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不明所以,按着吩咐转动了车头,要朝旁边的巷子里拐,然而还没等拐进去,那边两个仆役已经跑了过来。
“何刚,你在这里做什么?”他们盯了何刚一眼,又狐疑打量如瑾。原是他们见如瑾的次数不多,印象不深,如瑾又穿成这样,他们一时不敢认。
何刚举了举手中几包点心,是路上顺脚买的,凑前两步挡在如瑾身前:“给乌鹊哥买东西去了,刚回来,你们这是要去哪办事?”
他有些紧张,让那两人更加疑心大起,有一人探头在何刚肩上看如瑾,“这是谁,穿着咱家的衣服,怎么我却没见过呢?”
如瑾低了头,另一人一拍脑袋猛然叫起来,“是,就是三姑娘,我想起来了,别废话了快告诉侯爷去,要不然又该挨骂。”
他拽了同伴转身就朝胡同里跑,如瑾心中惊悸不已,原来真是事发了,这些人竟是出来找她的。她想起出门时的蓝如琦和吕管事,难道是这两人泄密告发了她,还是碧桃那里一时没骗住人?
崔吉身子一动,上前就要去追那两人,如瑾摇头拦住了他:“不用追了,既然已经知道,也省了我再费脑子想着怎么回去。”
说完她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怎么崔吉像她的随从似的,处处帮着她,连她被人察觉偷跑都要替她掩饰?以崔吉和蓝家如今的关系,不管是恩人还是护院,他都没理由单独帮她才对。若说方才在街上是他在两肋插刀或者替主家保护小姐,如今却又算怎么回事。
如瑾一直隐隐觉得崔吉和杨三刀的出现十分古怪,现今更加笃定了。也不知他们到蓝家来做护院是为了什么……
何刚十分焦急:“姑娘,怎么办?侯爷恐怕会大发雷霆。”
“我护着你就是,你为我办事,总不会让你因我受罪。”如瑾抬脚下了车,打发独轮车夫走了,然后自己慢慢朝着胡同走去。
何刚皱眉道:“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既然帮了姑娘出府,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个后果,怎样我都是不怕的,只是姑娘怎么办,侯爷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姑娘的。”
经过了最初的惊悸之后,到了现在,如瑾反而不怕了,心情十分镇定。“何刚,我是没关系的,之前已经和父亲翻过脸,他又能将我怎样,左右不过一条命而已。”如瑾转头看看愁眉不展的仆役,轻声说道,“只是连累了你。你放心,我不会任由父亲处置你。”
“姑娘!”何刚脸色有些泛红,似是恼怒了,“不瞒姑娘说,进府之前我也是读过书的人,知道黑白是非,有一杆秤在心里。姑娘说这样的话岂不是轻视了我,拿我何刚当那种胆小怕事的窝囊废么?”
他这样一说如瑾倒是有了兴趣,便问,“你心里的秤是什么,能不能说给我听听。帮着闺阁小姐往家外跑,似乎不是读过圣贤书的人该做的事。”
何刚道:“碧桃姑娘将三姑娘要出去的缘故都告诉我了,我感佩姑娘的见识,更佩服姑娘的勇气,这样的忙我愿意帮。至于圣贤书,文字都是一样的,读完了是要死守教条还是灵活拿捏,各凭各人的本心罢了,总之我做这事既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先贤。”
“怪不得你当日肯给大姑娘没脸,我明白了。”如瑾点头。她打听过何刚的底细,知道他是几年前才投了卖身契进侯府的,本是账房那边的人看他识字,叫他过去听差当帮手,后来没多久就被赶了出来,只在府里做杂役,经常干重活累活。这其中有什么缘故,虽不知道细节如瑾也能猜出一二眉目,账房有很多猫腻在里头,凭何刚这样的性子,想是在里头做不长远的,被人当了碍手碍脚的阻碍踢出来实属正常。
说话间,蓝家的正门已经到了。门房谨小慎微地开了门,如瑾走上台阶,迎面就见父亲蓝泽背着手站在房门口,一脸铁青,胡子微微的抖着。
如瑾没有理他,接了何刚手中的衣服包裹,慢慢沿着墙根走向后院的方向。
“站住!”眼看着她就要走到后门的夹道那边了,蓝泽忍不住一声喝骂。
如瑾便停了脚步,抬头静静看着他,并不说话。既然已经被他发现,她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无耻。”眼见着女儿一脸平静,十分坦然,蓝泽怒腾腾的火气就朝头上窜,脑袋更疼了。
院子里是有仆役在的,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往这里看,但都在偷偷窥探,蓝泽扫了一圈,强忍着压住了火气。他吩咐下人出去找女儿都是偷偷的不敢声张,此时自然更不能喊起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如瑾穿着小厮的衣服,不管大家认不认得出来,他只当认不出来就是了。
“跟本侯进来!”蓝泽甩着袖子往书房里走。
如瑾不打算理他,见他要走,自己便又慢慢朝后院里挪。腿上的疼痛很难受,她想回去抹些药膏歇一下,至于蓝泽会发什么样的火,要给她什么样的处置,随后再说便是,她大概也能猜得出来。而且既然事发,她惦记着母亲,怕母亲不能承受,想早点回去看看。
“你、你你没听见本侯说话嘛!”蓝泽见如瑾对他不理不睬的,更加恼火,转头看见了何刚,喝道,“你也进来!”然后才看见静静站在一边的崔吉,蓝泽愣了一下,随后勉强放缓了语气说道:“杨领队没有来么?你先稍待,等本侯处理完事情再安排你们。”
崔吉根本就没看他,话也不答一句。蓝泽待要发火,想着昨日毕竟被人家救过,没拉下脸,又朝向如瑾去了:“过来。”
如瑾已经走进夹道去了,气得蓝泽蹭蹭两步追过去,“你这个……”他真是气急了,扬起手就朝如瑾脸上打。
如瑾知道他的脾气,早就防着,立时侧身避开,让他落了个空。
“你……”
蓝泽待要再打,如瑾轻声道:“您要是不想在外院里喊起来,跟我去内院处置岂不是好。”
一句提醒了蓝泽,他重重哼了一声,将举起的手放了下去。“回去跟你算账!”他踹开门朝内院去了,如瑾自己扶着墙,慢慢往回挪。
秦氏听了如瑾回来的消息,正带了人等在内院门口,蓝泽进门的时候她没理,一见如瑾进来,她焦急迎了上去,立时看见如瑾走路十分不便,急道:“你怎么就敢出去,腿上肿成那个样子,怎好走路啊!你有没有事,在外头可遇见坏人没有?”
“母亲别担心,我好好的回来了,您怎样?”
孙妈妈忙道:“太太身子没事,就是着急着姑娘。”
蓝泽在一旁不耐烦道:“进屋说话去。”
正房门响,老太太从屋里走到了门口,沉着脸朝如瑾看着,慢慢说道:“去把衣服换了,然后来我这里。”
秦氏与孙妈妈脸上都露出惊骇和担忧,如瑾朝母亲摇了摇头:“没事,我先回去。”
秦氏亲自扶了女儿回到后院,让丫鬟找出衣服来,支开身边人焦虑不已地问道:“四丫头说你去找凌慎之了,可是真的么?”
果然是蓝如琦。可叹她当时保证的好,说什么不会让人知道,却原来是待她走后证据确凿了才拆穿,如瑾不禁佩服这位四妹的心思。
看着母亲有些苍白的脸,如瑾心中不忍,却也只得直言相告:“是,我是去找他了。”
“你……”秦氏震惊。
“母亲,我不是与他怎样,是找他去打听事情了。”如瑾知道母亲就要误会,赶紧解释道,“他在外头容易打听消息,家里又有人在宫里,能探听朝堂上的事情,家中连番有血腥,父亲那里又无知无觉的,我只得自己找人帮忙。”
“那也不能自己出府,找谁去问一句不行!”秦氏对女儿出府的事十分焦虑,虽是心疼女儿操心筹谋,但闺阁女子私自出门伤了清誉,以后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家里谁能托付呢,谁又知道朝堂事的轻重。”如瑾略略跟母亲解释了几句,换上衣服,将腿上抹了药膏。秦氏看着女儿的腿又是垂泪。
“怎地还不妥当?敢私自出门,不敢出来见我么!”蓝泽的声音在外间响起,原是他等不及,自己跑过来了。倒是算他还没糊涂透顶,念着女儿为换衣服进来,没好进内室。
如瑾放了裙子,从床上站起来,缓缓道:“既然做了,我自然是不怕被父亲知道。祖母和父亲要审,我这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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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姐妹同心
“瑾儿……”秦氏不由也随着女儿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惶与担忧。
蓝泽暴跳如雷且不必提,连蓝老太太也动怒有惩治如瑾之意,秦氏怎能不急。就算再怎么责怪女儿私自出门的莽撞举止,她首先放在心头的还是女儿的安危。蓝泽是何等的脾气,对待家里几个丫头是如何的态度,从五姑娘蓝如琳身上就能窥知一二,而现今如瑾犯下的可是比蓝如琳更为犯忌的事情。至于蓝老太太,多年积威,近日又颇为强硬的重掌了家事,秦氏更是心中没谱。
如瑾朝秦氏轻轻摇了摇头:“母亲不必担心。”
“我怎能不担心,你父亲……”
“母亲,且别说这个,您先告诉女儿碧桃哪里去了?”如瑾低声询问。她出府的事情暴露的话,首当其中被责骂的就该是躺在床上装样的碧桃。
秦氏叹气道:“在下人房里关着呢,连带着你屋里头的人都关在一起了,是你祖母下的令。我看,若不是我怀着身子让她们有顾忌,你父亲也要把我跟前的人都拴了才解气。”
“可挨打了?”
“没有。”
那就好。如瑾松了一口气,关着并没什么,事后放出来就是,只要别挨了责打留下伤处。
母女两个窃窃私语的时候,外间里又传来蓝泽的喝骂,“怎地还不出来?!”
“父亲急什么,要打要骂您先想好了主意,女儿又跑不了。”
如瑾轻飘飘一句答言,让蓝泽又是发火,“混账!不知羞耻!”
秦氏听见蓝泽的喊叫,眼中有了嘲讽和绝望的情绪。她握住女儿的手,脸上带了决然的神色:“走,母亲陪你过去,看看你父亲和你祖母到底要如何处置。他们要是不饶你,母亲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你苦心为家里筹谋,岂有让他们惩罚的道理。”
高门大户讲的是体面,闺阁女子倘若做出了伤风败俗之事,当家人为了留存阖府脸面,暗中将不肖女处置了也是有的。秦氏方才一直惴惴不安的,一是担心如瑾在外出事,二来也是担心蓝泽和老太太责罚。可担心归担心,如今女儿毫发无损的回来了,秦氏便是一心都为如瑾考虑。
她扶着如瑾朝外走,如瑾却道:“母亲且慢,当时事发是怎样的情形,碧桃是怎么说的,您学给女儿听听,女儿也好想说辞。”
秦氏侧耳听着外间蓝泽的动静,赶紧低声将前后事情简略说了一次,蓝如琦是怎么说的,碧桃又是怎么说的,全都告诉了如瑾。对口供是要没有纰漏的,秦氏知道轻重。
如瑾认真听了,稍微思虑一瞬,最终嘴角翘了一下,“碧桃这丫头还会栽赃,拖人下水。”
“瑾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且先别管碧桃如何,若是你被责罚了,她也得不了好……”
“母亲别急,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如瑾反手扶住了母亲,“一会咱们咬定了不是去看凌先生的,您别松口就是。”
秦氏皱眉:“不承认又有何用,你须知道……”
“好了,您别急,有着身子呢,心态平和些,总之女儿可保自己无虞就是。”如瑾扶着母亲慢慢挪到了内室门口,掀开轻软光滑的菊纹锦帘,朝外间脸色铁青的蓝泽瞧了一眼,“咱们该过去了,别让父亲和祖母等得太久。”
秦氏对女儿不急不躁的态度疑惑不解,虽是如瑾一脸平静,她却心中忐忑之极,紧紧握了女儿的手,面上决绝之色更甚。如瑾知道母亲的担忧和决心,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以示安慰。
蓝泽朝着母女两个冷冷哼了一声,“磨磨蹭蹭,商量什么搪塞推诿的说辞呢,本侯告诉你们,今日之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辱没我蓝家清誉的不肖之女,本侯定不能饶恕!”
“父亲何必乱动肝火?尚在病中,岂不伤身。”如瑾扶了秦氏朝外走,面对蓝泽的暴怒,她只是语气冷淡说了一句,似乎颇不以为意,让蓝泽更是胸中憋闷。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蓝泽上前两步,指着如瑾喝问。
秦氏挡在了女儿身前,“侯爷,老太太那里等着呢,有什么话过去再说不迟。侯爷若真要在这里耍威风,妾身也要问问侯爷,刺客来时侯爷对女儿见死不救,眼里是否有女儿在呢?”
“你……”蓝泽一口气憋在胸口,被揭了尴尬处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你们两个……哼!”
他甩袖子急冲冲朝前院走去了,片刻不见。院中丫鬟婆子们各都战战兢兢,垂着脑袋贴墙根站着,生怕主子们发火迁怒于自身。
秦氏冷冷盯着蓝泽远去的背影,最终别开了眼睛,自嘲地笑了一声,“有其母必有其女,我真庆幸瑾儿你不像他。”
秋日午时阳光晴好,天空碧蓝如洗,澄澈通透如同最上等的翡翠。如瑾站在屋门口抬头看了看万里高天,缓缓的,无声吐了一口气。
她和秦氏在意的东西不一样,她不怕父亲的怒火,也不为他的喝骂而生气伤心。她所在意的,是方才父亲那一瞬间的尴尬神情。
如果方才秦氏语带嘲讽的时候,面对见死不救的指责,蓝泽能有一丝困惑的神情在脸上,如瑾也不会感到心中发凉。而偏偏,她看见了父亲的尴尬和羞恼,便也在那一瞬间明白了,父亲是知道他自己做了什么的。
原来,当假扮道士的刺客挥剑砍来的时候,他并非不知道女儿就要命丧剑下,却还是自己跑进了内室,并且躲在里头一直到事情平息。如瑾暗笑自己还曾为他找过没有看见的理由,而方才他那尴尬和羞恼,也帮着她将这理由推翻了。
“母亲,我们过去吧。”如瑾轻轻扶了秦氏,举步走出门外。
京城的秋日素有秋老虎之说,早晚寒凉,午间却是热的。日头高高悬在天空上,明亮刺目,热辣辣得洒照下来,如瑾却一点都不感觉烤的慌,手脚反而有些发冷。
“瑾儿,别怕,母亲总会护着你。”秦氏感觉到了女儿指尖的凉意,合了双手,将女儿的手掌俱都笼住。
指尖上渐渐有了温度,如瑾侧过头,朝母亲笑了一笑。
前院与后院不过短短几十步的距离,母女两个走得不快,却也片刻就到了。前院的仆婢们也与后院的一样,屏气敛声,各自谨小慎微的侍立做事。再次遭了血光,又遇上主家发怒,这些底下人也都是十分不好过。
贺姨娘正在老太太正房外头站着,见了秦氏两人过来,朝屋里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老太太和侯爷都发怒了,刚才侯爷叫了四姑娘过去,董姨娘也跟着呢。”
秦氏点点头,携了女儿的手,慢慢走近屋中。贺姨娘身份低微,事情不涉及她,轻易进不得老太太的屋子,只能留在门外候着。如瑾见她面有担忧之色,感激地冲她笑了一笑。这家里跟她们母女贴心的人不多,贺姨娘如此已是十分难得。
如瑾随着母亲进了屋,外间里小丫鬟们都被遣退了,吉祥亲自在内室门口掀帘子,神色凝重。气氛是沉闷的,未曾走进内室,如瑾已经感觉到了祖母和父亲暗沉沉压过来的怒火。秦氏握着女儿的手又紧了几分。
“跪下。”甫一进门,端坐在床上的蓝老太太已经沉着脸开了口。
蓝如琦已经跪在了屋地当中,浅藕色的裙裾铺开在打磨平整的青砖上,似是芙蕖铺开的柔瓣。如瑾母女走进来,她也未曾向后看过一眼,只静静的跪着。
蓝泽坐在老太太下首的弹花锦椅上,脸色依旧是青得难看。他的身后是瑟瑟侍立的董姨娘,本是看着蓝如琦担忧心疼的,等到如瑾进来,就给了如瑾一个锐利的眼锋。
“婆婆,您老人家先别动气,瑾儿她刚回来,听她说说原委再处置不迟。”秦氏自然不会让女儿跪下的。进屋闻听婆婆发怒,率先开口。
“你住口。”蓝泽阴沉着脸看向秦氏。
如瑾扶了母亲到一旁的椅子上让她坐,转头才去看祖母和父亲带怒的模样。“祖母,孙女私自出门是不假,但您且先别生气,容孙女禀告一二。”
“说。”蓝老太太虽是含怒,总算比蓝泽沉稳一些。
“请董姨娘和四妹先出去,孙女要说的事情,家中越少人知道越好。”
“这怎可?三姑娘莫非是要背着四姑娘……把事情全往她身上推么?”董姨娘站在蓝泽身后低声开口,当着老太太的面,她不敢说的太张扬,依旧是往日怯懦的样子,意思却也逮到了。
老太太瞄了一眼董姨娘:“你出去。”却没有往出赶蓝如琦。
“侯爷……”董姨娘弱弱看蓝泽。
“出去!”老太太最看不得妾室在儿子跟前使动作,先皱了眉。
董姨娘不敢再辩驳什么,朝着蓝如琦使了一个眼色让她警醒,自己挨挨蹭蹭的出去了。蓝泽冷冷哼了一声朝如瑾道:“这下你该说了吧!还要怎样?”
如瑾却只是摇头,仍道:“四妹也出去才是,我要说的事情不能让她知道。”
“混账!”蓝泽一掌拍在案几上,“分明是托赖之词,这事你们姐妹两个谁都别想撇清关系,偷出府门的是你,再怎样你妹子也只是从犯!”
面对蓝泽的怒火,秦氏皱着眉头,疑惑看着女儿。蓝老太太面沉如水,显然和儿子想的一样。倒是蓝如琦依旧静静跪着,也不争辩什么,似乎不怕如瑾朝她身上推诿似的。
如瑾头上未着钗环,只用一支鱼莲纹的檀木簪子挽了青丝而已,素淡如水。任是被祖母和父亲用怎样含怒的眼睛看着,她也没有惊惶紧张之色,反而淡淡一笑,眉目之间似笼着月初时天边升起的新弦之清华。
“父亲,事情未得分明,您却已然给女儿定罪了么,什么主犯从犯,像是女儿犯了多大罪过似的。女儿若想撇清,自有千万种法子,至于故意将四妹遣出去再往她身上泼脏水么,岂不是蠢笨到家了。”
“你还要顶罪抵赖?闺阁女子私自逃出家门难道不是天大的罪过!”蓝泽喝问。
如瑾缓缓走到蓝如琦身边,伸手搀她:“四妹,你也别跪着了,此番你帮我遮掩出府,做姐姐的自不会让你替我受罚。”既然蓝如琦要掺和进来揭发搅闹,和碧桃想的一样,如瑾也就顺势将她拖入水中了,当时有人证在场,蓝如琦却也抵赖不掉。
听了如瑾的话,蓝如琦并没有站起来,抬头望着如瑾,只道:“多谢三姐,能帮你与凌先生见上一面,妹妹无悔,甘愿受罚。”
“混账,混账,都是不肖子孙!”蓝泽闻言火冒三丈,头上一阵钻心疼痛,捂着脑袋歪靠在椅背上。
蓝老太太皱眉看了儿子一眼:“沉稳着些,身子不好还不知道压火气,堂堂的侯爷怎能喜怒全都摆在脸上。”责备完了终是心疼儿子,又问,“要紧么,去吃了药躺一会?”
“没事,先处置了这两个悖逆的丫头再说。”蓝泽紧闭着眼睛将头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脸色十分痛苦。
如瑾对祖母和父亲的言语充耳未闻,只微微眯起了眼睛,认真看着一脸休戚与共之色的蓝如琦。她一直觉得这个四妹让人不安,太静了,静的像是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的蛇,虽然看上去安然无害,却是冷不丁就要出来咬人的。
如今,终于耐不住了么?
“四妹,多谢你的帮衬。”如瑾淡淡道。
蓝如琦扬起脸,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姐妹同心,祖母和父亲若要惩罚,一起罚了我们便是,出府见人的虽然是姐姐,但我做了什么也绝不推诿。我们既然做下这事,敢做就敢认。”
语出铿锵,掷地有声,真不像是一贯胆小怯弱的她能够说出来的,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如瑾慢慢眨了眨眼睛,“四妹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绝不撇下三姐姐一个人就是。”蓝如琦跪得笔直,口中言道,“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惯常只在书卷上看到的句子,今晨听得姐姐从口里说出来,妹妹才知这两句话有何等分量。姐姐既然肯为了凌先生乔装出府,情意可动天地,我又怎会为了自己安危而置姐姐于不顾。姐姐只需知道,这世上的情意除了两心相悦,却也有姐妹情深的。”
蟾宫桂色的两耳三足双层银香炉,镂空雕纹中袅袅透出轻薄的烟雾,一缕又一缕,升到半空便都消散不见了,唯有八宝栴檀的气息遗留下来,充斥在屋中每一个角落,钻进口鼻,染了衣裾。
“韧如丝,无转移。”如瑾低低重复着蓝如琦吟诵的诗句,吸一口辛香绵和的旃檀气味,唇角略向上翘了一翘,“四妹这诗用得真是恰到好处。”
简简单单几句话,已将她与凌慎之的私情描绘得淋漓尽致。
“四丫头你怎地满口胡言?”秦氏急得从椅上站了起来,“你三姐姐是什么人,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小小年纪,你跟谁学的这样居心叵测?”
“你给本侯闭嘴!”蓝泽揉着脑袋,仍是不忘厉声呵斥。
蓝老太太眸光渐渐紧缩,惯常穿的宝蓝暗团福纹褙子本是端稳贵气,此时却映得她脸上笼了青黑色。“好,你们做的好事,想不到我蓝家竟然还有如此铁骨铮铮的子孙,真是可喜可贺!”
如瑾朝母亲摇了摇头,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您不用着急,只是四妹一面之词,祖母和父亲想必还想听听我的。”
“你还有何话说?”蓝老太太锐利的目光盯住如瑾。
如瑾瞥一眼蓝如琦,抬头道:“既然四妹不肯出去,那么也只得让她听了,事后祖母和父亲想办法让她守口如瓶就是。您二位不必发怒,我这就把出府的事情说与大家知道,听了我的话,祖母和父亲若还想惩罚,那么我也无话可说了。”
“说,你说,本侯听听你还有什么花言巧语,还要怎么遮掩你德行有亏的丑事!”蓝泽哼道。他对女儿用了“本侯”的字眼,已是拿如瑾当外人看了。
如瑾看向他,婉声道:“只问父亲一句话,您可有得罪首辅王大人?”
“什么?”蓝泽顾不得头疼,立刻张开了眼睛,挺直了身子。
“女儿问您是否得罪过首辅大人,乃至他对您颇多微词,很是不满。”如瑾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蓝泽眉头拧了起来:“你说的都是什么?说你出府的事情,怎地扯到王首辅身上了?”他脸上都是震惊。为着女儿突然一反常态的提起朝臣,也为着首辅不满的消息,惊疑不定。
“女儿出府,正是与此有关,所以说起原委来才要董姨娘和四妹回避,朝堂上暗地里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想必父亲是明白的。”如瑾低眸斜睨蓝如琦,“至于四妹口中所说的什么蒲苇磐石的,女儿一点也不明白,待得事后父亲仔细盘问她就是了。”
蓝如琦视死如归的神情微有变化,幽幽看向如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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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半真半假
如瑾冷眼与之对视,只知内宅阴私算计的人,听到朝堂之事想必会十分惊讶的罢。这口口声声情深同心的妹妹费心栽赃于她,给她安了一死不能脱其咎的罪名,却不知这世上本有比后院倾轧更大的事,可以被她轻松拿来解围。
费尽心机,不过作茧自缚,待得事了之时看你怎样同父亲解释。如瑾安然而立,等着蓝泽开口。
果然蓝泽是耐不住的,立时发问:“你出府和首辅有何关系,不要满口胡言,以为光凭你几句危言耸听的话本侯就能饶恕你?”
“女儿一个足不出户,整日守在深闺里的姑娘家,又怎会知道当朝首辅大人的事情?若是莫大的功业便罢了,自然会天下皆知,可首辅私下里对父亲表示的不满女儿却知道,父亲不觉得奇怪么,还会以为女儿是胡言脱罪么。”如瑾无有怯意,侃侃而言。
“我不知道首辅大人如何,只是三姐姐……”蓝如琦低低开口,“你既然说是首辅私下的不满,是否也是杜撰的子虚乌有,总之父亲又不能亲自去质问人家。”
蓝泽本是惊疑不定,听了蓝如琦的话,对如瑾言语的半分信任也被打消,拧眉道:“你如何证明不是胡言乱语?若是为了脱罪而胡乱挑拨本侯和首辅,真是大逆不道。”
蓝老太太道:“内宅女子不得妄议外间事,你小小年纪竟敢拿朝臣们说事,可是嫌我太久没用家法了么?”
“祖母父亲容秉。王首辅和皇上是何关系,几位阁老和晋王又是何关系,阁老们之间又是怎样串联与对立,种种情势,女儿一个深闺里的姑娘就算想也想不到,何敢妄言?”如瑾不疾不徐,缓声解释,“若是不信您便问问四妹,看她知不知道朝中有几位阁老,都有谁能进内阁议事,可以进勤政殿奏事的又是什么品级,这些事情您又没有特意教过,若在平日我怎可知。”
“你……”如瑾说一句,蓝泽脸色就惊愕一分,“难道你知道?”
如瑾淡淡一笑:“我不仅知道这些,更知道宫里头哪位娘娘最得宠,哪位娘娘就要势败衰微,知道谁家和谁家是一体的,皇后娘娘靠的是什么,庆贵妃和媛贵嫔靠的又是什么,这些,恐怕父亲也只是略知皮毛而不得深入罢?若是父亲想听,我很愿意给您说一说。”
蓝泽已经是惊愕万分,完全想不到女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件闺阁女儿家出府私会男子的丑事,怎么审到现在就牵扯出了前朝和后宫?
“你这都是从哪听来的……”蓝泽脸色紧绷,眼神一动突然又似醒悟,“不对,阁老、内阁之事,定是以前上学时听先生说的,至于庆贵妃媛贵嫔,她们生有皇子也是众人都知道,你却又拿来充当说辞?以为说些皮毛,便能让本侯相信你不是去与人私会?!”
“皮毛?那么您问问四妹,或者去东院问我的长姐亦可,看当日授业的老先生是否跟她们说过这种皮毛。”如瑾轻笑,看住蓝泽道,“若父亲以为这是皮毛,那么女儿就再问一句,如今宫里新近得宠的嫔妃是哪位您知道么?您若不知道,女儿告诉您。”
“……是谁。”蓝泽忍不住问出口。
“是云选……云氏。”差点就要脱口说出“云选侍”三个字来,如瑾回神立刻改了口。
算计着现今的时日,云选侍可还没晋位呢,该是刚刚承宠的时候。至于到底是选侍下面哪个位份,她却也是记不清了,只用“云氏”替代便罢,总之低位的嫔妃到底是什么名头,只有宫里人相互斤斤计较着罢了,在宫外,还不都是一句“宠妃”或“宠姬”便被统统概括。
“云氏?云氏是谁?”蓝泽自是没听过。常年居住京外偏僻之地,远离了政权漩涡最中心的区域,他对宫中风吹草动自然知之甚少,别说是低位的嫔妃了,就是高位数得着的那些,若不是受宠的,他也记不全。
如瑾笑道:“父亲这些日子卧病在家,想必不知道外面动静。何况依着父亲端方君子的做派,就算是日日在外与人交往,也不会关心皇上又宠了哪位嫔妃罢。您若是不信女儿的话,大可以去外头着人打听,只是记得要小心行事,不然若是被人知道了您打听天子宠姬,怕是有人要说闲话了。”
蓝泽暗暗惊心,为如瑾所说的云氏震惊,更为她小心行事的叮嘱震惊。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从小养大的女儿竟然变得不一样了,竟有了这样的见识?他惊疑不已地盯着如瑾一直看,目光触到她脖子上未曾完全消退的疤痕,立时又想起了那个夜里女儿提刀对颈的决然。
不只是他,蓝老太太、秦氏和蓝如琦都是震惊非常。蓝老太太也同蓝泽一样,有了重新认识这个孙女的觉悟,而秦氏震惊之余却是暗自欣喜不已的,她并不明白女儿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但却已经知道女儿逃过一劫了。
蓝如琦紧紧咬着嘴唇,脸色灰败,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主收紧,紧握成拳。
蓝泽虽是尚未打听云氏是何人,但已将如瑾的话信了七八分,概因如瑾所说实在出乎他的意料,而如瑾脸上的镇定坦然之色更为自己增加了许多可信度。
“你今日出去到底做了什么,一字不漏的仔细说与我听!”蓝泽握紧了圈椅扶手。
如瑾正欣赏着蓝如琦的惊惶,听得父亲相问,抬眼道:“是不是让四妹回避一下?她年纪小,似乎不宜听这些。”
“出去,快点。”蓝泽立时吩咐蓝如琦,转目又看到秦氏,挥手道,“你也出去。”
秦氏看看女儿,如瑾给了她一个温和的笑,“母亲且回去歇着,一会我再去陪您。放心,我没事的。”
秦氏点了点头,知道这一场十分严重的事情就要轻轻揭过去了,心中大石落地,便起身出门。蓝如琦跪在地上却没有立时起来,紧紧捏着拳头,自己将嘴唇咬得发白。
“四妹还不出去么,莫非还有什么诗句想背给祖母和父亲听,不若拿了琴来,我弹奏一曲与你为和?”
蓝老太太自听了如瑾的话之后脸色一直明暗不定,闻得这一句,便将目光落在了蓝如琦身上,如化山岳,当头罩下。
蓝如琦鬓边渗出细微的汗珠,咬牙道:“三姐姐的确曾说过‘蒲苇韧如丝’,也的确说是要去找凌慎之的。”
蓝老太太沉声道:“此事容后再说。你先出去,若是三丫头的话不足采信,你再来说这些不迟。”
这已经是将她排在了后面,也几乎给她定了结局。蓝如琦直直从地上站起来,跪得久了竟也还能利索走路,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出了内室。
四合如意鸦青色圆寿锦帘掀开又落下,浅藕裙裾在帘后隐没不见了,屋中静了一会,如瑾这才抬头看了看蓝泽,低声禀道,“女儿这次出府所为并非别事,是去见佟家大小姐了。”
蓝泽惊愕片刻,继而将方才的话和此事联系起来,面上有了恍然之意,“……佟家小姐竟然知道了这样多的事,难道真得了长平王爷的青睐。”
如瑾默然不语,算是无声默认。
她就知道父亲会如此联想。朝堂和后宫的事情她本就知道一些,捕风捉影的拿出来掩人耳目却也便宜,至于源头,想来想去别无可放处,自安在佟秋雁身上便好。总之蓝泽又不可能去找王府里的姬妾质问,此事对佟秋雁也并无害,借个名头,皆大欢喜。
“她找你做什么,还说这样的事情?”蓝泽回过神来,立刻想到了关键的问题。
如瑾言道:“不是佟大小姐找我,是我去找她。当日在青州时我与佟二小姐交情深厚,曾受她所托,若是到了京城一定要替她看一看姐姐。只是来京之后家中事多,一时没得空,拖到今日方能成行。”
“这是胡说。”蓝老太太沉脸道,“你去看佟小姐又是什么坏事么,还要这般乔装偷溜出门,难道你说与长辈知道我们还会拦着你?可见是你托赖的借口。”
“祖母有所不知,这是佟姐姐特意嘱咐的。当日同行上京之时她曾见过我一次,叮嘱若是日后在京中相见,千万不要明目张胆,偷偷去她安排的地方传消息就好。”
“这又是为何?”
如瑾道:“当日我也曾问她缘故,她只说自己身份低微,无名无份,亲朋进王府颇多不便,只叮嘱我若是想要相见就莫惊动旁人,包括至亲,只当是女孩子私下见面。若不是祖母和父亲逼问,我信守承诺是绝对不会说的。”
看看两人神色,如瑾又道,“她这理由牵强,我也是百思不解。然而今日她出门也是乔装,听了她的话,联想朝堂和后宫事,我这里暗自忖度着,恐怕她是担心我们姐妹交往被人误会,让人误以为是父亲和长平王爷有交情,是以颇多顾忌。”
蓝老太太沉吟不语,将信将疑,蓝泽那里却惊愕,盯着问道:“我与长平王交往又能如何,难道上京这一路同行就不是交情么?”
“父亲细想,若是同行有交情,为何进城之后两位王爷不管不顾的独自走了,咱们在京这么多日子,为何他们也不派人来探望关切?”如瑾镇定自若,连番反问,“再者,当日他们与我家同行可是为了交情?不过是因为咱们遭了难,父亲又是奉旨进京的功臣,他们于情于理都不能丢开咱们罢了,难道您还以为是要与您结交么。容女儿说句不中听的话,咱们家落没多少年了,偶尔得了个功勋而已,人家帝室之胄岂会因此而倾顾。”
字字句句都说到蓝泽心上,他此番进京最纳罕的就是连遭冷遇,其中就包括路上还算可以,进了京却再无来往的两位王爷。若不是今日永安王突然派人来,他几乎有种错觉,以为自己无意中把两王得罪了。
明明知道如瑾的话十分有理,他打心眼里却是不肯承认的,蓝老太太却已经替儿子说了:“怎地不是交情,不然永安王爷怎会要咱们家的姑娘做妾。”
这次是如瑾惊愕了。
蓝老太太看她神色,叮问道:“你说见了佟小姐,却连此事都不知道么?永安王要纳咱家女儿为妾。”
如瑾忙将心中惊涛骇浪掩下,维持着面上平静回复祖母:“相见匆匆,没时间提及太多事情,佟姐姐只让父亲注意行事,略说了说朝堂形势就别过了。再说永安王想纳妾也不会嚷得满城皆知,她恐怕也不一定知道。父亲,永安王是怎么回事,为何要如此?”
蓝泽未顾得上回答女儿的问题,只盯问朝堂什么形势。如瑾又哪里知道,便将阁老们不喜蓝家的事情提起,警告父亲低调行事,细节处,就用佟秋雁也不知道的理由搪塞了。
一番对答,老太太仍是半信半疑,蓝泽已是信了大半,若是再到外头问出后宫云氏的事情,恐怕就会深信如瑾所说了。
如瑾一直暗暗观察着两位长辈的神色,知道自己躲过了这一关,接下来印证的事情,就落在云氏、何刚和杨三刀崔吉的身上了。对此,如瑾心中并不是很有把握。
事先没有对过说辞,何刚那里她叮嘱过,是不会说出对她不利的话的,但杨三刀二人来得突然,她实在摸不准,也未敢冒然叮嘱这样的事。而至于云氏,因了重生之后一些事情的变化,她也不敢确定云氏是否真如前世一样在最近晋成新宠。她能应付的只是眼前,后头,还需要寻找机会见缝插针。
而此时让她最不安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永安王。怎地永安王突然会生出这种念头来,难道喜欢与女子结交的不应该是长平王么?再说如今蓝家这个形式,永安王是不是睡迷糊了,敢这样沾惹襄国侯府。
要纳蓝家的女儿,五姑娘蓝如琳已经有人家了,剩下自己和蓝如琦,无论是谁都麻烦。
如瑾心中惊疑,顾不得问得不合时宜,“父亲,永安王要……要纳谁?”
蓝泽自从听了如瑾的话,一直眉头深锁,已经按捺不住了,恨不得立刻就到外头找人问个究竟,问问云氏到底是谁,问问阁老们是否真的对他不满。急怒之间他的头疼又厉害了许多,越是思量,越是难受,听见如瑾询问,他只是不耐烦的挥手,“别吵我。”
到此时就不得不佩服蓝老太太的沉稳,看见儿子痛苦又焦心的样子,老太太皱眉道:“难受就回去躺一会,赶紧吃了药,不行叫个大夫进来瞧瞧。如今有了永安王爷的关系,叫个御医来也方便。其他事容后再说。”
又对如瑾道,“你回去。别以为自己撇清了,事情没有结果之前,在房里好好待着,若再做出什么事来,可别怪我不饶你。原本这件事就是你的错,不管为了什么,闺阁女儿出府都是大罪!”
如瑾欠身:“是。”
见着两位长辈都不愿再多说什么,如瑾知道问不出来了,只得先行告退。走到屋外却看见秦氏等人俱都没走,还在门外等着消息。
“母亲,我没事了。”如瑾朝秦氏笑了一笑,转目去看董姨娘和蓝如琦,“至于你们,我既无事,你们就好好想法子跟祖母解释罢。”
蓝如琦咬唇不语,董姨娘看看周围众人,低头道:“三姑娘的话我听不懂。私自出府的是你,四姑娘不过帮衬而已,老太太和侯爷若不和你计较,她怎会……”
“姨娘不用做这怯弱样子了,等着祖母处置了四妹,兴许还得问一句是不是你教坏了她。四妹的诗念得好,日后你们相依为命的时候,尽可好好唱念便是。”
旁边还有婆子丫鬟,闻言俱都低头。如瑾扶着秦氏慢慢回去,不再理会她们。一路上简略告诉了母亲方才的言语,秦氏庆幸不已,“还好你见机得快,这些说辞母亲是无论如何想不出来的。日后你可要小心些,千万别做这样的事情了,不为着他们会惩治你,母亲也是担心得紧啊。”
“日后是日后,眼下咱们的事还没做完。”回到房中,如瑾扶着母亲在床上歇了,自己也继续用药膏敷小腿上的淤肿。
孙妈妈端茶过来,问道,“姑娘可是说惩治董姨娘和四姑娘?合该这样的,她们这次太坏了。”
如瑾所思是永安王的事情,听了孙妈妈的话只道:“她们不足为虑,即便祖母和父亲不惩处,我也有法子除掉董姨娘,她不能留我早说过,只是一时未腾出手,也不想家中事情太多惹了祖母猜忌,才迟迟没动她。事到如今却不能等了,免得她再生事端。”
“姑娘要怎么做,如今碧桃她们被关着一时放不出来,姑娘吩咐老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