气,待要开口说什么,实在又是受不住疼,只努力眨着眼睛不让泪水掉出来,让如瑾小瞧。

如瑾才懒得理她哭不哭,掸了掸衣袖,冷声道:“大姐姐若不悔改,日后自有受苦的时候,好自为之罢,告辞。”

说罢带丫鬟朝前走,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却又回来,弯身对坐在地上的蓝如璇轻声道:“忘记告诉大姐姐,药粉和人偶可真不是我做的,只怪姐姐恶事做尽树敌太多,自食其果了。”

蓝如璇膝盖疼得厉害,脸上也是火辣辣的,因为恼恨激动而涌起的潮红那样重,却也没有盖住红通通五个指印。月亮在西天高高挂这,夜凉如水,却未将她脸上热痛减轻半分。

穿堂门响,如瑾带着丫鬟们进院去了,独留她一个人坐在冷硬的石板上,狼狈不堪。她的丫鬟终于能冲过来,焦急得叫了一声“姑娘”,立刻被她一巴掌扇到一边。

“滚,不用你来假惺惺!你们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吃里扒外的贱婢!”

……

外院的吵嚷不知到了几时方才结束,如瑾带人回了内院,先去蓝老太太那里看了看,见没有事情,又到秦氏房中简略告知了原委,秦氏冷笑了几声,没说什么,打发如瑾回去睡觉了。

如瑾便也不再理会外间事,待母亲房中灯火熄灭,便带人回了自己房里,洗浴安歇,很快睡去。一觉好眠,待到醒来时已经是天光大亮了,因为家里乱了规矩不再讲究晨昏定省,昨夜闹得晚,丫鬟们就没叫她起床,直让她睡了一个痛快。

如瑾睁眼躺了一会,待困意全都退去,彻底清醒过来,方才叫人进来伺候。青苹拿了一双沉碧色的锦口绣鞋走进来,温言道:“姑娘换了这个吧,天气越发凉了,袜子也要换了团花绒的才好,免得受寒。”

如瑾昨夜在蓝泽那里站得许久,也觉凉寒得很,就点点头应了。青苹道:“京里秋日来的真快,往年在青州的时候,这时节还穿单衫呢。”

如瑾坐起来揉了揉肩膀,感觉有些酸痛,身上也是黏滞着不松快,上身一离开被子就感觉到了早晨的凉气,便说:“是比青州冷些。昨夜想是被风吹着了,睡了这许久我身上还是酸疼。”

“是么?”青苹关切上前,“要不打热水进来姑娘泡个澡,兴许能松爽一些。”

如瑾伸个懒腰摇了摇头,“罢了,昨夜才洗过,我现下也懒得动,晚间再说吧。”

说着推开了被子挪到床边,趿着鞋站起来换衣服,青苹连忙帮手。碧桃端了热水铜盆进来,见如瑾刚起,就把水放下先去收拾床铺,结果刚走到床边就惊呼了一声:“呀,这是……”

如瑾和青苹不明所以,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雪里褥子上暗红色一片血迹。如瑾唬了一跳,下意识的查看自己身体,没觉得哪里有疼痛感,再摸摸脖子,包裹的白纱也在昨夜睡前除了,伤口结痂,哪里会有血呢?

碧桃和青苹两人的目光却落在如瑾寝衣的下摆,两人对视,都是抿嘴一笑。如瑾扭身低头一看,这才会意过来,不由脸就红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碧桃看她窘迫,笑嘻嘻道:“姑娘不必害羞,女孩子总要这样的,姑娘也到了年纪,奴婢有时私下还想着您怎么还不来呢。”

如瑾涨红了脸骂她:“就你话多。”

青苹收了笑意上前打圆场,向碧桃道:“快去多打些热水进来让姑娘洗洗。”

碧桃笑嘻嘻朝外走,如瑾赶紧嘱咐:“不许声张。”

“放心吧姑娘,奴婢又不傻,胡乱嚷嚷这个做什么。”碧桃笑着出去了,青苹扶了如瑾坐回床上,柔声道:“姑娘且歇着,奴婢去拿东西进来,早给姑娘预备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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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 讨价还价

如瑾红着脸没做声,她经过前世,自然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姑娘,知道是年纪到了天癸水至的缘故,只因最近一直惦记着家中纷乱事情,心思没往这上头想,是以方才一时没反应过来。及至现在知道了,就发觉身上酸痛确是月事时候的感觉,她记得前世似乎也是这个年纪来着,这件事上倒是没有什么波折转变。只是前世时每逢这几天身上都是难受得紧,想必此时也不例外罢。

青苹出去了一会,没多久拿着女人月事用的东西进来,如瑾瞄了一眼,发现里子雪白,背面竟然还绣着几朵花,脸色不禁更是红涨。

“这东西绣花做什么,谁的馊主意。”

青苹愕然:“姑娘不喜欢么,是寒芳的手艺,她往常绣的东西姑娘都说好,奴婢才让她帮手绣了花样上去……”

如瑾没再说什么,窘迫着低头接过,触感温软,知道里头定是垫了上好的绵软布料,青苹做什么都细致,这东西上也没例外。一时碧桃拿了水进来,备好清洗的用具和澡豆,两人服侍着如瑾在屏风后收拾妥当,又换了干净小衣。因着怕如瑾身上寒冷,青苹又找了一身绵软衣裙套在里头,里里外外伺候如瑾穿了两三层,这才扶她到妆台前盥洗梳妆。

刚梳了头,青苹那边又端了一盏桂圆红枣羹汤进来,打开碗盖,腾腾冒着热气,香甜的味道飘散出来。“姑娘趁热喝了。”青苹递过银匙。

如瑾脸上红色已经退去,总算恢复了正常,不免好笑:“哪用这么费事。”

青苹笑道:“这不算费事,刚去厨房遇见孙妈妈,她听说了之后赶着让人炖乌骨鸡汤呢。”

如瑾略感尴尬,赶紧将这事岔过去,提起别的,“昨夜外头怎样了?”

两个丫鬟见她不好意思,都识趣的不再提这个,碧桃一边收拾床铺,换上新的被褥,一边低声禀报说:“奴婢早起去打听了,昨夜一直闹到子时之后才散的场。听说侯爷和二老爷吵了许久,后来是侯爷气得头晕说不出话来,吕管事那边又劝着压着的,二老爷方才带人回了东院。”

“回了东院吗?这么说,到底还是没撵走。”甚少主动开口的青苹都忍不住插言了,昨夜闹得那样大,蓝泽死了心撵人竟然也没成功,不免让人感叹。

如瑾慢慢喝着热汤,舀了一匙轻轻吹气,缓缓道:“蓝泯不是好打发的,若真是纠缠起来,父亲一定没法子闹得过他,不过仗着长兄和爵位乱耍威风。”

碧桃恨道:“昨夜几桩事情加在一起,哪个都是大逆不道的罪名,结果还是没能成功。”

“不必灰心,亦算是成功了,他们兄弟已经决裂,自此东府再不能随意染指这边,这就是咱们想要的结果。”如瑾道。

“可他们一家子还住在东院呢。”

“住得近又有什么用,左邻右舍也住得近,可曾影响咱们半分?自此他们兄弟之间的情分,怕是连邻居都远远不如。”

碧桃想了想,这才点头:“倒也是,姨娘们再在侯爷跟前说上那么一两句,侯爷必定将他们当仇人似的对待。”

昨夜里两位姨娘夹缝插针的功夫真让人叹为观止,事先又没有商量过,难为她们配合的那样天衣无缝。提起这个,如瑾叮嘱道:“暂且看着点董姨娘,等家里平息一下,各处都妥当了,我腾出手来再动她。”

碧桃对此别无二话,咂舌道:“这位姨娘确实有点吓人,以前看着多胆小的人,如今也不知道怎么了,行事真真让人刮目相看,想起来都后怕,这些手段要是用在咱们身上……”

“所以不能给她钻了空子,屋里屋外你们都严谨着点,对底下人也都注意着分寸,严厉是要的,但别行偏了,惹出小露那样的人可不是玩的。”

“嗯,奴婢晓得。”碧桃点头答应着。

如瑾收拾妥当,先去正房看望祖母。老太太早已起来了,倒没似前几日那样絮叨着惦记恩赏之事,歪靠在床上半合双目,似乎在打盹,又似乎是在想什么。如瑾上前行礼问了安,老太太只是叫起,别的什么也没说。

如瑾转目去看吉祥如意,两个丫鬟面无异色,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蓝老太太没抬眼睛,只道:“我想睡一会,你去吧。”

屋里弥散着浓重的檀香气息,老太太许久都不能用檀香了,如瑾闻着这个味道,看着祖母静静靠在枕上的样子,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此时是在青州城的家里,老太太什么事都没有,依然是那个犀利敏锐的老人。

如瑾定了定神,重新细看,才恍觉祖母面上是没有以前那样沉凝威严的神色的,额头上的皱纹似是又深了许多,那一沟一壑中,隐隐透着些许疲惫。

“您老人家若是累了,且好好躺下休息,孙女让厨房的人熬药膳给您备着。”如瑾轻声叮嘱了一句,福身告退。

蓝老太太半合着眼睛没说话,直到如瑾走了,脚步声在院子里越来越远绕去了后院,她才睁开了眼睛,略微直了直身子,长出了一口气。

吉祥抱过来一条绒锦夹被,轻手轻脚给她搭在腿上,“老太太,才吃过早饭,您过一会再睡可好?小心存食。”

天气转凉,人上了年纪腿脚就容易受寒,夹被搭在腿上,蓝老太太很快感觉到暖和许多,脸色有些许缓和。她伸手触摸被面上精致的福寿团纹,摩挲了一会,似在思量什么。

“奴婢给您端参茶来?”丫鬟如意柔声询问。

蓝老太太摆了摆手,“你出去,让外头人离这里远些,吉祥留下。”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自从昨夜开始,两人就渐渐感觉到老太太不对劲,如今听了这样的吩咐俱是忐忑。两人手上的动作都用了短暂的停滞,蓝老太太立刻抬了眼睛,“怎么,没听见?”

“奴婢告退!”如意连忙行了个礼匆匆退出,顺手带上了内室房门,又招手让外头侍立的丫鬟们站远些,窗根底下也不让人靠近,然后自己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杌子上,拿着一条络子搁在手里打,却一连打错了好几个结。

内室里,吉祥觑着老太太神色,轻轻在鎏金炉里又添了几块香锥,笑着问道:“您老人家有什么吩咐,想吃什么要什么尽管跟奴婢说,奴婢这就给您置办去。”

蓝老太太坐正了身子,摇了摇头,挥手叫她,“你过来。”

吉祥心里忐忑着,维持着笑容走到床前站住,屏息等待老太太发话。

明亮的天光从窗纸透进来,蓝老太太端坐在绣着孔雀翎羽的鲜亮锦褥上,床帏低挂于两边铜钩,从吉祥的方向看去,老太太像是寺庙里隐在幔帐后的低眉菩萨。

“吉祥,你去查一查,咱们带进京城里的这些人里,东西两边都有谁是沾亲带故的,查清楚了,问问他们愿意跟东边还是跟西边,一概分配清晰,再不要让两边用同一家的奴才。”

吉祥心中一惊。老太太端肃的面容,有条有理的吩咐,让她突然意识到,受惊痴怔的老人是彻底清醒了!

因血光而呆愣,因喜事而醒转,到了昨夜一番闹腾,这满头银丝的老侯夫人算是终于转醒,这样的变化,真是有可叹又可怜。

对于老人清醒之后做出的第一个安排,吉祥不敢有丝毫违拗,连忙答应着:“奴婢这就去办,您老人家放心等着。”

她转身要走,蓝老太太道:“慌什么,还有事。”

吉祥赶紧站了,“奴婢莽撞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蓝老太太抬起眼睛看着窗子,似在思量踌躇,却终于在片刻之后眼神一黯,开口说道:“事情虽多,一件件梳理就是了。吉祥,你再去问一问如意,现下京里的人,有谁是三月三的时候在四方亭那里待过的,除了各处主子近身服侍的人之外,其余人的名册都给我报上来。”

吉祥惊讶,万没想到老太太提起这出,连忙应下,心中忐忑地揣摩着这是要做什么。老太太却直接给了她答案:“我那妆台柜里最底层有个匣子,上锁的那个,你拿来。”

吉祥过去梳妆台,在里头找出了一个玉堂富贵的推漆小檀木匣,上面鎏金的小铜锁也雕了细致的花纹。老太太又道:“首饰盒子的下头是个暗格,你左右推着扳开,将里头钥匙拿出来。”

吉祥一凛,迟疑道:“……老太太?”

“做吧。”

吉祥的心在胸膛里砰砰乱跳,她虽是近身侍婢,但素来也只是近身服侍而已,这些私密事情从来都是钱嬷嬷分内管着的,老太太从不让底下丫鬟们沾手,譬如她就从来不知道首饰匣子里有暗格。

如今钱嬷嬷年高不能跟来京城,她竟接了这个差事。若是平时,她兴许还能暗暗高兴,觉得是得了主子的信任,但在家宅内乱的这个当口,她敏锐的感觉到这种信任也许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老太太吩咐在那里,却是不能怠慢的,吉祥只得照办了,在首饰匣子上摩挲了一会,终于将暗格打开,从里头掏出一把小巧的钥匙。

忐忑着将推漆匣子的铜锁开了,吉祥揭开盒盖,将匣子放在床上。

里面朱砂色锦绒铺底,放着几个小小的荷包。老太太拿起一个鹅黄色绣了春江竹枝的,递给吉祥:“等那些人的名字查清,将这东西添在她们饭食饮水里,你亲自去办,不要惊动人。”

“……”吉祥将荷包接了一半,听完老太太这句话,手一抖,直接将荷包掉在了地上。

她曾在青州前任太守家里服侍过,那太守最后被贬官就是因为人家弹劾他家宅污秽,德行有亏,被上司不喜。太守临走时遣散了家中一应仆人,她那时年纪小人又机灵,才拐弯托着人情关系进了蓝府。自小在那样乌烟瘴气的人家待过,吉祥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听得老太太这样说,立时明白那些人恐怕凶多吉少。

老太太看看她瞬间失了血色的脸,平静道:“捡起来。”

吉祥手指有点哆嗦,可是不敢不听,用指尖将那荷包捏了起来拎着,不敢握在手里。

老太太道:“不是什么毒物,你不用怕,能让人拉上几天肚子而已。”

吉祥哪里会信,老太太特特提起以前的事,又将藏得这么隐蔽的东西拿出来,怎会只让人拉肚子?那还不如打板子来的管用。然而,她已经沾了这事,听了老太太的吩咐,要是不应下的话,恐怕就不能全身而退了……

她勉强笑了一下,低声道:“奴婢晓得。”

“嗯,去吧。”老太太再无其他吩咐。

吉祥将荷包笼在袖子里,动作极轻极慢的将推漆匣子重新锁上,将之放回妆台柜中,又将钥匙在首饰盒暗格里妥贴放好。她清楚的看到推漆匣子里还有几个其他颜色的荷包,这鹅黄的装的是药粉,不知其余几个里面又是什么。大概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吧,她想。

东西放好,她看了老太太一眼,发现老人家又半合了眼睛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了,便放轻脚步往外走。待到开了一半的房门,看到坐在堂屋里的丫鬟如意,吉祥心中又是一抖。

她飞快将门重新关上,回转过来跪在了老太太床前。

“奴婢斗胆问您一句,您……您打算怎么处置如意?”

蓝老太太瞅了瞅她,缓缓道:“放心,她没事,荷包里的东西无需给她用。”

吉祥反而更不放心了,其他人都要被赏了“拉肚子”的药粉,那么参与了查问过程的如意呢,岂不是更危险?想起以前主家的各种脏事,吉祥横了心,低声劝道:“老太太,如意她忠心耿耿多少年了,您都看在眼里的不是么?她口风也紧,绝对不会乱说乱嚼什么,求您饶了她!”

蓝老太太似乎是笑了,嘴角向上牵了一下,缓声道:“你不用着急,她和别人不同,就算遣了你,我也不会动她,去吧,好好的做事去。”

吉祥惊疑着思忖了一瞬,听着老人家的语气不像是说谎,然而一句“就算遣了你”也让她为自己担心起来。这些私密事以前老太太从不假手于她的,而今也不知是福是祸,若是等她处置了别人之后,老太太再亲手处置她……

她越想越心惊,低着头站起来,躬身退了出去,再不敢多说什么。

外头如意见她出来,迎上前端详了一下她的脸色,惊异道:“怎么了,你脸色这样难看?”

吉祥勉强笑笑,“没事,做错事被老人家训了半日,我去歇歇,你且伺候着。”

如意关切问道:“什么事训你的?老太太神智不知道恢复了没有,说了什么你也别往心里去,许是她跟二老爷生气迁怒而已。”

吉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

如瑾到得秦氏房中的时候,两位姨娘正在那里请安说话。贺姨娘近日来协理着院内家务,常在秦氏这里讨个商量,董姨娘却是不常来的,如瑾进去的时候,听外间丫鬟说她已经来了好一会,在里头一个劲的说个不停呢。

如瑾朝秦氏行了礼,看母亲脸色又比昨日红润了几分,说话也有些力气,心中不免欣喜,知道母亲这是在一日日的变好。坐到母亲身边她用目打量两位姨娘,只见贺姨娘依旧是往日一样的穿着,几件褙子换来换去,都是见惯的,董姨娘却是破天荒穿了一身鲜亮的颜色,亮橘杭锦的收腰通袖袄,上面遍绣着彩蝶穿花纹路,花团锦簇的晃眼,头上更是戴满了首饰,堆了一大捧花在鬓发间似的。

“董姨娘今日似乎心情很好?”如瑾笑着和她打招呼。

董姨娘见到如瑾不似前几日那样畏惧,脸上是带了笑的,应声道:“今日天气好,早起就欢快些,何况方才见了太太比往日强了许多,我更是替太太高兴。”

如瑾笑容不减,看向她的目光却冷了,“姨娘言语也比以前利落不少。”

“姑娘说得哪里话。”董姨娘笑笑。

秦氏不耐烦看她这样的作态,方才就要打发她走来着,此时见女儿来了更不想外人在跟前,就道,“你们都去吧,我有些乏了。”

董姨娘还要奉承两句,贺姨娘站起打断了她,“那太太好好歇着,妾身去看着外头人做事,得空再来看您。”

说完,贺姨娘转身出去了,董姨娘未免尴尬,也不好再坐下去,只得也站起身告辞。如瑾叫住她,“姨娘且慢走,我还有事要问姨娘,您且去西间等一会。”

董姨娘笑着应了出去,秦氏这里就看如瑾,“你跟她有什么话可说的,她这人不好,少沾她吧。”

如瑾笑道:“我明白,母亲放心,不过是问问她昨日外院的事情,看看父亲那里如何了,咱们也好有个主意。”

“管他如何呢,碍不着我们什么。”秦氏对蓝泽的事情不上心,随口说了一句就不提了,只低声问女儿,“听说你葵水来了?”

如瑾脸色微红,轻轻点了点头。秦氏道:“你年纪小,别忽视这个,小心让丫鬟们伺候着,莫着凉,饮食也注意些。一会让香绮给你身边的人说说,省得她们几个也是年纪轻没分寸。”

“母亲,我都知道,您别说了……”虽是两世为人,说起这些私密的事情如瑾还是忍不住羞窘,红着脸打断了秦氏。

秦氏笑道:“我是你娘,跟我有什么好害羞的。”

如瑾匆匆起身,“女儿去跟董姨娘说话,母亲这里歇着吧。”

她转身带了丫鬟到外间去了,秦氏和孙妈妈对视一眼,都是好笑,孙妈妈道:“一会奴婢就去嘱咐青苹她们,太太放心吧。”

如瑾在外间对墙站了一会,脸上潮红褪去,稳了羞窘的心神,这才朝一直等候的董姨娘扬脸示意。

依旧是正房西间的后阁,依旧是碧桃在外守着,如瑾和董姨娘在这里开始了连日以来的第三次交谈,这次却是与前两次不同的。

董姨娘头上并排插了几枚琉璃发簪,和身上衣衫一样是亮亮的橘红色,后阁里光线并不明亮,但那些簪子还是随着她每一个动作莹润地闪着光泽。

她的脸上带着喜气,到了这里,并不再掩饰什么,笑涡浮在脸颊上,玫红色的唇瓣下面是纤巧的下巴。不得不说,她是漂亮的,有小家碧玉的娇俏,即便上了一些年纪也风致犹存。刻意打扮之下,更是惹人注目。

如瑾抬手请她在椅上坐了,隔着小小的圆脚方桌,坐在她的对面。“姨娘今日心情是真的好。”如瑾先开口。

董姨娘笑道:“方才已经说了,天气好,太太也好。”

“姨娘何必打这马虎眼,你我之间,岂不矫情?”如瑾不似前两次那样含笑,容色是冷的,注视她道,“母亲因何而不好,姨娘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说这样的话不觉诛心么?”

如瑾是真的动了怒的,当着秦氏的面,董姨娘竟然敢说出那样的托辞,她是忘了碎骨子和菱粉糕的事情了么。

董姨娘今日很镇定,并没有因为如瑾提起前事而惶恐,只是笑:“太太安好,我身为妾室为主母高兴,有什么不对吗,姑娘为何却生了气?”

如瑾微微挑了眉,打量她片刻,心思转动间略有所悟,眸底不觉又冷了几分。董姨娘身上带着桃花香露的气息,本是好东西,只是她似乎用的太多了些,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那气味就有些熏人。

如瑾沉默了一会,开了口:“姨娘,让我来猜一猜你今日为何这样高兴,并且,没了前几日对我的惧怕。”

“姑娘说笑了,虽然姑娘比我金贵,但我也用不着惧怕姑娘。”董姨娘语气很轻松。

如瑾不理她,继续说道:“姨娘是不是觉得,经了昨夜一事,菱粉糕有了出处,碎骨子有了来源,全都与姨娘脱离的干系,所以我手中再也没有可以拿捏你的把柄?”

董姨娘微笑不语,如瑾点点头,“这就是了。姨娘醒转的很快,而且真够聪明。如今无论我再用菱粉糕做什么文章,父亲那里都不会再相信,姨娘安然无虞。何况既然此事指向了东府,我若再牵扯姨娘,那就是替她们翻案,姨娘料定我是必定不会做的。”

之前已经撕破了脸,所以这位姨娘连装样都不必了,直接把欢喜挂在脸上就是。如瑾叹息一声,“想不到昨夜最大的赢家竟是姨娘你,既报了东府麝香衣料之仇,又不动声色将自己嫌疑撇清,姨娘好本事。”

董姨娘颔首笑道:“还要多谢姑娘,若不是姑娘指了小露给我,怎会有此奇效。”

“哦,那孩子的确令人意外。”如瑾想了想,“还未请教姨娘,小彭氏之事是怎么牵连的东府?”

董姨娘并不隐瞒,直接道出,“这个简单。让小露无意中去外院里晃一晃,露个蛛丝马迹出来惹了侯爷疑心,将人捆了一问,自是什么都能吐出来。”

如瑾道:“关键还需姨娘巧妙安排,不然父亲疑心的就不是东府,而是姨娘你了,要知道那糕点可是你亲手做出来的,最终你却撇个干净。”

董姨娘微微有得意之色,说道:“侯爷本就一直对他们疑虑着,青州的人一回来更是点起了他的火气,我省了许多力气。”

“那么,布偶的事情是小露自己所为的,对么?”说了这半日,如瑾心里怒火渐渐压住了,索性认真和她谈论起来。

董姨娘点头:“姑娘猜得不错,那小丫头也让我吓了一跳呢,还以为是姑娘安排的,结果事了之后回头一问,她竟然自己早就备下了那东西,就等着机会发作呢,真真恰好我找了她。小小年纪有这样的盘算,的确是好的。”

“也是蓝如璇心狠手辣,惹她报仇。”

董姨娘却道:“更怪大姑娘不知斩草除根,既然品露都撵了,还留着她妹妹做什么,不是正给自己找麻烦。”

如瑾眉头一蹙,“你把小露怎样了?”

“姑娘放心,我喜欢这孩子,不会做什么杀人灭口的阴毒事情。”

“阴毒事情姨娘却做的不少了。”如瑾冷冷一哂,“那么姨娘怎么处理的她?”

董姨娘笑容又深了几分,耳坠子轻轻摇晃,“想跟姑娘讨个恩典,以后就让小露在我跟前伺候如何?还请姑娘给太太那里求个情。”

这是要找帮手了。如瑾想起她跟前的石竹,早知那丫鬟不对她脾气,现下突然发现了小露,她不想放过也在情理之中。对于小露,因了那孩子昨夜表现出来的心机手段,如瑾对之并无好感,只道:“东府的人,姨娘自己找那边要去,我和母亲这边是管不着的。”

“姑娘不拦着就成了,多谢。”董姨娘很是开心,将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腮坐了一会,问道,“姑娘还有别事想问么?若是没有我就告辞了。”

如瑾默默注视着她的意态清闲,看了一会,一直冷着的脸上浮现虚无的笑。

“姨娘,我若是你就不会这样开心,也不会跟曾经威胁自己的人坦诚直言,你似乎是得意太过,有些忘形了,小心伤着身子。”

董姨娘用力点头:“姑娘说的是。我在你跟前露了本相,又露了那样的好手段,你必然不会放过我,我需得谨慎小心才是,不能这样欢喜。”

口上这样说着,然而她脸上的喜意却仍然未曾褪去,如瑾道:“原来姨娘是明白的。那么姨娘方才所言所行,是不是有些危险?”

“当然是了,太太和姑娘金尊玉贵,想要拿捏我轻而易举,我方才是犯了忌讳了。”董姨娘回答的毫不犹豫,只不过她嗤笑一声,立刻转了话锋,“但是,我对太太做过不好的事情,姑娘拿过我的把柄,我们之间已经是无可转圜的局面,难道还能似以前没事时一样么?事到如今,我若是依旧谨小慎微的侍奉着,恐怕不但不能躲祸,还会惹来姑娘猜疑,以为我面上乖巧而背地不知又要打什么主意,反而更加忌惮于我。左右都是祸患,我倒不如坦诚相对,有什么说什么,想什么做什么,不管太太和姑娘怎么反应,反正我自己是痛快的。”

“姨娘倒是想得通透。”

董姨娘道:“其实,姑娘不必这样如临大敌看着我。实际说与姑娘听吧,姑娘的手段我也领教了,也是甚为忌惮。有姑娘在这里镇着,日后我不会再对太太做什么,而姑娘也看了我的本事,是否还想与我为敌呢?”

如瑾闻言之意,了然的点了点头,“姨娘是说,我们日后各自收敛,相安无事就是了?”

“正是这个意思。家和万事兴,侯爷风光了,我们内里几个女人不跟着享福,做什么还要争来斗去的,一起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若是再有大姑娘那样的人,我们也好捆在一起,一致对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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