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以后的药没事吧。她闭着眼睛,暗暗想着。派青苹亲自负责,该是妥帖的。眼下青苹是她唯一可用的人了,希望别是个知人知面的……
只可惜时日尚短,底细未清,她还不敢放心大用,否则也不用碧桃和翠儿跟着她互相牵制了。
仔细想想梨雪居这些人,竟无一个既放心又贴心的人,真是悲哀。尤其是往日最得脸的红橘和范嬷嬷,从今日上午之事看来,十有八九是投靠了东府的。如今范氏走了,红橘却在,一时又不好再兴师动众的撵了去,只得打起精神徐徐图之。
急不得,急不得,蓝如瑾一遍一遍说给自己听。
路途修远,唯有一步步前行了。
这样断断续续的想着,又觉得有些头疼,概是病中虚弱不能太过劳神的缘故。蓝如瑾只得停了念头,将脑中放空,一门心思关注起自己的呼吸,一长一短的调着,再不敢费心思虑事情。
床边小几设着鸿雁纹绿定熏炉,淡淡梅花清芬从中溢出,不似寻常香料甜腻,萦在鼻端有提神醒脑之效。蓝如瑾热度尚未褪去,嗅了这个,才勉强不让脑中太过昏沉。
屋中一时寂静无声,两个小丫头静静的立着,不曾多说一句,多走一步。却又听到衣物摩擦之声传来,配着环佩清响,是有人进了屋。
蓝如瑾张开眼睛望去,入目是一袭蜜合色的木莲纹妆花对襟褙,黄绫裙下莲步款款,独有的细密脚步既端方又不失妩媚,不用往上看已知来者是谁。
“大姐姐,恕我此时头晕体乏,不能起身相见了。”蓝如瑾虚弱一叹,冲来人报以歉意的微笑。
蓝如璇紧走几步来到床前,缓声道:“三妹妹别见外,身子要紧。”早有小丫头眼明手快端了锦杌来,蓝如璇便挨着床坐下,关切问道,“如今感觉如何,可是又发热了?”说着便伸手去碰蓝如瑾的脸颊。
“是还热着,不过似乎比方才好许多了。”蓝如瑾说着说着眼露疑惑,诧异问道,“大夫此时还在堂屋吧?姐姐这是从哪里来?”
蓝如璇温然笑道:“我先前着急,一心只想知道妹妹如何了,就隐在次间屏风后听大夫诊病来着,后来大夫去了堂屋,我才得转出来看望妹妹。”
蓝如瑾了然,怪不得方才大夫在次间略顿了顿,又转去堂屋开方了,想是察觉了屏风后有人。“劳姐姐费心了。”她笑道。
蓝如璇便嗔道:“说哪里话,一家子姐妹这么见外。”顿了顿,脸上带了歉然的神色,又道,“说起来,你这病还是因我和五妹而起,若不是我们贪玩失了分寸,你也不会遭此一劫,总归是做姐姐的对不住你了……五妹年纪还小,整日嘻嘻哈哈的凡事不萦怀,我这些天来却是寝食难安……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姐姐以后还怎么有脸活着!”
说着,脸上便淌下泪来,举了帕子拭着,转瞬湿透了半幅巾帕。
蓝如瑾差点就要冷笑出声。这一副凄凄哀哀的作态,简直和上午的蓝如琳如出一辙。
只不过,蓝如琳毕竟道行不够棋差一招,只顾了自己装可怜诉委屈,这位长姐倒是宅心仁厚,心心念念担心着她的病痛,还一边悔恨自责,一边拉了“嘻嘻哈哈”的五妹作对比。
终究是经了一番大变的,饶是心中如何厌恶,蓝如瑾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柔声劝道:“姐姐莫自责,那天本是意外,要怪也只能怪管园子的奴才不上心,我心里是半分都不怪你们的。”
“唉,且说呢,那起懒贼真是太不像话了,竟连那么重要的地方都疏于打理。”蓝如璇接了话,恨恨道,“三妹妹放心,负责池塘周边的几个婆子都打板子撵了出去,管花园的领事也扣了整整一年的例银,贬到庄子上干活去了,日后园里再不会有这么粗心的奴才。母亲为此生了好大的气,要不是人劝着,打死她们的念头都有。”
“多谢婶娘照拂。”蓝如瑾淡淡道。
一时外头脚步碎碎之声传来,便有小丫头进来,见蓝如瑾醒着,遂回禀道:“凌先生被安排到外院煎药去了,碧桃青苹两位姐姐和翠儿跟了去学。钱妈妈亲自去给凌先生引路,怕吵着姑娘,只在外头冲姑娘行了礼便告辞了。”
蓝如瑾“嗯”了一声表示知道,那丫头便轻手轻脚的退出去,恭谨妥帖。蓝如璇目光在她身上打个转,又扫了一眼旁边侍立的另外两个丫头,含了笑继续和蓝如瑾闲话。
不一会帘外又响起怯怯的声音:“大姐姐你在里头么?三姐姐,我能进来么,会不会吵到你?”
蓝如瑾微讶:“四妹?你不是走了么,怎地又来了……请进吧。”
这个娇娇怯怯的妹妹自来不大敢和姐妹交往,今日能来一趟已是不易,如今却又去而复返,着实奇怪得紧。
025 有意无心
听到答复,蓝如琦未等丫头掀帘就自己打帘走进了屋,腼腆微笑着冲屋中二人道:“大姐姐好,三姐姐好。”
蓝如瑾虚弱笑道:“四妹请坐。”
拿眼看时,记忆中那娇怯的身影便和眼前之人重合起来,虚虚实实,如蒙了一层雾。蓝如琦喜欢穿藕荷色的衣服,或深或浅,一年四季也不见换什么颜色。加之身量娇小,又有些单薄,因此远望便如夏日傍晚天边的薄云,又如清晨山林间氤氲的岚气,总是柔和而朦胧。
丫头端了锦杌来,她侧着身子半坐了,低声道:“三姐姐好些了吗?我方才回去时走到半路听说姐姐又发了热,便不放心又过来了……姐姐不会嫌我吵吧?”说着说着声音便带了怯意。
蓝如瑾未曾答话,蓝如璇已经抿嘴笑了起来:“四妹惯会说这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话,姐妹之间亲亲热热的,说什么嫌弃不嫌弃。若是三妹嫌你吵,我也在这里呢,岂不是也讨嫌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蓝如琦连忙解释。
“知道你不是这意思。”蓝如璇笑着拉过她的手,劝道,“以后别总这么见外了,弄得姐姐们想疼你都不知道该如何做。”
“是。”蓝如琦低了头,十分羞愧。
于是蓝如璇又转头继续跟蓝如瑾说话:“这次你的病实在严重,如今身边又没了乳母嬷嬷,是以我母亲在家合计了一中午,挑出了几个得力的人,稍后等祖母过了目就给你送来。你放心,都是很妥帖的人,断不会再让你受以前的委屈了。”
她将声音放得柔之又柔,一边说着,一边温和地看着蓝如瑾,暗暗观察她的神色。
蓝如瑾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是微微一凛,暗道来得好快!
上午之事一毕她便猜出张氏会做此类文章,原本梨雪居里奴婢就不满额,如今走了乳母,更是给了人家借口。
她轻轻叹口气:“让婶娘如此费心,我心不安。只是我清净惯了,不耐烦人多。”
“这本是我们应该做的,你只管安心养病就是了。”蓝如璇笑道,“伯父常年在京里忙,伯母身子又经不得劳累,我母亲是你婶娘,我是你的长姐,合该将你照顾好才行。你虽是爱清净,但且听姐姐一句劝,别一味任性,如今病了就该让多多的人服侍着,病才好得快。”
小丫头洗了帕子拿过来,要换掉蓝如瑾头上那条,蓝如璇便接过来亲自给换了,又试了试蓝如瑾额头脸颊的温度,叹道:“还是这么热,这下可好好养着吧,千万别再像上午似的劳心劳力。”
蓝如瑾扯扯嘴角:“上午之事自不会重演。”
杀鸡儆猴而已,若是以后还要靠跪求祖母来辖制奴才,那她这侯府小姐也就不要做了。
待要继续分辩,却听蓝如琦突然冒了一句:“三姐姐,红橘呢?往常总是她伺候你,今天怎么不见?”
她自进屋就坐在一旁默默喝茶,两个姐姐说话,她半天没搭一句,这时却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张大眼睛四处张望。
蓝如瑾闻言不忙答话,先扫了一眼蓝如璇,只见她依旧温和体贴的笑着,似乎没听见。
然而,她越是状似无意,蓝如瑾心中越是了然。
她若是心里没鬼,怎会从进屋就一直不提红橘,直到蓝如琦开口也没跟着问一声,偏要装得没事人似的,与她素日周到细致的性格可是大不相符了。
蓝如瑾便说:“她和范氏一个毛病,罚她思过去了。”
“是吗?三姐姐身边……怎么全是这种人……”蓝如琦愣了一下,眼睛张得更大,十分吃惊,一时皱了眉头,“可是红橘平日看着很好的,又温柔又和善,还总是笑着,跟大姐姐似的,怎会……”
蓝如瑾闻言差点笑出来,连忙忍了嗔道:“四妹又胡说,怎么拿奴才混比大姐姐。”
蓝如琦这才醒悟,十分惊慌:“不是……我……大姐姐我不是……”
蓝如璇笑得和善:“无妨,一时口误,我不计较。”
蓝如琦红着脸,讪讪的低了头抱着茶碗喝茶,又坐了一会便像是不好意思似的,起身要告辞。蓝如瑾并未强留,只说自己头疼不便待客,蓝如璇闻言也起身要走,于是两人一并去了。
蓝如瑾让丫头又换了一条帕子,昏昏沉沉的闭目躺着,一时回想蓝如璇此番前来的言语作态,琢磨着张氏会送什么样的人过来,一时又想起蓝如琦将红橘比作蓝如璇的话,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
这样想着想着,精神实在不济,不一会便沉沉睡过去了。
未曾入夏,天气尚短,如璇与如琦走出梨雪居的时候,天边红日已将西坠。温和日光将人影拉得很长,斜斜打在落了雪色梨花的砖石甬路之上。青砖雕了精巧的花卉纹路,却到底是死的,比不得真实梨花柔婉可爱,即便是落英也如在枝头上是玉雪动人,直将人的影子都晕染了香气。
蓝如琦谨慎小心地踩在青砖地上,刻意避开坠落的花瓣,似是不忍践踏。蓝如璇瞧见笑了笑,说道:“四妹以后说话,若是能像走路这样小心就好了。”
蓝如琦愕然抬头,脸上带着惶然:“大姐姐……怪我方才说错了话?我……”
“我怎会怪你。”蓝如璇笑得更和煦,微微仰起头眺望天边余晖,一双润黑明亮的眸中映出天光云影,潋滟生辉。“一家子人相互体谅友爱,自不会因谁疏忽生了嫌隙,长姐只是担心你日后得罪外人。四妹,以后注意吧。”
她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脸去看蓝如琦,见她埋头只顾应是,一副羞惭受教的神色。
眸中闪过一丝阴冷,冲散了脉脉斜晖映在眼中的影,蓝如璇勾起嘴角:“我要去前头看望祖母,你?”
“我回去还有事,就不陪姐姐了,晚间再去给祖母请安。”蓝如琦连忙道。
“如此,四妹走好。”蓝如璇微笑着举步前行,稳稳当当走在青石甬路上,带着丫鬟们逶迤而去,脚步纷繁间踩落一地芬芳。
蓝如琦低头垂目,待其走远方才抬了头,缓缓直起身子,一双乌眸之中满满的怯意已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似的。
微风吹过,轻拂枝头洒下几点落花,雪一样飘飘摇摇坠在她乌黑的发间。她太过单薄的身子如同新生的嫩枝,风力再强些就会随风而去。
偏偏,她却站得笔直。挺拔着,一直目送蓝如璇带人消失在远处。
“姑娘?”婢女蔷儿试探着。
“走。”倏然转身,蓝如琦脚步稳而有力,再也没躲地上落英,穿花拂柳一径朝自己所住的晓妆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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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写到蓝如璇的衣服,木莲纹妆花对襟褙,有朋友看了问是什么,这里解释一下。
1、褙是褙子,古时候女子常穿的一种长衣,一般都及膝或更长,压着裙子。影视剧里经常看到,大家肯定看过许多,只大概不知道名字,87版红楼梦里宝黛春等经常穿,都很好看的。第2、对襟褙是指衣襟在正中的款式,87红楼梦里也有,林妹妹常穿这种款,从上到下一条直线,干净利落。
3、妆花是一种织造花纹的工艺,按原料材质不同有妆花罗、妆花纱、妆花锦等等,花纹很漂亮,造价很昂贵,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找图看看。
后面如果写到类似事物,我也会尽量跟大家详细分享。古代生活中许多美好的东西如今大多看不到了,借着写作阅读的机会看看它们,不失为一种享受。
026 前倨后恭
蓝如瑾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明知自己睡着了,却总像是醒着似的,眼前老有人在晃,待要睁眼看时却根本看不分明,只是背脊上一阵一阵的冒着冷汗,全身坠在冰水里似的。
一时,那晃动的人影长着宁妃的脸,一时又变成了皇帝那张年近半百却仍俊美阴沉的面孔,再一时,是东府婶娘温和却凶厉地朝她笑,最后……仍然换成了时时将她惊醒的青灰色容颜,是她怎么都忘不了的……母亲死后的颓败凄惨……
“母亲!母亲!”
她惊叫着从梦中挣扎醒来,双手在虚空中乱抓,想要触碰那张凄婉的面孔,然而醒过神来却只看到帐顶织锦细密精致的花纹,在满室烛辉中隐隐生光。
“姑娘醒了!”
低低的含着喜悦的惊呼,青苹柔和素净的脸凑过来,伸手试探蓝如瑾额头的温度:“真好,没有午后那么热了。姑娘可是又做了噩梦?别怕,奴婢们都在呢。”
温温柔柔的声音,让乍然惊醒的蓝如瑾心中稍安,定了定神,她转目去看窗子:“什么时辰了?”
碧桃捧着一个红漆茶盘轻轻走近前来,赔笑应道:“戌正了,小姐好睡。”
“这样晚。”蓝如瑾没料到自己一下睡了这许久,连晚饭时辰都过了。
“姑娘饿了吧?不过且忍一忍,凌先生交待务必先用了药,过一会再吃饭,等夜间子时左右再用一次,以后每日按时喝三顿,明后天应该就能退烧。”青苹用热巾给蓝如瑾擦冷汗。
碧桃走到床前,蓝如瑾就闻着浓浓的药味。青苹扶她坐起来,拿了迎枕倚在背后垫着,碧桃就恭顺地跪在床前脚踏上,捧过药碗持着银匙给她喂药。
蓝如瑾喝了一口微微皱眉:“好苦。”
简直和直接吃黄连似的,比前几日喝的药苦了百倍。
青苹拿帕子擦去蓝如瑾嘴角的药渍,柔声道:“良药苦口,姑娘且忍一忍,等病好咱们就不喝了。”又指了指茶盘里另一个玛瑙碟子,“蜜糖腌的莲子,一会吃了可以解苦。”生怕蓝如瑾不喝药,像哄孩子似的。
碧桃又舀了一勺药汁送到蓝如瑾嘴边,眼波流转,笑道:“凌先生说略略增加了几味药的分量,适合姑娘如今的症状,只是喝起来应该不如以前甜。”
蓝如瑾心中微动,不禁抬头看她:“他怎知以前药甜。”
碧桃便答:“奴婢前几日为姑娘端药,有次试冷热时尝过。”
她以前那骄狂跋扈的样子,会亲自尝药的冷热?蓝如瑾可没忘了自己总喝冷药的事,当下只管看着她。
碧桃有些慌乱,垂下了眼眸,脸上更露出讨好的笑来,喃喃道:“姑娘总看着奴婢做什么,快喝药吧,一会冷了……”说罢又添了一句,“凌先生说这次的药分量不能有差错,火候也要掌握好,而且得趁热喝才能有效。”
她长长的睫毛在一双美目下投了淡淡的影,秀鼻红唇,十分俏丽,脸上又因为慌张染了一丝潮红,更添了几分艳色。
她原是生得极好,因此素日才未免有些骄纵轻狂,如今这样伏低做小的样子是蓝如瑾未曾见过的,不免有些好笑。
这还真是个直肠子的,或好或坏什么都表现在脸上,比起那些面上和善心中有鬼的人可爱多了。
回想一下前世,记得她后来是年纪到了被府里放出去配小厮,当时她哭哭啼啼的不肯去,很是闹了几天,但最终还是出去了。再后来蓝如瑾偶尔听谁提起过她,说是丈夫喝酒赌钱的很是不好,对她也动辄打骂,日子过得非常不称心。
蓝如瑾以前不管这些事,现今看着她烛光下更显娇媚的脸庞,却有些恍惚。
这样一个人,想必是不甘心只做小厮娘子的吧。何况……还有小彭氏在那里放着……
听她刚才的话十分伶俐快捷,还在“分量”和“火候”上加重了语气,是单纯的重复凌慎之的话,还是觉察了什么刻意提醒?
她是那样聪明的人吗?
于是便问她:“凌先生交待了什么话,仔细说来我听听。”
碧桃收回银匙觑了蓝如瑾一眼,脸上还留着惶恐,却隐隐有着期待的神色,飞快答道:“凌先生说往日师傅开的方子并不应该是微甜的,许是药材配错了分量,或者火候掌握的不好,这次让奴婢们一定要认真些,又仔细交待了许多煎药宜忌和细节,奴婢们都记下了,以后一定不会出错。”
“就这些?”
“就这些。”碧桃点点头,立时又补了一句,“当时二太太和南山居都派了人跟着。”
蓝如瑾心中一动,不免又仔细看了她两眼。
补的这句话,可以看作是拉了旁人来作证人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当然也可以看作是——提醒蓝如瑾因为有旁人在场,是以凌先生只是点到即止。
蓝如瑾心念电转,到底是她真的如此聪慧,还是自己多想了?如果是她真的聪慧,是否可以接受她此时的刻意示好,不计前嫌留下她用着呢?
蓝如瑾决定看看再说,当下只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就自己捧了药碗,一口气将整碗的苦药汁喝了下去。
碧桃立即接过药碗欢喜道:“姑娘真爽利!如今喝了药肯定马上就好了。”
青苹也很高兴,拿过糖莲子来请蓝如瑾解苦。
蓝如瑾含了一颗在嘴里,吩咐道:“去禀报祖母一声,就说我醒来好了许多,让她老人家别担心,待我大好了立刻去请安。”
青苹笑道:“外头候着南山居的妈妈呢,怕姑娘嫌吵没进来,方才早已遣了小丫头回话去了。”
蓝如瑾点点头,靠在迎枕上歇着。隔了大约两刻钟丫鬟送进热饭菜来,青苹二人服侍着蓝如瑾吃了。
碧桃见蓝如瑾饭用了不少,精神似乎好些,且脸上淡淡的没有不豫之色,便笑着禀告:“二太太方才送了两个妈妈并两个丫鬟来,说是老太太过了目的,专门来给姑娘侍疾。奴婢跟她回了品霞的事,她说如今姑娘病着,身边缺人,且等姑娘好了再带她走。”
蓝如瑾默默吃茶,半晌说道:“人在哪里?”
碧桃小心翼翼答道:“奴婢说姑娘怕吵,请她们在厢房里歇着,等姑娘醒了回禀过再叫她们进来服侍。姑娘……不是奴婢自作主张,只因如今院里没了管事的人,奴婢暂且乱出主意罢了,若是做得不对……”
“你做得很对。”蓝如瑾抬眼,淡淡道。
027 连环毒计
碧桃脸上飞快闪过惊喜,又连忙忍住恢复了平静。蓝如瑾看在眼里,只道:“如今范嬷嬷走了,红橘思过,院子里只你是一等大丫鬟,该怎样做你自己掂量。”
碧桃立刻应了,又不自主地瞟了一眼青苹,见她只管端茶倒水洗帕子,心里稍安。
蓝如瑾感到疲惫,过了一会便躺下睡觉。青苹睡在床前毯子上值夜,碧桃将院里小茶房和各处都安排了上夜的人,然后自己在次间小床上歇了,以备夜里给青苹帮手。
半夜子时左右,蓝如瑾被叫起又喝了一次药,之后躺下竟一觉睡到天明,且没有了往日连绵不断的噩梦,也不知是整顿了院子之后心中稍定的缘故,还是凌慎之的药果然管用。
接下来一日按时服药用饭,到了晚间烧就完全退了,且再没复发。到了次日,从乡间归来的蒋先生前来把脉,笑说病已好了七八分,接下来只要好好将养即可。合府众人无不大喜,除了南山居不停送东西吃食来,张氏和几位小姐也前来恭喜探望,都说蒋先生师徒医术高明。
蓝如瑾对众人来访皆是敷衍着,腻了就推疲惫不见,倒也过得安稳。只是心中念着母亲,未免有些焦虑。
听说是她落水第四天时派人给庄子那边报的信,秦氏立时往回赶的,算算路程两日就该到了,怎地如今还未见人回来?
“青苹,叫人去打听打听,太太怎么还没到。”这日晚间蓝如瑾实在忐忑,正吩咐着,碧桃已经掀帘进屋,喜滋滋禀道:“姑娘,大太太回来了!”
“在哪?进府了吗已经?”蓝如瑾心中惊喜,立时下地穿鞋就要往外走。
青苹连忙过来扶住:“姑娘慢些着,小心头晕。”
只听外头一阵脚步声响,秦氏的声音透帘而入。
“瑾儿,母亲回来晚了……”说着已有哽咽之声。
蓝如瑾心头猛然一震,母亲!
又有谁知道,这一番相见,竟是隔了生死两世的!
一时眼中盈满泪水,不顾青苹劝阻,她三步并两步匆匆扑向门外,却已被冲进屋内的秦氏一把抱住。
“瑾儿受苦了!都怪我,这个时候竟然不在你身边……”秦氏抱着蓝如瑾左看右看,眼中泪水扑簌簌掉落,满脸痛惜愧疚。
“母亲……”蓝如瑾痴痴的看着秦氏,心如刀绞。
这是她的生母,她的娘亲,活生生站在她眼前。没有宫妃环伺,没有内侍逞凶,这是远离皇城的青州襄国侯府,这是她的新生,是尚未发生变故的家。
多日来满腔悲愤再也控制不住,蓝如瑾抱住秦氏,母女俩埋头痛哭。
“太太别哭了,千万小心身子。姑娘也还没好全呢,您再伤心也请心疼心疼她吧。”秦氏身后四十多岁的端方妇人柔声劝道。
“孙妈妈。”蓝如瑾含着泪唤了一声。两世为人更懂得亲情可贵,连带着看到母亲陪嫁婢女都倍感亲切。
这一声差点把孙妈妈也喊出眼泪来。蓝如瑾从来不曾这样情真意切,如今病得支离憔悴,又对她露出这样的神态,怎能不让她心疼。强忍着泪劝蓝如瑾母女坐下了,她便亲自奉茶奉水地伺候。
蓝如瑾见秦氏面色蜡黄,精神也有着掩饰不住的倦怠,十分心疼:“都是女儿不好,母亲身体本就弱,在庄子上养得好好的,偏我出了这事让母亲担心,这一路风尘劳苦定是折腾着了。”
秦氏叹道:“别管我了,你小心养好自己要紧,你好我才能好。”
蓝如瑾就问:“听说母亲几天前就启程了,怎地今日才到?”
孙妈妈道:“走到状元镇留宿时太太没睡好,次日起来精神不济,是以歇了两天才走的,路上我担心太太身子就没让车夫快走,因此今日才到。不过姑娘放心,太太今日精神好了许多,回府住着立时就能好,姑娘只管养好自己就是孝顺太太了。”
蓝如瑾听了心中一惊。能让心急如焚的秦氏耽误路程,显然不是“精神不济”这样简单。
看秦氏脸色十分不好,又聊了一会她就说自己累了要睡觉,让秦氏回去早点休息。秦氏非要留下来照顾女儿,谁都劝不住,蓝如瑾只好应了,让人将临窗下的软榻收拾妥当,又抱了厚厚的被褥来,伺候秦氏睡下。
一时熄了灯,孙妈妈亲自在内寝里值夜,碧桃和青苹都睡在次间后头的床上。
蓝如瑾心有所思睡不着,静静躺了一会,听秦氏和孙妈妈的呼吸也都是醒着的样子,暗暗叹了口气,低声问道:“母亲,是谁去庄子报的信,又是谁伺候你们回来的?”
秦氏诧异:“怎么问起这个?”她听了消息只顾伤心着急了,哪里还在意伺候上路的人。
地上孙妈妈道:“是外院郑顺家的过去的,这一路也是她家二儿子带人护送。”
“郑顺?”蓝如瑾并未听过这个名字,她往日不理俗务,只略略知道家中几个大总管的名字,再底下就不大清楚了。
孙妈妈解释道:“他是外院里伺候爷们出门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在府里当差。”
“能担了报信重任,想必很得主子信任吧。”
孙妈妈微微讶异,却也立时回道,“他家人虽没什么重要差事,但也算有些体面。”
“报信时,怎么跟你们说的?”
孙妈妈仔细回想那日的情景:“郑顺家的说姑娘落水,本来怕惊扰太太不打算告诉,但姑娘几日高热不退,看着十分不好,实在是没办法了,就请太太回来……”
“回来见我最后一面?”蓝如瑾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她虽未明言,却着实有这意思吧?”
孙妈妈眉头皱起,心生疑窦。
屋中黑漆漆的,蓝如瑾睁着眼睛,将这几日所思所虑渐渐穿成一条线,虽是断断续续并不完整,但也足够描绘出事情的轮廓,让她愤恨异常。
先是将她弄落了水,未曾立时淹死,便又在她的药中做手脚让她不能痊愈,还通知远在庄子里养病的母亲说她要死了……
母亲的身体状况合府皆知,她就不信那郑顺家的会疏忽莽撞到这个程度!
若是她不治而亡,母亲劳碌悲伤太过而有个三长两短,那么父亲身边就再也没有嫡妻嫡女!
到底是谁如此狠毒?!
028 居心叵测
前世此时未曾留意,如今细想,这一番落水的劫难竟是步步危机!
可叹她前世是如何命大,竟在懵懂无知的情况下活了下来。
当年不知道就算了,如今既有了察觉,她定不能轻易揭过此事!
细细盘算,这事的既得利益者首先是几位姨娘,特别是有了庶子的董姨娘。前朝和本朝诸多公卿之家,都曾有过庶子改继到嫡母名下成为嫡子进而袭爵的例子。如果母亲过世,从此绝了嫡子出生的可能,那么将庶子改到嫡母名下就是蓝家人首先会考虑的事情。
只是……动机有了,但手可以伸到外院去影响报信人,姨娘的力量真有这么大了吗?
而确实有如此力量的是婶娘张氏……
撞她入水的人中有东府大姑娘蓝如璇,红橘和范嬷嬷看情形也是东府收买的,所有矛头都直向张氏……
可,张氏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有动机么?
妯娌争锋?母亲根本不参与管家,连分府后自己的家宅都任由张氏打理,也不刻意在婆婆跟前讨好,张氏风头占尽为何还要害人性命?
争夺家产?几年前蓝老太太已经打破陈规,亲自主持着两个儿子分了家,因为长子袭爵,给次子的财产就多了许多,张氏还有什么不足的?
若说是为了蓝如璇日后入宫,也有些说不过去。毁掉蓝如瑾母女和选秀并无直接关系,怎会因此去害命?
蓝如瑾百思不得其解,一时不敢下定论,只默默沉思。
耳边传来孙妈妈的劝慰:“姑娘病中不要多思多虑,什么事也得养好了再说。若是有想不明白的事情,等姑娘好了我帮姑娘参详。”
蓝如瑾心中一动。孙妈妈这言语,莫非她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是母亲身边服侍的老人了,在府里这么多年,又不是笨人,兴许比母亲更能想通其中关窍。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就不是势单力孤一个人了。孙妈妈别的不说,对蓝如瑾母女的忠心可是十分可靠的。
“晚了,睡吧。”蓝如瑾结束话题,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去。
只有养好精神,养好身体,才能面对后头的事。
……
“三姐姐来啦!看我这身衣服好不好看?”
丫头打起帘子,蓝如瑾一进屋,一团火红的影子立刻蝴蝶一样扑过来,笑眯眯提着裙子在她跟前转了好几个圈,裙摆像蝶翅一样在荡起的风中飘摇而起,又翩然落下。
蓝如瑾便微笑着站住,认真看了蓝如琳几眼,点头道:“很美。”
“哈!”蓝如琳拍手一笑,十分开心,扭头便窜回蓝老太太身边,抱了她的腿扭糖似的撒娇,“您看嘛,三姐姐都说好看。”
蓝老太太戳了她的额头摇头叹息:“没个稳重样子。”又抬眼看向蓝如瑾,细细打量了几眼,点头道,“看样子是大好了。”
蓝如瑾上前两步,膝盖一弯跪了下去,早有眼疾手快的小丫头在地上扑了垫子,这一跪就跪在了枣红色绣五蝠的软垫上。
“孙女已然痊愈,特来向祖母请安问好。病中多劳祖母挂念,又因琐事叨扰祖母,万请祖母容量。”言罢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蓝老太太端坐在罗汉床上,一身靛蓝色福寿团纹盘领长衫,赤金镶翡翠头面,含笑受了蓝如瑾的礼,让吉祥搀了她起来。
蓝如瑾又和母亲秦氏、婶娘张氏见礼,依着秦氏身旁坐了。这是她病愈后第一次出门走动,凌慎之入诊之后的第十天。
其实病早已好了,只是怕反复将养了几日,彻底好全才敢出来。来到祖母房中请安,恰逢张氏为三月三女儿节的事前来请示。大家议论了一会蓝如瑾的身体,张氏便又接着说起来。
“……去年女儿节佟太守家办了春宴遍邀宾朋,前年是冯主簿家,大前年是卫大人家,再前头也是卫大人家,算起来我们家已经好几年没有办春宴了,今年不如操办一场,让亲朋家女眷们都来乐呵乐呵。”
蓝老太太道:“原该我们办了,只是时间上?”今日已是二月二十,距离女儿节不够半个月了。
张氏笑道:“母亲只管放心,三日已经足够准备了,何况这么多天呢。要是您没意见,我这就安排给各府送帖子去。说起来,三姑娘养了这么多天病,正该好好散散心玩一玩,这是好机会呢。”
蓝如瑾微微一笑:“多谢婶娘惦记。”
蓝老太太点头应允:“春暖花开的日子,原该好好乐一乐,你去办吧。”
张氏笑着应了,却并不马上去安排送帖子,蓝如瑾心中一紧。
莫非,她又要提出那样的要求了?
当年未曾觉得有何不妥,即便后来有些波折,大家也当是意外罢了。
可如今想来,张氏若存了不良的心,那件事又怎会不是她刻意安排的呢?
捏了帕子细听,张氏那边说道:“我有个主意不知道行不行……我想着,女儿节年年如此过,不管谁家操办都是女眷们聚在一起玩乐,今年不如请了各家爷们一起来,咱们府里景致好,请大家来喝酒赏花岂不是妙?尤其是卫大人带了妻女儿子上京述职,绕路回青州家里待上几天,平日难得见着她们,如今正好是个机会,不然过几天他们就走了。”
她果然提了……
居心叵测!
眼看着当年难堪的“意外”就要重演,蓝如瑾心中十分厌恶。
蓝老太太笑道:“请男宾倒是新鲜,只怕爷们嫌由头不好,不愿意来。”
“本是找个借口让大家聚聚罢了,我先跟卫家大太太商量去,只要卫大人肯来,佟大人他们也定是愿意来的,男女老少热热闹闹多好。”张氏说得很有兴致,“听说卫大人几个子女都养得十分好,尤其是女儿有才有貌的,咱们家姑娘也多了玩伴。”
蓝老太太已然明白她的意思。如今蓝府几个少爷小姐都到了议亲的年纪,正该多跟各家朋友走动,打听相看。
当下便笑道:“你既不嫌麻烦就办吧,热闹热闹也好。”
蓝如瑾暗暗皱眉。她身为闺中女儿,又是晚辈,在宴宾这件事上没有任何置喙的立场。
事情的开始,她阻止不了……
029 姨娘董氏
五妹蓝如琳已经在那里拍手嘻笑:“婶婶这主意好,我就喜欢人多热闹,那我这身新裙子留着春宴再穿。”
蓝老太太笑嗔:“哪里就缺了一身衣服,看你这小家子气,还要留起来穿。”
张氏连忙也笑着说道:“姑娘们的春裳早就送去了,五丫头别藏咯,快快拿出来穿吧。”
“祖母真是,孙女这不是想让您赏几件好衣服么。”蓝如琳嘟着嘴娇嗔。
蓝老太太便叫了如意:“去后头找找,那几件首饰出来给她们戴,整天就知道惦记我的东西。”
大姐蓝如璇用帕子轻轻掩口而笑:“是祖母东西太好了,难怪五妹惦记。”
一屋子人跟着笑,其乐融融。
蓝如瑾面上含笑,眸中却是一丝笑意也没有,暗叹眼前合家欢乐之气氛,如果表里如一就好了。
一时到了上学的时辰,如璇领头站起来跟祖母辞别,如琳就拽了一直坐在角落不出声的如琦,大家一起上学去。
蓝家诗书传家,女孩们除了针织女工的本分之外,也像男孩子一样请了先生在府里教书,只是休息时间比男孩子多。如今是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任教,名叫蓝宗礼,论起来是和蓝如瑾祖父一辈的人。
蓝如瑾大病初愈,目前以修养为要,不用跟姐妹们一起去上学,又陪坐了一会,因秦氏身子弱,最近辛劳未曾好好休养,蓝老太太便让如瑾陪她回去了。
走到半路,如瑾遣碧桃领了小丫头们先回去,独自带着青苹随秦氏回房。
秦氏所居院落名为“幽玉”,院中几丛翠竹长得十分好,取“数茎幽玉色,晚夕翠烟分”之意。一进院子,并无影壁阻挡前路,而是弯弯曲曲一条卵石小径,路边遍植幽竹,夹以青草兰花点缀,十分雅致。春季翠竹返青,老枝嫩笋浓淡相宜,一眼望去只觉心中清爽至极。
蓝如瑾扶着母亲沿着小径朝前走,一面闲话些家常。秦氏虽然体虚,但因蓝如瑾好了她心中高兴,精神便跟着好了许多,一路上说说笑笑。
两人正说着,突然旁边岔路闪出一个人,对着秦氏福身行礼:“妾身董氏给太太请安。”
她来得突然,秦氏未曾防备,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看清眼前是谁。
“你怎地……”
秦氏话未说完,前头那一袭紫色裙衫已经跪了下去:“妾身今早头晕,没赶上给太太请安的时辰,是以专门出来迎太太回房,望太太恕罪。”
低眉顺眼,恭恭敬敬,还带着怯懦惶恐,偏偏声音轻柔得像水一样,极是宛转美好。
此人便是几位姨娘之一的董氏,生有一子一女,女儿即是四姑娘蓝如琦,儿子是蓝如瑾唯一的同父弟弟,年方七岁,名为蓝琨。
董姨娘是怀县人,父亲早年曾做过怀县典史,虽是拿着朝廷银子,但终究是个不入流的小吏,致使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见识,初入侯府时闹了不少笑话,被人鄙薄至今,连带着子女都性子懦弱被人看不起。
如今她又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蓝如瑾看了不禁心中不自在,轻轻拽了一下母亲的袖子,示意赶紧打发走她。
秦氏平日也是极其不喜欢她谦卑过头的态度,能不见就不见,此时便说:“我并未怪罪,你下去吧,若是还不舒服,就遣婆子去请大夫。”
“太太……”董姨娘怯怯地抬起眼睛,没敢动。
那双眼睛并不十分美丽,但目光中带着让人怜惜的怯意,三分颜色便凭添了七分。
秦氏腻烦她这副黏黏糊糊的做派,当下便皱了眉:“让你起来就起来,不是身子不舒服么,总跪在凉地上做什么。”
“是!”董姨娘连忙惶恐站起,一时又不敢走,站在一边手足无措的,十分尴尬的样子,对上蓝如瑾的眼睛,又连忙赔笑,“三姑娘大好了?看起来精神真好……”
好一副懦弱可怜的样子。
蓝如瑾心中暗叹,面上淡淡含了微笑:“姨娘身体不适,怎地出来连个丫鬟都不带。赶快回去歇着吧,母亲又不是苛责的人,你这样反而容易让人误会。”
董姨娘面色更尴尬,唯唯诺诺只管嘟囔,却又不知道说的是什么。秦氏面色不豫,拉了蓝如瑾的手径直朝前走,再不管她了。身后丫鬟婆子有沉不住气的,此时已经是面带嘲讽地看着董姨娘,要不是顾着主子在前,恐怕就要出言相讥了。
一众人走出去十几步的时候,蓝如瑾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董姨娘还站在路边没走。瘦瘦的身姿立在翠竹之下,拿帕子在眼角擦拭,似乎是受不住委屈落泪的样子。
秦氏颇为不耐烦:“一点点小事便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又没有对她怎样,那副受气样子给谁看。”
“母亲何必跟她生气。”蓝如瑾一时哭笑不得。
秦氏脾气素来如此,说起来,蓝如瑾的性子就是多半随了她。如今蓝如瑾遭逢大变想通了,母亲却仍然是那个性子,十分孤直,不喜弯曲变通。
看来,有时间要劝劝她才是。
“娘……”清脆的童音响在董姨娘身后。
“闭嘴!”董姨娘脸色煞白,左右看看四周无人,这才连忙转身抓住冲她跑来的孩子,急道,“怎么胡乱叫起来了,平日怎么跟你说的,全当耳旁风!”
那孩子便皱了眉头:“四姐姐都这样叫你。”
“还不住嘴!”董姨娘压低了嗓子斥他,“只准在私下里叫,在外头不许这样,听到没?”
“噢……”孩子悻悻低了头,无精打采,突然眼睛一亮说道,“等我长大成了侯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管你叫娘。”
“轻声!”董姨娘连忙捂住孩子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