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深宫嫡女》作者:元长安【完结 番外】(2015.12.21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重生—深宫嫡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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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元长安 当前章节:1544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7

碧桃就说蔻儿:“看,什么东西和什么配,你还得跟寒芳好好学一学才是,她绣荷包打络子的本事可不只是手工好,配色也耐看。”

正专心梳头的寒芳抿嘴笑笑,蔻儿吐舌,换了一个天青釉的花斛插迎春,又注了清水重新供到妆台上,顿时让整个屋子都明丽起来。

看着这两枝花,如瑾的心情也明朗欢快了许多。迎春不是名贵花卉,也没有沁人的香气,可就是占了一个“先”字,因先而难能可贵,见了它,眼前便有桃李芳菲的春日。

又是春来到,不知不觉之中,这一世,她已经活了整整一年了。

如果不是在京里住着,现今的日子已经算是相当美好。

前一世的这个时候,她刚刚通过了整个甘陕府的秀女遴选,正闷坐在家中等着启程去京都。那时的她拜张氏所赐,一直背着与人私通的不检点之名,家中上下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议论,但看着她的眼神都是不友善的,就连知道底细的最低等的仆婢们也不将她放在眼里,见了面恭恭敬敬的笑,可笑容里都是不屑和刺探之意,或是幸灾乐祸。

她可以不在意,但母亲却是苦痛至极,身体也大不如前,加上当时的那一胎又没保住,每天都要靠药维持着,整个幽玉院里全都是满满的汤药气味。

那时候,她们母女两个的日子也似那药味,苦涩,滞重,让人气闷。父亲蓝泽做主送了她去选秀,想用当选的荣光来遮盖并压住以往的不堪,她是无所谓的,对前路没有什么要求,木然去参加遴选,木然接了通过的消息,再木然坐在家中等待上京。

那是一段灰暗的时光,涩而无味。

哪里比得上现在呢?她清清白白的对镜观花,母亲安安稳稳的待产,所有曾经害过和将要害她们的人尽皆被驱逐出了她们的生活,虽然府里有着昏噩的老太太和不能起床的蓝泽,东院亦有张氏和蓝如璇,但这些人都已经失去了影响她们的能力。

这日子安稳而平和,如瑾感到踏实。即便前路还不完全明朗,但过去的一年已经很好了,她改变了命运,也有信心接着改变下去。

吴竹春又送了消息进来。

“现在朝中算是比较安稳了,皇上没有清算王首辅的门生党羽,现下这些人除了某些太嫡系的,另有一部分还在观望,还有些已经投靠了其他阁老,贝首辅那边好像收拢了很多呢。虽然不是完全的平静,但比正月里王首辅‘病重’时已经好太多了。”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这些都是何刚听文人们私下议论的,也不知道准不准。”

如瑾笑道:“准不准的不要紧,我又不靠这些消息升官发财,只略为知道一些动向就好。文人们议论的即便不能太当真,但既然有了风言风语,那就不是空穴来风。不是事实如此,就是有人希望大家认为事实如此,对于我来说,知道这些就够了。”

“姑娘明慧。”吴竹春微笑。

朝堂上一任首辅下台,新任的首辅必然要推翻前任的派系党羽,重新建立自己的派系,贝成泰在内阁的时候也不短了,原本就有些势力,做起这些事来是迅速而精明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王韦录原来的嫡系支系尽皆受了打压,皇帝不发话清算他们,也不代表他们的日子就会好过。但王韦录曾经权倾一时,要完全的除掉他在任的痕迹也是不可能,总会有来回角力的动荡时期。

但朝上的动荡如瑾并不关心,她只略微感到安心和高兴而已。因为当初因了晋王一事,襄国侯府曾阁老们看不顺眼,其中就以王韦录最为严重。如今他一倒,其他阁老们也忙着争权夺利的,眼睛早就从蓝泽身上移开了,连带着御赐晋王宅邸的事情都不再是大事,朝臣们有更重要的关乎切身利益的事情要忙,谁还有空在乎一个闲散又病重的襄国侯呢?

“好好伺候太太生产,然后过个半年一年的,等母亲和小家伙的身体都硬朗了,咱们就回青州去,那时候才是真的舒心了。”

晋王宅总不是能长住的地方,等朝臣们忙完了这一阵,难免会有心思不好的人盯上这块肥肉,如瑾决定还是早些离开京城的好。

190 莽撞婢女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晋王旧宅是皇帝亲口赏赐下来的,赏赐之初就并非什么好意,后来又有负债和蓝泽思过的事情发生,即使后来皇帝借着上元节大宴群臣的当口解了思过之令,但这宅子住着实在是尴尬。

常言有云,京都居,大不易。京中二三品的大员的府第也不过是比寻常人家大一点点,精致一点点而已,哪有像晋王宅这么占地广阔的华美宅院。襄国侯府不过一个没落的勋贵之家,朝中无有强力可靠的倚仗,被人觊觎算计是迟早的事情。

与其被人谋算,不如早早撤离,再不理此间是非。

……

“王爷要出去吗?”

永安王府内宅正屋,宋王妃伺候着午睡起来的夫君梳洗,两个丫鬟端盆捧香豆,她亲手绞帕子拧干递上去,待永安王盥洗完了,又持着白犀流月梳一下一下给他通发。永安王命人备出门的衣服,宋王妃便随口问了一句。

永安王点点头:“好些日子没见七弟了,今日有空,去看看他。”

宋王妃温柔的将发髻束好,捧了紫玉冠与他端正戴在头上,左右看了又看,确定没有不妥之处了,便请他起身换衣。侍女已经拿来了出门的外衣,宋王妃一边亲自给夫君穿戴,一边柔声说:

“这两个月京里不太平,妾身是妇道人家也不懂什么,但也知道王爷在这种时候不好与七弟多走动。如今总算消停了下来,你们兄弟两个终于可以好好相聚了。听说他前一阵子又病了一回,陈嫔娘娘在佛堂里连着念了七日的经,上次妾身进宫恰好碰见她,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呢,看着真是让人心疼。今日王爷过去七弟府中,将腊月时候庄子上送来的人参带给他吧,就算现在用不上,留着常备也好。”

永安王伸直了胳膊让她理衣,笑道:“七弟的田庄挨着山里更近,比咱们更容易得到好参。”

“他有是他自己的,王爷送的是另一回事,是兄弟的情分。”

“嗯,我明白。”永安王点点头,对于妻子的通情达理感到满意。

冠带尽皆整理好,宋王妃早已命人从库房里拿了近尺长的一根人参出来,又配了其他药材补品,一起装入盒中。永安王点头出门,屋中上下齐齐行礼恭送。

宋王妃一直将夫君送到院门口,目送他的身影转出外头去了,这才带人回到屋子里,一路上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容。

方才午睡之时,永安王一直握着她的手,此时被初春仍然料峭的风吹了,她仍能感到手上残留着被握的余温。就像她刚刚嫁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私下里相处,永安王也喜欢含笑与她双手相握,他的手掌温暖宽厚,在她的手上留下贴心的温度。

那个时候多年轻,多好啊。

她现在的年龄也并不大,成为王妃没有几年,但是却好像已经在这个王府里住了大半辈子似的,时时有厌倦和疲惫的感觉袭上心头。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对任何事情都充满雀跃和期待的少女,而永安王,却从一个俊逸少年渐渐变成现在的沉稳男子,他的肩膀越来越宽厚,气度越发从容,刚刚开始男人生命中最好的时光。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做皇子,做贤王,赢得大臣和百姓的爱戴。

但是她,已经在开始变老。

她是他温柔懂事的妻,却再也不是相依相知的爱人。她再不是他相依相知爱人,所以只能做温柔懂事的妻,唯有做温柔懂事的妻。

宋王妃在镜台之前坐下来,用手抚过铜镜中映出的容颜,看着欢欣的笑一点一点消失,看着自己重新变成人前的端稳高贵的样子,那张脸上因一个午间小憩而升起的少女的欢愉,已经不见了。镜子里的人,她感到陌生。

屋子里真冷啊,她不该这么早就撤了火笼的。一个炭盆不抵什么,驱不散阴沉的春寒。

“王妃,蓝姨娘从家里着人带信来了,说她明日就回府。咱们是派车去接,还是让她做娘家的车自己回来呢?”乳母嬷嬷进来轻声回禀。

宋王妃从镜中收回目光,转过头来,声音里带着讥讽的疏冷:“自然是派车去接,坐娘家的车回府,岂不让人说我薄待姬妾。往后这府里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我背不起那样的苛刻之名。”

乳母嬷嬷眼里露出疼惜,选秀的日子马上就快到了,皇后已经放了话要给皇子们添人,这永安王府,终于还是要热闹起来了。

已经出去的永安王并不知道妻子心中的百转千回,一路从内宅朝外院走,他心中一直在思忖事情。园子里有早春的花朵开放,亦有顽强的嫩草破土而出,给冷寂了一个冬天的宅院添上明媚的颜色。只是永安王目不斜视朝前行去,并没有心思注意路边的花草。

身后是提着药材盒子的宋王妃院里的小丫鬟,和一个尚是孩童的小厮,以及两个低眉顺眼的内侍,永安王不喜欢被人前呼后拥,在自己院子里行走,身边四个人已经是多了。因此在转过一个月洞门时被迎面而来的人撞到,后面两个内侍也没来得及赶前推开那人。

“哎呀!”一声惊呼,叮咣两下,铜盘落地和瓷器碎裂的声音连接响起,不知什么汤水溅落了一地,将青砖染上了棕黄。

永安王站定了身子,垂眸看向跌坐在路边的女子。

是府中普通婢女的服侍,粉裳青裙,洁白的交领衬着一张惊慌失色的面孔,眉头蹙起,带着惹人怜惜的娇怯,恰似她跌坐的旁边,墙根下破土绽放的无名野花。

永安王喜欢自然野趣,院子里哪块长了野草野花多是不除的,任凭它们恣意生长,那朵小花躲过了洒扫庭园的仆婢的扫帚,却躲不过仍带清寒的微风,在风中瑟瑟颤着,和地上的女子很有些相似。

“你是在哪里伺候的,这么乱冲乱撞,在王爷跟前也如此失礼,成何体统!”一个内侍上前察看永安王有无受损,见无事,转头去呵斥那个婢女。

婢女原本似是呆住了,跪坐在地上茫然无措,微微张着嘴直盯着永安王看,被这声呵斥惊醒,这才想起要告罪求饶,“是王爷吗……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奴婢……奴婢不知道是王爷,真的不是有意的!”

她结结巴巴的说不上来,一张脸吓得惨白。

内侍还要教训几句,永安王抬手止住了他,抬脚又朝前头走去了。一个低等的婢女犯错,原不值得他浪费精神和时间。

几个下人都跟上,方才说话的内侍站在原地善后:“王爷宽厚,但你毕竟犯了错,你是哪里当差的,管事是谁?”

婢女愣了一下,突然啼哭起来:“公公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放过我吧,千万不要和人说,被我主子知道会打死我的……”

没走多远的永安王站住了脚,训话的内侍一见立刻呵斥婢女噤声:“住口!王府何时苛待过下人,王妃更是宽厚御下,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哪里当差的?”

婢女吃吓,当时就住了嘴,瑟瑟跪在地上再不言声,也不说自己是哪里的。

“她好像是蓝姨娘院子里的,奴婢给那边送东西时似乎见过她。”提药材盒子的小丫鬟迟疑着开口。

永安王眼里暗了一下,转过身,看住那个婢女。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叫如意。”

瑟瑟的声音,带着颤抖。永安王没说话,抬起脚接着朝前走了。随侍的匆匆跟上,训话的内侍也追了过去,只剩下婢女如意一个人跪坐在原地,望着远去的永安王一行,久久没有站起。

她的脸上,没有了方才惊骇瑟缩的神情,只是沉静。

……

长平王正在院子锦绣阁前的空地上晒太阳,锦衾铺成的松软长塌,两扇大理石落地屏风安放在北面和东面防风,午后的阳光暖暖照下来,他就在榻上靠枕斜坐,手里拿着一杯西域葡萄酒。

永安王被人引入院子,入目看到这番景象,嘴角缓缓翘起。

“七弟好惬意,好兴致。”

长平王将玉盏随手放到榻前的梨花小几之上,直起身子,懒洋洋伸了一个懒腰,也没有站起来问礼,只抬手朝不远处一架藤椅指了指,朝身边内侍道:“将那个搬来给六哥坐。”

内侍们飞快挪过了椅子,还铺了一挂锦毯,又另拿玉盏倒了一杯酒放到藤椅前的小几上。

永安王瞅了瞅那椅子,没有立刻坐。藤椅下面是带弧度的扇形托泥,人一坐上去,就可以前后摇晃,是一架摇椅。

长平王笑笑,命人安了小足在底下,将藤椅固定住了。永安王这才撩起袍子坐了下去,背脊挺直,与长平王的慵懒形成鲜明对比。

“六哥,尝尝?”长平王拿起玉盏,盏中酒水殷红,似屏风之上艳丽的桃花。

永安王摇摇头:“我喝不惯这个。”

长平王自己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抬眸,“六哥此来,是想念弟弟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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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选秀新规

西域通商路传来的最上等的葡萄佳酿,味道芳香醇厚,弥漫在两扇屏风隔出的小小方寸之间。长平王半眯着眼睛享受这份甘甜,也享受午后和煦的日光。他半躺在软榻上,持杯的手骨节分明,优美而有力,拇指上套着一枚翠色流光的碧玉扳指。

永安王的目光落在那枚扳指上,随口笑道:“七弟在家养病,却也没耽搁了演习弓马。”

长平王呵呵一笑:“我这身子底子不好,再不勤勉练着些,恐怕还没到不惑之年,已经不能享受美人在怀的乐趣了。”

“咱们兄弟里自小便是你的弓马最好,没想到是为了这个。”永安王哈哈大笑。

“六哥切莫与别人说,兄弟我就指望这点本事入父皇的眼呢,若让他知道我练这个是为了女人,那可就惨了。”

兄弟两个笑着对视,最终永安王无奈摇了摇头,“我可没那个闲心去父皇跟前搬弄是非,你只管放心。”

东拉西扯的闲聊了半天,在初春时节寒暖交加的微风中对坐,也是一件美事。没多久两人的面前便摆上了纵横交错的棋盘,黑白手谈,是兄弟俩常用的消遣。

“七弟的棋越来越稳健了。”棋到中局,永安王感叹了一句。

“不及六哥多矣。”长平王摇头,放了一子在盘上,围杀永安王边路的三四个子,但另一边永安王却将他的十余子尽皆截断了。“等等,我要悔棋。”长平王伸手就将两人落下的字全都挑了出去。

永安王任他动作,笑而不语,又是二十余子落下之后,长平王挥袖搅乱了棋盘。

“这盘不算,今日精神不好,让六哥占了太多便宜去,改日待我养足了精神再与六哥厮杀。”

“可以。”永安王挥手,旁边伺候的内侍们便将棋盘棋子收下去了,石桌上重新摆了清茶糕点。服侍的内侍们退了很远,方寸间只有兄弟二人对坐。永安王抿一口茶,笑道:“不过七弟总是如此也不好,时不时的悔棋耍赖,幸好和你对弈的是我,若换了三哥,恐怕要疑心你藏拙了。”

长平王半眯的眼睛缓缓张开,似是两颗流光溢彩的黑宝石,笑着看住哥哥,“六哥这话说得奇怪,我可从来不和太子下棋。”

“那倒也是。”永安王低头亲自斟茶,随口道,“即便你想和他下,他恐怕也没有空闲。近日听说贝首辅正要向父皇谏言,说是三哥在六部轮值历练的很好,请父皇允许他入阁议事。若是他真入了阁,以后更是忙得没有任何闲暇,咱们兄弟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在一起相聚。”

燕朝太祖定下的规矩,储君被立之后,要在六部和都察院、大理寺等地方参与底层事务,都做得熟了方可以入阁议政,和阁臣们一起议论定夺政事。储君一旦入阁,也就代表着位置做得稳了,若是不出意外,日后必会顺应继位。

永安王忽然提起这个,长平王眨眨眼睛,露出些许惊讶之色,“有这等事么?六哥的消息还真灵通。不过太子入不入阁都是一样,左右他原本也不和兄弟们在一起玩。”

“是啊,这几年三哥忙碌,和咱们在一处的时候越发少了。”永安王慢慢的喝完一盏茶,说道,“不过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入阁,去年咱们去西北时他才从都察院出来,进了工部,这没有一年的时间已将六部全都转完了,真是够快的。当年太祖定了这规矩,圣祖为太子时可是用了五年时间才转完的六部,待圣祖登基之后,果然因为熟知底层之事,兴了许多治国良策。这规矩传到现在,往往却是流于表面,已经没了当初的作用,施行与否其实不重要了。”

长平王静静的听着,片刻时候已经喝光了整整一壶美酒,脸上有微醺的迷蒙,舌头也滞重了一些。

“六哥怎地说起这……这个,春花秋月无限好,操这心作甚。”说罢又是一杯酒下肚。

永安王笑着摇了摇头,“是啊,这不是咱们该操心的,咱们只要办好父皇指派的差事,来日去属地就藩,当个闲散藩王便是了。”

话虽这样说,可是他的脸上却有黯然之色,过了一会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三哥未免太着急了一些,希望他只是着急自己罢了,别在咱们身上用心。”顿了一顿,他看着长平王,缓缓道:“我听说,三哥不知怎地知道了你那晚不在王府的事情……此事当真?”

“哪晚?”长平王努力回想,面露迷惘。

“腊月时节,天帝教徒作乱那晚。”

长平王嗤的一笑,“怎么可能。”

“七弟,你若真的出去过,早点想对策才是。若是别人误传,你也该早些消弭了这个谣言。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长平王不以为意的笑笑,抬头看天,低头喝酒,全然没听进去的样子。日头偏西,平地起了鼓荡的风,瑟瑟穿过早春刚刚泛绿的花木。屏风上绘制的万紫千红却是纹丝不动,妖娆而耀眼地开着,韶华馥郁。

兄弟两个一茶一酒,又闲聊了片刻,永安王这才起身告辞。长平王站起相送,见人引着哥哥远去了,回过身来,对着他坐过的地方淡淡一笑。

肃杀之意立刻充满了整个院子。

……

“京兆府衙门今日才公示的消息,今年的选秀不在各地遴选了,说是因为去岁有天帝教徒京都作乱,中原又有旱灾,江南也闹了水患,皇上念及民生艰难,特意削减各项劳民的事情,这选秀就是其中一项。”

碧桃利落地回禀着何刚从外头街面听来的消息,别的尚可,对于选秀之事如瑾有着特别的敏感,不等她说完便问:“如此说来,这次选秀就算停了?是推后到明年,还是一直延期到下次一起呢?”

“不是停,是不劳动各地而已,官文上说了,今年只在京兆府管辖的地方选秀,包括京城和下属各县。”

如瑾也反应过来,怪不得是京兆府衙门的公文,选秀本是涉及天下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京兆府出消息。

她不禁有些恍惚,这一世的经历和前世大有不同,家中事是她努力的结果,外间的变化却让她摸不透了。前世的天帝教徒可没有闹得这样大,首辅王韦录也不是在今年致的仕,如今说到选秀,更没有只在京兆一府遴选之说了。

她为去年努力的结果感到欣喜,却也对不确定的未来感到忐忑。许多事脱离了她原本的认知,而蓝家现下又住在京都,千万别卷进外头那些事才好。一想到前世那血腥凄惨的结局,如瑾便觉得难受。

碧桃接下来的话让她一惊。

“姑娘,这次京中的勋贵官宦人家都要参与选秀呢,刘家的几位姑娘有够年纪的,肯定要去参选了,也不知她们能不能被选上。”

“什么?谁说官宦人家都要参与的?”如瑾变了脸色,眼神不由一厉。

碧桃吓了一跳,赶忙说:“是官文上讲的,皇上体恤民生,这届选秀不劳动平民百姓了,只让官家小姐们参选,规定凡是京中的官吏要是家中有年满十三岁的女儿,都要送去遴选。”

如瑾皱眉:“怎么还有强制人家参选的道理。”

碧桃不知道如瑾为何生气,怯怯地将吴竹春说的话重复出来:“大概是怕官员们不愿意送女儿参选,到时候秀女人数不够,面子上不好看吧……”

这倒是很有可能。大燕从开国之初就改了前朝的选秀规矩,不强制官员女儿必须参选,而是在全国各色人等中挑选秀女,因为太祖皇后是平民出身,特别中意平民家的姑娘,所以宫中还一度出现过平民嫔妃多于官宦出身的嫔妃的状况。大概是因为遗传,燕朝历代皇帝都喜欢用妃嫔制衡前朝,贵族妃嫔常常成为政治牺牲品,反倒不如平民妃嫔活得安稳长久,因此官员们若不是重利之辈,大多都不会送女入宫。这次遴选范围缩小到了京兆一府,若是按照以往的情形来看,不做个强制规定,真有可能出现秀女人数太少的尴尬事。

如瑾就冷笑:“他若真有爱民之心,索性取消了本次选秀才对,何必这样惺惺作态呢。”

碧桃不敢接这个话头,闭了嘴安静立在一边。如瑾想了想,有些疑惑皇帝为何制定这么个得罪官员的选秀之法。不愿意送女入宫的官吏大有人在,为了赢取平民的称颂而让官吏不满,这不是玩惯权术的一国之君会做的选择。须知在皇帝的眼里,百姓皆是鱼肉,官吏是切肉的刀,他没必要为了照顾鱼肉的感受而委屈宝刀。

然而转念一想,如瑾也明白了。

大约是首辅王韦录的致仕让皇帝有了威加四海的膨胀感,朝中没有人再敢挑衅他的皇权,龙椅做得稳了,对于他来说,让百姓歌功颂德大概更能满足他那颗帝王之心。

对于皇帝这个人,如瑾不吝以最坏的恶意去揣度他。

“姑娘……”碧桃终于忍不住开口,“咱们是青州的,左右跟这事没关系,姑娘不用为这事生气。”

青州?若是这样就好了。

可她们现在被御赐住在京城,谁知道会不会被算进京城的官家里去。

如瑾咬住嘴唇,她可不要再去参加选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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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rourou,清心静,窦紫君:)

192 秦氏生产

“姑娘不想参选,是不是?”

如瑾点头:“自然,一入宫门便再也没有回家的机会,我可不要和母亲分开。”

“听说能省亲的……不过也是,省亲也就那么几回,还是不如在宫外自在。”碧桃压低了嗓子,“竹春跟奴婢说,当今皇上的后宫里头有好多好多女人呢,奴婢就想,咱们家几个姨娘已经乱成一团了,宫里那么多人,还不得天天打仗似的。姑娘金尊玉贵的人物,才不要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如瑾默然一笑,深吸口气,看向案上清供的春鹃。胭脂一般的颜色,当想起宫廷的时候,再看它就是一片血。

“勤谨打听着外头的动静罢,若是衙门不特意送信来,咱们就当不知道这回事。”

碧桃应声出去,如瑾默坐思量。

京兆府出了公示的文书,按照以往惯例,接下来就该分县分片的通知到各户了,这次是指定的官宦人家,也许会有衙门的人分别往各自辖区内的官户送信。若衙门将蓝家当做青州人家置之不理最好,若是有人送信来,看看能否以原籍非京城的理由搪塞过去。

左右就在这几天,等信便是。

秦氏快要临盆了,预计的日子也是这几天,如瑾天天陪着母亲走动,让她积攒些力气助产。

“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秦氏抚着隆起的腹部,沿着庑廊缓缓行走,和女儿闲聊着。

如瑾道:“无论男女,平安康健就好。其实我倒是希望是个女孩子,三月里春暖花开,生出来的女儿定是明媚活泼的。”

秦氏叹气口:“要是再早几年,生个男孩是最好的,和你相差不了几岁,长大后就能帮衬你。女人没有嫡亲的兄弟做靠山,总是要辛苦许多。可现在算是晚了,即便生个男孩子,待他长大也要太久,他帮不上你什么,反而要你帮衬他。”

蓝泯的儿子们原本也算如瑾的倚仗,日后出了嫁,遇到事情娘家好歹有个能说话的舅爷。然而东西两府这个样子,别说什么帮衬,不拖后腿下绊子就是好的了。至于董姨娘生的弟弟蓝琨,身为庶子本身就分量不够,何况董姨娘又出了事,他越发低了一层。算来算去,如瑾娘家竟没有一个可以帮衬扶助的兄弟,无怪秦氏这样遗憾。她自己就是吃了没有娘家助力的亏,一旦蓝泽不喜,在蓝家就没了厚实的倚仗。

如瑾笑着宽慰母亲:“女儿我还需要什么助力呢,哪件事情处理不好了。您想这些都是无益,好好的放松心情待产就是。”见秦氏仍有感慨之色,她便转移话题,“您放心,凌先生那边我已经派人知会了,若是产时需要他帮忙,他很快就能悄悄的入府,侯爷也发现不了。”

秦氏一直担心自己体质弱,怀孕中途又出了滑胎之事,怕孩子不能平安诞生,听见如瑾这样说果然转移了注意力,两人说起凌慎之来。

“最近侯爷对你似乎又严厉了许多,病着也没消停,我恍惚听说是他知道了青州时候的事?”

“理他呢。他也就是发发脾气,禁我的足,除此之外还能怎样?我每天在家里做什么他都没精力管,又能把我如何呢,难道还送了我上山当姑子去。”

蓝泯正月里过来搬弄是非之后,蓝泽对发妻嫡女的态度越发恶劣了,但母女两个早已对他灰心,只当他是路人,任他生气去。

秦氏讥讽地摇了摇头,“四丫头他都不肯送去庵里丢人,何况是你了。让外人知道襄国侯府有嫡女出家,还不知要怎么议论他呢,他可舍不下这个脸。”

三月十七是秦氏原本的产期,但从十五这日晚间开始,她便开始腹痛了。

“怕是要生了。”晚饭之后没多久秦氏便倒在了床上,腹中一阵一阵的坠痛让她满头是汗。曾经有过生产的经验,这几天已经有阵痛的迹象,此时疼痛陡然加剧,她知道这是孩儿要落地了。

孙妈妈等人连忙准备起来,产婆和几个年长的妇人齐齐来到跟前,热水,毛巾,参片,鸡蛋,还有凌慎之先前交待过的药材,一旦生产时节发生变故,催产的药物要能立刻端上才行。

“姑娘您去外头等着,产房不是闺女家能待的地方。”助产的嬷嬷请如瑾出去。

如瑾却不肯走,坐在床前的绣墩上握住母亲的手:“我要看着母亲平安生产。”

她的坚定和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嬷嬷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忙自己的,任由她去了。

明玉榭西间的小暖阁被收拾成了产房,角落里点了一个小火笼,让三月微凉的空气变得温暖。锦被之下秦氏的身体瘦弱单薄,唯有腹部高高地隆起着,如瑾看住那块凸起,在心里默默和母亲腹中的小家伙说话。

“母亲怀着你十分辛苦,受了那么大的罪,你可得乖乖的落地,别让母亲再受苦了。姐姐在这里陪着你,看着你,你别害怕,放心大胆的出来就好了。”

这话被人听了可要笑话,可这就是如瑾此时真实的想法,秦氏的脸色发白,额上全是汗水,擦湿了一条又一条的帕子,如瑾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断在她耳边低声说话。

被阵痛折磨的气虚体弱的秦氏仍不忘安慰女儿:“你别紧张,生孩子都是这样的,要是害怕就出去待一会,这里有孙妈妈呢。”

“我不出去,您别说话了,留着些力气吧。”如瑾轻轻给母亲擦汗,心里着急紧张得很,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柔和暖,缓解母亲的情绪。

秦氏虚弱的笑笑,闭上眼睛养神,眉头蹙得紧紧的,忍耐着腹中的疼痛。

孙妈妈端来滋补的汤水喂她喝,也宽慰如瑾:“姑娘不用担心,太太身子弱,生产时难免比别人受罪一些,但是不会伤着筋骨的,一定能平安诞下孩儿。当年生姑娘的时候,我记得太太也是这么疼呢。姑娘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母亲受罪,早早的就落地了,这回小主子一定和姑娘一样懂事,再过一会就出来见咱们啦。”

说得满屋子人都笑起来,纷纷说太太一定会平安生产。屋子里一热闹,如瑾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一些,她想,暖阁里灯火通明,温暖舒适,又有这么多人的真诚祝福,母亲一定能顺利生下孩子。

到了子时将近的时候,秦氏即将生产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蓝府。东院没有女眷主事,是林妈妈借张氏的名义送了一件大红锦绒毯来,说是当年二少爷蓝理出生时裹的,放在产房里可以招弟。如瑾没让那东西进门,直接遣人锁进了杂物房里,不管东院是循例走礼还是有意示好,她都不会接受她们的馈赠。

延寿堂里蓝老太太中途醒过一次,愣怔间听丫鬟说秦氏要生产了,这位老人竟然明白了几分,还遣人过来帮手,让如瑾十分惊叹。派了小丫鬟前去回话,但还没等小丫鬟把如瑾交待的安慰话说完,老太太又恢复了痴呆,直着眼睛坐了一会,吃过东西便倒头又睡了。

小丫鬟将当时的情景回禀,如瑾哭笑不得,却也感到齿冷。连人事不知的老太太都能有所反应,精神十分正常的蓝泽却没遣人问过一声。早在秦氏开始腹痛时便有人去外院知会了,可大半夜过去,蓝泽不但自己没来,连传话的都没派来。

可见是不拿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当回事。他从前那样期盼嫡子,此时却不闻不问,该是对秦氏又多厌恶才做得出来。

秦氏也不对他抱有期望,只或卧或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忍耐疼痛,自始至终没有问起过他。

到了寅时,如瑾终于忍不住焦虑。已经好几个时辰了,怎么母亲就是只管疼呢,一点要生产的迹象都没有。她对生产没有任何经验,以前在宫中若有妃嫔生产,她也不可能在跟前看着,所以她不知道这种情况算不算正常。

可看着产婆和助产嬷嬷们越来越差的脸色,她知道事情不太好。

产婆从一个时辰之前就开始给秦氏按肚子,用恰好的力道帮助她呼吸,并且不时让她调整坐卧的姿势。孙妈妈用热水给秦氏擦身,据说这样有助生产。然后许久过去了,秦氏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精神也越来越差,可肚子里就是没有动静。

如瑾朝产婆使个眼色,和母亲轻轻说了一声去净房,匆匆走出了暖阁。产婆很快跟出来,不等如瑾发问便主动说:“太太这样不大好。我接生许多次,也见过产前疼时候长的产妇,可太太身体的底子太差了,这样下去恐怕是熬不住,精神和力气全耗在了阵痛上,到真正生产时该没力气了。”

“用参片吊着不行么?”如瑾紧张地问。

“能管用一些,但终究还得靠太太自己,可您看她现在的精神……”

“现在吃催产的药行吗?”催产药对母体和胎儿都有很大损伤,如瑾也是知道的。

产婆重重叹气,“且等等,不到万不得已咱们最好别用。”

如瑾让她进去继续给母亲按抚,独自在外间站了一会,终是叫了碧桃。“去让崔吉带凌先生过来,悄悄的,要快。”

碧桃不敢怠慢,忙忙跑出去。如瑾回到暖阁,看见母亲青白着脸色倒在床上,孙妈妈着急地抖手:“太太晕过去了!”

如瑾心里咯噔一下,生产之中昏迷是最凶险的事,她立时扑到了床前。

“母亲!母亲!”她心里发虚,腿脚发软。母亲好容易保住的胎儿,难道不能顺利诞下吗?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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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恩同再造

昏迷中的秦氏脸色已经不能称之为白,而是接近死灰的颜色,被灯光一照,满脸的汗水让那层颜色更加骇人。那可不是鲜活的人该有的脸色。

如瑾吓得不轻,可是在生产这种事上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紧紧的抓住母亲的手。秦氏越来越虚弱的气息让她心里一阵阵发寒,产婆已经动用了各种推拿手段,好些乡间人用的土法都试了出来,但就是没有起色。

早有丫鬟熬了催产的药物,热腾腾的端进来,是凌慎之早前预备的方子,但这生产一事其中变化颇多,他当时根据秦氏体质备下的药方,也不一定适合现在的情况,所以如瑾不敢下令给母亲施用。秦氏腹痛的突然,家中没有提前请来大夫坐镇,产婆所知道的粗略医术应付不了现在的情况。

“母亲您醒醒!这时候您千万不能松劲,女儿知道您一定是累极了,疼极了,可是小宝宝还没有出生,您无论如何得挺过这一关。辛辛苦苦怀了这么长时间,您得给孩子一个见到娘亲的机会,母亲!您听得见,是吗,您睁开眼看看女儿!”

如瑾在秦氏耳边不停的说着,她能闻到母亲口中所含的山参气味,那是吊命提气的东西,她盼着这片参能管用,起码要让母亲醒来才行。

孙妈妈两次上前掐秦氏的人中都没有效用,秦氏的唇上皮肤已经见了血,如瑾含着泪呼唤着母亲,让孙妈妈再试一次。

也不知是如瑾的言语起了作用,还是孙妈妈比前两次更大的手劲生效,昏迷中的秦氏十分微弱地“嗯”了一声,虚弱张开眼睛,目光却不凝聚。

“母亲!”如瑾欢喜的叫着。

“太太用力,熬过这一下才能歇息,您听着我的话呼吸。”

产婆赶紧加紧了在秦氏腹部的推拿,力气比之前用得更重了几分,因为她突然发现秦氏腿间已经见了红。快要生产的妇人提前见红是有的,但秦氏这样疼了许久却没红的状况产婆也是头次见到,她听说过秦氏怀胎期间曾有风险,直觉情势不是太好。

在女儿的呼唤和产婆的帮助下,秦氏渐渐恢复了神智,目光慢慢清明了一点,但是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不能呼吸,全身的力气也早已抽干了,此时即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是有心无力。

产婆使出了浑身解数,屋里的婆子丫鬟们被使唤得脚不沾地,可让这位经验十分丰富的产婆也感到棘手的是,随着秦氏见红,没过一会羊水也破了,但胎儿没有一点要露头的迹象。

这可不是好现象,若是羊水流干孩子还不能生下来……

产婆脸色凝重,“姑娘,用药吧!”她有些后悔方才没给秦氏早点用药,此时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如瑾用力点头,此时没有别的办法,不管哪催产药是否合适,也只能先给母亲灌下去了。

“姑娘!先生来了!”秦氏喝完一大碗催产药之后,碧桃急匆匆进了屋子。

“在哪里?”如瑾猛地站起了身子。

“就在外间候着。”

“放了帐子,让他进来。”

如瑾立刻下令。这时候顾不得什么避嫌了,以前凌慎之就曾给母亲施针保胎,到了生产的危急关头,她更不会再去顾虑什么礼法。

碧桃和孙妈妈是明白的,不能其他人反应过来,率先利落的放下了床帐,只露出秦氏的手腕和脸部。

一身青衫的男子带着夜晚清寒匆匆而入,将产婆等人吓了一跳。早有孙妈妈将产婆拖到一边仔细叮嘱,又警告屋中的婢女婆子们不许走漏。

产婆对侯夫人产房闯进外男感到惊异,但她在大户人家走动惯了,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多看多问,而且有了别人过来救治,她的责任也能减轻不少,于是很乖觉的闭了嘴候着。

凌慎之依然是以往清俊磊落的样子,只有温和的眸子中隐着一丝急切和担忧,他面容平和,快步走进也没有失了风度,因此屋中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眼中的情绪。

但是如瑾敏感觉察到了。

她心中一热。眼前的男子总是这样诚心诚意的帮她,而她却屡屡将他拖入险境,此时母亲凶险,又要他来相助,她知道自己欠他的太多了。

凌慎之没有说什么,进屋后只朝如瑾点了点头,就伸手搭上了秦氏的脉搏。

“用过药物了么?”

如瑾忙说:“用了先生的方子,刚刚才饮下。”

凌慎之点了点头,从怀中利落掏出了行针的用具,“那药分量轻了些,原是我没想到夫人会这般凶险。现下容我给夫人用上几针,然后再看。”

一直站在旁边的产婆终于忍不住插了句话:“太太情况严重,这位大夫千万慎重啊,而且时间紧迫,您这下针要用多久?”

她虽然有自觉规避风险的乖觉,但也不忍看着凶多吉少的产妇被人胡乱折腾,而凌慎之过于年轻的相貌让她很难产生信任感。秦氏的羊水已经破了,性命攸关就在须臾之间。

凌慎之看向如瑾,如瑾立刻下令:“其他人都出去,碧桃孙妈妈留下给先生帮手。先生,家母全拜托您了!”她郑重给凌慎之行了礼。

太太被大夫行针的事,亲近的丫鬟婆子都略知一二,此时见了也不以为怪,不敢耽搁,赶紧鱼贯退了出去。碧桃孙妈妈两人连忙将帐子打开,扶着秦氏躺好。凌慎之又问哪位是产婆,然后把她留下了。

于是产婆就眼睁睁看着凌慎之下针,秦氏只穿了一身单衣,床榻间满是血腥气,裙下也露了些许肌肤。即便不是高门大户出身的产婆,也觉得这实在是太不成样子了,但凌慎之眉目间一派正气,认真凝神的样子又让她说不出什么。性命比天大,对于有些夫子宣扬的女子清誉大于生命的言语,产婆其实是打心眼里不同意的。满屋子人都是一副坦然之色,倒叫产婆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于是放下心思关注起秦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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