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深宫嫡女》作者:元长安【完结 番外】(2015.12.21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重生—深宫嫡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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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元长安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7

罢了,步步相逼,我又躲些什么。

“多谢婶娘关怀,侄女这就回去休息。”盈盈福身谢过张氏,蓝如瑾笑着与祖母和客人们道别,又安抚要亲自送她的秦氏,“母亲且安坐陪客,让孙妈妈送我就好。”

满厅宾客,身为侯夫人秦氏确实不便离去。孙妈妈会意跟上,这边品露也急步跟出。目送一行人身影转过屏风不见,张氏松了一口气,回头继续招呼客人们吃茶。

柳丝低垂,青石小径,蓝如瑾扶着青苹的手慢条斯理走着,并不着急回去。

品露走在前头似有些急,不时回头:“三姑娘您看那边是不是大姑娘她们?风筝放起来了,我们也去看看如何?”

不远处高大假山与树木交错,一只蝴蝶风筝飘飘摇摇飞起来,渐渐高过山顶树冠,朝着碧蓝天空飞舞而去,五色翅膀翩翩随风扇动。

“确实很好看。”蓝如瑾索性站住脚,眯了眼睛朝天空张望,唇角弧度若春燕划过的轻盈轨迹。

不远处一个婆子在树丛后探头,又眨眼间消失。品露看在眼里,又劝:“三姑娘走吧?”

“好,你且前头引路。”蓝如瑾随口答了,品露立时欢欢喜喜带路。

孙妈妈看这番情态颇觉诧异,越众来到蓝如瑾身边,虚扶着她的手臂走了几步,与前头品露和后头丫鬟们都隔了一段距离,低声问道:“姑娘曾说今日有些不妥当,到底是什么事?”

蓝如瑾目视前方:“兴许有外男在四方亭里,妈妈一会警醒点,见机行事即可。”

孙妈妈满脸震惊,看着前头品露背影,又连忙强压心跳恢复如常面色。她深知自家姑娘性子冷淡寡言少语,但绝不喜打诳语,虽觉此事匪夷所思,心中已经信了。

紧盯了品露,孙妈妈暗地咬牙:“可与她们有关?”

“原来我倒还不十分确定,是以未曾和妈妈细说。”路边有花枝伸出小径,蓝如瑾随手掐了一朵捏在手中把玩,“不过看方才行事,必是她们无疑了。”

前世那个三月三,纷乱惶然的场景,如褪了色的画卷一般在眼前闪过,因为年久又刻意淡忘,画上细节都不十分清楚了,唯有那满卷脏污残留在记忆里,腐草一样散发着呕人的臭气。

孙妈妈压抑着震惊,仔细在心中勾画事情的轮廓——外男入内院花园,藏身门窗严谨的四方亭之内,这一边又是被苦劝入园的蓝如瑾,以及明显要将路带去四方亭附近的品露……

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姑娘放心!我这就去叫人将那登徒子弄出园子,不让他掉半条命誓不甘休。”孙妈妈摩拳擦掌。

“且慢。”蓝如瑾反握住她的手臂,澄澈明眸映出红花翠柳,也映着前方带路丫鬟葱绿色的掐腰比甲。她冲着那背影微微勾了嘴角,露出几分嘲讽的笑,“人家辛辛苦苦布了局,岂可就此打破,妈妈不如与我一同去观摩一番,长些见识。”

“姑娘……”孙妈妈心中忐忑。

“妈妈不用紧张,以前不知便罢,既然知道了,咱们又岂会自投罗网。”稍微顿了顿,语句已带了三九天的透骨寒意,“——自然,也不能便宜了张网的人。”

036 游园口角

一路繁花相伴,脚底落英缤纷,妆后美人一般的明媚春光中,一行人就这样渐渐朝那放风筝的所在前行。

耳边已经听得年轻女孩子们的笑闹喧哗。头顶碧空之上又起了两枚风筝,五彩燕子伴着大红色尾裾飘飘的金鱼,与开始的蝴蝶交错高升,越来越远。

蓝如璇前来相迎,穿花拂柳,笑容满面。

她一身浅鹅黄妆花通袖袄,蜜合色挑线穿花裙,依旧是一眼望去感觉暖洋洋的颜色,趁着春日阳光正好,让人怎么看都觉妥贴舒坦,更何况她又是每时每刻带着和煦的笑。

“三妹妹可算来了。”她笑盈盈迎上来,十分亲昵携了蓝如瑾手腕。

“身体不适,我过来看看便罢,却是不能陪大家尽兴游玩了。”蓝如瑾借着从丫鬟手中拿帕擦汗的机会,不动声色从她手中挣脱出来,说话间已是走到了众人跟前。

几丈高的土石假山遍植花木,郁郁葱葱,山下一片小小的空地正好用来放风筝。五妹蓝如琳领着几个丫鬟正放得开心,嘻嘻哈哈的,旁边四妹蓝如琦和各家小姐或站或坐,边看风筝边聊天。

见蓝如璇陪着蓝如瑾过来,别人未曾怎样,佟太守家二小姐率先站了起来,冲蓝如瑾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此时不同于方才花厅见礼之时,当时是见面寒暄,无论谁都要打个招呼行个礼,如今却是私下游玩,肯率先起身招呼的,那就是交情好的了。

佟家二小姐闺名秋水,孤傲名声在外,甚至比蓝如瑾还要清高几分,平日各家女眷聚会她多是沉默不语的,唯有见了蓝如瑾才会开口说上几句话,此时虽只是微笑见礼,未曾多言,但对她来说已是十分亲厚的表现。

其他人早已习惯了她如此,但卫家小姐一直跟着父亲在广西任上,与佟秋水并不相熟,方才见她一直冷面冷语的已是不悦,此时突见她与人微笑,更感觉不自在,顿感自己失了颜面。

按父亲官阶来说卫小姐比佟秋水高贵,说话就很是不留情面:“原来佟二小姐也会笑啊,刚才一个人坐在那里不搭理人,想是不屑与我们这些俗人相谈。”

蓝如璇连忙笑着上前打圆场:“卫姑娘说笑了,来,尝尝这杏子,城南果园里新供的,很是香甜。”

佟秋水对蓝如璇的圆场不以为然,也没有就此揭过的意思,当即就冷笑两声,扬脸道:“果然俗不可耐,还算有自知之明。”

言辞犀利,眼不容沙。

蓝如瑾暗暗叹了一口气,佟秋水,一直就是这个性子。

“二妹!还不住口,说什么呢!”佟家大小姐秋雁连忙呵斥,一面又跟卫小姐赔礼,“请你别怪罪,她年纪小不懂事,我回去定然禀告家母严厉责罚她。”

佟秋水一脸孤傲,施然坐下,听了姐姐的话不再言语,但也没有低头的意思。

那边卫小姐已经气得脸颊飞红,狠狠跺了跺脚,指着佟秋水就要冲上来理论,蓝如璇和佟秋雁连忙拉住,冯主簿家的小姐就走到佟秋水跟前低声劝她道歉:“你可别跟她置气,再怎么说她也是卫大人的女儿,若是惹了她到父亲跟前告状,连累了佟伯父可怎么好?”

佟秋水仰头向天,一脸不屑,连带着将冯小姐都鄙视上了。

她平日最厌这些人情俗务,蓝如瑾深知,便上前几步走到她跟前陪着坐下,却也没有多言,只用行动表示着宽慰之意。佟秋水就转脸含笑看过来,十分欣赏蓝如瑾的做派。

五妹蓝如琳见这边闹了起来,不再玩耍,拽着风筝线站在原地,眼睛转了几转,没做声。

蓝如璇左右赔笑劝说,让四妹蓝如琦作陪,请冯卫两小姐别处赏花,劝了好半天才把人劝走。随后,她又请佟家大小姐带妹妹去西头池塘边喂鱼散心,佟秋雁求之不得,忙拉了妹妹站起来。

佟秋水却只看着如瑾:“一同去吧。”

如瑾未曾答言,蓝如璇先开了口:“佟妹妹请先去,我家三妹身体不舒服,正要回去休息。”又叫蓝如琳,“五妹你去陪佟家小姐,好好吩咐丫头们伺候着。”

佟秋水亦知如瑾落水重病的事情,闻言便不坚持,朝如瑾点了点头,跟着姐姐离开。

丫鬟婆子跟去了一大群,蓝如琳却不肯乖乖去陪客人,丢开风筝跑过来问:“大姐姐,我们都去陪客人,三姐姐回去休息,你自己留在这里做什么呢?”圆圆的眼睛睁得很大,一副天真做派。

蓝如璇笑道:“我得支使人将这里收拾一下呀,完事再过去找你们,你快去吧。”

蓝如琳看看石桌上摊放的茶水点心,还有一旁散乱的好几枚未曾放起的风筝,这才打消心中疑惑,笑应了一声,快步去追佟家姐妹。

如瑾心中暗叹,虽是机灵,终究流于表面了。

这边蓝如璇看着人都走远,方才转过头来对如瑾露出一个关切的微笑,温柔和暖,宛如春江之水。

“起风了,虽是春暖花开,但也要注意别受了寒气。三妹病愈未久身子还虚,方才又不舒服,此去梨雪居却还要走上好大一会,我看不如暂且在山上四方亭休息片刻,等风落了再回去不迟。”

如瑾眉头微挑,缓缓弯了唇角。

虽是过程不同,该来的还是来了。把人全都支开,好方便她行事。

曾记当年,一众人同来园中放风筝做耍,蓝如璇“无意”之间一杯茶就泼到了她身上,湿了褙子与裙裾。她喜穿青碧衣裙,沾了茶水就是十分明显一片污痕,必须立时更衣换洗。

记得当时也是在这里,蓝如璇一抬头,指了假山顶上的亭子说:“里面关了门窗正好换衣,十分隐秘的,你且去脱了湿透的裙子,打发丫鬟赶紧回去拿干净衣服。”

她当时不疑有它,依言去了,门扇一关,整个亭子就成了封闭的房间。

虽是亭子,却门窗桌椅齐全,夏日可开窗纳凉,冬日可关门避寒。偌大空间又用花梨木雕山水大屏风隔成里外两间,里间有塌,是平日游玩歇脚所用。

身旁随侍的是范嬷嬷,当然不会让她进到屏风后隔出的里间,只在外间服侍她脱了湿透的衣裙,搭在椅背上,倒茶给她喝。回去拿衣服的是红橘,当然不会很快回返。

她就在那里等啊等啊,只穿了里头的夹衣和衬裙,直到山下玩耍的众位小姐玩腻了风筝,去别处逛了许久又回来,红橘才磨磨蹭蹭拿来了干净衣服。

于是……

客人们“恰好”随着红橘一同上山来看她,亭子门扇开启的刹那,范嬷嬷“恰好”扶着她转到屏风后……

一声惊呼,骤变陡生。

037 肮脏陷阱

那屏风后的凉榻上,竟窜起一个衣衫不整的小厮,慌不择路跑到外间,光着膀子呈现在来做客的众位小姐眼前……呼喊声,呵斥声,顿时响成一片。

两世为人,那混乱不堪的场景依然清晰印在褪了色的记忆中,即便是多么刻意地将之忘记,如今站在假山石旁,四方亭下,灰暗的画面依然潮水一样呼啸而来,汹涌奔流,历历在目。

而眼前的长姐蓝如璇,依旧笑得那样温柔,那样波澜不惊。

恨……

又怎能不恨!

前一世她以为那是意外,羞愤间只将怨气撒在了那个莽撞的小厮身上,连其来历都未追查,直接叫人拖出去乱棍暴打。隔日那小厮便死了,事情首尾全无对证,只剩下一身污名与她相伴。

如今,知晓了范嬷嬷和红橘的背叛,洞悉了蓝如璇母女的布局……

恨不得,立时撕开蓝如璇这张融融笑脸,看这层美好皮囊里藏了怎样狰狞的黑心。

神思恍惚间,蓝如璇未得答话,又柔柔问了一声:“三妹妹,我扶你去山顶亭子歇一会可好?”

如瑾深深看了她一眼,抬头看了看那座端方精巧的亭子,青色瓦片,朱漆窗棂,门扇半开着,像一张猛兽的口,若毫无防备走进去,那就是万劫不复。

“大姐姐,我很累,不能攀爬山石。”如瑾笑得柔弱。

蓝如璇未见焦急,面不改色柔声劝道:“假山有台阶,也不是很高,一步步攀上去就好了。别只管坐在这里,小心风凉。来,我扶你。”说着,就伸出手搀扶。

如瑾眼眸半眯,盯了她笑道:“我还是回去睡一会吧,睡醒了正好陪诸位太太用午膳,以免失礼。”

蓝如璇似乎在其眼中看到猫戏鼠的戏弄,定睛一看,却又不见,心下不免疑惑,面上尽量不露声色,想了想便道:“即然这样你便回去吧……”

如瑾微觉诧异,正思量她为何肯舍弃布置放人离去,她已经接了说道,“不过让你自己回去我实在不放心,你且坐一会,等我看着她们收拾好了就亲自送你。”说着转头指挥丫鬟婆子赶紧收拾碟盏,又亲手捧了一杯热茶递过来,“三妹,喝茶等我。”

如瑾恍然。

殊途同归,经了佟秋水一个插曲之后,原来这茶泼裙衫的戏码还是要照常上演。

若自己伸手去接茶水,想必她定会一个“失手”将茶弄洒。只是,如今身边没了红橘和范嬷嬷,她又会找谁去拿衣服,让谁陪着进亭子呢?

难道自己的丫鬟之中还有她的人?

如今身边跟着的,是孙妈妈、碧桃、青苹和几个小丫头。孙妈妈自不必说,碧桃经过最近的试探与观察,大致已经撇清了嫌疑,青苹也无甚不妥之处,难道是那几个小丫头?

看来这湿衣之祸还得再受一回,才好试出潜藏的背叛者。

如瑾伸了手,缓缓去接那盏小巧的朱红色点金梅花杯。

一息之间的触碰,却是那样漫长。仿佛漏夜听更鼓,必知天是会亮的,然而夜与昼之间的相隔如此冗长,等的人满心麻木。

其实,心里是隐隐有着期待的。

期待什么都不会发生,期待面前笑意融融的长姐真是要奉茶与她,并无别意。宁愿之前是错会了意,宁愿推算错了,宁愿费心安排的董婆子等人全是多余。

谁不希望家宅祥和呢?尤其是经历了那几年宫廷里的各种诡谲之事,坦诚相待的骨肉亲情就更为珍贵。只是,蓝如璇……会如她所愿么?

素手轻抬之间,如瑾一脸云淡风轻,眼睛却亮得很,眸子深处潜藏着挣扎与期冀。

然而,当她的手刚刚触碰到茶盏,蓝如璇已经骤然变色发出一声惊呼。

满盏香茶,无声泼落。

像是直泻而下的瓢泼雨水,哗啦啦洒在端坐的如瑾身上。湿了天青色的软绫褙子,湿了挑莲纹的白绫裙,绦带濡湿,茶斑点点。

“哎呀!”

“大姑娘烫手了吗?”

“三姑娘小心!”

丫鬟婆子乱哄哄嚷起来,蹲身去捡摔落的茶盏的,掏出帕子擦拭如瑾满身水痕的,面带焦急连声安慰的……

如瑾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丫鬟在她身上擦着,眼睛只盯着那掉落在碧草从中的朱红茶碗。并没有摔破,依然漂亮得耀眼,被人捡起来还是那个精致可爱的样子。

可是有什么却在心里碎了。

原本只是满腔的怨,只是旁观似的看她们蝇营算计,带了一丝嘲讽的心情布局解套。现如今,眼睁睁看着人家收网,明白针锋相对的戏码就要开始。

热腾腾的茶水浸透衣衫,皮肤却感受不到热度,风吹过,只是凉。如瑾赫然抬眼,冲着满脸焦急惭愧的蓝如璇温婉一笑:“大姐姐,我衣服湿了,需要换干净的。”

既然你必要走这一步,我便替你把话说了吧。

蓝如璇眼底闪过诧异,又飞快恢复常态,拉过如瑾的手连声道歉:“三妹妹,都是我不好,一时失手……对对对,快换了干净衣服吧,你病刚好,可别再受了凉,我就难辞其咎了!”

如瑾被她握着的手感觉腻腻的,用力抽了回来,拿了帕子低头擦水迹,只等听她接下来吩咐谁。不料却听她说道:“三妹妹我陪你上亭子里避避风吧,那里也正好可以换衣服。”

——原来是要亲力亲为。

“好。”如瑾从善如流,索性将另一个安排也替她点到了,“谁回去拿衣服好呢,衣服钗环都是青苹管着,可是她走路慢……”

蓝如璇立刻接过了话头:“让品露去吧,她一向走路很快的,回去告诉你院里的丫头随便拿一件出来就好,不拘什么样式,先把这身湿的换下来再说。”

原来如此,原来身边跟着的这些人并无什么背叛者了,温厚长姐打的是这个主意——品露去拿衣服,路上遇到什么耽搁一下,时间自然就拖长了。

“如此,多谢姐姐。”

如瑾站起身来,面朝假山顶上被繁茂花木掩映的朱漆四方亭,长长吐了口气。大姐姐,你可知我从托辞更衣时起,一路如何挣扎犹豫。

我举棋不定,你步步相逼。到得此时虎狼已露爪牙,由不得人心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品露应命而去,蓝如璇拦住了如瑾的丫鬟:“你们都别动,是我湿了妹妹的裙子,且让我将功折罪。三妹妹,就由我陪你进亭换衣如何?”

如瑾弯唇:“好。”

038 针锋相对

孙妈妈心知有异,并不放心:“奴婢也跟着去吧,怎能真让大姑娘做丫鬟做的事。”

蓝如璇要出言阻拦,想了想却又没做声,算是默许了。如瑾微觉诧异,然而转念间体会出这个默许的深意,不禁暗道好毒。

孙妈妈这一去,只要能牵引住她不进屏风后的里间,就能给她安一个沟通把风的罪名,何况她是秦氏的陪嫁,因此就牵连进了秦氏,最起码也是个教女不严、纵奴为祸……

此招虽险,却有一箭双雕的奇效。

如瑾眼底闪过冷芒,不管你所求为何,此番只怕都不能如愿了!

任由她虚扶了自己走到假山前,如瑾提裙拾阶而上,沿着蜿蜒青石台阶朝山顶朱亭而去。孙妈妈跟在两人身后几步远只觉忐忑不安,暗暗祈祷别发生什么事才好。

土石假山上郁郁葱葱的花木枝干旁逸,错综交缠,形成了一副天然的屏障。走将进去,山下的人看不到上面,上面的人也看不到山下。

软风吹过,漫天落花。晴好阳光当头洒下,只可惜暖不透人心阴凉。

“三妹妹小心些,台阶有些陡。”石径狭小不能两人并行,蓝如璇在前引路,温言嘱咐妹妹小心。

如瑾便半开玩笑地道:“我很小心,今日不小心的却是姐姐。我正想着,方才我若是不来园子,姐姐又会将茶泼到谁身上呢?”无论如琦还是如琳都是西府的小姐,大约拿谁替了她都可以,总之和东府没有半毫关系。

蓝如璇闻言色变,不由停住脚步,回头仔细观察如瑾神色,语气里多了些小心翼翼:“三妹妹真会开玩笑,倒像是我故意要泼你茶水似的。你……莫非是生我气了?”

“大姐姐多心,玩笑罢了。”如瑾神色如常,看了看石头台阶,漫声道,“姐姐小心眼前的路。”蓝如璇讪讪笑着,提着裙子转身继续前行。

说话之间,已到亭前。

一人多高的两扇朱漆雕花门半掩着,阳光便由此照进屋里,光滑平整的青石地砖反射了淡淡光晕。有微尘在光晕里飞舞,寂静无声。

“三妹妹,湿衣太凉,随我进屋换了去吧。孙妈妈就请在此守候,屋里有我,不用你服侍了。”蓝如璇推开半掩的门,衣袖带风,搅动了微尘纷纷乱舞。

“这怎么行……”孙妈妈连忙笑着反驳。

如瑾转目四顾,见周围都是半人多高的花木,重重叠叠阻挡了山下视线,便拦住了孙妈妈:“妈妈在此守候,或者先下山去吧,大姐姐自会照顾好我。”转而对上蓝如璇温柔的脸庞,“姐姐先请。”

蓝如璇的笑容里有了大功将成的喜悦,迈过朱漆门槛,转头笑望。

如瑾也笑了,轻轻提起沾湿的莲裙,一步,两步,站进青砖漫地的屋里。

砰!

朱漆门猛然从内紧闭。

门扇背后转出两个蒙了面目的婆子,人高马大,一人上前一脚踹翻了蓝如璇,另一人拿着坚硬铜壶在她脑后一磕,蓝如璇方才还温婉的笑容就转成了惊惧交加的狰狞,窈窕身姿软软瘫了下去。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蓝如璇耳边回荡着如瑾惊慌失措的叫喊。

“大姐姐救我——”

孙妈妈在外将门扇拍得砰砰作响:“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无事,妈妈噤声,小心惊动不相干的人。”惊叫之后,如瑾的声音反而镇定安宁,一点没有方才的慌张。孙妈妈心知蹊跷,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响动,反而转身紧盯了来路,做起把风的事情来。

屋里,动手的婆子摘了头上蒙巾,露出董婆子有些慌张的脸:“三姑娘安心,一切妥当。”又指着另一个婆子说,“这是我嫂子,嘴风严得很。”说罢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倒地的蓝如璇,惴惴之色是怎么也掩盖不住了。

奴才对主子动手,按照朝廷律例那是要赔上性命的,严重的还会连累家人。

适才躲在门后动手前她听到外面对答,已经在那里踌躇了半天,但最终还是咬了牙听从如瑾的吩咐,只要有人跟着如瑾进屋,不管是谁一律放倒。反正已经应了这差事,若不办好,自己在侯府仅剩的那点微弱前途可就一滴也不剩了,拼了,反而说不定有出路。

然而咬牙归咬牙,心虚是一定的。她这里翻肠倒肚的盘算发狠,蓝如瑾却没功夫管她,闻言只在她嫂子脸上打了个转就直奔主题。

“那人呢?”

董婆子不敢怠慢,忙引着如瑾来到屏风之后。四方凉榻静静安放,眉眼颇为俊俏的小厮正昏睡其上,手脚张成一个大字。

眼前的脸与记忆中模糊的影响渐渐重合,如瑾心中思绪纷涌。

“可问出什么话没有?”

董婆子神情滞了一下,赔笑道:“他一大早潜进来被我们埋伏制住,问他,他说是外头跟来做客的下人,因为不认识府里的路,不小心撞了进来……”见如瑾眉头微动,她连忙又说,“……奴婢们看他不老实就狠狠吓唬了一顿,他就招供说是进来偷东西的,想趁着府上宴会乱哄哄的劲头浑水摸鱼。”

偷东西?

一个小贼怎么敢潜进侯府内院,又是怎么认得路的,还做了小厮打扮,还特意选了假山上的亭子藏身!

如瑾原本冰寒的脸上转瞬不见喜怒,背对着董婆子,淡淡道,“听闻你原来也曾被人尊一声妈妈,帮着主子们调教新来的丫鬟十分得力,很有些不伤筋骨的熬人手段。如今看来么,却只是敢在小丫头身上耍威风?”

这话听着就很不对了,董婆子脸色一白,心里明白今日之事干系重大,自己没问出什么实在有些丢脸,连忙解释:“三姑娘莫怪……之前姑娘嘱咐奴婢无论拘了什么人都别声张,只管弄晕,所以奴婢不敢擅自做主毁他,又怕闹出什么响动来被路人听见……是以只能稍稍盘问,没敢过分……”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来,恭恭敬敬递到如瑾眼前:“……不过奴婢们搜他身翻出了这个,奴婢等人都不认字,但看着这东西花巧,又被他珍重揣在身上,想必有些关碍,三姑娘您看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如瑾已经清清楚楚看到了那信封上写的字——瑾妹亲启。

039 斗室异变

字迹俊逸风流,竟是好看得紧。

这!

如瑾接过信封拆开,抖出一张浅绯色金粉镶边的花笺来。信笺在手,鼻端香气浮动,竟是洒了香露的,弄得十分风雅旖旎。

“闺中一晤,情根深种,然侯府深深不得常入,只夙夜相思而已。不料瑾妹信至,原与在下一般心意,佳人相召何敢不从,是夜必至,勿念。慎之顿首长拜。”

饶是一见信笺已知必不是干净物件,心里有了准备,但乍见这龌龊言语还是将如瑾气得脸色发白。

好,好,好。这是要双罪并罚,泼了半条江的脏水与她了!

什么腌臜东西,不文不白,文理不通,也敢拿出来给她染污。

名节一毁,此生葬送,这番手段却比前世经历那场更为狠毒,一点余地不留,这是要置她于死地呢!

若是真让她们如了愿,别说是日后远嫁或上京避流言了,只怕不闹出个“奸情败露羞愤自尽”的结果就不能善终。

如瑾站在当地,冷透了半个身子,只觉这亭屋阴冷异常,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难道是她最近行事太过异常,让那些人起了疑心,才会处心积虑出此狠招?

转身走出屏风后,看着门口躺倒的敦柔长姐,眼中就露了锐利的锋芒。

“全都除了衣服,扔到榻上躺着!一会若是人来,时机你们把握,除了自己脱身之外,必要让两人清醒着被人撞见,莫要让人以为是谁将他们打晕了做局!”

如数九天霜雪淋头,董婆子和她嫂子激灵灵打个冷战,被如瑾的语气和命令吓得呆住。

“三、三姑娘……”董婆子嘴都不利索了,“这这……”这了好几声也没说出下头的话来。

如瑾一个眼风冷冷扫过去:“事到如今,难道你们还有其他想头?”

董婆子一哆嗦,立时从晕头转向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看看蓝如瑾寒霜一样的脸,再看看手上仍然持着的“凶器”铜壶,二话没说立刻跪了下去。

“三姑娘吩咐,奴婢等人一定办得好好的,从此以后奴婢一家的身家性命都在三姑娘身上,该怎么做怎么说心里明白得紧,不需姑娘劳心!”

她嫂子一听也明白了,跟着跪下磕了三个头。

如瑾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董婆子片刻之间就想通了关窍,还做出这样的保证来,真是省了不少口舌。深深看了两人一眼,语气放得和缓:

“今日这事办好了,以前你们怎么被人欺负下来的,以后就让你们怎么上去。眼前局面虽乱,但只需记住襄国侯是谁,侯府正统的当家主母应该是谁,自有你们的好处。”

“是!”两个婆子磕头叩拜,一点不敢含糊。

如瑾将那香露信笺重新装入信封,折了几折变成方寸大小,弯腰放进绣鞋之中,踩在脚底。这般自不会遗落于旁人之手,也不会让那香露之气溢出被对方发现什么。

“你们从来没有看见过什么信封信笺,可是明白?”

“明白!”

“做事去吧。”

如瑾开了亭屋之门就要出去,董婆子却低声问道:“姑娘,那小厮还审不审了?”

“不必。小心些,不要让人醒了看到你们面目。”

董婆子立刻将蒙头的巾子重新套上:“奴婢省得,一会回去衣服都换掉烧了。”

如瑾点头出去,反手合上门扇。孙妈妈满面担忧等在外头,立刻上来禀道:“山下没有人来。姑娘这……”想问又不敢问,迟疑着。

“嗯。”如瑾点点头,携了她的手慢慢下山,并不隐瞒,一边走一边将事情大概于她说了清楚。

“该死的杀才!竟然做下这样的圈套害人,真该千刀万剐都不能解恨!”孙妈妈气得哆嗦。

“妈妈且先稳住,现下还有事托付妈妈,请务必办好。”

树荫之下有凉风,被风一吹,愤怒的孙妈妈很快冷静下来:“什么事,姑娘只管说。”

如瑾低声:“这种事自然要让祖母知道,但捕鱼不沾腥,猎狐不染血,咱们跟她一起上山来,却不能卷进这龌龊事情里去。”

说着,从容弯腰伏到地上,侧躺于坚硬的青石台阶:“妈妈且下山,一会再上来找我们——自然,是要带着不放心的众人的。”

孙妈妈开始还惊讶的要去扶她起来,听到最后慢慢回过味来,脸上神色由思索转为坚毅,郑重点头:“姑娘放心,我晓得分寸。”

石阶蜿蜒,花木斜出,孙妈妈朝前走了几步就不见了身影。蓝如瑾转头看了一眼山顶被花木半掩的朱亭,眼露嫌恶,伏在半山腰的青石台阶上,缓缓闭了眼睛。

日头渐渐升高,会心堂花厅的戏已经开场。锣鼓声声,唱腔婉转,诸位太太们笑呵呵听戏,又吃着点心闲聊些家长里短。

戏唱到第二幕,龙女琼莲正在那里抗婚不从,唱得十分激烈,佟太太这个大戏迷却从剧情里脱了出来,大半时间都跟那卫太太拉家常。

“……刚刚见到您家姑娘,我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了。自幼那样貌少有人能比大家都知道,且说如今这通身的气度,真真是见过大世面才能历练出来的。不像我家那两个丫头,整日在家只知道淘气。”

卫太太听闻自家女儿被夸,一直倨傲冷淡的脸也带了喜意,说道:“您家两位姑娘也不错,都是青州城里出挑的。”

“到底跟您家女儿不能比,您全家在广西任上,卫姑娘见得世面多。”佟太太笑着自谦,身子朝卫太太那边倾斜了一点,十分感慨,“我那大女儿如今订了亲,不能到处乱走乱逛的,在家待嫁为要。我就常跟二女儿说,要是你能跟卫家姑娘一样出去见见世面,学人家一半的举止气度回来,我也就烧高香咯。”

她的话声音不高,对面戏台上锣鼓点又密,坐远的人都没听见,但一旁的张氏却听了个大概,眼底闪过不屑。小小的太守娘子也就这点眼界罢了,将女儿嫁到一个按察使家里有什么用。

卫太太闻言知意,顿时也明白了佟太太的意思,家里儿子未曾定亲早有各色人等旁敲侧击的,今日这佟太太是来推荐二女儿了。只是,婚配之事讲究门当户对,一个小小的青州太守又能给卫家带来什么助力,当下脸色就冷了下来,对佟太太一番言辞只淡淡的“嗯”了一下,就紧盯着戏台装作认真看戏去了。

佟太太脸色未免有些尴尬,张氏将一切看在眼中,笑了笑,热情招呼佟太太吃点心,又道:“您这话说得对呢,虽说女子以贞静为贵,但出去见见世面总是好的,免得小家子气。只可惜我那女儿却只喜欢在家闷着,不像我家瑾丫头有出息,除了读万卷书,还说要行万里路呢。”

佟太太一时没体会出她的意思来,还以为她在给自己解围,卫太太却有些明白,眼睛依旧盯着戏台,嘴角不由自主撇了一下。不过是个偏居一隅的没落世族,侯爵小姐说出去好听,具体怎地当谁不明白呢,卫家可是几代实权官职,不知比你那虚衔贵重多少,竟有这联姻的想头,痴人说梦呢!

这样想着,就连带着将张氏口中的“瑾丫头”也鄙夷起来。

040 收网擒鱼

秦氏心里惦记着回去休息的女儿,有些走神,未曾听见几位太太说什么,蓝老太太却零星听了一些,眼见卫太太脸上鄙薄之色,转目淡淡盯了张氏一眼。

张氏刚有些得意,衣袖却被人拽了一下,身后林妈妈嘴唇没动,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老太太看您呢。”

张氏心里一惊,忙将脸上笑容拉得更大,装作没事似的继续跟佟太太热络聊天,聊了半天才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看蓝老太太那边,眼见婆婆面色如常端坐听戏,这才稍稍放了心,暗道一声好险,像刚才那样挤兑蓝如瑾的话却再也不敢说了。

不一会品露抱着一个小包裹从后门方向进来,屋子里来回伺候的丫鬟好几个,倒也没人注意她。林妈妈低声禀告张氏,张氏看看佟太太,见她又跟卫太太搭讪去了,注意力不在这边,就低声问:“那边确定妥当?”

林妈妈言道:“太太放心,适才过去看了,没有不妥,郑顺家的在那边盯着。”

说话间品露笑着走进屋里,却没到张氏那头,反而走到秦氏身后禀道:“大太太,方才去梨雪居,那边丫头说您落了一条帕子在那里,奴婢顺路给您送过来。”说着从手中包裹里抽出一条雪白的四方帕子。

秦氏看了看,点头接了:“的确是我的。三姑娘回去歇下了?”

品露笑禀:“还没有,在园子里和姑娘们说话呢,不小心茶水湿了衣服,奴婢拿了干净的这就给三姑娘送去。”

“那你快去,让她把湿衣服快换下来,别着凉。帕子不要紧,你该先给她送衣服。”秦氏就催她。

品露福身告罪:“是奴婢错了,奴婢这就去。”说着匆忙走出厅外,路过张氏身边时微微点了点头。

张氏便知万事已妥,慢慢靠了椅背,很放松地朝戏台看去,嘴角笑意越来越浓。

花园四方亭下,收拾茶盏和风筝的下人们已经散去,只有青苹碧桃带着几个小丫鬟正等着,却见孙妈妈扶着额头从假山花木中转出来,神色恹恹的,身上带着些泥土草屑,走路也很慢。

“妈妈怎么了?”几人迎上去关切问道。

孙妈妈虚弱地摆摆手:“头晕,让我坐下歇歇。”说着垂了脑袋走到石凳前坐下,也不说话,十分疲惫的样子。

青苹上前给她拍背顺气:“妈妈哪里不舒服?看您满身的土,像是摔着了。您不在上头陪着姑娘,怎么一个人下来呢?”

“姑娘?姑娘……”孙妈妈突然抬起头来,眼神愣怔片刻,又茫然朝四周瞅了瞅,问道,“对啊,姑娘呢?是我跟姑娘们上山去……然后……然后……哎唷好疼!”她抱着脑袋叫起来,十分痛苦。

几个丫头全都慌了神,青苹急道:“这是怎么回事!”朝山上瞅了瞅,连忙打发一个小丫头去看。

片刻小丫头回来,蹬蹬蹬跑得脚步踉跄:“不好了!姑娘晕倒在山路上,我力气小弄不起来她,怎么办啊!”

碧桃追问:“大姑娘呢?”

小丫头愣了愣,摇头道:“没见着。”

碧桃便不做声了,只看着孙妈妈。孙妈妈挣扎起身,扶了另一个小丫头的手:“快跟我去禀告太太,碧桃青苹你们带人去看姑娘。”

……

大约两刻钟后,四方亭下,蓝如瑾被丫鬟们扶着坐在石凳上,神色疲惫。

孙妈妈带了如意和品露回来,如意上前问道:“三姑娘是怎么了?恰好我在花厅外,看见孙妈妈急忙来禀,就跟着妈妈一起来了。”

品露却是满脸惊疑,朝山顶看看,迟疑解释:“奴婢去梨雪居拿衣服,半路送了趟帕子给大太太,从花厅过来又遇见孙妈妈慌张地跑回去,还拽了奴婢一起,所以耽搁了时候……姑娘不会怪奴婢吧……我家大姑娘呢?”

“大姐姐?”如瑾不理她冗长的赘述,和孙妈妈对视一眼,皱眉想了一会才道,“我和她进了亭子,突然门就关上了,然后……然后我好像被什么砸了头,很疼……再醒来就是这里……对了,大姐姐呢,大姐姐哪里去了……”

孙妈妈捂着脑袋凑上前,颤声问道:“姑娘也被砸了头?我好像也是,明明人在亭子门外,醒来却在山脚下……”

众人全都大惊,大丫鬟如意变色:“这样说来不是姑娘身体虚弱晕倒了?怕是有什么蹊跷。到底怎么回事?”

青苹忙将前因后果讲清,着急道:“我们看见姑娘晕倒在半山腰就连忙抬了下来,刚把她弄醒,还没来得及问大姑娘在哪,莫非还在亭子里?咱们快去找找吧,别出了什么事才好。”

众人急忙正要去,只见碧桃引着佟、冯、卫几位小姐以及蓝如琳、蓝如琦走过来,一群丫鬟婆子拥着。

“不是让你去找春凳抬我么,怎么把客人们都带来了。”如瑾皱眉责怪碧桃。

五妹蓝如琳跑上来说道:“三姐姐别怪她呀,是我们遇见她听说你晕倒了,所以不放心过来看看,后来恰好又遇见卫姐姐她们,就一起过来了。你现在可好些了?”

如瑾摇头:“我没事,只是大姐姐恐怕还在山上,半日都没见人”

“是吗?为什么?”蓝如琳张大眼睛,立刻蹦蹦跳跳朝山上跑,“那我去看看!”

“姑娘慢点,山上石阶狭窄,小心摔着!”蓝如琳的丫鬟婆子连忙追在后头叮嘱。府里几个姑娘就属五姑娘最淘气,因此她身边的奴婢时常都要这样提心吊胆追主子。

品露心中疑惑又焦急,急忙追了上去。如瑾扶了丫鬟的手也要朝山上走,如意等人就劝她留在这里休息。

“大姐姐不知出了什么事呢,假山那样高,真让人担心,我怎能不去看。”

忽听佟秋水说道:“我也上去看看,瑾妹妹看起来不大好,我不放心。”说罢率先走了上去。她姐姐怕她行事不稳重,只好跟着。

卫家小姐白了佟秋水一眼,转身坐到一旁石凳上:“山上人多,我不去添乱了。”言下之意是说佟秋水随意插手别人家务事,平白添乱。

冯主簿家的小姐就留下来陪她。四姑娘蓝如琦咬着嘴唇看了看上山的众人,欲待迈步跟上去,这边却没有蓝家的人了,只好停在这里与卫、冯二人作陪。

却说蓝如琳跑在前头,不一会就爬上了假山顶部,站在四方亭门外。“大姐姐你在里头吗?”蓝如琳见亭子门紧闭,十分疑惑,喊了两声却无人回答。

只听屋内有些响动,却没有人应声,蓝如琳向来是手比嘴还快,上前就去推门。

朱漆双扇门无声滑开。

041 火上浇油

日影随着照进屋内,投到一人多高的富贵群芳落地大屏风上,照亮上面绘制的朵朵怒放牡丹。有风吹进去,卷起屏风两侧低垂的樱粉色绡纱幔帐,飘摇扬起,又缓缓落下。

屋内很静,任何响动都显得十分清晰。有什么轻轻碰撞,发出一声闷响。随后,是谁在低低呼痛。

“……大姐姐?”蓝如琳突然觉得这屋子有些瘆人,问话的声音带着些颤抖,刚要迈过门槛的脚在半空停滞片刻,又慢慢缩了回去。

“啊!这……”

尖利的女人叫喊猛然响起,将门口一众人全都吓得不轻。

“姑娘!”婢女香蕊紧紧抓住蓝如琳手臂,也不知道是给主子壮胆,还是自己害怕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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