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王母妃身份低,本人又有风流纨绔的声名在外,听说身子也不好,经常生病,一病就是个把月,这样的人只挂了皇子的名头,又有谁会将他当储君的后备人选看待呢。上有太子和永安王,下头还有静妃所出的十皇子,算起来如今也已四岁了,如瑾在宫里时见过那个小孩子,极是聪明可爱的,深得皇帝爱重。是以,就算太子和永安王都无缘皇位,那身龙袍也落不到长平王手上罢。
然而想起这些,如瑾心中却也存了一团疑惑。传言中的长平王和她此生几番见到的人,似乎有些差距。他的眼睛极深极亮,似是一个漩涡,让撞进去的人很难脱身,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劲道。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会是风流纨绔之徒么?说不是,他却又实实在在从青州带走了佟秋雁。而他的病弱之体,似是一路同行时听永安王提过一句半句,可那夜客栈中骑马弯弓的银甲男子,又哪有一点病痛之像?
总之这人奇怪得很,如瑾看不分明。微微出神的时候,吴竹春已经再次开了口,说起穆侧妃和海霖曦对今日赴会诸人的评判。如瑾连忙回神仔细聆听,听到穆侧妃对江五小姐的推断,不由点头,“那位至尊早非少年,厌倦了朝堂后宫的弯弯绕绕,性子直接的女子更易吸引他,这一点穆侧妃料得不错。”
想当年她自己的风光受宠,又何尝不是因了性情孤直,才让那位颇多眷顾。温柔娇媚的女人太多了,偶尔出现一两个孤傲不曲的,寻常男人看着都觉新鲜,何况又是那位稳坐龙椅二十年自觉一切都在掌控的帝王。
只是这样的性子注定只能一时风光,时候久了,新鲜一过,那孤傲耿直便成了讨嫌不知礼,男人的情意淡了,再被人明里暗里挑唆着,结局便是不得善终。前世的如瑾是这样,今生的江五小姐若是进了宫,恐怕也是这样的生命轨迹罢。
不过,在前世的宫廷里,如瑾并没有见过江五小姐,甚至包括今日赴会的所有人。若是依着前世来看,海霖曦这次的结交筹谋不过一场空忙,因为她们谁都无缘入宫。因了蓝如琦嫁入威远伯府,如瑾曾听得海家一些事情,那时的海霖曦是嫁入了一位侍郎家中,按着她打算入宫的心思来说,是十分不如意了。
只是这一世里,今日所见这些人,还会沿袭前世的命运么?别人且不说,单就穆侧妃身边多了蓝如璇一事,便有了这次的如瑾受邀赴会,这一点一滴的改变,会否影响各人最终的结局?
碧桃听了如瑾的话,纳罕插嘴:“姑娘怎知皇上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那个年纪,那种身份,大多都该是那样的喜好。”如瑾避实答了一句,继而感慨道,“没料到蓝如璇进王府,反而引了她们注意起我来,这番邀请是海霖曦为选秀做准备,恐怕也是穆侧妃要了解蓝如璇的身后。”
碧桃便道:“她们不怀好意,姑娘以后不和她们来往便是。”
“自然,亏得竹春探出了她们的底细,日后我也不必与之虚与委蛇了,躲着便是。只是竹春这次探听实是危险,若被她们察觉这等机密外泄,怕是任着得罪我也要除了你的,你以后不要行此险事了。”
吴竹春恭谨一笑:“奴婢早就防着,所以才用了以前练舞的脚力,踩着她们的脚印子过去偷听,姑娘不必担心。况且奴婢早将姑娘当做主人,莫说这等小事,就是再难再险的事情也愿意做。”
如瑾摇头:“我不过顺手捞你一把,不图什么报答,你不必如此。”
马车行在街上,东城比较繁华,掌灯时分亦颇多行人车轿,遇着人多的时候马车过不去,就要拉到路边停一会,这样行路十分缓慢,过了好久才走到晋王旧宅外头的街上。然而马车却突然停了,惹得碧桃忍不住朝外询问。
“怎么又停了,现在听着外头可没什么人了,正该快走才是,姑娘这里冷着呢。”
外头车夫回道:“刘将军府上来人传话,他家小姐要见姑娘。”
如瑾颇为意外,让碧桃将车窗板壁推开一缝,借着车前风灯看出去,果然外头站着一个衣着体面的婆子。见车窗打开,那婆子朝车里笑着行礼,“耽误襄国侯小姐回府了,我家姑娘有几句话跟小姐说,适才在威远伯府人多不好讲,小姐能否赏脸停一停?”
一面之缘的人前来阻拦行路本就奇怪,何况刘家和蓝家还有那样的关系,如瑾摸不透刘小姐的意图,笑道:“说什么赏脸的话,折煞我了。眼看我家就要到了,刘姐姐与我一起进去岂不是好,何必停在这里。”
婆子道:“没有打过招呼,不敢冒然去府上叨扰。”见如瑾话中有允意,婆子便朝街口那边招了招手,须臾一个全身裹在大毛斗篷里的少女便由丫鬟婆子们簇拥而来,到得车窗下微微敞开风帽,将一张弯眉俏鼻的脸庞露出来。
“耽误妹妹回家了,万请莫怪。我长妹妹三岁,单名雯,妹妹若不嫌弃可称一声雯姐姐。”
如瑾将车窗缝隙开大一些,朝她微微笑言:“雯姐姐何事?适才威远伯府上人多,未曾和姐姐多作亲近,失礼了。”
让碧桃开了车门,扶了她的手走下车来,如瑾与刘雯面对而站。后头小车里的婆子们听到动静早已下车赶过来,各自站在碧桃和吴竹春身后。于是两个人便被团团簇拥着,迎着风雪站在无有行人过往的长街上。崔吉带着护院们在几丈外侍立,暗影里的身姿挺拔如松。
刘雯朝前走了两步,距离如瑾更近些,低声含笑道:“冒昧拦了妹妹,实是有几句话想说,请妹妹转达给家中侯爷和老太太。虽然两家走动得少,但的确是实在亲戚,我还要称老太太一声姑祖母。”
适才在威远伯府如瑾曾暗暗留心于她,见她沉静不多言,以为是不爱与人亲近的性子,但见她此刻话却说得亲热,如瑾微觉诧异,也存了一丝警惕,只笑道:“姐姐既然不愿进我家去,那么有话尽管说吧,我一定带到。”
“天色已晚赶着回家,今日就不到府上打扰了,请妹妹见谅。”刘雯先告了一声罪,这才言道,“天气寒冷我长话短说,只想告诉妹妹一句,威远伯一家太热衷攀附权贵,恐怕不是可以深交之人,你们来京时日尚浅,若要与人结交,最好先摸清了那些人的脾性品质,以免日后有患。”
如瑾万料不到她说出这样的话来,思忖间仔细打量于她,却见她目光清明,不似海霖曦那样眼里藏着算计,便笑道:“我家与威远伯家以前素无来往,这是第一次接了她家的邀请,却之不恭,才去拜访一遭。多谢姐姐提醒,我们远来京都本该去府上拜会,不过家中近来事情实在太多,这才耽误了亲戚走动,难得姐姐不计较我们失礼,还能如此推心置腹。”
这话其实是暗指两家断了走动之事,刘雯闻言紧了紧斗篷的领口,摇头笑道:“难怪妹妹心中存疑,我也知此来冒昧了。不过蓝刘两家虽然疏于走动,但切实的亲戚关系摆在那里,若是以前蓝家远在青州倒也罢了,如今长居京都,即便我们不走动也要被人看作一体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我们被威远伯家算计,刘家恐怕也会受累,姐姐可是这个意思,所以才来告诫?”如瑾接了她的话,一语道破。
刘雯径直点头,毫不掩饰,“妹妹通透。虽然我的心思也许冒犯了蓝家,但从今日妹妹言行来看,你一定不会生我的气。”
如瑾微微点头。刘雯所料不错,前世蓝家遭难后刘家也是受了牵连,虽不至于抄家灭族,但将军的虚衔是被降了两等的。以前如瑾与刘家任何人皆没见过,未料她家还有刘雯这样的人,沉静端稳,又不失聪慧。
“姐姐前来告诫,是家中长辈的意思呢,还是姐姐自己的意思?”
“是我自己擅做主张,如果侯爷那边觉得冒犯,还请妹妹替我美言几句,莫因我一人让侯爷错疑了刘家。”
如瑾微笑:“姐姐叫家父侯爷岂不生分,还是称伯父或叔父吧,只不知家父与令尊谁年长些。今天仓促来不及招待姐姐,待来日有空我们多多走动便是。”
“嗯,日后有机会我会来拜见姑祖母和叔父的。今日暂且别过,妹妹快请回府休息。”
刘雯点头告辞,带着人走去街口登了自家马车,缓缓离去。如瑾朝着街口方向看了片刻,回身上车。
“走吧。”
于是车轮辘辘压在雪地上,咯吱咯吱朝着晋王旧宅行去了。在车外冻了半日,如瑾腰腹间寒凉发痛,蹙眉靠在迎枕上。碧桃将手炉里的炭火换了新的,给她揣在怀里。如瑾一边忍痛一边细细思量刘雯和海霖曦等人,须臾车便进了府门。
早有蓝泽派来的人等在门口,一见车回立刻引了如瑾去书房。蓝泽裹着锦裘在大圈椅上蜷坐,两边太阳穴贴着阵痛的膏药,模样颇为滑稽,一见女儿进屋就详细询问伯府做客的事情。
如瑾身上难受,哪里耐烦跟他细说,稍稍问了安就退出来,不顾蓝泽在后头怒喝。到老太太房里点个卯出来,如瑾径直回了秦氏那边,这一夜就在那里宿下了。
搂着汤婆子暖了一宿,早晨醒来是身上疲惫酸疼,如瑾本想晚起一会,不料卯时一过就有前院的婆子过来通禀,说侯爷和老太太都叫她过去回话。不用想也知道是昨日的事情,蓝泽派去跟随的婆子定是将刘雯阻车说话的事情禀告了,如瑾在里间懒懒的答应了,身子却缩在被窝里不想动。
碧桃和青苹重新换了汤媪和手炉的热水炭火,暖烘烘给她放到跟前,被暖气一熏,如瑾更不想起床。不料传话的婆子还未离去,又是一个丫鬟过来。
碧桃迎出去问明了情由,回来脸色便十分古怪。“怎么了?”如瑾问。
“是东府二太太跟前的人,说是一早永安王府来了人传话,永安王妃请姑娘和四姑娘一起去王府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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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宋妃进宫
如瑾蜷在被子里,头脑尚且有些迷糊,骤然听了这消息先是一愣,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碧桃口中说的是什么。一旁秦氏正在梳妆台边让飞云挽发,闻言诧异转身:“怎么可能,你可是听错了?”
碧桃连忙摇头:“奴婢不敢听错,是二太太跟前的小丫鬟来传的话,现下还没走呢,太太若不信奴婢叫她进来您亲自问。”
秦氏手中扣了琉璃犀角梳,蹙眉朝向女儿,“瑾儿,这……”
如瑾拥着被子缓缓坐起来,靠在软枕上沉吟一瞬,继而笑道,“管她呢,总之我今日不舒服,不管此事是真是假,推了就是。”
碧桃闻言就朝屋外走,“奴婢去告诉那小丫头子回去复命,这样的事竟派一个牙没换完的小孩子过来告诉,话都回不太清楚,眼见是不将太太和姑娘放在眼里,咱们才不要听她的,说让去王府就去王府,那咱们成了什么了。”
绣帘一摆,碧桃自去打发东府小丫鬟了。如瑾抿嘴,“这婢子气性比我还大。”
见女儿不当回事,秦氏有些忧虑,“昨日你才从威远伯府回来,永安王妃为何又要你去做客,这事是否有些不妥当?莫非……是蓝如璇在王妃跟前给你使了什么绊子……”想到这里秦氏越发担心,眉头深蹙。
“母亲想太多了,昨日听那穆侧妃说,蓝如璇一直被永安王妃关在院子里‘养病’呢,她自顾不暇,哪有力气给我使绊子。”
“可穆侧妃的话能相信吗?”
如瑾微笑,“您放心,她口里别的事兴许要忖量着听,这种涉及王妃和贵妾的事情她不敢扯谎,当着那么多人呢。若是假的,日后传到王妃耳朵里岂不要怪她造谣。”
“但你昨晚不是说她拿选秀之事乱说么,难道选秀不比蓝如璇的事重要,若是让宫里人知道她信口胡诌,罪过可比诽谤正室严重。”昨夜秦氏与女儿同宿一席,临睡前如瑾简略和她说了威远伯府上的见闻。
“母亲,两件事不一样。妻妾间的争斗别人最爱拿出去闲传,早晚会传到宋王妃耳里,但要给太子添人的事情本就私密,各位小姐又都有自己的心思,听了之后恨不得只自己一人知道呢,哪会到处去说,自然很难传到宫里人耳中,就算万一传进去了,谁还敢拿这种事当面和皇后对质不成。”
如瑾一边说着,一边也想到一点,说不定皇后偶尔真透露过这种意思,只是没有穆侧妃说的那么明显罢了,要是对质起来也未必是穆侧妃造谣生事。穆侧妃借着一点水花掀起风浪,听者若是起了心思,距离选秀开始的这段日子里定会有所动作,海霖曦她们便会借势而为,早作对自己有利的筹谋。
秦氏倒是不关心选秀如何,她思量的是蓝如璇,恐怕那沿袭了张氏狠毒心肠的侄女对女儿不理。思来想去,总觉心里不踏实,就要打发孙妈妈去东府探看究竟。如瑾拦道:“不必费心,张氏只派个不上数的小丫头过来传话,都不通过老太太和父亲,显见是不想让我过去,只是虚应敷衍一下王妃的吩咐罢了。孙妈妈若是过去,反倒显得我们对此事热心,总之我又不稀罕登王府的门,搭理她们作甚。”
“咱们不稀罕是一回事,永安王妃的邀请却是另一回事。”秦氏纳罕,“哪有请小妾的姐妹去家中做客的道理,真是说不通了。要是王妃和蓝如璇关系亲密还可理解,显见又不是。”
如瑾笑笑没说话,这事道理上虽然讲不通,但对于明争暗斗的妻妾们来说,又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虽然和永安王府的女人们都不熟悉,也不知她们之间是如何的关系,但女子之间不就是那样么,大致也能猜得出来。永安王妃这一不合规矩的举动,必是因了什么有趣的缘故,兴许还和穆侧妃有关呢。
想起昨日所见的那个开朗不拘小节的女子,如瑾只是心中一哂。那样的人,她瞧不上。
打发了东府的丫鬟,蓝泽派来的婆子却还在外头等着,不时催促如瑾快去面见祖母和父亲。秦氏和如瑾跟前的大小丫鬟婆子俱都敷衍她,谁也不肯替她往进传话,如瑾又在暖洋洋的被窝里捂了一会,直到肚子饿了才慢吞吞起床梳洗,然后又陪着母亲用早饭,饭后还坐着歇了许久,待得腹中饭食消化了一些,喝了两盏茶,这才抱着手炉走去外间,磨蹭着盘问了那婆子许久,方裹上厚厚的锦裘,由人抬着去了前头。
……
如瑾的猜测十分准确,邀请蓝家姐妹去王府做客一事果然有穆侧妃的功劳在里头。一大早派人去蓝府传信,然后到了早饭时分,张氏的回信就到了宋王妃跟前。
永安王昨夜依旧在穆侧妃那边留宿,今晨的早饭是宋王妃自己吃的,满满一桌子的菜肴只略动了几口,宋王妃便叫侍女们端了下去,自己默坐在椅上慢慢喝茶。
乳母嬷嬷忖度着饭食已咽尽,这才柔声将蓝府的回信告诉了她,末了笑道,“果然只给蓝家二太太传信是对的,女儿进府没多久,她怎么可能允许侄女们前来抢风头。”
宋王妃脸色冷冷的,并没有像乳母那般高兴,只道,“穆嫣然也忒荒唐,竟兴起这等主意,要全王府姬妾们的姐妹过来陪她玩乐,偏生王爷还一味听信她,要我去传这种笑话一般的消息,现下那些妾室的娘家人不定怎样看我呢。”
她越说越气闷,只怨夫君不能体贴自己。乳母连忙劝她:“您管她呢,日后人家总会知道这荒唐主意出自她那里,与您无干。总之您按着王爷的吩咐将话传到了,人家来不来是人家的事,穆嫣然再不懂事也不能怪您。”
“她怎会不怪我,客人请不来,指不定她又该跟王爷暗示我小肚鸡肠,容不下别的女子在府上露脸了。”宋王妃朝着穆嫣然院落的方向盯了一眼,“不过,她要说就让她说去,她再怎样狐媚,我也是这里的主母王妃!”
说罢宋王妃站了起来,吩咐道:“与我备车,我要进宫给母妃请安。”
乳母嬷嬷连忙派人去安排,不一会工夫衣裳车驾连带着礼物都备好了,宋王妃派人跟永安王那边打个招呼,自己便带人登车而去。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满京城一片银装素裹,碧蓝晴好的天空之下是一片琉璃世界。皇后的凤音宫里只清扫干净道路,别处都留着半尺深的雪层,地上屋顶上俱是银光,映着日头闪闪发亮。
宫门前停着几抬步辇,想是前来请安说话的嫔妃。宋王妃带人来到,门口的小内侍立刻进去通禀,不一会里头便传出宣见的声音。
宋王妃低头整了整衣衫,看看俱都妥贴,这才扶了丫鬟的手进院,穿过积雪覆盖的院落,来到堂前脱了鹿皮雪屐,只着绣鞋轻轻走进去。
正有一个柔软的女声在里头说话,“……所以嫔妾说媛娘娘好福气,王爷孝顺不说,王妃也三天两头便来宫里走动,真是体贴。”
宋王妃走进去,端端正正朝皇后行了礼,又朝各位高位宫妃行礼。皇后端坐凤椅之上,容光慈蔼,含笑轻轻抬手叫起。宋王妃谢过之后稳稳起身,这才微微抬眸看向方才声音传来的方向。
凤椅之下两溜雕花扶手嵌玉楠木椅,方才说话的人位置是最下首,模样并不出挑,倒是有一股子小家碧玉的气质,通身穿戴也极朴素,该是一位低等宫嫔。
宋王妃看着那人有些面生,那边厢皇后下首的静妃已经开口笑道:“云美人说得不错,媛姐姐是好福气,日后要是老十的媳妇能有伽柔一半强,本宫可就烧高香了。”
宋王妃于是便知道,那个低等宫嫔正是皇上才宠幸不久的云美人。她曾听婆婆媛贵嫔提过一两次,说这个云美人出身不高,容貌也不上等,但就是最懂小心侍奉,温柔知礼,在谁跟前都一丝不错的讨好奉承,被人当面刁难都没怨言,这才渐渐在宫里站稳了脚跟,如今这阵子似乎隐隐有投靠宁贵嫔的苗头。
不知为何,一看到云美人,宋王妃心里就生出不舒服的感觉,和想到穆嫣然的感觉相差不多。两人虽然性子差得很远,一个小心沉静,一个活泼娇俏,但都像是装出来似的,让人看着难受。
听得静妃提起自己,宋王妃恭谨垂首笑道:“静母妃折煞伽柔了,当不起您这样打趣。”
皇后让宫女搬了锦杌给宋王妃坐,笑着指向静妃道:“你太心急了,老十才多大年纪,竟开始给他盘算媳妇,小心教坏了孩子。”
静妃掩口一笑:“再小也总有长大成人的一天,早点盘算着,免得到时手忙脚乱挑不到好孩子。”
屋中众人都笑起来,其乐融融的。皇后抚着腕上碧玺莲花钏,笑道:“这话倒也有理。不瞒你们说,等来年开春的选秀,本宫可为皇儿们打算着呢,正好借着这次给他们跟前都添些人。”
一句话让屋中妃嫔俱都目光微闪,宋王妃也凝神听着,等皇后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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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生日,我终于满十九岁了,长大的感觉真好啊,欧~~~~~
145 婆媳商讨
要给永安王府添人的事情,上次宋王妃带着穆侧妃进宫请安的时候,已经听皇后和媛贵嫔稍微提过。然而那次毕竟是几个人私下里闲聊,这次皇后当着几位嫔妃说出来,便也有了公开的意思,意义自然不一样。
若按着大燕祖制,封了王的皇族子弟身边可有一正妃二侧妃,这是入谱的位份,与底下不论数量的姬妾们不同。宋王妃不在意别人,只在意永安王府剩下的一个侧妃之位是否会在此次填满。
上首皇后含着笑,端坐凤椅宝座慢悠悠说道:“咱们宫里头的人越来越多,前次皇上已经同本宫说过,为着节省宫中用度,以后选秀的时候可以少填些人。孩子们一日日的也长大成人,该给他们筹谋才是。”
静妃扶了扶头上东珠翡翠长簪,笑道:“皇上和皇后真是慈父慈母。”
其他妃嫔也都纷纷附和称赞。对于她们那些没有子嗣的人来说,给不给皇子选人与她们无甚关碍,令她们欣喜的是以后宫里少添人的吩咐。现下宫里还有长年不承宠的嫔妃,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她们呢,若再填了新人,那么皇帝的宠爱便越发被分薄了。
皇后温和扫一眼诸人神色,将目光落在宋王妃身上,慈蔼地说道:“你身边只有穆氏一人相伴,未免冷清些,这一次若有合适的母后帮你看看。或者你中意哪家女子也可来同母后说,毕竟日后要长相处,你挑个性情合得来的。”
宋王妃心中突的一跳,知道是逃不过了。上次皇后与媛贵嫔提起的时候,并没有点名道姓要给哪个皇子添人,这次当众说出来,那么选秀时不管有没有合适的女子,永安王府都毕竟要进个新人了。
心中虽是五味杂陈,宋王妃面上倒还保持了得体的笑容,站起身来垂首回禀道:“一切但凭母后做主,您选的人一定不会错,儿臣多谢母后帮衬。”
皇后点点头,似是对她的回答十分满意,抬手让她坐了,“穆氏那孩子性子跳脱得很,常常生些古怪事情出来,虽则看着有趣,但若府里再添一个这样的,伽柔你该吃不消了。这次咱们就挑一个性子沉稳的,正好与你作伴。”
皇后半开玩笑的说起穆嫣然,宋王妃抿嘴笑着,心中却把要说的话压下去了,知道皇后这么一说,穆嫣然邀请妾室姐妹进府玩耍的事情便再不能提起。
妃嫔们跟着附和打趣,连才承宠不久的云美人都凑趣提起了穆侧妃的逸事,皇后更是将小时候永安王和穆嫣然在宫里玩耍的两小无猜说了起来。屋子里笑语声声,地龙和火笼将满室烤得热腾腾,宋王妃偏身陪坐在下首,额角渐渐渗出汗来。
过了好久静妃才起身告辞,说要去给十皇子准备午饭,宋王妃借机站起来,朝皇后道:“儿臣也想去看看媛母妃,正好与静母妃同路。”
皇后和蔼笑道:“去吧,早该打发你去了,你小小的人儿也跟我们说不到一处,坐在这里拘了半日。”
宋王妃连称“不拘束”,郑重行礼告辞,跟着静妃一起出了殿门。到得外头被雪光一照,吸了几口清冷空气,这才感到渐渐透过气来。静妃笑吟吟看她一眼,扶了宫女的手慢慢走在前头,出了凤音宫的朱雕大门,眼见着长巷里前后无人,似是自言自语的轻轻说了一句。
“皇后娘娘近来总把家中两个侄女挂在嘴边上,直夸她们性子沉稳。”
说罢,也不看宋王妃,坐上锦貂铺设的步辇,由小内侍抬着一路朝前去了。只留下宋王妃停了脚步怔在当地,扶着丫鬟胳膊的手渐渐用力收紧,将丫鬟握得脸色发白。
“性子沉稳”,静妃的用词和方才皇后一模一样,难道……皇后有将侄女嫁给皇子的打算,所以静妃才提醒了这一句……
一个穆嫣然已经让她力不从心,若是家里再来一个皇后侄女,身份比她尊贵了那么多,永安王府还会有她这正室王妃的容身之处么?何况皇后仅剩两个待嫁侄女,若是来了沉静的张六还好说,要是那个跋扈的张七……
宋王妃不敢再往下想,扶着丫鬟的手,匆匆朝着婆婆媛贵嫔的宫中快步而去。
媛贵嫔这两日有些受了凉,连去凤音宫的晨昏定省都免了,只在自己殿里养病。宋王妃进得外间的时候,入目便是满架子的书册典籍,琴台上一张火烈焦桐静静陈放着,无人弹拨。博山炉轻烟袅袅,广玉香安详而恬静,宋王妃只吸了两口,起伏不定的心绪已经似有缓和。
“脚步这样急,可是有事?”
内殿里传出媛贵嫔和缓的声音,殿宇空旷,这声音显得有些渺远。宋王妃连忙定了定神,整理衣饰之后放慢了脚步,轻轻走进去朝着四合如意架子床上靠坐的人行礼。
媛贵嫔不到四十岁,但眼角的细纹已经很深了,只是自来气度从容,总是含笑,看上去倒还不算老。屋里温暖,她只穿了家常绸衣,略有银丝的头发简单挽在脑后,靠在烟绿色四方迎枕上,静静朝宋王妃望过来。
宋王妃垂了头,近前低声询问婆婆的身体状况,媛贵嫔拉着她在床边坐了,微笑说道:“我没事,冬日犯懒不想出去走动,也懒得看那些人的嘴脸,装病在床上赖几日罢了。”
不等宋王妃再说,媛贵嫔已经直接点出了她的不安:“你神思不属,可是为着选秀的事情?方才去皇后那里,想必是她又跟你说了什么。”
“儿臣……”
“不用解释了,夫君身边要添人,谁都会不自在,我年轻时候也犯过你这样的糊涂。现在年纪大了,早已想开了。”媛贵嫔看着儿媳,叹息道,“可惜你这孩子心眼直,不知什么岁数才能想开,在没想开之前也只能自己难受了。虽然劝解未必有用,但母妃还是要和你说,稷合毕竟是皇子,底下平头百姓若有有些身家的还要娶上几房小妾,何况是皇家。皇子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两个侧妃的位置早晚都要填满,早些添了,你也能早些想开,免得心里受罪。”
推心置腹的一番话,说得宋王妃差点落下泪来。这样的话,就算是她娘亲也不会说出来。家中父母只告诉她要贤良恭谨,以夫为天,这样闺蜜似的贴心的劝解,除了身边乳母,也只有媛贵嫔肯和她说了。
“母妃,儿臣……明白。”宋王妃暗暗咬着嘴唇,垂首看着架子床托繁复精致的花纹,低声道,“只是似乎皇后娘娘她……”
媛贵嫔接口道,“这个我们没办法。她要在稷合身边安自己的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年穆氏进府是她的主意,但对她来说那到底是外人,眼看着家中侄女长成,她岂能不换上自己的血亲?她要安人,就让她安,只是你放心,有我在一天,你这正妃的位置便不会被别人拿了去。”
媛贵嫔的声音一直和缓,却有斩钉截铁的意思。宋王妃一颗惶惑的心略略有了一些安定,她方才乍听静妃言语,一瞬间心中升起的最骇怕的念头,便是皇后的侄女会取代了她的位置。如今听了婆婆的保证,她便算是有了些许依靠。
当年选她为六皇子的正妻,是媛贵嫔一手主导坚持的,这些年来她虽然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媛贵嫔也并没有怨怪她,只一如既往的支持着。她明白婆婆的性子,虽然看着柔弱些,但只要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底。媛贵嫔说出这样的话,那么,即便皇后娘娘的侄女进了王府,她也不惶恐了。
心中稍微一定,宋王妃就想起了另外一事,“母妃,皇后要安侄女进王府的事情,是静妃方才暗示儿臣的,您说她到底是何意呢……”
媛贵嫔微微思忖一下,笑道:“静妃的孩子才几岁,无论她何意现下也成不了气候,且不必管她。或许她是想挑拨咱们和皇后的关系,但是你要记住,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得在皇后跟前恭谨侍奉着,不得有半点不敬。知道么?”
“儿臣明白,自会谨记母妃教诲。”
媛贵嫔母家原只是一方县令,在满宫嫔妃里身份低微,这些年全靠着皇后才有了如今的地位,不管以后如何,起码在今时今日,连宋王妃也是明白不能与皇后决裂的。张家的侄女要进王府做侧妃就做好了,有什么大不了!宋王妃暗暗平复心境。
“母妃,张家小姐两个待嫁,若必有一个要进永安王府,您看能否让张六小姐过来?那个张七……”
媛贵嫔微微摇头:“你不懂,我们正该要张七。那孩子跋扈嚣张一些,言语刻薄,行事莽撞,最没有富贵之象。”
宋王妃骤然明白,暗自感佩婆婆的心思。“那么张六?”
“太子那边有庆贵妃挡着,皇后插不进手去,张六么……”媛贵嫔想了想,继而道,“大概要去长平府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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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尚书致仕
如瑾到得延寿堂的时候,本要传见她的蓝老太太却没醒着,正盖着厚被沉沉昏睡。实在是如瑾磨蹭得太久,老太太精神又不济,根本撑不住那么多时候等人。蓝泽歪靠在外间临窗的圆角镶螺钿罗汉床上,也因等候而烦躁昏沉。
一见如瑾终于姗姗而来,蓝泽立时皱了眉,“祖母和父亲双双传你,竟还要三催四请才能得见,你越发不知道规矩了。”
如瑾朝里面低垂的帘栊瞟了一眼,径自走去椅边坐了,身后碧桃忙忙地给她垫靠背软枕,又给手炉添炭。忙了一会如瑾方才安顿好,见那边蓝泽脸色越来越沉,这才笑道,“您说话声音太大了,吵醒了祖母可不好。”
蓝泽闻言果然忍着没再高声,板着脸咳了两声,盘坐在罗汉床上,端正了身子摆出威严架势,“且不与你计较这个,只是昨日回来既然遇见了刘家侄女,你怎地不将她带回家来,忒不知礼数。而且你刘家姐姐跟你说了什么,怎地昨夜不知道禀告我?”
当时刘雯距离如瑾很近,说话声音又低,跟前的碧桃吴竹春都不一定能听见两人言语,何况是跟车的那四个婆子,是以蓝泽只知道刘家小姐前来拦车说话,却并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抓心挠肝的想要了解,偏生如瑾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让他着急。
如瑾自然知道父亲的焦急,因为碍着蓝老太太的面子,上京之后蓝泽并没有去刘家拜访走动,然而对于这样一门长居京城的亲戚,蓝泽私下里定是有结交之意的,如今听了表侄女和自家女儿亲近,怎能不窥探究竟,以图寻机。
但如瑾并不理会他的想法,延寿堂的丫鬟上了茶,如瑾还和那丫鬟含笑言语几句,拿起茶抿了一口,方才笑着看向蓝泽:“您真想知道刘姐姐说了什么?”
“别磨蹭了,快些说,你这丫头总是不知轻重缓急。”
“父亲还是冷静些吧,刘姐姐说的话您也未必愿意听。”如瑾不顾蓝泽铁青的脸色,慢悠悠道,“没想到奉旨闭门好些天了,您急于攀附的心思仍旧这么热络。”
“你……你这不孝之女!”蓝泽一激动脸色便涨得通红,顺手就要扔出矮几上的茶盏,猛然想起母亲在里头沉睡,这才住了手,瞪眼怒视女儿。
如瑾抱着手炉捂热肚腹,身上难受也没那么多精力兜圈子,见着父亲已经被磨尽了耐性,勾动了怒火,知道时候差不多了,便挥手遣退了屋中不相干的丫鬟,将刘雯的话说出来,“刘姐姐是替家里长辈跟您传话,告诫您威远伯府居心叵测,让您小心结交,京中各家您都不熟悉,刘家人提醒您要睁眼看清了,免得被人趁机利用。”
“什么?”蓝泽果然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刘家侄女跟你初次见面怎会说这种事,而且刘家人也不可能……这是你自己编出来的?”
如瑾懒得跟他解释,不过是借刘雯将威远伯提出来让他警惕罢了,为着增加可信度,还违背了刘雯的意思拉扯上刘家长辈。之所以耗光蓝泽的耐性才提起此事,也是如瑾早知他唯有情绪激动时才会认真琢磨事情。
她能做到的就是这些,至于信不信听不听那只看蓝泽造化了,希望经了闭门思过一事,这位热衷门楣光耀的父亲能多少清醒一点。
说话间里间微有响动,门扇启开,新晋升的一等丫鬟金鹦出来禀报说老太太醒了,蓝泽连忙下地,带着女儿进去看望老太太。
虽是白日小憩,但老太太如今睡相十分不好,一沾枕头就要流口水,因此每次睡醒都要重新净面漱口一番。两个大丫鬟金鹦银鹦带着两个小丫鬟服侍着,如瑾静静坐在一边观瞧,发现跪下端脸盆的竟是金鹦,站着拿巾帕的反而是二等丫鬟铃铛。这顺序完全颠倒了,以前吉祥如意在的时候,可从没被人这样僭越过。
金鹦银鹦以前是吉祥亲自带管的二等丫鬟,吉祥带人规矩严,管得两人服服帖帖,已经养成了沉默顺从的性子,因此近日升了大丫鬟之后也没改了以前的脾气,服侍主子倒是极其悉心妥贴,但在下面丫鬟跟前就没什么威严体面。
吉祥如意走后,金银二人按着资历升补上去,她们的空缺就由下头丫鬟填补。三等丫鬟人多,一群人暗暗争了许久,最后确定的两个人中一个是某位管事嬷嬷的侄女,另一个便是铃铛,都是老太太亲口定下的。
铃铛本不是家生子,府里也没有亲眷干娘扶持,能争上二等的位置自然不合情理,如瑾曾经留意过,知道她跟走了的如意有牵扯,老太太送了如意去跟蓝如璇,自然是将如意当做心腹了,铃铛受提拔的事情说不定有如意的意思在里头。
如意和铃铛怎样,如瑾并不管,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和盘算,她不能要求每个人都顺着她的心思行事,只要铃铛好好服侍老太太的就够了,至于吴竹春说过的铃铛背地里说她坏话的事,如瑾甚至都懒得搭理,因为此时的祖母已经没有了左右人生死的精力和能力。
然而铃铛此时对于一等丫鬟的蔑视和公然僭越,让如瑾心中不悦。钻营的奴才没什么,但一心钻营又张扬愚蠢的奴才就不能留了,这样的人最容易坏事。
此时老太太净面已毕,铃铛捧了柔软的巾帕递上去,轻声笑道:“老太太且试试这帕子,之前浸过香露了,擦脸的时候闻了那香气,可提神着呢。”
丫鬟在主子跟前开口,一是回禀,二是在主子们说笑时跟着凑趣,如今屋里静悄悄的只闻水声,蓝泽又一脸阴沉坐在那边,铃铛冒然开口显得十分不合时宜。蓝老太太似乎正在思索什么,闻言也没在意,任由她拿帕子拭面。
铃铛却又说:“这帕子味道淡,原是昨日被吩咐浸香露的竹春一整日没影,晚间回来才开始动手,下次让她早早浸着才是。不过竹春倒也不是偷懒,昨日跟着三姑娘去威远伯府做客来着,事先也没来告诉一声,不然奴婢早就替她把帕子浸上了。”
这话说得随意,似是在闲聊家常,然而告状的意图太明显了,如瑾听了之后心里的那一点不悦已经消散,剩下的只是好笑。这等冒进蠢笨的人,真是不值得她动手。但见一旁的金鹦银鹦悄悄对视一眼,都有不忿之色,只不过都没敢说什么。
蓝老太太洗了脸精神稍微好些,靠坐在床边抬眼看如瑾,“怎么,你身边丫鬟不够么?那丫头进府不久,样子也妖俏了些,下次若是要我的人记得提前说一声,我给你挑好的,譬如铃铛就很伶俐。”
如瑾昨日带了吴竹春出门时,老太太一直昏睡着,因此只打发个小丫鬟知会了金鹦,不料今日铃铛却借机挑拨起来。蓝老太太素来不喜模样太艳丽的丫鬟,因此碧桃在受如瑾重用之前从来不敢在南山居多露脸,那日买了吴竹春进来,老太太见了之后还责怪管事不会办事,今日再听铃铛一番言语,定然以为吴竹春是那种妖挑又不守规矩的轻浮之辈了。
“祖母容秉,孙女带竹春出门可不是因为人手不够,就算我身边腾不出人,母亲那里还有体面丫鬟呢,也不至于占了您的人去。只是竹春本人在京中时候长,以前在富户人家服侍过,因此稍微了解一些贵门之间的关系,孙女初次去外头做客,两眼一抹黑,带上她总算能得些提点,免得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或者犯了谁家的忌讳,自己还不知道呢。”
如瑾不慌不忙的解释着,看了一眼铃铛,又道,“因为昨日是临时起意,您当时又睡着,孙女便和您跟前的金鹦姐姐禀告的。孙女不知道铃铛也管着延寿堂的大事小情,要是知道调拨人手要知会她,总也会告诉一声。”
这分明是说铃铛僭越了,铃铛闻言立刻飞快扫了一眼如瑾,眼中闪过怨恨,刚要开口辩解,碧桃站在如瑾身后说道:“姑娘误会了,铃铛不是管事丫鬟,您这样说让金鹦银鹦没脸了。”
碧桃弯腰附耳说话,做出暗地提醒的姿势,声音却不低,让屋中人都听得分明,那边金鹦银鹦脸上一阵尴尬,都咬唇低了头。
“老太太恕罪,奴婢没有要掺和管事的意思,只是提起帕子随口聊几句闲话给您解闷罢了。奴婢是如意姐姐尽心教导出来的,怎会不知规矩。”铃铛委屈的扁着嘴,略有撒娇的跟老太太求告,还点出了如意。
这副做派只能让如瑾暗自摇头了,随便亮底牌给别人看,这种没深浅的东西不值得她关注。
蓝泽一心记挂着威远伯府和刘家的事,在一边坐着早已不耐烦了,老太太说话时他不能插嘴,如瑾说话时他也勉强忍着,到了铃铛一个小丫鬟还在这里絮絮叨叨,他哪还有耐性,立时虎着脸喝骂道:“主子们有事要谈,你喋喋不休的说甚东西,还不退下!”
铃铛正跟老太太撒娇,哪提防一直不声不响的蓝泽突然发难,吓得身子一抖差点没顺势跪下。见蓝泽脸色阴得跟夜空乌云似的,哪里还敢挑唆什么,呆愣愣站着,下意识去看老太太。
“都出去!”蓝泽挥手遣退丫鬟。
金鹦银鹦带着另一个小丫鬟恭恭敬敬行礼退下,铃铛也不敢多作停留,灰着脸跟了出去。如瑾朝碧桃使个眼色,又看看铃铛的背影,碧桃会意,也跟着退到了外头。
蓝老太太不好在丫鬟面前跟儿子争辩什么,待屋里只剩下祖孙三人,这才皱眉朝蓝泽道,“你那头风总不见好,少生些气,跟个奴才计较什么。”
如瑾也道:“正是,没深浅的小丫头子罢了,您要是不喜欢改日撵了出去,咱们说正事要紧。祖母和父亲叫我来,是为着昨日做客的事么?”
蓝老太太听了如瑾要撵铃铛的话略皱了眉头,然而终究是惦记着昨日之事,知道自己精神越发不济,说不定一会又要不知不觉睡过去,便顾不得铃铛了,忙问如瑾:“昨日雯丫头找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