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深宫嫡女》作者:元长安【完结 番外】(2015.12.21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重生—深宫嫡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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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元长安 当前章节:153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7

她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冷汗也被夜风吹散了,说话的声音带着颤抖,可是很坚定。

长平王道:“你确定母后会将你指给六哥,所以才来求本王么?”

“……是。”

“母后亲口和你说的?”

“这倒没有,是我猜的……但八九不离十。”

“本王若是不答应呢?”

张六小姐咬了咬唇,垂首道:“您不答应,我也没有办法,我不过是勉力一试罢了。知道希望渺茫,但总是不想放弃。”她福身行礼,虽然长平王看不到,“不过即便您不答应,我也要感谢您能听我说这些话。您一定觉得我很荒唐,很不知廉耻……被您看轻是我咎由自取,只是请您不要将我的话说出去,为我家中姐妹留个体面。”她说完不放心,又赶紧补了一句,“自然,就算您说出去我也是不会认的。”

长平王低低笑了一声,然后抬脚走了,并没有给她答复。两个内侍脚步轻轻飞快跟上,转眼回到殿内去了。张六小姐目送长平王的衣角消失在殿门口,出来时鼓起的满腔勇气慢慢全都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腹失望。她紧紧握了手中帕子。

“六小姐?”宫女走上前来。

张六小姐看看她们,知道方才的事情一定会被皇后姑母知道,但她早已想好了应对的说辞。“走吧。”她转身朝殿角的净室去了。

……

因为皇帝心情不好,甚至当众对皇后和庆贵妃说出了“废话”那样极其失礼的词,这一年的除夕晚宴延续的时间并不长。还没到子时正,负责燃放烟花的内侍们已经动了手,赶时辰似的乒乒乓乓将一堆烟火悉数放完,当最后一颗龙凤呈祥炸开在夜空的时候,宫中的更鼓正好敲了三声。

年尾已过,新的一年来到了。妃嫔皇子们依规矩朝帝后祝拜完毕,皇帝便命散了席。大家陆续散去,许多人都觉得自己的脸快笑僵了,在有些压抑的气氛下勉强维持笑容,实在是一件劳心劳力的事情。

长平王回到王府时子时还没有过完,京城的夜空里偶尔闪现几朵烟花,绚丽,却转瞬即逝。

“王首辅几名家将趁夜潜出了城,朝西北和东南两个方向而去。”灯火已熄的内寝后阁,贺兰躬身禀报。

“他终于耐不住了。”长平王靠在榻上微微一笑,“皇上不怕他动,只怕他不动。”

“是,他这样已经坐实了罪名。”

“格局终于要变了。”

天帝教徒作乱京都,事发突然,平乱也迅速,终究是一群乌合之众,手里真正的兵器不多,和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喊打喊杀时很是彪悍,遇上正规的朝廷兵马只能是如鸟兽散。最终被教徒们奉为“光明老祖”的贼首被擒伏诛,底下教众或死或俘,这一场变乱就算彻底平息,下面朝廷要做的只是安抚百姓、修葺街道的善后事。

然而稍微明白一点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不算完。京都流血,必要牵扯大事。能在官府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聚起这么多乱民,说这事背后没有推手谁又肯信?

朝堂上的气氛已经微妙了一年有余,终于在这场变乱之后,这种微妙变成了诡异。

“今日是京都之变,明日难道要宫变?一个开端不过半年的异教邪端,底下教徒不过几万,且散落于山陕鲁豫各地,如何就一夜集结了两万人作乱京城!”皇帝在朝上动了大怒,将龙案上的笔架镇纸俱都扔了下去,“贝成泰,你给朕查,仔仔细细地查。是谁对朕不满,是谁觉得朕在龙椅上坐得太久,想要改天换地,一月之内你必须给朕一个说法!”

殿中阁臣鸦雀无声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出声。当贝成泰的名字从皇帝口中说出来,大家也就全都明白了。首辅王韦录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斑白的鬓角渗出浑浊汗滴。

这么大的事不由首辅主查,反而委了次辅,皇帝的言语和做法大有深意。

难道首辅一党与皇帝僵持了这么久,终于要有变动了?

接下来的日子,贝成泰查得热火朝天,王韦录蛰伏着按兵不动,只当这事与他没有关系,每日照常上朝下朝处理公务,让局外人看得有些糊涂。

终于在大年夜没有月光的夜幕之下,王韦录总算有了动作,悄悄的,暗暗的,却没有躲过长平王的眼睛。

“这几天贝成泰闹得欢实,想必证据也准备得七七八八了,揭出来与王韦录发难只是早晚,端看他怎么行事。”

“恕小的办事不利,贝阁老的动作隐秘,没有抓到切实的把柄,只有蛛丝马迹而已。”唐允垂首告罪。

长平王挥挥手:“贝成泰安安稳稳做了这么多年首辅,人缘比谁都好,油滑老道得很,你能查到蛛丝马迹已经很不错了。何况之前你底下折损了不少人,需要恢复元气,本王明白。”

唐允低头不语。

很多年来辛苦经营起来的力量,今年因为杜晖和段骞两位尚书的致仕落马消耗了许多,归根到底,这两件事都牵扯了襄国侯蓝家。虽然倒掉两位阁老算是大事,但他们的倒掉对于自己这方并没有直接的利益,算起来,付出远高于回报了。

然而他只能按照主子吩咐的去办,不惜折损,不惜冒暴露的风险。在关于蓝家的事上,主子的坚持一直让他吃惊。

“王爷,咱们任由王首辅倒台吗?若是贝次辅顺势上位,他支持的是太子,恐怕于咱们不利。”

“呵呵,离咱们还远,还有六哥在前头挡着呢。”长平王摇头笑笑,有坐山观虎斗的轻松,“让太子和六哥先碰去,咱们急什么。不过么……”

长平王凝眸沉思,几个下属连忙屏息聆听。幽暗的阁中呼吸可闻,静悄悄的,能听见外头风扫枯叶。

“方才宴席上太子用幕后主使做试探,六哥眉梢动了一下。”

“您是说六王爷要动手了?”贺兰问道。

“也许吧,不然岂不枉费他的苦心布置。”长平王声音陡然转冷,让温暖如春的暖阁几乎变得冰凉,“他算计太子本王不管,可谁让他挑错了苦主,惹到本王头上来。”慢慢摩挲着手上的扳指,他笑道,“少不得,本王要给他捣捣乱了。”

唐允微有腹诽,暗道人家永安王爷怎么知道虎牙刘将军家会跟您扯上关系,连我都没想通呢。长平王忽道,“唐允,你知道怎么做?”

唐允赶紧收敛心神,“是,小的明白,必将左彪营的事给太子殿下透过去。”

“嗯,也不必着急,看着情势走,先留心那几家苦主怎么行事。”

一整夜,远方天空都有烟花绽放,不密集,偶尔有那么一两朵,却也持续到天色发白。京都的变乱显然没有影响富户们过年的热闹,反而因为年前遭了灾,这个年就要过得更喜庆一点,因此今年的烟火比往年多些。

当初一早晨的晨曦透出天际,长平王府锦绣阁的暖阁里,几条人影才悄无声息的消失。软榻上斜倚了大半夜的长平王于是移到了床上,在进宫朝拜的时辰到来之前,小小的眯上一觉。

闭上眼睛之前,他先对着床帐上挂着的一块红色剪纸瞅了一会,非常小的红灯笼,做工粗劣简单,可以说与精美华丽的幔帐完全不搭调,破坏了整幅帐子的美感,然而长平王看得津津有味,直到阖眼小憩时还有低低的嘀咕从嘴里冒出来。

“不知福字贴在哪儿了?”

……

大年初一,如瑾是在母亲的床上醒过来的。她睁开眼睛,看见床帐子透进来明亮的光线,隐约还能听见窗外叽叽喳喳的雀啼。

“什么时辰了,怎么不叫我起床?”她突然想起今天的日子,翻身坐了起来。

青苹和碧桃抿着嘴笑着,双双撩开了床帐。“太太说姑娘睡得香甜,不让奴婢们吵您,总之又不用赶早拜年,您可劲的睡就是了。”

外间正吩咐丫鬟摆饭的秦氏听见声音走进来,笑道:“你这丫头,昨天早晨不是养足了精神熬夜么,怎么昨晚没到子时又睡着了,还一觉睡到这时候。”

如瑾心中暗暗发苦。她哪里有养足精神,二十九熬了大半夜,三十怎么还熬得住。

说来说去,都怪那个荒唐的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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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大年初一

满腹无奈起来梳洗穿戴完毕,如瑾扶秦氏在椅上坐了,然后端正跪下给母亲拜年。秦氏笑着让她起来,拉着她坐在身边,给了女儿一荷包金裸子外加一对碧玉钗用以压岁。

孙妈妈领着明玉榭的仆婢,青苹领着香雪楼的人,纷纷朝秦氏和如瑾拜年贺岁,近身的在屋里,杂役的在外头,连声说着吉祥话。秦氏让她们都起来,每人赏了一两银子,屋里屋外欢欢喜喜的,顿时有了过年的气氛。

如瑾陪着母亲用完了饭,这才叫了内院行走的软轿来,一同去前头给老太太拜年。按规矩初一早晨全家上下都要在老太太跟前聚齐的,拜完了年一起陪老人吃饭,然而自从进京后诸事烦扰,老太太如今病得糊里糊涂,东西府几乎断了走动,且蓝泽又不喜看见秦氏,因此蓝家的规矩基本都是废了,年前祭祖祭灶之类的事简单草率,连除夕夜都是各过各的。

直到如瑾和秦氏到了延寿堂,老太太还没起床。从刘家回来后她一直痴愣,醒来也不认识人,终日就是昏睡和坐在床上吃喝。秦氏母女在床边给睡梦中的老人下跪磕头,就算是拜完了年。

“母亲身子不方便,我这就陪她回去了,祖母这里还要你们多多留意。”如瑾和金鹦银鹦打了招呼,然后就扶秦氏回返。

出了延寿堂的时候孙妈妈踌躇半日,还是忍不住问道:“太太,姑娘,咱们不去给侯爷问个好么……”

平日也就算了,今日是大年初一,总是不同往日,因此孙妈妈有此一问。

秦氏笑瞥了一眼外院方向:“哪有主母跑去外院给人问好的,他都不知道进来陪老太太聚享天伦,我们还顾那些礼仪规矩作什么?”

蓝泽这些日子就在外书房住着,除了看望老太太很少进内院,就连今日大年初一都没让秦氏看见他的影子。如瑾道:“正是,咱们回吧。”

母女两个就要上软轿,忽然东边夹道上呼啦啦赶过来一群人,当前是衣饰鲜亮的蓝泯和张氏,后头有大少爷蓝琅跟着,一大对仆役簇拥。

秦氏和如瑾都没搭理她们,各自登轿,张氏却紧赶慢赶地走过来,一脸笑容地朝秦氏福身:“嫂子新年好啊!”说完也不顾如瑾根本没给她拜年,回头就吩咐林妈妈掏了金裸子出来赏压岁钱。后头蓝泯和蓝琅也过来,蓝泯给秦氏问好,又让儿子蓝琅给伯母和妹妹拜年。

如瑾没接张氏的钱,也没理蓝琅的问好,只笑了笑朝蓝泯道:“你们这是闹哪出呢?让人看了,还以为咱们是多近的亲戚。”

蓝泯丝毫不以为忤,当着众多仆妇被如瑾呛,脸上却一点尴尬都没有,哈哈笑道:“有日子不见,瑾丫头说笑话的本事越来越大了,跟叔父也能开玩笑。”

他身后的婆子丫鬟都跟着凑趣赔笑,只是没他那么大脸,笑容都有些勉强。张氏接了话头说:“可不是,女大十八变,婶子也好些天没看见瑾儿了,今日这一看,不禁会说话了,而且模样也越发出挑,嫂子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乖巧漂亮的闺女在身边,每日连做梦都笑着吧?来日也不知谁家能有福娶了瑾儿过门。”

如瑾被她一声“瑾儿”叫得心里起腻,秦氏不冷不热地说:“我身子不便,就不在这里久待了。”然后吩咐抬轿的婆子起轿。

张氏就笑:“是呀,嫂子快回去歇着吧,如今是要紧的月份,可别累着。等孩子落了地,定是个小侯爷。”

秦氏和如瑾的软轿去了,蓝泯一家子停在原地目送了好久,这才团团走进延寿堂去给老太太拜年。

“她们这是要干什么,大初一的上赶门来恶心人。”回到明玉榭,秦氏回屋就念叨。

“管她们呢,想必是知道蓝如璇在永安王府过得不好,因此不敢再嚣张了罢。”如瑾在母亲跟前这样轻描淡写的说,背后却暗自吩咐人去打听蓝泯一家都做了什么。无事献殷勤,如瑾觉得张氏今日有些古怪,何况她还提了一句婚娶,她那样的人会胡乱说话吗?

贺姨娘来给秦氏拜年,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蓝绸小袄,裙子也是旧的,只在头上簪了一支红宝石簪子算是过年的喜气,进屋行礼问好之后就解释:“晨起原本打算过来的,听说姑娘还没起,怕吵了姑娘安眠,后来又不能耽误了太太和姑娘去延寿堂,是以这时候才来,太太别怪。”

秦氏见她钗环简单,比体面些的丫鬟还不如,很是怜惜,让她在椅上坐了,说:“你这些日子越发清减,听厨房的说,每日送到你那边的吃食也没动几样,这样下去可不行。年轻轻的,弄坏了身子怎么好。”

“可能是在京城住不惯,去年冬天的时候也是,天越冷越不想吃东西,等开春大约就好了。”贺姨娘随口解释着,眉眼带笑,却并不像以前那样鲜活。

自从家里出了这些事后,贺姨娘先还帮着秦氏管家,池水胡同时老太太强行接了权,等后来老人家身体不行秦氏再管家时,贺姨娘就不往前凑了,连蓝泽那边也不去伺候,整日自己闷在屋里做针线。说是做针线,其实几个月也没做出多少东西,人却是越发得瘦,精神更不好,像是一朵花原本开得好好的,渐渐就萎顿了下去。

秦氏知道她是为蓝泽的凉薄伤心,在一件件的事中越发看透,便没了争胜向前的心思。有一回将话挑明了劝解她,“我就罢了,身边有女儿,肚子里还有一个,他再如何都可以不理。但你原本就岁数小,膝下又无儿女,哪能什么都不管呢,再看不惯他,总得有了孩子之后再远着他,否则难道一辈子自己一个人?我能让你吃穿不愁,可心里的苦甜我是帮不了你的,还得你自己开解自己。”

贺姨娘却说:“我怎能为了自己膝下不寂寞就生孩子,一旦生下来,我并没有能力保护他们。眼看着四姑娘和五姑娘那样,虽是她们自己性子造成的,但侯爷不拿儿女当回事也是主因。心里苦不苦的,想开了也就罢了,我一个出身小商户的女人,能在侯府里吃饱穿暖已经是好福气,还奢望什么呢,这样过一辈子挺好的。”

秦氏就只能任由她去了,就如自己看透了蓝泽之后再不想见他一般,秦氏能理解贺姨娘的心情。她这么刚强,又怎好劝着她去曲意奉承蓝泽。

今日见她大过年的也不着意打扮,秦氏便从妆台里捡了两枚插梳给她添在发髻上,“别的时候我不管,过年可得好好打起精神来,今晚别回自己那边了,就在我这里吃饭,咱们热闹热闹。”

贺姨娘推辞不掉,只好笑着谢过,然后亲自服侍着秦氏喝茶吃点心,两个人闲聊起来。如瑾见她们说得热闹,陪了一会,找借口出去叫来碧桃。

“可打听清楚了?”

碧桃低声道:“东府一家子去给老太太磕了头拜年,那时候老太太醒了,二太太就和老太太说话,可是老太太根本听不懂,只管嗯啊的答应着,二太太就带着大少爷回去了。”

“她们走了,蓝泯呢?”

“二老爷去了前头侯爷那边,开始侯爷托病没让他进,他说有事,磨了半日才进去,和侯爷关起门来说了好久的话,到现在应该还没走,不然外头就传进消息来了。”

东府又在盘算什么?蓝泯可是很久没和哥哥亲近了。如瑾将最近家里家外的事都回想一遍,也想不出他们能有什么打算。东府现在最大的事就是蓝如璇,张氏知道了女儿在王府的处境,这段时间却没有什么动静,难道这次想出法子来了?

想出法子也不能牵扯西府,如瑾真担心那脑袋不太灵光的父亲被蓝泯鼓动,做出什么让人犯愁的事情来。

“可惜何刚在外院没什么地位,跑腿传话还行,探听私密事情便捉襟见肘。”她不免感叹。这段日子蓝泽关着禁闭,她没在外院上留心,要是早点养出几个人来就好了,遇上事一时抓不到帮衬的。

碧桃却笑眯眯的:“姑娘别担心,告诉您一件高兴事,侯爷书房里伺候茶水的小厮帮咱们探听着呢,等那边谈完,他得了空就传进消息来。”

如瑾讶异:“书房伺候茶水的?”

“是,叫新茗的那个,姑娘没见过。竹春跟他搭上了关系,这次二老爷在书房的事就是竹春帮着打探的。”

如瑾好几日没见吴竹春了,只知她在延寿堂和丫鬟们相处的越来越好,没想到她还搭上了外院的人。“她是怎么收拢了新茗的?”

“新茗的姐姐就在延寿堂,有次弄坏了一个官窑茶碗,按理是要打板子,是竹春帮着在外头淘澄了一个仿品蒙混,免了那丫鬟一场皮肉之苦,一来二去的,竹春就和她们家的人走得近了。”

如瑾暗暗点头,吴竹春是机灵又有成算的人,若是有心与人结交,延寿堂的那些丫鬟放眼看去,还没有能和她支撑的。

“那就等着竹春的消息罢。”如瑾略略放了心。

……

外院书房里,蓝泽头上搭着药汁浸泡的帕子,裹了一床厚厚的棉被,皱眉歪在榻上听兄弟说话。

“……原本是看着三丫头四丫头到年纪了,嫂子那里好像也不给她们做打算,兄弟这才起了心思。以前有对不起哥哥的地方,若是这次能帮上哥哥几分,给侄女们说个好人家,兄弟心里也过得去些,没想到……唉,谁想到……谁想到人家就听说了三丫头的事,哪里还敢和咱家结亲呢。可叹那孙家公子是今年秋试的案首,家里又是当地望族,祖上出过状元的,人家都说,孙家第二个状元就要落在这位公子头上了,原本是好好的亲事,大哥您说是不是?”

蓝泽本来不耐烦蓝泯的磨叽,听到孙公子夺了解元,眼睛一亮,接着又是一黯,铁青着脸骂道:“又是你胡言乱语,败坏蓝家的名声,你对我不满可以,怎能不顾蓝家,难道你不是蓝家的人?你没有女儿吗?竟然敢说三丫头和人私相授受,你也中了头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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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这些是过年时候的应景情节,结果没赶上,只好这时候发了,老人说,不出正月都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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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如意算盘

蓝泽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外人了,在家奉旨思过,还真挺用心的,每日自省很长时间,觉得自己脾气越来越暴躁,这几日正在练耐性,因此尽量板着不和人发火。

然而弟弟蓝泯今日来说的话实在是太荒唐,让他不由怒火中烧。要不是病中没力气,从蓝泯进屋开口说第一句,他就要把人踢出房门的。

但也正是因为没力气,被迫听蓝泯絮叨了许久,还赌咒发誓的用各种理由来佐证,蓝泽渐渐也有了一些疑惑。

女儿如瑾……真的和那个姓凌的郎中……

想起凌慎之给妻子秦氏保胎的情景,想起蓝如琦上次指证的三姐出府之事,蓝泽心中巨震。

蓝泯所说正是青州时的花笺和流言之事,蓝泽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详细的首尾细节……心中虽生了疑惑,蓝泽却还是忍不住劈头盖脸骂了蓝泯一顿。

“大哥,您说的没错,兄弟我自己也是有女儿的,现在还嫁进了王府,就为这个我怎么会对侄女的名誉信口雌黄?要知道一家子女孩,闺誉可都是连着的,侄女的事万一传扬在京城里,瑾丫头顶多是嫁不出去,可我家璇儿可就要在王府受苦了,我又不是傻子,怎会自毁长城?”

蓝泯带着哭腔跟哥哥解释,蓝泽一听,很有道理。别的他不知道,但这个弟弟巴结王府的心思他是很明白的,为了污蔑侄女而带累自家女儿在王府的前程,他觉得蓝泯不会这么傻。

那么女儿和凌郎中……

蓝泽胡子微微颤抖,呼吸也重了。

他带着儿女进京本就有靠姻亲结交权贵公卿之意,以此壮大蓝家声势,然而连番的变故让他一时没顾得上此事,此番听到蓝泯言语,顿时就惊散了魂魄。

要是女儿与人有私,谁家还敢娶她?整个蓝家的名声怕是也要毁了。

“去!叫吕管事进来,本侯有话问他!”蓝泽朝外头高声喊了一嗓子,让小厮去叫吕管事。

蓝泯垂下的眼睛里头精光一闪,知道已经说动了哥哥。他所说的一切都是从妻子张氏那里得知的,内宅事他们男人本就很少管,前几日乍听此事未免也惊了一跳,被妻子分析了一番利害,两人嘀咕出了办法,这才有了他今日的拜访。

自然,张氏的话里可能有不尽不实之处,他也就不细追究了,只要有这么一个事情的轮廓,能够用来吓唬鼓动哥哥便够。

吕管事很快到来,蓝泽便打发弟弟先回去。“大哥,那孙家的事……要么兄弟先想个托辞派人去澄清,就跟那边说是误会?”蓝泯临走时好心的提醒。

“那个稍后再说。”蓝泽只想快点查清楚真相。

蓝泯点点头告辞离开,回到东府,一进门就有张氏迎上来询问情况。

蓝泯一撩袍子,十分惬意的坐在椅上抿了一口茶,笑道:“老爷我是什么人,但凭一张嘴,什么人也能说服,什么事也能办下来。”

张氏一喜:“那么,侯爷同意把瑾丫头嫁到孙家了?”

“那倒还没吐口,不过八九不离十了,很快应该会有信吧。”蓝泯胸有成竹。和哥哥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从小长这么大,那位死要面子满口道德的哥哥是什么脾性,他早摸的透透的。

只要侄女和外男的事查实,甚至不用查实,只要有个一星半点的影子,大哥绝对会认为女儿彻底完了,再不会将女儿许配给好人家,唯恐婚后被人知道了这些事牵连蓝家名声,说不定会将女儿送到庵堂里去过一辈子。

到时候,只要他再舌灿莲花说上一通,跟大哥保证可以在孙家跟前澄清并兜住此事,那么孙家那位解元公子,绝对会是大哥蓝泽认为的良媒了。这门亲事一成,自己不但帮了哥哥从而缓和了以前恩怨,而且也算捏了西府一个把柄在手,那么以后他就又可以在蓝家渐渐立足了,说不定,比以前更好。

最关键的,是可以让大哥帮着和永安王搭上关系,让女儿蓝如璇在王府好过一点,早些立足。他虽然对哥哥百般瞧不起,可爵位就是哥哥的,要想跟王爷拉关系,他自己不够分量。等着这个愿望也实现的时候……

蓝泯越想越觉兴奋,已经开始忍不住遐想未来的好日子,笑眯眯翘着二郎腿品茶。

“老爷很久没这么高兴了,今晚妾身让厨房好好烧一桌菜,陪老爷喝两杯。”张氏殷勤地给夫君揉肩膀。

蓝泯捉住了妻子一只手,笑道:“这也要多亏你想的好办法。有这样的路子,你怎么不早说。”

“老爷,这种事哪能随便说,不顾及瑾丫头,也得顾忌咱们璇儿不是。”张氏佯作叹息,“要不璇儿在王府里受苦,咱们实在没法子了,妾身也不会将瑾丫头的不检点随便往外说,只会烂在肚子里。唉,只盼着侯爷能听你的劝,将瑾丫头许配给孙家,这样咱们东西两边的关系越发亲近,侯爷才有可能去为璇儿出头。但凡璇儿能在王府好过一点,我这做母亲的也就放心了……”

蓝泯点头:“她在王府立住脚,也不枉费咱们一番苦心,为她费这么大的周折。”

张氏觉得这话不顺耳,为女儿筹谋是应该的,怎么还计较费周折?“老爷,等璇儿在王府有了地位,您也跟着沾光呢,出去谁不尊您是王爷的岳丈。”

蓝泽深以为然。到那时,他也不用看蓝泽脸色了,更不用像今日这样厚脸皮去游说人家。说到底,这都是蓝如璇在王府没站稳的缘故,让他在蓝泽跟前抬不起头来,再也提不起女儿初嫁那时的傲气。

“哼,这次一定要捏住瑾丫头这个把柄,逼我那好大哥好好给璇儿出头。”蓝泽不由发狠。有娘家撑腰的女人才能在夫家被看重,只要蓝泽肯出面拉拢永安王,那个宋王妃才不敢耍手段打压蓝如璇。“不过,孙家行不行?你可得稳住,别等着我劝好了大哥,他们却出岔子。”蓝泯不太放心。

张氏温柔的笑着,“老爷放心,我那个表姑是最嫌贫爱富的,家境又不好,一副小家子气,听说能和侯府攀亲已经高兴得不知自己姓什么了,哪会出岔子。她们孙家曾经是望族不假,传到现在充其量不过一个小乡绅,怎敢给您添乱。”

所谓的孙家公子中了解元,那也算不得什么,朝中没有肯出力的做官的亲戚,功名再好也是潦倒。她很有信心捏住这家表亲。等以后瑾丫头嫁进孙家,任凭当姑娘时再怎么厉害,做了人家媳妇也得看婆婆脸色,张氏已经打算好了,到时就怂恿表姑好好辖制新过门的孙媳妇,让如瑾吃吃苦头。

她鼓动丈夫去干涉侄女的婚事,除了是给女儿在王府谋出路的迫不得已外,也有挟私报复的心思在里头。若是蓝泽肯听话嫁女去孙家,如瑾就落入了她的掌控,任由她拿捏了。若是蓝泽不肯,那么……张氏也发了狠,要是女儿王府彻底没了希望,那么她也豁得出去,鱼死网破,到时就把如瑾的私情在京里捅出去,管它是真是假,先坏了那丫头的前程再说。女儿没了未来,那个狠毒的丫头也别想好过!

蓝泯两口子在东府盘算的很得意,西府后园的香雪楼里,竹春亲自登门,将前院书房的动静说给如瑾听。

“……吕管事没说什么,但侯爷又找了另外两个小管事问,旁敲侧击打听了半日,当时青州城里的流言府内外都有人知道,是以侯爷已经了解了大概。侯爷独自在书房里关了半日,连午饭都没吃。”

吴竹春将小厮新茗偷听来的蓝泯和蓝泽的对话说完,又将吕管事被传唤后的事情也说了,最后道:“姑娘,来您这里之前奴婢将青州的事略微打听了一下,延寿堂的丫鬟们不肯在此事上多说,但奴婢也知道了大概。依奴婢看,现在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当时的确有流言,侯爷一联想,事情定对姑娘不利。”

如瑾默默听完吴竹春的禀报,点了点头:“你做得不错,辛苦了。”

“奴婢辛苦与否不要紧,只是此事该如何应对,姑娘有法子了么?”

“我那叔叔婶婶打得好算盘呢。”如瑾怒极反笑,“为了让蓝如璇翻身,算计到我头上,捏着所谓的把柄要挟咱们的糊涂侯爷。”

碧桃在一旁听得着急:“这事可怎么好,姑娘也知道侯爷糊涂,万一他忘了以前被二老爷算计的事,听信了谗言,真要和孙家议亲怎么办?”

“哪会等到那一步。”

以前是顾着母亲有孕,不想睚眦必报将事做得太绝,做人做事都想留一线,因此任由东府自生自灭去了。另外也是顾着永安王态度和底细不明,不敢冒然行事。

而这次东府蹦跶得太讨厌了,且过了这么久,蓝如璇一直在王府“养病”,显然不受永安王重视,那么她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将崔领队找来罢。”如瑾低声吩咐碧桃。

“现在吗?要么等天黑?”

“不用,他自然知道怎么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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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莫名急病

崔吉来的时候,吴竹春已经回去了,延寿堂来回要许多时候,她不便在这边久候,话带到了便回前头继续盯着外院动静。如瑾屏退了人,独自在二楼西侧的偏间里坐着。冬天日头偏西早,午后阳光透窗而入,将窗棂上规整的格子拉成斜的,落在地上。屋外和楼下有丫鬟来回走动做事,脚步轻盈,只闻衣衫悉索和环佩之声,越发显得屋中静谧如水。

窗棂投在地上的影忽地一闪,冷风滑过,屋子里就多了一个人,灰色护院衣裹在身上,目光幽冷。

“姑娘有何事?”

崔吉的声音像是寒冷深夜里的梆子,没有感情和温度。如瑾看他轻车熟路摸进来的样子,不由想起非要二十九守岁的那个人。他们主仆倒是都很擅长翻窗越户。

如瑾伸手示意他坐,他站着不动,如瑾也没坚持,径自开口说:“自从池水胡同第一次见面,崔领队这些日子以来帮了我许多帮,大事小情都要托赖领队,还屡次救我和亲人的性命,我心中十分感激。”

崔吉道:“都是分内事。”不推辞也不客气,只是平静的陈述。

如瑾将桌上一个红漆托盘上面的绫绸揭开,露出几排整齐码着的小银锭子,“今天初一,这是母亲和我给外头护院们的谢礼,劳烦崔领队带回去,和杨领队给兄弟们分分。”

崔吉不接,“前几日姑娘已经给了许多银子,现下我们还不需要。”

“前几日那些是给在刘府伤亡的护院们安葬和疗伤用的,这些是新年的赏仪,两码事,崔领队拿着吧。你们被派到蓝家来,你们的主子或许已经给足了薪俸,但那是他的,到了我这里帮我的忙,我自然要表达感激。”

崔吉思索一瞬,拱手为礼:“多谢姑娘。”说罢将托盘中银两用绫子包了,打个结挂在腰间。

如瑾又问他在刘府重伤的几个护院现下如何。那日将伤员从刘府带回来之后,如瑾让崔吉在蓝府不远处的民居里租了一个小院,将重伤护院都移了过去养伤,令拨了银子给他们使,每隔两天就会询问伤势如何。

崔吉说练武之人恢复得快,顶多再过一月都能恢复,如瑾点头,又叮嘱他若买药需要银子尽管来她这里拿,并说等他们好了依旧许他们过来上工,月银加倍。崔吉一一应了,几番问答之下,他脸上冰山一样的神情略有缓和,总算看着是个正常人了。

如瑾察言观色,笑着说:“今日请崔领队来还有一事,只是并非是救人之类的好事,不知领队是否肯帮忙。”

她与崔吉毕竟不是寻常的主仆关系,崔吉又有恩于她,因此在吩咐办事上,如瑾不像对待自家的仆役护院。

崔吉道:“姑娘有事尽管说,我必尽力。上头有吩咐,只要是姑娘的事,无论是什么,都是我们职责所在。”

此言一出,如瑾心中安定,便道:“当日在池水胡同第一次相见,见领队面不改色割下人头,便知领队是血腥场上走过许多回的。今日我所托之事领队应该很拿手——我想让一个人死,但又不想造杀孽,领队可有办法么?”

崔吉闻言神色如常,只问:“要做到什么程度?”

“此人口蜜腹剑,心如蛇蝎,手上还有几条无辜人命,她若是还安安稳稳活在世上,以后总会兴风作浪惹麻烦。”

“我明白了。”

……

按照大燕祖制规矩,大年初二本是勋贵公卿携内眷进宫拜年的日子。蓝家以往在青州可以省了此事,今年在京,原本也要进宫朝贺一番,然而蓝泽的闭门思过令还没有解除,这次的朝拜也就免了。于是从初二早晨一直到初三,蓝泽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发脾气,然后就是闷坐,饭食也不按时吃。

“管他呢,说来正好,他这一思过,我倒不用挺着肚子去宫里受累了。”秦氏闻听之后并不担心夫君的心情的身体,反而很高兴。

如瑾这两日都在秦氏房里歇着,用过了早饭,正扶着母亲在屋中略微走动消食,闻言便笑:“您说的正是,宫里有什么好的,听说外命妇朝拜时都得在冷风里站着,可受罪呢。今年您不用受那罪,等明年回了青州,依旧不用受罪。”

秦氏抚着隆起的肚子,意态满足,“待到孩儿落地,长得结实一些咱们就回青州去,省得在京里整日悬心。侯爷若是不肯走就让他自己待在这里,再犯个什么错,思过思上三年五载的才好。”

母女两个聊得高兴,孙妈妈从外头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古怪的神色,“太太!”

“怎么了?”秦氏诧异。

跟着进来的是碧桃,朝如瑾抿嘴笑了一下,如瑾便扶了母亲坐下,朝孙妈妈道,“您老要是想笑就笑出来,这模样让人看着别扭。”

孙妈妈奇道:“姑娘怎知我想笑?”

如瑾眸子闪闪的看着她,也不答话,是孙妈妈自己抻不住了,挥手遣退了屋中侍立的两个小丫鬟,近前禀道:“太太,姑娘,东府的二太太得了急病,下人们都传说她快要不行了,听说还要置办装裹寿材呢。”

秦氏吃了一惊,“怎么回事,前几日不还好好的。”

“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坏事做的太多了,冬天里走在太阳底下,说不定都能被雷劈着。”孙妈妈终于没掩饰住苦苦憋着的笑意,索性不掩了,直喊痛快。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好好说给我听。”秦氏拉了她坐到旁边小杌子上,纳闷追问。

如瑾扶了碧桃的手,“母亲您别急,仔细听孙妈妈说吧,我先去苦水胡同了,早些去,还能赶着午饭前回来。”

苦水胡同是刘家现在住的地方,大伯母李氏陪嫁的院子就在那里,已经认了亲戚,又曾共同患难,过年的时候去走动一下是必要的。老太太痴愣在床上不能动弹,秦氏又有身子不宜出门,这事便落在如瑾头上。前两日没有去,今天总也得去了,不然过了初三再走动,那就不是至亲的亲戚。

孙妈妈诧异:“姑娘不一起听了再走么?”

“拜年要紧,回来再听也不迟。”如瑾朝秦氏行礼道别。秦氏叮嘱她早去早回,送到外间门口,便带了孙妈妈回屋细问东府的事了。

碧桃扶着如瑾回香雪楼换衣收拾,边走边笑:“这才一天多的工夫,连买装裹的话都传出来了,不知是谁添的油加的醋,也不嫌大过年的晦气,这些婆子真爱嚼舌根,嘴里没有把门的。”

孙妈妈说的事如瑾老早就知道,而且知道得更详细,有崔吉口中禀报的,也有东府眼线暗中报过来的。而孙妈妈这时候才来报秦氏,已经是事情从东府里传到了西府,捂盖不住的时候了,满府里爱嚼舌的婆子丫鬟都在传说。

“等从刘家回来咱们去看看她,不管以前如何,她总归是我的婶娘。”如瑾淡淡说道。

回屋换了出门做客的衣服,头上身上添了一些钗环,等外头吕管事传进消息说车马备好了,如瑾便带着人往外走。

路上碰见在园子里溜达的蓝如琳,穿着大红的衣裙站在灰秃秃的冬树旁边,越发像是要烧到天边的彤云。

“三姐姐万事如意。”看见如瑾一行过来,蓝如琳带着挑衅的笑容拜年打招呼。

说起来如瑾也好些日子没见她了,她也没去秦氏那里拜年,此时见了,如瑾不理她一脸的不忿,只略点了点头就朝前走。

蓝如琳在背后喊:“东头婶娘出了事,三姐姐可该舒心了吧!所谓人有旦夕祸福,今日是她,明日还不知是谁,三姐姐也别高兴得太早。”

“正是呢,五妹以为配得良缘,欢喜待嫁,希望这份欢喜能长久才好。”如瑾随口回了一句,带着人远去了。

蓝如琳气恨,狠狠跺了跺脚,朝着如瑾远去的方向呸了一口。

苦水胡同在城东南,不算偏僻也不热闹,胡同里住的都是小有钱财的人家,或者是某个小京官,虽不比上官宦府第聚集的地方,倒也不像平头百姓的街区那般杂乱,还算整洁。

“咦,这里是苦水胡同,对面竟然还有个甜水胡同。”碧桃透过车窗看见胡同外墙上写着的字迹,觉得有趣。她自从跟着如瑾学字,虽然学得不好,但普通的字也都认差不多了,看见字就喜欢念。

外头有跟车引路的粗使婆子,年前曾来这边给刘家送过年礼,闻言就解释说:“甜水胡同里有一口井,现在干了,听说以前出的水可甜了,所以那边叫甜水胡同。”

“那这边的井水是苦的,所以叫苦水么?”

“那到也不是,听说只是井水有点咸,以前的人就混起了这个名。”

说着马车到了胡同口,要拐进去的时候,对面甜水胡同也出来一辆马车,街面上不宽,蓝家的车夫连忙把车往旁边靠,给那辆车让路。

两辆车交错而过的瞬间,正撩开车帘子往外看的碧桃“咦”了一声,“那车上的人真像佟家二小姐。”

她的声音没压低,街上人少又很静,惹得那辆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176 路遇故人

“快放下帘子,别让人笑话。”如瑾坐在车里不知外头情形,还在呵斥碧桃谨守规矩。内宅婢女很少有机会出门,因此碧桃顺着车帘缝往外看如瑾也没阻止她,但大呼小叫就太不该。

然而碧桃又低呼了一声:“姑娘真的!车上下来的是佟二小姐跟前的妈妈,奴婢认得。”

如瑾诧异。若说碧桃错认了一个人还好,总不能连接误认两个。“金妈妈,过年好。”碧桃已经隔着车窗和外头的人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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