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深宫嫡女》作者:元长安【完结 番外】(2015.12.21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重生—深宫嫡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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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元长安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7

这份亏欠便让他容忍了皇后的小动作,在他看来,女人为日后生计铺路是正常事,只要皇后的作为不影响到他的统治,些许动作,无伤大雅。因此皇后有将侄女弄进王府的意思,他也睁眼闭眼的默许了,任凭她折腾去。

二来,大燕以攻伐开国,尚竞择之理。立国之初,太祖改了前朝的立储制度,并不施行储君确立之后就将其余过十岁的皇子赶到藩地去的规制,而是任由诸位皇子全都居留京师,直到储君登基再去就藩。这是让皇子们在互相的对比勉励之下奋发向上,更刺激储君长本事。曾有储君表现不好而被其他皇子取代的例子,当今皇帝就是一个。

因此,皇后的小心思有助于太子成长,也有利于皇帝在儿子里头挑继位者,所以皇帝并不阻止她。只要他能掌控全局,底下的各种消长都不放在他的眼里。

只是,在往王府塞人这件事上,皇后怎么盯上了素不相识的蓝泽的女儿?据皇帝所知,蓝泽可是个腹内草莽的家伙。

皇帝在那里略感疑惑,旁边康保说道:“皇上您忘了,蓝侯爷有个侄女在六王爷府里头哪,六王妃和穆侧妃常来宫里请安,皇后娘娘通过她们识得的蓝小姐也说不定。”

皇帝摇头笑笑,“朕这阵子总感精神不济,想事也不灵光,这点微末小事,朕倒给想复杂了,还不如你这奴才应变来得快。”

康保连忙行礼告罪:“奴才不过胡乱猜疑,大道理大事情奴才全然不懂,也就家长里短上留点心,能帮皇上一二是奴才的荣光。”

“得了,起来吧,这些秀女你看过没有,有无尚可一观的?”

一见皇帝提起这个,康保立刻来了精神,将肚子里早已想好的说辞一股脑倒了出来。虽然刚才没踩到张德,但没关系,给主子引荐好女子才是正经事。他使劲浑身解数哄着皇帝,于是这一晚的春恩殿里,没有绿头牌的嫔妃入进,而是他悄悄从涵玉宫里弄过来的两个秀女。

……

凤音宫内殿里彻夜灯火通明,皇后睡不着。

近身侍女秋葵小心侍奉着,方才就寝卸妆时,梳头的宫女一时没藏住,被皇后看见了自己的白发,当时虽然没说什么,但那之后神色就一直恹恹的。

“本宫到底是老了呵。”皇后倚靠在黄锦大迎枕上,默坐许久之后终于叹了一口气。

“娘娘您说哪里话,上元夜时诰命夫人们入觐,谁不说您风华鼎盛,这才多久的事儿呀,您都忘了么?”

“本宫记着那些恭维奉承话做什么。”皇后伸手指了指窗外,向着潋华宫的方向,“你看,那些才是当得起‘风华’二字的女子,本宫算什么,半老徐娘?昨日黄花?”

“娘娘……”

秋葵见主子如此贬低自己,忍不住还要劝说几句,皇后摆了摆手,止住了她。

“将那册子给本宫念完吧。”

秋葵只得住了口,将床边小檀木几上放着的大红名册又捧在手中,接着念起。那是和送到皇帝手中的那份一样的秀女名册,适才皇后听了一半觉得腻烦。

一字不差的照着念完,秋葵合上了册子,等着皇后示下。

“年轻,样貌好,才艺出众的也有不少,只在京畿一地挑选,这结果倒也不差了。等来日见一见,本宫总能挑到一两个可心的去帮扶六娘七娘。”皇后听完,神色淡淡说了一句,然后想起一事,笑道,“那蓝姨娘的妹妹竟然没当选,倒是白花本宫的心思了。伽柔那孩子到底年轻,也不知道探清了人家的底细再动作,带累本宫跟着她发癫。一个体有隐疾的,长得再好有什么用,可笑她竟想借此跟嫣然抗衡。”

秋葵放下名册,将屋角吊炉上温着的参茶递给主子,接口道:“幸好之前是奴婢放的消息,娘娘没有亲口说过什么,来日找机会撇清了,别人只会说奴婢不知轻重,万不会笑话娘娘的。”

得知宋王妃想借蓝姨娘的妹妹笼络永安王,皇后坐山观虎斗,却也不忘了将水搅浑。秋葵将此事辗转透露给了庆贵妃,果然庆贵妃就张扬闹了出去,事情上了明面,就不是宋王妃自己暗里能盘算控制的了。不管那女子因为庆贵妃的搅合落选,还是福大真能进王府,她知道皇后掺了一脚在里头,日后能不能听宋王妃的安排还当另说,若利用得巧,日后说不定就成了另一颗钉子,受皇后掌控。

不过,这一切都因蓝如瑾的落选变成泡影。若让人知道皇后有意在体有隐疾的姑娘身上花心思,传出去也是一个笑话,是以秋葵有此一说。

皇后随手的一个安排,本也没有太放在心上,见人已落选,感叹一番也就罢了,继续盘算安排侄女进王府的事。之前委婉透出了想将两个侄女分别安排进两个王府的意思,这有些不合理的事情,皇帝竟没有反对的意见,皇后不免更加安心,一心一意琢磨着要怎样调和穆嫣然和张六,以及给张七安排什么样的辅佐之人。虽对长平王不抱什么希望,但争储之路上意外难免,万一永安王不行了,长平也算是个替补。

……

夜静更深的时候,睡不着的人未必都如皇后那样在思虑算计,春花弯月之下,旖旎与温存亦是有的。

永安王宿在穆侧妃房中,缠绵之后,香檀拔步床里弥漫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气味。永安王将女人搂在怀里,叫着她的小字。

“玥儿,你今日脾气不小,看给我咬的。”他抬起了胳膊,手腕附近两排牙印泛了红,一时不褪。

这份亲昵而随意的态度,不似王爷和侧妃,倒像是市井平常夫妻了,若让正妃宋氏得知,想必又要失落许久。

穆侧妃伏在永安王的胸口,嘟嘴朝那牙印吹了口气,“疼么?我心情不好嘛,王爷堂堂男子汉,应该不会和我计较吧。”

“怎么,咬了人还不认错。”永安王作势欲翻身。

穆侧妃连忙告饶:“好王爷,是妾身错了,妾身再不敢。”

永安王笑笑放过了她,穆侧妃便将身子又贴近一点,掰着指头自己认错:“我今天做了许多错事,第一,不该咬王爷。第二,不该拿小丫头撒气。第三,不该跟蓝姨娘找茬……”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默了一会,闷声闷气说道:“我就是想跟她找茬,就是不想看见她。王爷……你不许理她。”

“我理她做什么。”永安王对爱妃的撒娇赌气付之一笑。

“更不许理她堂妹。”

“她堂妹?蓝侯爷那个女儿么?不是已经落选了,怎地你还念念不忘。”

“哪里是我念念不忘呢。”穆侧妃坐了起来,单薄的寝衣从肩头滑落,露出圆润细嫩的肩膀,“我是怕王爷念念不忘。母后有意将她指给王爷,就算落了选又有什么关系呢,王府里的女人又不是只能通过选秀才得进。只要母后上了心,日后寻个机会再将她指进王府不就行了。”

她喋喋不休的说着,永安王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裸出的肩膀上,笑道:“你这小妇人,醋坛子打翻了多少个?襄国侯小姐为什么落选你知道么,母后怎会再送她进王府。”

穆侧妃倒是不知这层,愣了一下,下意识想问缘故,却很快忍住了。不但不问,反而高高嘟起嘴:“王爷果然在关注于她,连她因何落选都知道,还说我无故翻醋!”

永安王伸手一拉,让她重重跌在了怀里,光滑的寝衣也随之掉落,露出了半个上身。“那位侯小姐患有隐疾,体中异味颇重。”他搂着她低声说。

穆侧妃埋首在永安王怀里,用彼此的贴合藏起自己光裸的身子,本想再亲昵一些,闻听此言,十分意外的停了磨蹭。她知道永安王是有些眼线在宫里的,能打听出一些隐秘的事,却也没想到蓝如瑾落选是因为这个缘故。

“王爷骗人,蓝三小姐才没有异味呢。”

“验体的屋子通了好大会风才散了味,我骗你做什么。”永安王的手在女子光润的背上摩挲。

“那不可能,我见过她两次呢,她从不用浓香,身上是淡淡的清气,怎会有异味。”说到这里,穆侧妃惊愕掩住口,“……王爷,你说她会不会是故意……这可是欺君之罪!”

永安王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穆侧妃觑着他的神色,紧接着又说:“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母后那里曾对她留过心,日后万一知道真相,很可能再将她塞到府里来。王爷,我不依,你得想办法把她推出去。”

永安王沉默着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穆侧妃俯在他胸口轻声呢喃,撒娇撒痴说着女儿家的小气话,连自己也知道夫君全然没有听进去。

不过这不要紧,该说的她方才都已经说了,所谓吃醋闹脾气也不是她的本意所在。她借的是皇后的名义,而永安王由此想到的,却不是皇后塞人进府的事了。穆侧妃把玩着夫君寝衣上的盘扣,轻轻勾起了唇角。

……

次日早晨,永安王很早就起身去了外院,早饭也只匆匆用了几口。穆侧妃笑着送他出门,回来后十分愉快地招呼了丫鬟们,热热闹闹在院子里收桃花调香料。

傍晚时分,有跑腿的小丫鬟匆匆跑进来回禀,说蓝姨娘被宋王妃叫去罚跪,似是犯了很大的错。穆侧妃笑着说了一声“知道了”,施施然带着人去了宋氏的正院。

一进门,便看见蓝如璇披头散发跪在正屋阶下,手脚都被捆着,口中也塞了帕子。

“王妃姐姐,蓝姨娘这是怎么了?姐姐向来宽厚仁慈,若是一般的错,想来也不会这么大阵仗。”穆侧妃径直进了屋子,看见端坐堂中一脸肃穆的宋王妃。

“你来了,坐吧。”宋王妃心不在焉招呼一句,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扇望向院门。

穆侧妃忖度着她大概是在等永安王,便陪着一起等,一面听宋王妃跟前的丫鬟叙述事情经过。

原来这次还是因为姜姨娘,说是琼灵小县主这阵子夜里睡觉总是惊醒,吃喝也不安稳,瘦了许多。今早她路过蓝如璇的院子,看见丫鬟品霜在墙根那里鬼鬼祟祟的,一时好奇近前细看,竟发现品霜在掩埋什么。挖开了未曾踩实的浮土,姜姨娘在土里找到了焚烧过的烟灰,这蹊跷的事情让人生疑,于是姜姨娘便将事情报给了宋王妃。

宋王妃拘了品霜查问,查出了姨娘蓝如璇每日偷偷在屋子里烧符表的事情,品霜掩埋的便是烧后的纸灰。接下来,老嬷嬷们奉命在蓝如璇屋子里翻查,找到了未曾烧完的一叠朱砂符纸,另外还意外发现了钢针满扎的小人偶。撕开人偶绫罗绸缎的衣衫,背部写着的赫然是琼灵县主的生辰。

巫蛊,重罪。

“如此说来,这光罚跪还是轻了。”穆侧妃听完原委,一脸义愤,“没想到蓝姨娘平日看着还好,却是这么蛇蝎的人!琼灵才多大点的孩子,她也下的去手,咱们王爷可就这么一个血脉,这是往王爷的心上捅刀子啊!”

嘴上说着,她心里却在琢磨别的。这是王爷的手笔么?她很想看看品霜,看是否能从这丫鬟的身上看出蛛丝马迹。这蓝如璇不至于蠢到做这等事吧。

永安王回来了。

宋王妃带人迎上去,永安王径直进了正屋,路过蓝如璇的时候,眼角都没动一下。蓝如璇扭着身子想站起来,满脸急切,却被旁边的婆子按了下去,无奈只得摇动身子。

“宫里的人来了没有?”永安王落座,沉着脸发问。

宋王妃道:“母后已经着人来了,现下正在蓝姨娘的院子看那些脏东西。而且,发现这事的时候,恰好父皇派来给琼灵送吃食的内侍还没走,已经知道此事了。”

永安王点了点头。

其实王府里处置一个姨娘,原本不用惊动宫廷,这等内宅家务又不是什么有脸的事,日常来说能捂着就捂着才是对的。不过一来此事涉及皇帝疼爱的小县主,二来蓝如璇又是太子举荐进来的,唯有上头出面,做出的处置才不至于招来别的事。

须臾凤音宫派来的嬷嬷过来了,是皇后跟前还算得脸的人,身后品霜被王府婆子们押着一同进来,扔在蓝如璇身边。

蓝如璇对品霜怒目,要不是被人按着,看样子就要冲上去撕扯。品霜端端正正的跪着,低着头,像个木桩子。

“王爷,王妃,这腌臜事危害了县主贵体,老身要带这两个罪人进宫去了,听皇后娘娘发落。”凤音宫嬷嬷朝上行了半礼。

永安王点头,宋王妃肃着脸说:“有劳嬷嬷。王府内宅出了这种事。我也有责任,明日一早我会去宫里向母后和母妃请罪。”

凤音宫嬷嬷告辞离开,带着的宫女内侍们押着蓝如璇和品霜快不跟上。

不知怎地蓝如璇挣扎中吐出了塞在嘴里的帕子,拼命扭过头朝永安王大叫:“王爷我没有!王爷,我是被人陷害的,有人害我,也在害县主啊!您发落了我不要紧,真正的坏人还没查出来,是会继续谋害县主的!”

凤音宫嬷嬷淡淡道:“都是做什么吃的,由着她一路乱喊到娘娘跟前去?”

押着蓝如璇的内侍立刻又找了一条帕子堵了她的嘴,为了防止她再吐出来,使劲往里按了按,将她噎的差点背过气去。

堂上永安王神色不动看着凤音宫嬷嬷一行离去,宋王妃依然端肃,穆侧妃气愤的冷哼,眸子里闪过的却是快意。

一个不上数的姨娘,尴尬身份,龌龊罪名,到了皇后娘娘跟前,结果可想而知了。

这日晚上宋王妃卸妆的时候,和乳母嬷嬷私下感叹:“那蓝氏竟然这么愚蠢,早知她是这等人,我也不在她身上留心了。”

乳母嬷嬷眼光却毒辣一些,低声道:“这事恐怕不是表面上那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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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rourou和枕梁一梦~

209 穆氏盘算

“怎么?”宋王妃讶然。她是极信服这个乳母的,自幼不在这上头留心,临出嫁时家中母亲教导了她为人妻、掌内院的关窍,然而为时已晚,她只学了些皮毛,许多时候还得靠乳母提点。

“王妃别在意了,总归与您无碍。”乳母嬷嬷总觉着今日之事,王爷的反应有些难以捉摸,兴许此事是有蹊跷的。

不过,若真是与王爷有关,还是无知无觉的好。

宋王妃误会了乳母的意思,想了想,以为是穆嫣然做了什么在算计蓝姨娘,“阿嬷,穆嫣然她这事做得过分了,对付一个姨娘,至于扯上小琼灵么,忒没轻重。”

“王妃,这埋怨您可别在王爷跟前透露半点。”乳母见状,只好将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让她留心别犯了永安王的忌讳。

宋王妃醒悟:“蓝氏是太子送来的,这么多日子过去,我还以为王爷已然隐忍下来,原来毕竟是容不下,动手只在早晚。不过……”

巫蛊之事终究是太敏感,发生在皇家,蓝姨娘被安上这个罪名,不得善终是必定的。宋王妃虽然看她一直不顺眼,但也从没想过要真的伤她性命,她在家中住着时让人心里堵得慌,骤然落了这个下场,宋王妃心中反而起了恻隐。想来想去,她不过是太子两兄弟斗争的棋子,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一个玩意。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啊,王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宋王妃甚至可怜起蓝姨娘的家人,也不知她们会因此受到什么牵连。

而在隔了一个跨院的侧妃居所,穆侧妃却没有这么多愁善感,舒舒服服洗了热水澡的她,此时正凭靠在床栏上,伸着春葱似的手让侍女染指甲。

贴身侍女是她从娘家里带来的,私下里的事了解不少,一边服侍她一边奉承:“还是您有本事,几句话就料理了那蓝氏,连王爷都得按着您的意思办事。”

穆侧妃笑道:“也是我运气好,上元节在宫里无意听了那个信。”

“运气都是老天赐的,福泽深厚之人才好运。”

“这话不错。”穆侧妃对侍女的奉承很是受用,用小铜签子拨弄瓷瓶里的花汁,眯缝着眼睛冷笑,“皇后盘算着让侄女进王府呢,过不来多久,那张六娘就该跟我平起平坐了。到时候我得打起精神和她周旋,趁早清理了其他杂碎,省的再分散精力。”

今天犯事的姨娘蓝如璇,就是她口中杂碎里的一个。

侍女恭维道:“您才是王爷心尖儿上的人,皇后娘娘的侄女又算什么呢,一准是您的手下败将。蓝姨娘就更不用提了,行事疯疯癫癫的,王爷正眼都不瞧她,让她给您舔鞋底都不配。”

“狮子搏兔尚用全力,我不会小瞧任何一个对手。除了姜姨娘那种一心扑在孩子身上的,其余人,但凡对王爷动一点心思,都是敌人。”见侍女略有不解,穆侧妃心情很好的耐心和她解释,“你以为蓝氏那疯子不足为虑?错了。她模样好,也有些心计,现在得王爷冷眼不过是因为太子。因为她的来处,王爷每看到她,想到的都是太子的恶心,不过等日后太子落了下风,不足为虑的时候,这女人才正有了翻身的希望。你说,我能让她等到那个时候么?这时候除了她,最容易,最不露痕迹。”

“您太高明了!”侍女听得眼睛发亮。

穆侧妃捻了一颗果子含在口中,笑得甜滋滋。

王爷做事真是利落啊,她靠在床栏上,倚着迎枕暗暗赞叹。昨夜才煽了一阵枕边风,今天便料理了蓝氏,用的还是巫蛊这种大罪状,不但彻底清理了这个便宜姨娘,还让太子说不出什么。但这件事最关键的还不是除掉蓝氏,而是绝了蓝氏那个妹妹被纳入后宫的可能。

穆侧妃将果子嚼的咔吧咔吧响,香甜吞了下去。

上元夜的宫宴上,她躲在宴会主殿后头的园子暗影里,悄悄和皇后身边的宫女说话,宫女离去之后,她又在原地待了一会,吹风散酒气。就这么一会的工夫,让她无意中听见了御前内侍张锁安排人去襄国侯府传蓝家三小姐的吩咐。

张锁和他干爹康保一样,都是努力给皇帝逢迎拍马的,常常暗地里找些美貌女子引荐到御前,他去叫蓝家三小姐还能有什么事,左不过是献美了。

穆侧妃对后宫里是否会多个女人并不关心,她只是由此想到了家里的蓝姨娘。

蓝姨娘和蓝三小姐,是堂姐妹。如今蓝姨娘是永安王的姨娘,堂妹倒要进宫么?张锁胆子再肥,再想靠进献女人上位,也不会冒险行此悖逆事而让皇家背上不好的罪名,言官清流和文人学子们一旦鼓噪起来,还不要了他的小命。

但他的确是这么吩咐了,穆侧妃当时清清楚楚的听到,张锁让手下将蓝三小姐带到春熙斋去,还叮嘱要快些。

穆侧妃就想,张锁怎么敢做这种事?想必,皇上定是原本对蓝三小姐有意。现在的皇上大权独揽,言官们早就收敛了许多,只要皇上有意,外头一切议论鼓噪都不算什么了,而张锁也不会因此获罪,只会借此上位。除了这个,大约再没别的解释。

穆侧妃才不管蓝如瑾会怎样,她只担心,万一蓝如瑾得了皇上青眼,那蓝如璇怎么办?妹妹在后宫,姐姐在皇子府,这总是个忌讳。她们姐妹关系不好,蓝如瑾若要对蓝如璇不利,带累王府怎么办?

她必须除掉蓝如璇。

要将此事透露给王爷,又不能显露自己的盘算和推断,她觉得在男人面前保持娇憨单纯的形象很重要,于是便假托了皇后之名,她知道,只要她透个风出来,永安王自然能查出事情真相,而无需她亲口述说。

永安王果然没让她失望。譬如昨天她略提了提蓝三小姐的隐疾有蹊跷,日后不会被皇后放过,永安王果然联想到皇帝有继续收用蓝如瑾的可能。

而一旦此事成真,皇上虽然不怕流言蜚语,但对于可能引起流言蜚语的人还是介意的。除掉蓝如璇,让时间去磨平姐妹侍奉父子的尴尬,消除皇上的芥蒂,对于有意跟太子争一争的永安王来说,是必须做的事。

他不会允许任何可能让父皇对他产生恶感的事情发生。

以巫蛊之名,不但蓝如璇倒了,这敏感的罪名可能还会牵连其家人,蓝如瑾被收进宫中亦会有阻碍。一箭双雕,很干净。

穆嫣然本来还怀疑是蓝如璇自己愚蠢,可观察了永安王面对蓝如璇的态度,她便明白此事是永安王的手笔了。

她很喜欢这样的男人。

在外有温厚有才的名声,私下里又能杀伐决断,她越发觉得嫁给永安王是正确而幸福的。以后的日子会更好吧?王爷有意和太子争胜,那太子,会是王爷的对手么?

这样想着,憧憬着,鼻端嗅着花汁甜软的香气,侧妃穆嫣然靠在床头渐渐睡着了。

养好了精神,她还得对付府里其他女人。

……

那一场春雨过后,天气彻底的暖了,软风如醉,满园子的花木吐露芳菲,热热闹闹一派欢快春景。经过了一个冬天的寒冷单调,姹紫嫣红的色彩显得那样难得。

可如瑾的心情却比冬日还要灰暗。

襁褓中的妹妹一天天长大,母亲秦氏的身体也在渐渐恢复着,都是值得欢欣的事情。刘雯着人送信,说她在胳膊上用特殊颜料绘了好大一片胎记,以假乱真躲过了当选。佟秋水安安分分在表姨家住着,没有再琢磨献身帮衬姐姐的事。新交的朋友江五也隔三差五的送信送东西,走动得热络……亲人,朋友,所有这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原本该舒心了。

但是莫名其妙答应了长平王,让如瑾怎么能彻底舒心。

自打从宫里落选回来,如瑾一直没跟任何人提起梵华殿的事。一来,她不知道如何解释,二来,其实也在隐隐期待长平王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能娶已落选的秀女。

不过,崔吉往香雪楼里潜的次数却是越来越多了。

都是为了替长平王带信。

有时是纸条,有时是小礼物,还有次带来好大一张纸,只写了五个字:怎不备嫁妆。

这是催她呢。

“……虽是答应了,可这事到现在连个影儿也没有,让我怎么备?”如瑾瞪着那几个字,郁闷半日,最后语气委婉的用改过的笔迹回信道:尚不知以何身份酬谢恩公,因此不敢擅自筹备。

不久得了回复:无论正侧,以妃位进。

他倒是很肯定!如瑾又郁闷半日。

什么叫无论正侧,这正和侧的区别可大了。不是她一心想争什么,事实上不做这正妃侧妃也罢,总之她以报恩进府,人家赏什么便是什么,哪容她争。

只是,既然要她筹备嫁妆,那这正侧之名就要说清才是。若是正妃,她的嫁妆不能比侧妃少太多,若是侧妃,那也不能比正妃的嫁妆多,否则让人说闲话是一则,日后相处也添嫌隙。

男人果然粗心大意,不负责任的随意一告诉,再不管她的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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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倩倩和rourou:)

210 归还本家

如瑾带着深深的不满暗自埋怨,瞅着崔吉送来的纸条咬牙,最后亲手打开灯罩,将那纸条放在火上烧了。

等纸灰飘落在地,她突然醒悟过来。

自己这是在盘算什么啊!正妃,侧妃,或者姨娘,甚至侍婢,所谓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八字还没一撇呢,完全是那不尊重的王爷在自说自话,她烦恼嫁妆的多寡做什么。

他催着她准备,那就准备好了。做点什么来应付呢?如瑾想了想,女子出嫁总要绣嫁衣,不管多尊贵的豪门大户,家里养着多少女工精良的绣娘,嫁衣向来都要待嫁女子自己绣,除非那女子针线太差,才会假别人之手。

那么就从做嫁衣开始吧。如瑾自知针线实在不好,但做个样子就是了,下次那位再来催,她也好有个答复。还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什么金银珠宝,家具仆婢,都是身外之物,唯有这嫁衣是最最重要的,她好好的准备着最要的嫁妆,让他再也说不出什么来。

于是让碧桃悄悄安排人去街上买了几匹上好的大红锦缎,如瑾每日除了陪伴母亲和妹妹、处理家事,挤出来的时间便窝在闺房里裁制衣裳。

丫鬟们对这大红的衣料纷纷感到奇怪,闷了许久,终于是蔻儿忍不住问了出来。

“姑娘……奴婢看着这颜色,这式样,怎么跟新娘子穿的差不多啊。”这正是碧桃几个也在琢磨的,大家支起耳朵等着听如瑾的解释。

如瑾无所谓的笑笑,低头用粉石在衣料子上比来比去,试着落笔划线,随口道:“就是新娘子穿的,你们给我打下手吧,我要做嫁衣。”

“啊?”丫鬟们全都愣了。

近来秦氏倒是经常念叨如瑾的将来,说她年纪到了,亲事还没个着落,让人着急。对此如瑾向来不太在意,怎么现在却背着秦氏自己亲手裁制起嫁衣来?

还是碧桃反应最快,脸色煞白:“姑娘您……您和凌先生已经……”私定终身这几个字她到底没敢往出说,但其余人都听明白了。

青苹安静的眨着眼睛,默默的想,姑娘真是个与众不同的有主意的人啊,不声不响的,都开始给自己准备嫁衣了。侯门嫡小姐和平民大夫,这身份差距实在悬殊,跟戏文里演的似的。不过除了这一点,姑娘和那凌先生真得很相配。凌先生一表人才,医道又好,诚心诚意帮了姑娘和太太这么多忙,还舍命救过姑娘,若是来日成了姑爷,一定会将姑娘捧在手心里疼惜吧?不过侯爷那边肯定不会答应,作为近身的丫鬟,她该怎么帮助姑娘才好呢?

蔻儿和寒芳跟青苹想的差不多,蔻儿想的还要多一点,寻思姑娘偷偷做嫁衣,是不是准备私奔?

吉祥也是在跟前的,如瑾说这事时并没有刻意避着她。吉祥从来不主动参与如瑾屋里的任何事,此时也是紧抿了嘴一声不吭的看着,不过脸上很有担忧之色。

如瑾放下了手中的粉石,将眼在丫鬟们身上转了一圈,不由好笑。

“你们都想到哪里去了,提凌先生做什么,把那些念头都给我收起来。这嫁衣的事情不许往出说,母亲那里也不许告诉。”

“姑娘,不是凌先生?”丫鬟们都诧异万分。和姑娘接触最多的男子就是凌慎之了,除了他还能有谁?

“自然不是,怎会是他,别胡乱议论先生。”如瑾正色告诫丫鬟们,不过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竟有那么一丝怅然。

凌慎之是多么出色的人啊。

平日她并没有往这上头想,然而此时有了梵华殿的应允,再被丫鬟们提起凌慎之,她心里头便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从青州到京城,一桩桩一件件,那干干净净的青衫男子,眼中有绵密而隐匿的情绪。如瑾渐渐也觉察到了,只是她一直不敢往深里想。他太干净,她身边却有那么多的污浊,那么多的不得已,她不想将他拖进来,下意识的排斥着更深的交往。母亲生产的那日,他给了她“朋友”二字,她觉得已经足够了。

可是现在,长平王于她是恩人,凌慎之也是,若是非让她以报恩的方式与谁在一起,她宁愿那个人是凌慎之。

嘶……

打住,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这种事有的选吗。如瑾用力捏了一下拳头让自己回神,却忘记了手中还握着裁衣服划线用的粉石,这么一捏,便将那东西捏碎了。细小的白色粉末落在大红衣料上,污了一片。

“姑娘小心脏了衣服,奴婢来收拾。”青苹上前接了如瑾手中的粉石碎块,用湿帕子给她擦了手,将衣料拿到外间去抖灰。

如瑾坐到椅上,抬头看见几个丫鬟担忧的看着她,摆手笑了笑:“别在意,我这是练手呢,现在没动静,日后总有待嫁的时候,我针线一直很糟糕,不早点练着到时怕要抓瞎。”

丫鬟们应和着分头去做事了,自然谁也没信如瑾的话。有拿大红料子练手的吗,分明是有事。可具体是什么事,如瑾不说,她们也猜不出来,更不敢多问,只能照吩咐闭紧了嘴巴什么都不说。

……

选秀之事过后,如瑾没再给蓝泽用药,凌慎之说过那方子用多了不好,从池水胡同时到现在,一共给蓝泽用过三次,这次之后,蓝泽的身体果然比以前更显虚弱,头疼也越发严重了。

不得已如瑾又跟凌慎之求了调理的药方,蓝泽再如何毕竟是生父,她偷着给他用药已经是对不起他,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因此衰弱。

这日天体好,蓝泽感觉精神了一些,让小厮扶着到院子里赏花晒太阳。要说晋王旧宅果然是个好地方,满院子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花木,小桥流水,让人心旷神怡。蓝泽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会,觉得累了,又到春藤架子底下坐摇椅,暖风花香,端是惬意。

可将近午间的时候,两个青衣内侍的到来将蓝泽惊起。

“什么,这……”蓝泽被内侍面无表情的陈述吓得魂飞魄散。

蓝如璇行巫蛊事谋害皇家血脉,罪不容赦,已遵皇后懿旨赐其服毒,尸身归还本家。襄国侯蓝泽身为其长辈,有教导无方之责,念在往日功勋劳苦,不追究同罪,但必有处置,不久之后会有旨意下来。

这两个内侍是皇后遣来的,内宅女眷之事,由皇后出面是理所当然。但这不久之后的处置旨意,应该就是皇帝的了。

蓝泽听得分明,也明白那随后的处置才是关键,顿时一身冷汗。

“这孽障,这孽障竟然又行巫蛊之事!两位公公,还请代本侯向娘娘说明啊,这事与本侯毫无关联,本侯也是深受其害。”蓝泽胡子乱颤,手指发抖,要不是有小厮用力扶着,恐怕已经跌坐在地了。

内侍不为所动,绷着脸说道:“传话的差事已经办完,咱家这就回去,侯爷有什么话尽可进宫去说,咱家就不给您转达什么了。还要提醒您一句,按理那蓝氏犯了这等罪,尸身要丢到乱葬岗上去的,念着她是侯爷的侄女,娘娘才慈悲将尸身送了回来,侯爷要感恩才是。”

“是,是,本侯铭记娘娘恩德,不过那孽障既然犯了大罪,蓝家绝对不会认她,尸首也不能进蓝家的门!”

内侍们才不管尸身进不进门,将拉尸首的板车仍在府门口就上马走了。蓝泽气得七窍生烟,还是吕管事壮着胆子提醒:“侯爷,这尸首停在门口实在不好看,要不还是弄进来,等您跟二老爷那边拿出个章程来,该怎么处置再怎么处置?”

蓝泽也是气糊涂了,闻言回神,抖着胡子吩咐:“扔到他们东院去,不许沾脏我一寸地皮!”

等仆役们将板车拉去了东院,他这才想起来东院也是这宅院的一部分,一叠连声叫人去找弟弟蓝泯。

蓝泯那边见了蓝如璇的尸首整个傻掉,被毒死的人,面皮都是紫黑的,四肢以诡异的方式扭曲着,显然是死前经过了很痛苦的挣扎。大少爷蓝琅只看了一眼就晕死过去,蓝泯比他强些,没有昏倒,但那呆呆愣愣的样子比昏倒也好不了多少。

林妈妈从内院听到信,连滚带爬冲了出来,本想扑在尸身上痛哭的,然而一见蓝如璇尸首骇人的样子,愣是没敢到跟前去,跌坐在板车旁边,一声也哭不出来,只喃喃的念着“太太,太太,姑娘没了,没了,什么都没了……”

蓝泽派人来传蓝泯,林妈妈坐在地上嗷的一声跳了起来。

“姑娘不会做巫蛊的事,绝对不会!上次就是西边用巫蛊算计她,她恨都恨死了,怎么会用这种方式去害人,她就是想害也会找其他办法,绝对不是她,她是被冤枉的!”她扑到蓝泯脚下,“老爷您要给姑娘做主伸冤啊,她肯定又是被人害了,您得给她报仇!太太成了那样,姑娘又没了,咱们以后怎么办哪,还有什么指望……”她这话说得理所当然,根本没考虑大少爷蓝琅和二少爷蓝理,一个没用,一个年幼,蓝如璇才是东府真正的顶梁柱。

蓝泯被林妈妈抓着胡乱叫嚷了一通,从呆愣的状态回过神来,转念一想,觉得林妈妈说得有理,蓝如璇曾被西府指证用人偶谋害祖母,就是再傻也不会用同样的法子去害皇帝的孙女。再说她害琼灵县主做什么,一个庶出的小丫头片子,要害也该害个男娃啊。

到了西边蓝泽哪里,蓝泯上来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起来,捶胸顿足,说蓝如璇是被人所害,要蓝泽做主。

“大哥,璇儿平白背了这个罪名,咱们整个蓝家都要受牵连,害她的人就是在害整个蓝家啊,大哥您得查清真相上禀皇后,将那害人的揪出来,不然咱们一家子怎么翻身!”

“你还知道全家要受牵连!”蓝泽一脚踹了过去,“你养的好女儿,你做的好事,断了我的子嗣还不够,还要去谋害永安王爷的,你在这里叫什么屈,看本侯现在就将你送到宫里去发落!”

说着,蓝泽就叫人来捆弟弟。

蓝泯来时没想到这个,根本没带什么人手,三两下就被捆倒了。“给本侯备车,本侯要将这黑心的交给王爷去。”

如瑾听到消息从内院赶了过来,皱眉劝住蓝泽。

“这是什么光彩事么,非要嚷的人人知道。您带他去算怎么回事,无论是帝后还是王爷,会将他看在眼里?蓝如璇是以襄国侯侄女的身份进的王府,出了事,别人也直接找您说话,您以为将弟弟推出去,就能免了自己的责?”

一席话说得蓝泽怒火中烧,但也不得不承认所言有理。方才只顾撇清自己了,急怒之下却没想到这一层。若是他真带了弟弟去辨明自身,恐怕上头只会觉得他在推卸责任,会更生气。

“难道,就这么替他们背黑锅。”蓝泽指着蓝泯瞪眼,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竟在用商量的口吻和女儿说话。

蓝泯马上叫嚷:“根本不是璇儿做的,你身为伯父不说替侄女伸冤,还一心想着撇清,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叔父当王爷岳丈的时候,不也一心想撇清我们。”如瑾看也不看他。这么亲近的血亲遭了事,本该尽力帮衬,但东府一家那等嘴脸行径,如瑾才不做滥好人,问心无愧的只想着撇清。

她朝蓝泽道,“这事我们自然是要撇清的,而且也容易撇清。当日蓝如璇在祖母身上用巫蛊,已有前科,她们一家本是早该被逐出侯府的,只是您痛惜手足,给了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这次蓝如璇又犯事,辜负了您的期望,您要写折子跟宫里好好承认自己的过失。”

蓝泽从内侍走后就犯了头疼,但仍强打着精神思考,他也不是愚蠢之极的,很快想明白了如瑾的用意。如瑾连借口都替他找好了,痛惜手足,一时心软酿成大祸。

这听起来是他的过错,其实已经将责任撇得一干二净了。

当日小露指认蓝如璇做人偶的事闹的那么大,东西两院打得不可开交,就算捂盖的再严实,池水胡同的人家也肯定有知道眉目的,宫里稍微派人一查就能查出来,将这事奏明上去,也算对宫里有了交待。

“我这就写折子。”蓝泽让人将弟弟堵了嘴带去偏房,扑到书案边准备奋笔疾书。要抢在皇帝的处置旨意下来之前,将请罪折子尽快递上去。

如瑾在一旁看着,蓝泽也没赶她。

“罪臣蓝泽顿首乞叩天恩……”

如瑾看了一会,见父亲手虽然有些抖,字迹失了端方,但措辞还算过得去,认错态度也够诚恳,关键是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了。看着他文思泉涌一般须臾写满了两页纸,看看就要收尾,如瑾提醒道:

“您自己将处置写上去吧,写得重一点,博个同情,好让宫里从轻发落。”

这也有道理,蓝泽赶紧琢磨自请个什么惩罚为好。罚俸?之前因为内务府的事已经罚过一回了,巫蛊比那个罪重得多,显然不能再用。体罚?在宫门前跪上几天?这身体不知吃不吃得消。

踌躇间,如瑾在旁道:“就写自知罪责难偿,无颜驻留京都,特请归还晋王宅,回青州思过,并遥为帝后祈福。”

“回青州?这不行!”蓝泽断然拒绝。他好不容易将家门从青州移到了京城,踌躇满志要在这里扎根呢,怎甘心为了一个不成器的侄女毁了自己前程。

如瑾冷笑:“这惩罚和你的过错相当,别人也说不出什么。若你故意就轻,说不定上头就发了火,削爵问罪也有可能。”

“胡说,怎么会牵连到削爵上头,襄国侯府是百年的世袭罔替。你退开,不要打扰!”

鬼的世袭罔替,又不是没被削爵过,不然老太太和娘家的龌龉怎么来的。前世,连满门抄斩都有了呢。

“怎么牵连不到,巫蛊,你以为是什么小罪?你有心慈放纵之责,这是小责,往大了说,人家若追究起来就要问一问你,既然她曾经有过前科,为何你在她进王府之前不及时说明阻拦,由着她去了王府谋害县主?要我说,回青州都是写清了,直接写自请削爵岂不更安全。”

如瑾说的也算是气话,蓝泽顿时怒不可遏,将她轰出书房去了。

最后那折子不知道是怎么写的,总之他一写完就穿了正装登车出门,如瑾也不管他,不管是去王府还是请求进宫,他这个认错的态度摆在头里,皇帝也不好借此往重了发落。

如瑾回到内宅,带了一串佛寺里开过光的辟邪的前朝铜板,去东府看蓝如璇。

她本不在辟邪之物上留心,前世是不信,现在是经了一次生死,彻底无畏。不过家中有体弱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要去看人家尸首,她还是要带上,免得沾了什么不干净的回来,犯到亲人。

她毫不痛惜蓝如璇的下场,只是没想到这位长姐会没的这么快。

当看到那扭曲的变色的尸首,如瑾默然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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